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结局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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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次。当龙哲宇从她面前迎上来,手伸到她面前,准备跟她握手时,冉依颜理也没有理会。
撇过他,冷冷的直接朝交易大厅很从容的走进去。
而龙哲宇脸上微微有些讪然之色,但是,随即手久久的拖下去,那精致的唇角却轻勾起,唇线拉开,一个无趣且有点无奈的笑意…
他将别人害成这样,将一个弱女子逼到如此田地,他到底还有什么资格逼别人和颜悦色的对他。
他自己也觉得自己这样做很过分,这个女子,面前这个雪肌晶莹剔透,气质如同出水芙蓉一样出尘气质的女人,那么美丽,却让真的让男人不忍亵渎,所以,既然如此,他也不勉强她一定要让她展开欢颜对他。
他能这样想,是因为他现在有强制她做他想做的一切事儿的资本。
那就是他有钱有势。
她是风冿扬的女人,所以,站在门口的龙哲宇怀揣了手看向已经朝着证券交易大厅走去只留给他一个背影的女人,唇角又一次轻扬起那优美的弧度,如今,现在来看待她,觉得这种感觉好奇怪。
这么多年,如此强劲的竞争对手的女人。
而且,偏偏这个女人是如此的风姿绰约,玲珑妖娆,小巧的臀,纤细的腰身,真的是一个浑身都泛着女人香的迷人躯体。
想到这个,他无趣的抬起刚才怀揣起的手,摸了摸凉凉的鼻头,哑然失笑,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现在的龙哲宇也不是当初那个年轻率直的少年,现在的龙哲宇,本性里始终保持着少年里那一份朝气和活力,而,逐渐增长的年龄,也让他开始有了岁月沉淀下来的气质。
所以,他现在这样看冉依颜的心里,一点都不奇怪。
只是旁边的助理,抱着文件夹从后面中规中矩的走上前来,看得出董事长的神色有点失神,笑意有点怪异。
所以,小步上去,也不敢当着众人,贴近他耳旁,小声
“董事长,证券中心股票交易立马就要开了,你不进去么——”
一句话,将龙哲宇点醒,他转头看助理的两秒,神色里有一种懵然。
然后,手插在裤兜里,向证券交易大厅走去。
跟随在后面的,龙家的公司的高管和助理一大堆,还有小部分经过龙家允许,进入今天这特定股票交易的场所的记者,龙家收购风家,就是看今天这一下子的了,如果一旦收购合并了风家,以后的龙家商业覆盖领域立马就会增加一多倍,如果说曾经龙家的有一个巨人的框架,而风家的整个资产设备技术研发和内部运营管理系统,就为他注入了最硬的血液和骨血,以后在整个商业里,龙腾集团的威力势如破竹,权势铁定如日中天,所向披靡,无人敢挡。
以后不管是林家和荣家,单枪匹马和龙家对抗,底气都会矮三分。
除非两家联合,可能还有的跟以后的龙家一拼
所以,今天的一切,决定着成败,只要冉依颜同意将手里的那部分股票放掉,那么,可以在证券交易中心第一手买进,然后,收购风家就落实了。
而这一切经过媒体一造市,龙腾集团的声威就会大涨,无论是股票还是行业上,都可以有大的提升,媒体的影响力不可估量。
作为资深的企业家,龙哲宇深深知道这个道理。
除了媒体,后面跟着一群保镖,用来维持待会现场的秩序,今天的会场,里里外外都是龙家增派的保镖守着。
也足见龙家对这次交易的重视。
然后,随着高层领导走进去的秦瑜澄,随着人群朝里面走去的时候,阴郁的眼,从后面斜边看了一眼此刻的龙哲宇那抬起的微有些得意的神色的侧脸。
他突然觉得这样帮助龙哲宇到底正不正确,但是,他也知道,要整垮风冿扬,必须要龙家的帮助。
譬如,那车里的炸药,如果没有龙家的势力在里面干涉,他早就被抓走了。
又或者,如果没有龙家的帮助,今天的这一切,他也不会如此顺利的做到。
但是,他所做这一切的意义,真的在报复风冿扬么,片刻,他又觉得,自己的确是因为报复,但是,这报复的结果,不过是又重新养起来一条狼…
但是,又如何,还是如他所愿,这风家还是倒了。终于再不见那个整天在他面前牛逼哄哄,然后一举一动都似乎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男人。
弄垮了他的人,然后又弄垮了他的公司。
虽然眼见这样的冉依颜,现在的冉依颜从他身边插过时如此的落寞的表情,如此纤瘦的身段,他是那么的心疼。
但是,却也不后悔,风冿扬不应该存在,就冲着他的依颜姐是他的这点,这个男人也不能存在,而现在,依颜姐虽然没有了风家,但是有他不是么。
风家倒了,那么,她能依靠只有他了。
她那么善良,应该不可能拒绝他的爱意才是。
证券交易大厅的灯已经全部打开,今天上午,会将其他所有业务分派在外大厅处理,而内厅,放置一千左右的红色实木座椅交易大厅,从高到底一阶阶半圆如月的台阶,头顶的镁光灯,一颗颗亮白的灯光,边沿处微微清白的灯辉,洒满整个空间,璀璨如天上星辰,而如此大的地方空缺出来,四周从上而下的保镖站立,为的,要交易的只有这一桩…
操作台上,几个交易员穿着白色的衬衣工作服坐在那里,明明是很空旷的大厅,然后随后人冉冉进场,却在没有空旷之感,反而,有种拥挤之感。
“风夫人,你好——”作为这家证券交易公司的董事长,半秃了顶的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首先对着踩着细碎优雅步覆的走近冉依颜鞠躬,毕竟这是风氏前董事长的夫人,也算是T市的大名媛,如此漂亮,美丽。
她款款从台上走下来的瞬间,让人感觉到的就是一步步从隔世走入凡尘的仙女,对美丽的女人,哪个男人都会有几分恻隐之心。
他不仅鞠了躬,然后还做了一个半跪的动作,低头,跪在冉依颜面前,很诚恳“我可以亲吻你的手背么,这用于表达我对您的最大敬意——”
而冉依颜一愣,片刻,她很自然将手递过去,这不是英伦里面的礼节么,她真的就那么美丽么,值得这些男人如此追捧,崇拜。
其实,她今天的装扮很简单,梳了简单的贵妇髻,一身黑色的紧身小礼服,竟然也可以让男人癫狂到这种程度。
那男人丝毫不在意冉依颜的想法,在她将手递过去的同时,他轻轻的用自己的手抬起,然后,很轻的,小心翼翼,那只玉白的手对他来说,仿佛真疼惜如稀世珍宝般,他小心翼翼捧起,然后,在冉依颜带着的钻戒上那璀璨的地方,轻轻的落下一吻。
他没有吻她的手背,只是吻了她手指上的钻戒,后,冉依颜抽回手时,想着这可能是这位老男人心里对她的最崇高的敬意吧…
然后,她没有带助理,只有四个保镖跟在她身后,手里的文件由黄色的牛皮纸袋包裹着,这些东西是一个公司的最高机密。
