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如愿
被发现秘密的念头从梁韵脑中闪过, 一瞬间呼吸暂停,手开始不自主地发抖。
那张知情同意书,要是被沈时忱看见……
梁韵不敢再想下去, 提起拖地的婚纱裙摆,神色慌张地小跑到衣帽间。
为时已晚。
沈时忱身体僵直, 垂着深沉的眼眸,视线锁在手中拿着的那张纸片。
他无意探究梁韵保留的个人空间, 尽可能给她尊重,让她按着自己的想法发展。
只是刚刚满怀期待地过来,想要找出之前那些礼物中,和婚纱相配的珍珠项链。
二十五份礼物,包装完整, 梁韵甚至都没有拆开来过。
沈时忱不以为意,在物质方面,她总是如此,不刻意追求,自己觉得舒服就好。
拉开抽屉,余光瞥见旁边叠放着的一张纸。
被折起的边缘, 三个字跃然眼前。
同意书。
他以为, 梁韵这段时间都在拍戏, 生活简单。
而这张同意书, 很明显是去医院才会出现的东西。
沈时忱这才放下项链盒,抬手拿上了那张纸片。
一张纸被折得整整齐齐,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梁韵的气息。
左手握住,右手指腹捻开折角, 最上面的身份信息,让他眸瞳骤缩。
梁韵。
颤着手往下翻看, 这是一场手术的术前知晓同意书。
无痛人流。
右下角的日期,就在梁韵进组前三天,她告诉自己,去外地拍广告的那一天。
刺透他心脏的最后一眼,是那个自称的家属落款。
乔一。
沈时忱闭了闭眼,胸腔里顿时被抽走所有氧气,心脏泛疼,牵扯着全身,痛感不断蔓延。
梁韵怀孕了。
但她没有留下这个孩子。
甚至,没有告诉自己,两人共同孕育的生命,曾经存在过。
她对自己撒谎,偷偷打掉了孩子。
陪着她的,是另一个人。
那么多次的亲密和谈心,那么多夜晚毫无距离的相拥,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沈时忱敛起蓄满失落和哀伤的双眸,看着梁韵,故意把那张纸在她眼前晃了晃,装作不懂,“这是什么?”
可哽咽的语气,却暴露了他此刻的脆弱。
梁韵赶过来的时候,急喘着气,提着裙摆的手动作僵住,圆圆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恐和无措。
沈时忱那颗被刺痛的心不断沉落,脑中不停回想这些日子以来,两人相处的片段。
骄傲地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生出一种绝望之感。
梁韵对他的隐瞒,和此刻无声的默认,彻底击碎了沈时忱的尊严。
他不错眼地盯着梁韵的脸,看她的表情逐渐冷却,低下头,提着裙摆的手攥成拳,整个身体都在发抖,摇摇欲坠。
事到如今,她甚至不愿意解释一句。
哪怕她对自己撒谎,说这不是真的,哪怕……
沈时忱面容沉静,神色紧绷到了极致,咬着牙,走到梁韵身前。
他努力克制不断上涌的怒气,试图平静地和梁韵说话。
“梁韵,你看着我。”
她身穿洁白婚纱的样子,真的很美。
无数次幻想中,梁韵满眼带笑,在众人的祝福下,朝着他走过来。
明明不久之后,两人就会正式成为夫妻,不论生老病死,相濡以沫。
可梁韵却直接抹去了他的念想,残忍地丢掉了他自以为足够真的心。
手中的同意书飘落到地上,沈时忱被梁韵的态度激得彻底爆发,脸上青筋突显。
双手扳过梁韵的肩膀,加重力道和语气,“我让你看着我!”
从没有过的失态,不仅吓到了梁韵,更吓到了他自己。
可那种疼痛,真真切切。
他的真心被踩落一地,自以为梁韵对他同样的爱意,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切,都是自作多情。
梁韵抬起眼睛,和他视线相对,艰难地开口道,“对……对不起。”
她落泪的样子,总是会让沈时忱心疼。
可如今,他的理智被失望淹没,只知道,梁韵骗了他。
梁韵不爱他。
要是爱的话,又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沈时忱叹了一口气,明明知道已成定局,却还不死心,“为什么不告诉我?”
梁韵提着裙摆的手慢慢松开,满是冷汗。
或许,自己等了多久的分开,终于到来了吧。
与其每天活在贪恋里,舍不得他给的爱,不如就此清醒。
鼓起勇气,说出的话违心又绝情,“我们的开始,本来就只是一场交易……”
“梁韵!”
沈时忱怒吼着打断,“到现在,你还是这么以为?”
单膝跪地的求婚,一场场捧出真心的告白,在她眼里,不过如此。
梁韵指甲抠着掌心,颤抖着声音反问他,“不是吗?”
