第237章 雨夜的季家老宅。
唐婉华闻言一怔，有些失神地将目光转向窗外。
外面雨势渐大，唐婉华又转头看着面前的儿子。
“宴川。”她放缓声音，“有些事，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
季宴川紧张地攥紧拳头，眼眸里浮现出难自抑的痛苦，等待着回答。
“而是值不值得。”
唐婉华没说会也没说不会，毕竟只有双方最清楚彼此之间到底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客厅壁炉里的火焰微微跳动，暖黄色的光映照在唐婉华保养得宜的脸上，却驱不散她眼底的冷意。
唐婉华在选择的分岔口走向相互纠缠，乔汐却中意当断则断的那条路。
这对母子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凝滞，佣人轻手轻脚地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枣茶，瓷碗边缘泛着温润的光泽，红枣沉在碗底，姜丝漂浮上面，气味甜香里还带着一丝辛辣。
“宴川，喝了吧，驱驱寒。”
唐婉华扬了扬下巴，声音很轻。
季宴川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指尖在触碰到碗壁时微微一顿——太烫了，但他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这痛感能让他保持清醒。
他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气氤氲间，他的眉眼模糊不清。
唐婉华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
以前的季宴川，是绝对不会喝的。
他从小就不喜欢姜的味道，小时候生病，她让人煮姜汤，他宁愿挨饿也不肯碰一口，可现在他沉默地喝完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唐婉华想，乔汐这个人真的改变了他。
季宴川放下碗，碗底与茶几相碰，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唐婉华。
“那你会原谅季博康吗？”
他没有叫“爸“，而是直呼其名。
唐婉华抚摸手背的动作一顿，手指钩住腕上的玉镯摩挲没接话。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像是被人突然揭开已经结痂但还没好的伤疤。
季博康，是那个她恨了半辈子的男人。
当年，他美名其曰为了家族利益放弃自己的初恋，娶了她唐婉华。
可婚后，他又忘不了那个女人，甚至在她怀孕时，偷偷去见了对方。
“不会。”唐婉华的声音很轻，里面藏着刻骨铭心的恨意，“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她眼底深处却藏着某种近乎痛苦的执念。
“他当年不能接受贫穷的日子，放弃了那个女人。可娶了我之后，又后悔怀念，哪有什么好事都落到他头上的。”她冷笑一声，用词刻薄，“他以为自己是情圣？不过是懦弱罢了。”
这时第一次唐婉华在季宴川的面前没有给季博康一丝情面。
季宴川看着她没说话。
他很少听母亲提起父亲的事，今晚是第一次。他忽然意识到，原来唐婉华这些年，从未真正放下过。
壁炉里的火苗跳动了一下，映在季宴川的侧脸上，也跳进唐婉华的眼底。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妈，这几年，你辛苦了。”
唐婉华突然抬头，眼眶瞬间红了。
她没想到，季宴川会突然说这样的话，毕竟他们母子之间，其实也不算亲近。
唐婉华失败的婚姻耗掉了她好多心力，没有很多爱投入到当时还小的季宴川身上。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才勉强挤出一句：“…………怎么突然说这个？”
季宴川站起身，遮住照在唐婉华脸上的灯光，她的面孔被笼罩在阴影下。
季宴川没回答，只是淡淡道：“很晚了，你休息吧，我今晚在家里睡。”
唐婉华别过脸，手指迅速抹过眼角，声音有些哽咽：“…………好，我让张姨给你收拾收拾卧室。”
季宴川转身上楼，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唐婉华坐在沙发上，看着壁炉里的火焰渐渐变小，最终只剩下一缕微弱的红光。
窗外，最后一滴雨水从屋檐落下，砸在地面上，无声无息。
季宴川上楼后，客厅里只剩下唐婉华一个人。
杯子里的热茶早已冷透，她却还握在手中。
唐婉华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作为唐家最小的女儿，聪明、骄傲，像一只昂首挺胸的孔雀。
父亲曾拍着她的肩膀，当着几个哥哥的面自豪地说：“婉华比你们都有生意头脑，以后唐家的产业，她来接手最合适。”
哥哥们脸色各异，但她不在乎，她只知道自己值得最好的。
后来呢？
她遇见了季博康。
那时的季博康帅气、温柔、耐心、幽默，一双桃花眼含笑望着她，就像在说自己是他的全世界。
季博康好像很爱她。
她以为自己是幸运的，嫁给了爱情，却没想到，那只是她后半程灰暗人生的开始。
刚开始的日子还算甜蜜，季博康会陪她出席晚宴，会在她熬夜处理公司文件时，亲手煮一杯热牛奶放在她手边。
她甚至选择放下事业，安心做起季太太，每天亲自下厨，煲汤、煮粥，只为了让他回家时能喝上一口热乎的。
可渐渐地，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甚至彻夜不归。
她怀孕的那段时间，季博康的态度短暂回暖，甚至会在她孕吐时轻轻拍她的背，低声说：“辛苦了。”
她以为他终于回心转意了，可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因为他心虚。
他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
那个女人叫司静，是季博康的初恋。
唐婉华看到她的资料时，手指都在发抖。
她甚至亲自去找过司静，站在那间狭小的公寓门口，看着对方那张清秀的脸，态度卑微，低声说：“他已经结婚了，我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
司静只是淡淡地回答：“唐小姐，你以为是我缠着他？不如去问问你的丈夫，是谁不肯放手。”
后来唐婉华给了司静一笔钱，司静同意了离开。
但是出事了，司静死了。
季博康知道这件事后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仇人。
唐婉华知道，这个家彻底碎了。
她不再奢望他的爱，转而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季家的产业里。
她变得雷厉风行，手段狠辣，商场上人人敬畏地称她一声“唐总“。
可没人知道，她深夜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别墅里时，心里却还是会想起最初见到的那个季博康。
一滴泪砸在手背上，烫得她指尖一颤。
唐婉华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抬步上楼休息。
她静静地走到季宴川的卧室，季宴川的房间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光。
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儿子。
她给了他优渥的生活，却从未给过他真正的母爱。
她把自己所有的温柔都埋葬在了那段失败的婚姻里。
以至于季宴川从小就不懂什么是爱，也不懂如何去爱别人。
这是唐婉华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