所以,都用封印封着,并且用细线装订着,女人蹬着黑色的小皮靴,边拆着手中的牛皮纸袋的线和封印,一边朝着高台上走去。
她知道,这袋子文件里面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个小纸条,都是多贵重,风氏集团的机密还有很多重要的东西都在这里面…
就包括风冿扬的手中的股票证明。
这一刻,她解这些文件的手指是灵活的,心却沉重的,那刻的思绪恍惚到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明知道,这里面的东西,是不能交给外人的,可是,现在亲手开启的人却是她,她有种卖企业求荣之感,并且,这一切,拿着这么机密的东西将它展现给众人,她也觉得自己就是风氏集团的罪人。
今天来这里的,在场的,除了龙哲宇和他带着这些手下,包括秦瑜澄,但是,当冉依颜来的时候,还看见早早等在这里的风明辉。
那一刻,她比他诧异。
她不知道他存在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看她怎么样亲自将风冿扬的股票,将风氏集团的主动权交出去?!
如果他来的目的是奚落她,抑或看她笑话,冉依颜倒是一点不惧怕的,因为,比起他的这种将自己亲堂弟逼下台,然后,将风氏弄到如此地步的行为,他是没有资格来笑话她的。
弄垮风氏的他,而她,只是将这个烂摊子甩出去了而已,并且,她是因为自己的孩子被威胁,她别无选择。
一个母亲,她要做的首先是保护自己的孩子,这些股票,再重要,也不可能重要得过她的孩子。
她比较清醒一点的是,这些人做的一步步的对风氏残忍变态的事儿,目的大概就因为她手中握的这袋子股票权。
如果她不交出去,她失去的会更多。
而她,失去不起。
她拆开,然后将牛皮袋拿起,然后闻到里面的纸张的气味,都是崭新的盖了章的文件。
纸张里面夹杂的淡淡的柠檬香,那种淡淡的柠檬香,那一刻,让冉依颜的心思有些恍惚,那一刻,仿佛,感觉到男人放进去手指夹着纸张的动作。
那一刻,心又骤然的一痛,一切,物是人非。
他的手指。她似乎又想起来他淡红的螺纹手指。
她收了心神,从牛皮纸袋里抽出那叠文件。
“这是股权证明,你清点,还有,这里面的其他的材料文件——”
而龙哲宇,在看见冉依颜将那叠纸张的东西拿出来,拿到他眼下,作为资深的企业法人,他对这些纸质文件当然是熟悉的。
那眼底都猛然的一亮。
不仅是龙哲宇,而当冉依颜将这些文件拿出来的时候,所有的呼吸仿佛都是一屏,风明辉的眼底仿佛比龙哲宇还要亮,甚至眼底有种薄喷的恨意。
只是,冉依颜丝毫没有察觉。
“账户我需要去登陆风冿扬的账户——”她将材料交给龙哲宇,淡淡的表情转身去操作电脑。
“我希望,既然你达到了你的目的,就别再打扰我们,如果你还敢拿我的孩子来继续要挟我,就算死我都绝对不会放过你——”
她淡淡的语气,但是在尾音处,却脸色语气骤变,凶狠的目光突然转过来,声音仿佛是从地上发出来,那么诡谲,让人浑身觉得毛骨悚然。
如此美丽的女人,突然这样狠毒的怨恨,这股怨恨仿佛从她的心底发出来,站在她旁边的龙哲宇冷不丁打了个颤。
“自然,我达到我的目的,再继续骚扰你们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声线都仿佛有些抖。
而冉依颜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头过去。
她知道风冿扬的股票交易账号,包括密码。
曾经的风冿扬似乎是什么东西都不瞒她。
他没有刻意对她隐瞒,但是,她却会刻意去留意。
天知道,他就算是正常人的时候,他们也是一对冤家。
她时时也会想着防风冿扬一手,曾经梦里也曾无数次想着她能亲手将风氏集团弄成这样这个样子。
可是,真的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她却想要将它救起,最终对她来说却是满满的无奈—无能为力。
她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在电脑上输着账户名,她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屏幕,但是,她的心却一抖一抖,每敲一个字母,那手指敲下去的力度,仿佛是来至她心里那猛然震荡的力度。
她知道,如果只要完成这一步,风冿扬的股票真的就交出去了。
股票卖出去,立马龙家那边就会买进,百分之四十七,整个风氏集团的百分之四十七,就算按现在股票的最近市价来算,那也是很庞大的一笔的资金。
因为就算风氏集团股票下降了,并不代表这个集团不能运营,因为这些股票代表的固定资产,其他预期收益,特别是楼盘和度假山庄,现在还挤压的存货。
所以,她手里的股票还是有庞大的价值。
而让风氏集团真正倒闭的是,现在风氏在民众心中没有了信誉,偷税丑闻,还有三千亿的巨大债务,没有人能掌起风氏,民众对这个集团已经失去了信心。
那么,照这样下去,风氏集团非倒闭不可。
到时候只能净资产清理,偿还债务之后给股东补偿。
而她,依然是最大的股东,所以,她手中握着的这些,依然是有价证劵。
但是,现在这一切对她来说,没有意义,她需要的不是钱,捏着这些东西,失去的可能是她最珍爱的家人。
那她和孩子,她赌不起,原谅她是自私吧,她还年轻,她还想好好的活着…
她赌不起。
输好了密码,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手里拿着鼠标,深吸一口气,点着确认键进去。
但是——
“嘟嘟——”系统里面显示的声音,从外线连着的电脑一路串进来。“嘟嘟——”几台电脑都发出刺耳的声音。
几个操作员都不约而同的将头上的耳麦摘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
本来一直站在旁边气定神闲怀揣着手的龙哲宇一下子脸色有点怪异,手放下来,穿着西装裤的长腿急忙两步迈了过来。
语气有点慌,人到了操作台上,头往左右转了转。
“这是怎么回事儿——”
听着龙哲宇这语气,周围的人也微微有点骚动。
其他龙腾公司的高层围在不远处的位置,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而秦瑜澄的脸色却微微一拧。
“显示密码错误。而且,启用了一级防护警告,所以,刚才这声音响动起来很刺耳——”
这是取下了耳麦的操作员一本正经的表情对龙哲宇说的话
其实,冉依颜那里早已经弹出来窗口,显示密码错误的窗口。
她的一张小脸也苍白苍白的,眼望着屏幕,睁得老大,摇头,似乎有些不能置信。
密码怎么会错误。
“密码怎么会错误——?!”