沈时忱眼底猩红,手臂青筋爆起,一言不发。
肩膀被他不受控制的力道压得生疼,梁韵用力想要挣开,却是徒劳。
他不想放手。
可看起来,梁韵却早就想要逃离了。
内心翻涌着无数情绪,悲伤,失落,痛心,甚至是绝望。
这段时间以来积攒的兴奋和向往,荡然无存。
松开对梁韵的桎梏,肩膀两侧的红色印记,在她白皙肤色的衬托下,更显得触目惊心。
沈时忱右手抬起梁韵的下巴,凑近看这张绝情的脸。
在他面前,梁韵一开始温柔,乖顺,努力扮演好自己想要的女朋友角色。
慢慢地,沈时忱爱上了梁韵自然的样子。
同样的温柔里,掺杂了她的小脾气,让他越陷越深。
可那样的乖顺背后,是毫不犹豫的欺骗和背叛。
或许人总是如此,极其失望之际,说出来的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有多伤人。
“梁韵,你怎么还是这么蠢?”
看着她眼里的泪意,沈时忱不为所动,语气狠厉,“要是你留下这个孩子,别说一个亿,十个亿我都能给你。”
她不是说,两人的开始,本来就是一场交易吗?
成功地看见梁韵落泪,沈时忱痛到麻木的心,才好受了些。
可除了说出这些狠话,他又能拿她怎么办呢?
窗外的天色渐渐黑下来,残存的日光不舍地从屋子里渐渐退却,气氛死一般的寂静。
沈时忱看着梁韵无声落泪,心中丝毫不见怜惜。
他需要时间冷静,只能选择暂时离开,留下梁韵一个人,默默哭泣。
沈时忱最后看了一眼梁韵,面无表情,转身离去。
直到那一声剧烈的关门声音,梁韵终于脱力,直直地跌坐在地。
她嗓子干涩,哑着声音,自言自语,“我只是,不想他像我那样长大而已。”
晶莹的泪珠从眼眶滚落出来,浸湿了裙摆,慢慢没了痕迹。
梁韵心里苦笑,就好像,她和他的故事,终于走向不堪的结局。
那些美好的过程,她会一辈子铭记。
是该告别的时候了。
沈时忱那么生气,一切已经没有了挽回余地。
她甚至有一丝庆幸,还好没有余地。
至少这样的话,自己可以断掉那份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从这里走出去。
可为什么,心还是好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韵才从一片漆黑中,勉强用手撑着地,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摸索着打开灯,走到镜子前,褪去那一件自己根本配不上的婚纱。
她如今满脸泪痕,把洁白婚纱都衬得没了生气。
几个小时前,沈时忱蹲在地上,细致地为自己穿上婚纱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眼泪已经流干,梁韵
忍着疼,收拾好了自己的一切。
离开别墅以后,沈时忱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一个人开车在北城穿梭,漫无目的。
霓虹灯光渐弱,深夜的城市归于安宁。
梁韵落泪的脸始终在他脑海萦绕,挥之不去。
他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今晚的一切?
甚至于,如果他忍住好奇,不去拿起那张纸,是不是就好了?
自欺欺人,总比直面被隐瞒的真相,要好受得多。
一圈又一圈,到最后他也没了目的地。
只能停到卓悦大楼的车库,去办公室待着,拿工作麻痹自己。
他不想停下来。
只要稍微安静,就会不断想起梁韵。
恨自己在她面前,没了自尊。
到现在,竟然还想着为梁韵找借口。
或许,她只是不想耽误事业,所以才没留下这个孩子。
又或许,她是想要告诉自己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而已。
想到这里,沈时忱摇了摇头,暗骂自己,这不是在犯贱,又是什么?
真是没骨气。
落地窗外,黎明破晓,太阳渐渐升起,人来人往,整座城市又开始热闹起来。
沈时忱自我安慰一晚,不断给自己做足心里建设,终于找到一个牵强的理由。
只要梁韵肯对自己说一句软话,他就原谅她。
放下手里处理好的文件,从办公室走出去的时候,门外的助理明显愣了愣。
低着头目送沈时忱的背影,心里腹诽,这沈总,也太工作狂了吧。
还是一个人开车,回去的路上,沈时忱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昨天自己确实情绪失控,没顾及梁韵的感受,弄疼了她。
等这场风波过去,找个机会,好好给她赔罪。
反正都要举行婚礼了,只要梁韵肯低头一次,他就既往不咎。
孩子嘛,以后总会有的。
她在自己身边就行。
不知不觉,嘴角带着微不可查的浅笑,沈时忱把车停在了别墅门口。
一进门,还是熟悉又让他心安的感觉。
房子里很安静,现在时间还早,梁韵应该还在睡觉。
沈时忱放轻动作,生怕惊扰她休息,慢慢走到了一楼卧室门口。
门被虚掩着,留了一条缝隙,他顺势推开,就想看一眼梁韵。
开门的瞬间,沈时忱脸色突变,漾起的笑意瞬间消失。
卧室里空无一人。
床上整整齐齐放着的,是她昨天穿过的婚纱。
沈时忱突然害怕起来,疾步冲到衣帽间和浴室,一一检查。
他给梁韵的所有东西,衣服,首饰,全部都在。
梁韵自己带过来的所有东西,还有她的银色行李箱,都不见了。
沈时忱自嘲着冷笑,原来,她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钻心的疼痛不断蔓延到四肢,他闭着眼克制,想要给梁韵打电话的冲动。
既然已经这么潇洒地离开,又何必再强留?
对着那件被丢弃的婚纱,一如自己的心,沈时忱扯着嘴角苦笑,“恭喜你,如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