龙哲宇问着冉依颜的时候,冉依颜已经埋头赶紧的重新输进去。
她想着是不是自己中间有什么字母按错了,导致密码错误。
她的动作飞快,十个指头,尖尖的指甲敲在上面。
但是,最后,按下去enter键。
依然是密码错误。
还伴随着那刺耳的系统警告声。
那一刻,冉依颜石化了。
她明明记得是这密码没错的。
而这边还在震惊中,好久,门口一道朗笑,远远的就听见传过来的笑声。
“龙少如此心急,这么大的一块肥肉就想自己独吞了,这明显是在有福独享啊,从人道主义这点出发,这种行为还是不大好吧——”
那笑声有点熟悉,冉依颜一抬头,朝这边一步步走来的人居然是数日不见的林庭圣。
此刻,在冉依颜瞳孔里倒映出来的林庭圣那俊秀的脸庞,和一点点朝她走进的精瘦的身材。
冉依颜惊呆了,她压根没有想到林庭圣会来。
当初风氏一开始走下坡路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她不仅一次的在电话里或者现实中打电话央求他,希望他能兼顾风氏,然后帮忙撑起风氏。
但是,她一再的求他,而他一再的拒绝,这种拒绝已经差不多能让冉依颜死心。
然后,之后的这段时间,他那么低调,不仅他低调,带着林氏企业,偌大的林氏集团,差不多淡出人们的现实…
这段时间,被人们推上风口浪尖上的企业,风家和龙家。
而今天,是风氏被收购的日子,这代表风氏已经没有了回转之力,已经颓败下去,可是,他却来了。
来了,目的是什么呢。
冉依颜呆呆的半俯着身,手撑在工作台上,眼睛却在看这个男人。
她的视线跟众人的视线是一致的。
而听着他口中说话的含义,大概是不赞成风氏集团所有的股票都被龙家买走。
冉依颜有点不能置信的揣测,难道,在这个关头,他的出现就是为了跟龙家共同分风氏这杯羹?!
那么,这个林庭圣也太过分了,亏风冿扬曾经为了他,连死都可以不顾,连她——连她的贞洁都可以利用。
可是,风冿扬,如果你还有眼,你看看,你曾经那么信任,这视作生死之交的人。
你的企业面临倒闭的时候他一点都懒得管,而如今,呈现出企业已经倒闭的状态,而他的出现,却是为了瓜分现有的利益,然后扩大自己的商业版图。
风冿扬,你看,人心就是这样薄凉,但是,谁叫你自己不争气,谁叫你总那样自负。
谁叫你总是那一副自我自大对什么都嗤之以鼻不放在眼里的狂暴模样。
最后,你看所有人都还好好的,这个栽的最惨,败的最彻底的人,却是你,却是你啊,风冿扬。
那一刻,不知道替自己的丈夫心酸还是委屈,足足两分钟,冉依颜都保持着那个姿势,一语不发,甚至眼眶里还泛了些泪光上来。
“林大少,好久不见,真不想今天你会到场——”
面对此刻面对面走来的林庭圣,龙哲宇那俊朗的脸孔上闪过一丝阴郁,但是,随即立马就换了一副模样,唇角拉开,声音里带着一股爽朗。
这些都是商业场上将这套规则运行的滚瓜烂熟的人,所以,对于任何突发的状况,都要调整到最好的一面来应战,这是本能。
不去问外面如此多的保镖,林庭圣是怎么进来的,可是,看见他身后带着的人手,也一点不少。
凭借这点就可以知道,外面的保安防线已经被攻破。
“我当然会到场——”
同样,阔步走拢,手插进白色的休闲裤,一副意气风发兜悠然自若的男人,唇边同样拉起的讥诮唇角,唇边浮起的半抹笑意,此中意味,这浓浓余味,半点都不落下。
“风氏集团是块肥肉,如果要被收购,这中间,我林庭圣一定要占有一定的股权份额,否则,你龙家野心这么大,安知道,今天的风氏会不会是明天的林氏集团,而且,龙少没有听说过高处不胜寒的道理么,允许你一家独大,那商场上第一把交椅的位置我怕你坐不稳——”
最后,留在场上的是那轻轻的凉凉的语气,林庭圣的声音虽不大,但是,在场的都能听得见,仿佛,他也是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他的话音落下,什么时候龙哲宇的笑意就僵在了唇角…
好久,男人站在那里,慢条斯理给自己打根烟,偏头,点了火,才缓缓的语气出口堵林庭圣的话。
“林少说话的态度还真的是坦率,我喜欢,不过,这行事儿的方式我倒是不怎么喜欢。”
“呵——”林庭圣半点气场不让的冷笑一声。
“这喜欢不喜欢还真的不是由龙少你说了算——”
龙哲宇一凝…
然后,两边的人马对峙,两个同样天之骄子,被誉为太阳般光耀的男人,站在那里,面对面,虽然各自唇角都仿佛还是勾起。
但是,那互看凝睇的眼眸里黑色隐藏下的深冷却越来越浓。
秦瑜澄的脸色同样有些沉,除了沉,瞳孔里还有一点点的捉摸不定的闪烁亮光。
他知道,林庭圣有多强多大的势力,他惹不起,而龙家,龙哲宇,他同样惹不起,所以,他只能低调的站在哪里。
机敏的等着看事情怎么继续下去。
而冉依颜,知道林庭圣是来分股份的,她对他,除了有些失望的难过,还有一些鄙视,而她,却还在思索为什么输了两次的密码都不对。
难道是风冿扬改了密码,不可能啊。
“龙少,龙少…。”僵持中,从大厅门口突然又进来一个人,那跑进来的动作,慌慌张张,仿佛天塌下来似得,语气里也有一股非同一般的焦躁味。
“怎么了——”龙哲宇一眼就瞟到林庭圣身后的人,眼神有点不悦,拖长的声音里也带着一股浓浓的不耐,定睛一眼,冉依颜才发现跑进来的是之前就站在这里的这家证券公司的秃头董事长。
“股票。那股票。刚才早上,风先生——”他瞟了一眼站在旁边神如呆瓜的风明辉,补充道“风明辉先生卖掉的百分之三十多的股份,并没有归属于龙腾集团,我刚才在后台,不经意一看才发现的——”
这中年半老的秃头老先生因为发现这个,急的一股气涌上脑门,此刻一口气跑过来,脸涨的通红,他是这家证券公司的董事长,比所有人能更有优势第一手拿到买和卖的股票权力,而龙家请他来要办的事儿,要做的事儿,就是第一时间容许龙家能买进风氏集团卖掉的股票,虽然这属于暗线交易,但是,这证券交易公司的老董却是不敢不答应。
而如今,在风明辉早上卖掉股票的时候,他留了充足的时间让龙家买进了风明辉放出来的这部分比列近整个风氏集团的三成股,而股票的确在放出来之后,短短几秒钟就被人买走了。这几百亿的股票。顷刻间被人买走
而他却一直以为买家是龙家。
而就在刚才开市的半个小时,他才不经意翻了一遍,才发现,买走股票的这家企业根本不是龙腾集团。
不是…。!
“你说什么——”这次,龙哲宇的表情是彻底的变了,瞬间变化,那么明显,语气森冷沉郁的让人害怕。
他的眼睛撇过林庭圣,直直的盯着他后面的证券交易公司的老董。
那中老的年纪的男人因为龙哲宇眼眸里的那抹愤怒的血红心惊。
那心里突突的,差不多不敢再鼓起勇气回话。
“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我刚才去看的时候,那买进的是一家汽车联合制造公司,叫什么——里森汽车联合制造公司,并不是龙腾集团——”
龙家企业的高管还有其他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在刻倒抽一口冷气,四周那明显的唏嘘声不绝于耳。
那一刻,秦瑜澄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风明辉的脸上有种明显疑惑,林庭圣的笑意僵在唇边。
突然觉得这里面有点耐人寻味。
好像有点不对劲,可是,是怎么回事儿——
“为什么不买进,为什么龙腾当时没有买进——”脸从苍白转为一种极怒的涨紫色,愤怒的咆哮,仿佛整个人到了愤怒爆发的边沿,这突然的大吼声,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从来没有见过一向不羁的龙少发这样大的火,暴怒震天如火山喷发之感。
所有人在那一刻,都再没有声音发出,有的是吓呆了,已经发不出声音。
“因为我——”暴怒的这头,突然一个冷冰冰的,淡漠的声音,冷不丁的从人人都漠视的大厅右脚出口,缓缓走出来一个人影。
如果说,这里本来已经站了林庭圣,龙哲宇,还有秦瑜澄这三个俊美的男人在,风明辉也算半个美男,而这次,走出来的这个男人,迎着众人目光—还有些比如林庭圣是从来没有见过所以好奇的目光…
他一身黑色的修身的西装,隔着距离,那光滑泛着色泽的面料,一看就可以辨认出那高档的面料。
他身上有种气质,别于这边在场的所有人的气质…
因为这边都是商人,而他,不是。
他的脸庞,除了近似乎完美的俊美的五官,浑身英气逼人的魅力,还有一种与此场景相违和的出尘之感,他的身上,能让人感觉到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温润的气质,温情,优雅,人品贵重。
从他的身上,仿佛就是第一眼就能读出来这种淡淡的,暖暖的,别于旁人的亲和力。
除了他出场的那一眼,看到是龙哲宇,然后一路走来,目光都放在另一个人身上。
“颜儿——”他黑色的瞳孔看她,而唇边那轻轻的两个字,除了冉依颜,别人并不能读出来
而只是这一声,女人,久久的,也盯着他,那一刻,泪水从眼底泛起,泪水颤颤,只是没有立刻流出来。
这是多久,多久,好像隔了几个轮回。
他走,当初,走的那么干脆,将她一个人甩给当时那个如饿狼般的风冿扬,半点不听她解释。
他来,来的这么意外。
冉依颜会想着一万个也许会在今天这个场合上可能出现的人,可是,都不会想到居然出现了他。
“颜儿——”这次,他真的走近了,那温柔的声音,温柔的脸庞,如绽放的一树繁花,俊美如斯。
他走近,然后一伸手,还在她发愣之际,将她拥入怀里…。
他身上的那淡淡的香气,同样也是冉依颜并不排斥的气味,他的怀抱,也是除了风冿扬之外,她第二个不排斥的男人。
如果说这辈子,让冉依颜刻骨铭心的有三个男人,风冿扬,祁风熙,苏煜宪,祁风熙给她的是痛,风冿扬给了她爱恨交加,而苏煜宪对她只有满满的付出。
这三个男人,似乎她都爱过…
祁风熙是当初爱了,小时候懵懂的期待和依赖,让承诺变成思念,可是,当初爱了,错过了,却不再爱。
风冿扬,当初并不爱,可是,他给她的东西都太深太重,她挣脱不掉,他强制着她爱他,结果,她也真的爱上了他,并且深深的依赖。
而苏煜宪,是主动爱上的,跟他在一起,她的心很轻松,只是,愉快的时光对她来说,总是短的。
而她,兑现不了自己的感情,而他,那个时候,也抛弃了对她的信任,来不及托付什么。
所有的遗憾,所有的依赖和萌发的爱意,都伴随着他的离开消失了。
那时,心痛的不只是他的离开,还有他对她的误会。
那是风冿扬的一句故意放的陷阱的话,他就相信了,离开了。
她还没有告诉他,那是误会,那个时候的她并不是主动愿意和风冿扬亲密的,那个时候的风冿扬也已经失忆,而她对他还有感情。
一切的一切,她都来不及告诉他。
然后,他就走了,仿佛是消失了般
就那样消失在了她的世界。
可是,现在,他居然出现了。
并且,在这种情况下,他出现在这里,并且,真实的抱住了她。
“宪,为什么当初你要走,为什么你都不听我解释,为什么你现在又回来,为什么还要这样抱着我——”
她心里有好多个为什么,被他抱在怀里,她的泪水,无声,却颗颗滴进他的肩上的衣料里,她泣不成声。
他依然是那轻轻的温暖的声音,侧脸贴在她的脸颊,手轻抚着她的后背“我回来,是因为我放不下你——”
只是浅浅的几个字,却仿佛足够回答她一切的问题。
“为什么你当初都不给我机会解释,为什么你什么都不问我,就给我判了死刑,难道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心里真的有爱你么——”
这一来一去的情话,女人真挚的情感那止不住的泛滥的眼泪,仿佛都在告诉在场的所有人,这一男一女曾经是有过很深的感情。
可是,就算和风冿扬和风家,并且对冉依颜了解算深入的林庭圣都弄不明白,这个男人跟冉依颜的关系是从何开始,又是从何结束。
并且,这个男人,与今天收购风家的股票专门开设的暗线交易场所的这场交易有何关系,并且,为什么龙哲宇提到龙家没有如期收购风家的股票他会正气的说出那三个字‘因为我’,这个男人,到底又跟龙家有何关系。
冉依颜什么时候和一个跟龙家相关的人感情如此之好。
要知道,龙家和风家可是利益上的死对头啊。
呵,想想,真不知道说这个女人本事太大,各种勾三搭四,除开一个风冿扬,她背地里的情夫还真的是数不胜数。
他现在还真有理由怀疑,风冿扬的死是不是她故意设计的,她有如此多的情夫,而风冿扬又恰巧让她感觉到厌恶,要是说是她故意陷害风冿扬,她还真有这个动机。
如果真撇开一切来谈,这个女人,看她现在在别的男人怀里心安理得的被拥抱着,他都不知道是冷哼还是嘲讽一下了。
只可惜了扬。
而秦瑜澄,同样也有相同的困惑。
他站在一旁,早就蹙了眉头。
尤其是看见这男人很轻巧自然的就将冉依颜拥进怀里,并且让他更可气的是,冉依颜居然也没有推开他。
他可在冉依颜面前从来都没有这种权益啊。
一看到这对男女,他的眸子里的阴郁就散不去,尤其,此刻让他觉得带给他这种羞愤的人是冉依颜。
她一向都极力的排斥他,排斥他给她嘘寒问暖的一切。
他明明付出了那么多,那么爱她,而她,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此刻,他才明白,她为什么不将她放在眼里,原来,除开风冿扬,她拥有的优秀男人活着说比他秦瑜澄优秀的男人可不止一个两个。
怪不得,她就根本抬眼不看他,在她心里,她压根看不上他。
明明本质里就是水性杨花,还装的跟个贞洁烈妇是的。
再次瞄了一眼还躺在那男人怀里的冉依颜,秦瑜澄的眸子减缓的镀上一层红。
这女人是他的,如果她是水性杨花的性子更好,那么,以后有机会,他会让她在他的身下屈服。
征服女人,是男人最大的快感。
当初,他能弄倒一个风冿扬,而现在,他依然能将她身边的男人都缓缓除去。
不管他们有多优秀,多有权有势。
就算一时不能得逞,可是,他年轻,年轻就是资本,所以,他可以慢慢的等,慢慢的做——
只是,他心里还是有点怕,风冿扬的那件案子,其实他也是怕的。
那么,现在这个男人到底又是谁,又是怎么样的一个来头。
为什么喜欢冉依颜的男人个个都是如此的优秀,就算是自认为已经足够出类拔萃的他,却一次次被她身边的一个个出现的男人比下去。
不甘啊。男人冷眼看着那不远处的那一幕,眼里的红腾然浓郁,他心里真的是不甘。
败败败。他一次次都败在这些围在她身边的男人之下。
怪不得她不正眼瞧他,怪不得她那么清高…
好吧。清高是么,总会有一天,总会有这样一个机会,他一定亲手,畅快淋漓的撕去,毁掉她筑出来故意隔离他的清高。
“我不该的,我当初真的不该的,不该那么气盛,然后将你扔给他,可是,你知道那时的我更怕什么么,我怕你深埋在心里的人本来就不是我,而是他,我怕你会选择他,如果是那样,我宁愿主动放弃,因为,当面看着你选择他我的心会更痛。”
他的一言一句,一点一滴,在其他当场的人看来,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但是那款款情深的话,让人一听就能感觉到这之间曾经那么缱绻的爱情。
“冉依颜,你到底背后还有多少男人——?!”此刻,在旁边看不下去的林庭圣忍不住抱肘凶吼道,他也说不清这心里是何滋味,主要是,他不希望看见她背叛风冿扬。
他不救风氏是一回事儿,袒护风冿扬是另外一回事儿,看见这个女人现在趁着丈夫不见了,跟别的男人在大厅广众之下,跟另外一个男人情意缱绻,你侬我侬的模样,他心里怎么看怎么一个碍眼。
又或者,万一她带着孩子跟这个男人跑了,岂不是就把风家给丢掉了。他借着不救风氏的这个举动一方面是为了保护风冿扬的妻儿,主要也是因为想惩罚她。
果然,是女人还真的是靠不住,随便认识别的男人就可以带着孩子一走了之。
可是,如果冉依颜真的带着孩子外嫁了,扬怎么办,风家怎么办?!
“傻瓜——”一句话,两个字,软软从女人的唇边吐出,然后声音里带着哭音,她的手摸在他的侧脸,“你知道那个时候的冉依颜,你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她说的那个时候,而不是现在,那个时候,她带着绝望,失望,伤心,离开T市,已经斩断了和风冿扬的一切。风老爷子不允许他们在一起。
而她,拖着伤痕累累的疲惫的身心,也真的不想再跟那个男人纠缠下去。
然后,他就在她身边,如一杯温水,他的温暖,不灼热,不尖锐,然后,耐心的抚平她的创伤。
不希望深刻,那个细水长流的感情才是她期望的…
可是,后面,错了啊,还是错了啊,结果,莫名其妙又回到T市,然后,被逼着在失了忆的男人身下缠绵,而他,最后听风冿扬嘴里短短的几个戏谑的字,然后,他离开了。
他什么都不说,一个字不说,那么冷的转身,然后,留给她一个冷冷的背影。
然后,守护着她的这浅暖的温度再不见了,而她,沉默着,满身伤痛的又一次被那个男人强掳,心身承受着他如疾风暴雨的摧残。
那个时候,他走了之后就消失了,她以为,他这辈子都不愿意再见她。
“宪,你知不知道那个时候你走了我真的心好痛,真的好无助——”
而前面的男人一愣,然后更紧紧的抱紧了她,他低浅的磁音不断的在她耳边喃喃。
“对不起。对不起。颜儿…”
“可是,现在你不该回来的,你为什么又要出现——”她的泪水哗哗的流,仿佛怎么都止不住,而且,甚至,她都没有空腾出手去擦眼泪。
她拼命的抱住他,双手环在他的颈脖。
他现在不应该再出现的,因为,冉依颜不再是过去那个冉依颜,她有家,有丈夫,再有了孩子。
而且,她已经对他再没有了爱意。
她现在这样抱着他,只是因为对曾经失去的感情觉得遗憾和难过。
而且,不舍得,他们曾经也在一起了那么长的时间,有那么多回忆,她怎么舍得。
“我回来,是因为,我还挂念着我的颜儿,我回来,是因为我知道你现在需要这些,你不希望风氏被卖出去,你不希望被它的仇家收购,然后你会恨龙家,并且一并的恨我”
“我的心里会难受,而我的颜儿心里同样会难受,而我—我现在知道这是你最需要的力量的时候,最艰难的时候,所以,我宁愿不要龙家占据商业鳌头的地位,也不愿让我的颜儿以眼泪作为代价来平复这种难受,不要跟我说不该回来,不要因为我为了做了这一切觉得担负和内疚,但是,我希望你明白,这个世上,你永远还有一个人可以依靠和信任,那就是我——”
他轻轻的说着,然后纤细净白的手指轻挑起她的耳发。
而冉依颜在他怀里一顿,她立即抬头,眼眸里带着些迷茫。
“为什么我都听不懂——”为什么他会说她恨龙家,并且会一并恨他,又为什么他会说宁愿不要龙家占据商业鳌头的地位,这一切,好像都关乎龙家,刚才,他走出来的时候,也对龙哲宇说了那句,股票没有买进是因为他——
而旁边,一直默默站在那里的龙哲宇听到这番话,脸都气绿了。
“苏煜宪,你这个混蛋…。”
苏煜宪站在那里,缓缓抬起淡然的眸,看向那被保镖使劲驾着,却依然止不住一个劲的想要冲过来打人的一张脸恨的咬牙的狂暴模样。
“龙哲宇,早就跟你说,不要做这样的缺德事,你那董事长的位置,少了我这个占公司三分之一的股权的大副董的配合,你是做不成事儿的——”
男人很悠闲淡定的语气。
“你,苏煜宪…。”龙哲宇听到这句话,更是怒从心起,手里的拳头握的紧紧,一面挣扎着想要挣脱那些保镖的压制,他很想冲上去,将他面前这不到一尺的俊脸给揍成猪头,这关乎龙家整个家族的利益,而这个死人,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去一举破坏了他付出这么多,精心布了这么久的局。
是不忍孰不可忍。
“苏—煜—宪”男人脸色涨红,那眼眸里满满的都是愤怒,保镖见状,一边拦的更紧,一边紧急劝慰道
“龙少,使不得啊。真的使不得啊。他可是表少爷啊,你的亲表哥啊。老爷子平时最喜欢叮嘱什么,你都不记得了么。你们兄弟俩不能起内讧啊——”
保镖苦口婆心的在旁边劝解着。
龙哲宇的脸上的怒气终于压了一些下来了,但是撤下时还是忍不住的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这混蛋——”
而苏煜宪抬头,平静的眸子,不痛不痒的瞟了他一眼。
“你——”看见这眼神,龙哲宇刚消下去的怒火又一次迅猛的升上来,那才疏开的右手的五指立马又捏成了拳头,刚冲过去的时候,又齐齐被两个保镖上前压了下来。
“你。你是谁?!”这次,换冉依颜惊讶了,是非常惊讶…。她不确定看着他表情很平静的俊脸,轻声呼道“你是龙家的人,你是龙哲宇的表哥——”
天啦,她差点惊讶的捂上嘴巴。
龙家的保镖叫他表少爷,是龙哲宇的表哥,他刚才说龙家龙腾集团的股份他占有三分之一,是龙腾集团的副董。
怎么回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姓苏,他不是H市的市长么,怎么会跟商业大家有牵扯。
“是的,我是龙家的人,我妈妈,是龙家上辈唯一的大小姐,最后,因为想要跟随我爸,嫁到H市,那时龙家人都不同意,而她主动跟家里人断了关系,后来我外公,我妈妈的爸爸拧不过她,在有了我之后承认了她和爸爸的关系,后来,爸爸去世后,我妈妈一个人负担不了家里,一切经济来源都靠着龙家在支撑,我是龙家的外孙——”
冉依颜的脸色惨白,她怎么都没有想到。
这个男人,曾经一起陪着她历尽风雨的男人,最后,他的身份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H市市长,而他,真正的身份是龙家的外孙。
“为什么你以前从来都没有提过——”
她的声音有些颤,这太震惊,太惊讶,她一下子根本消化不过来。
“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问,而我,也觉得没有提的必要…。我觉得这些东西很无聊——”
无聊——?!冉依颜凶狠的瞪他,贝齿轻轻的咬在粉嫩的红唇上,无聊,他觉得无聊,她却觉得他将她骗的好苦,他怎么会隐藏的那么深。
天知道,她现在知道他这个身份,脑袋根本转不过来。
“我记得,我记得第一次你带着那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她还记得,初见他的时候,他身上被斜阳的光照耀的金光遍身,就在T市的小公园里,那个时候的她浑身冰冷,而他仿佛是暖阳遍身,那种感觉,第一眼就吸引了他。
他将她满带疑惑的眼神放在眼底,唇角勾起那一如既往的浅暖笑意,他笑,然后,手指轻理着那落在她光洁额前的刘海。
“那是我堂哥的女儿,现在已经很大了呢——”再也不需要他牵着走路
“我的外祖父非常疼爱我…龙家这一代的嫡孙,外公最疼爱的只有我和哲宇两个人。所以,在他疗养之前,将他手中握有的龙家的股权份额,大部分都给我和哲宇。”
“你还好意思提外祖父——!”听到这句,这边一直被保镖按捺住的龙哲宇又一次恨不得冲过去扁人,眼睛鼓得老大,里面血红的丝遍布,要不是看在他们是表兄弟,他真的是恨不得叫人将他打的祖宗都不认识。
“你知道我今天做这一切是为了谁么,为了龙家,而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利用职权抽资,将这笔我用了三千亿想了多久的风家股票白白让给别人,苏煜宪,我该怎么弄死你比较好——”
当初就因为要买风明辉手里的这笔近百分之三十四的股票份额,他将整个龙腾集团的财力抽出来,目的就是为了利用这笔股票收购整个风家,只要风氏集团一被龙家收购,风氏的无形资产,有形资产,客户群,虽然利用偷税这点让风氏集团的形象受损,影响了声誉,但是,只要过些时候,由龙家出面收购,将它一切并入龙家旗下,那么就成为了龙家的子公司,那么这些企业就转眼就带上了龙家的帽子,代表的就不再是风家,而是龙家,带来的财富就不可估量,并且,从此龙家在商业这块战场上一家独大——
这影响力,这种效应,会给龙家带来的收益远超现在的损失。
可是,这该死的男人,为了一个女人,并且还是有老公有孩子的女人,奋不顾身的要挡在这前面。
一牺牲龙家的家族利益为前提…
可恶,实在是太可恶了…
“别理他,总之,我不会让风氏集团倒闭的,就算被收购,我也不愿意让它被龙家收购,然后,让我成为伤害你的凶手——”
龙哲宇因为这样一句话气的噎在原地。
“可是。宪。不行了,不行了…”转眼,那白皙纤细的手指撑在他的手腕上,她的根根手指从他的衣料上压下去,抓住他手臂的她的手是那么紧那么紧,她突然抬起头看他的莹澈眼眶里,盈满的是满满的泪,晶莹如琉璃,她的声音带着哭音,音线轻细。
“不行了…”
她喃喃道,唇有些干涩。
“我不怪你。就算你这样做了我也不会怪你,可是,保不住了,风氏集团保不住了,就算不被收购它也会垮掉,因为没有这个人有这个能力去撑起它,所以,我是心甘情愿的,我保护不了我手里的这些股票——”
她轻声的对苏煜宪说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是心甘情愿的,想到风氏集团彻底垮掉的那天,还不如它被收购了,那么至少不会自己亲自去体会那种绝望的痛楚,并且还要亲自去收拾那个残局。
那得要多大的勇气,才能面对那个现实。
而冉依颜的话,一语惊醒梦中人。
“快点派人去查,那个购买风氏那百分之三十股权的公司是谁,也许那只是无意间买进的,我们愿意给双倍的价钱再买回来——”
龙哲宇急忙抬手吩咐属下,那支出去手指都有些颤,这件事儿必须要通过这证券交易老董配合,才能查出来这家公司的地址,属性…
“务必要买回来,快点去查,快去,那支股票买不回来你们也别回来了——!”有了那三十多的份额,再加上冉依颜手里这四十多股份,整个风氏集团才算整个收入囊中,而外面的一些散户和另外一些股东手里捏着的一些零碎股份,他就不会去在意了
如果没有那三十多的股份,就算将冉依颜手里这四十多的股票份额吞并了,到最后,也只得到了整个风氏集团的少半,股东太多,董事会的章程难定制,这就不算是真正收购了这个集团,只是算这个集团的一个大股东。只是控股。
这样做的意义就太小,收获太少。所以,那三十多的份额,风明辉手里的这部分股票绝对不能放掉。
该去的人自然是去了,而龙哲宇的这一暴躁的举动,让在场的其他留下的人心里都有些突突的,有点犯虚。
而龙哲宇自己,也拧紧了眉宇,在铺着的大理石地板上一步步来回踱步,眼神阴郁,根本不理其他人,仿佛脑袋里还在一直盘算着什么…
四周静默,只有抬头如星辰的镁光灯缀在天花板上,照亮着整个大厅,那美丽的顶如天幕,从天花板上打下来的清光,挥洒在周围。
龙哲宇那焦急的皮鞋打在石板上的声音,来回的响…
在场的其他人也再没有出声。
不敢吭声。
那证券公司的老董,什么时候在龙哲宇吼声落下之后偷偷溜进大厅,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低着头不敢出声,这股票被别人买走了,他们也有责任。
“董事长,查到了,这里森汽车制造公司主要由另外一家公司控股,它隶属于风氏发展银行。”
好久,从座椅间一路下来的台阶上,不知道谁的一道欢呼声,那高分贝自然的感染了全场。
风氏发展银行。风氏?!
因为这两个字,将正跑在台阶上跑的正欢的人突然就缓了步子。拧了眉头。恍然间变了脸色,那一股不详的预感就隐约从胸腔升起来。
而龙哲宇却在这头,听见不远处传过来的声音,气急败坏。
“风氏发展银行,这到底是什么,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一声不吭的抢走属于我龙哲宇的东西——”
而一直在旁边不说话的林庭圣,皱起了眉。
“抱歉,我的密码错误,我进入不了风冿扬的账户——”片刻的沉默之后,冉依颜在旁边弱弱的轻轻的声音,她的眼看着操作的屏幕,手也握着鼠标,脸上的表情镇定中明显藏不住的忐忑。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非常清晰。
而下面,立马一片哗然,是那些被龙家请过来的媒体。
“什么,密码错误,怎么会密码错误?!”
龙哲宇的声线陡然扬上去,从不远处一眼斜看向冉依颜操作的屏幕,惊惧的叫道,脸因为愤怒涨的非红,两步冲过去有一种要将冉依颜挤开操作台的举动…
“因为改了密码,当然会显示错误——”突然,不知从哪里飘出来的一道高亢的冷冷的声音。这道声音,迈过其他,很稳,不大的音量却很有力,那种带着磁性的音质感,仿佛有种穿透人心,震慑人心神的力量。
而这道突然出现的声音,这沉沉稳稳的声音,让在场的所有人呼吸一屏…
所有人心里都有些发慌,有些人在转头,张皇的脸朝四周转头,在寻找这声音的来源。
而冉依颜,在这道声音响起时,她突然抬头,一张脸全失了血色,惨白,但晶莹的瞳孔一时间就定格在一处。
那一刻,她仿佛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一瞬间,这种感觉,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
片刻,她恢复了意识,摇头,这声音。不。不会是他。只是巧合,巧合而已,他已经成了植物人,怎么可能会来到这里,不可能…
“啪——”的一声,那刻,内厅的大门被拉开,大大的拉开,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那一个方向。
然后,首先是齐齐的将近二十来个保镖,将整个空间填的更满,保镖一个个身强力壮,体型硕大,一个个穿着整齐的正装,气势可见一斑…
而这种气势,让在场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最后,男人才进场,走进去的男人,一身棕色的修身西装,那高档的布料散发着光泽,紧贴着他的身,柔顺的纹路,一路延展,将他颀长英挺的身躯修饰的更加完美精壮,那一寸一寸从他身上流出的超然气质,卓越,不凡,仿佛是希腊神话里的最英俊完美的神。出尘,超然无比…
他一出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被震撼了,有的是倾慕,有的是仰慕,有部分则是震惊。
男人在台阶上一瞟下面的各自那些迥异的神情,那冷情的薄唇轻勾,很悠然的一只手揣在裤兜,那幽深的黑眸里,目光精亮,亮的让人根本琢磨不到他的情绪,只可以从那隐隐含着笑意的眼眸里,读到那抹明显的嘲弄和讥诮…
男人,似乎觉得这一幕,这些人的表情很有趣,手背轻轻抬起,贴到鼻尖轻轻的吸了两口冷气。
然后才又徒步的几大步走下来,笑意明显,语气闲适。
“龙大少爷,好久不见——”
他这样一出声,本来一些持怀疑态度的人此刻更加相信他的存在是真的,而秦瑜澄,风明辉,苏煜宪,包括林庭圣其他在场的人——部分媒体,证券交易公司的老董和员工都在这一刻变了脸色。
“你。你不是被炸成植物人么?你。你怎么可能出来。”龙哲宇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势,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风冿扬如鬼般诡谲,是个人都会怕。
“植物人?!”男人冷哼一声,那一刻,盯向龙哲宇的眼眸沉了下来,冷冽的光在浓黑的眸中泛开。
“我第一天被抬进医院,第二天就被彻底清除了脑袋里的淤血,第四天的早上我就醒过来了,可惜,等我醒过来了之后,才知道医院给我判定了植物人。那一刻,我觉得天助我也。”
那一刻,他的声音减缓,语气徐徐,那冷冷的气恍若从不知处吹来的冷风,他站在龙哲宇的身边,龙哲宇觉得整个脖子都凉凉的,恍若是被他吹过来的薄凉的气息感染。
而此刻的男人是冷酷的,眼眸阴鸷,残酷,眼眸里的那抹带着红色的黑,残忍如来至暗黑深渊的嗜血修罗,认谁看见这种眼神都会忍不住打冷战,颤抖。
这一刻,除了这个男人,那眼眸里隐隐的有些胜利笑意,其他人,惊的大气不敢出,空气里不闻气息。
而冉依颜在看见他出现的那一秒彻底石化,一直石化到刚才,直到他讲出那番话,她才又有了反应,贝齿因为开始紧张而咬的咯咯作响,而此刻,却不小心咬在了唇边,眼眸里一早泛出来的泪,在眸框里逼的紧紧,不让他们流出来,小拳头捏的死死,却极力的控制自己,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混蛋。这个混蛋。她真害怕自己会克制不住,这次真将他打成植物人送人医院。
这个混球,到底是有多可恶。
“呵。原来风少的特长不只是经商,最擅长的还是演技啊——”龙哲宇在旁边冷嘲热讽嗤笑道
“那当然——”男人回答的毫不含糊。
转眼,他将手揣在裤兜里一侧身体侧过来,语气里有种故作的闲适,他魅惑的双眼皮一抬,就有种淡淡的不屑
“不装怎么能知道当日放在车库里的炸药就是龙少您老人家指使人做的呢?!不装又怎么能让你们放心的搞垮风氏集团,然后股票贬值,等风明辉卖出这三十多的股份份额要等到何年何月?!”
“你别血口喷人,放炸药根本不关我的事儿——”龙哲宇听着了这话语里的机锋,连忙反驳
在场很多人都在这一刻变了脸色,怀疑的目光移向龙哲宇的方向,而只有男人的脸部表情不为所动,根本不看其他人,只是不屑的一道冷哼。
“你们自己做过什么,自己清楚,你的那两个手下都招认了,你还能不承认——?!”
龙哲宇整个人就站在那里傻眼…
男人没再看他,语气骤然一冷,连眼眸里都是满满的寒光,让人不由自主感到害怕。
他说出他的目的。
“风氏集团是我的,如果不是老爷子,风明辉哪里有资格去分到这相当大的一部分股票份额,可是,最终,它还是我的…。”
这冷冷的不带一丝情感的话语,这字字句句,那么冷,却也那么淡定,自信,让所有人都为之惊惧,而一脸惨白早已经全无血色的风明辉,在这一刻,竟然是瞪着风冿扬那冷寒的侧脸,腿哆嗦着倒退了一步…
难道所有的股票被他买走了,那么,他失去的到底是什么…到底有多少…
这三千亿并没有什么,而更多的是,他是风家的人,却失去了风家产业的继承权。
却风明辉的举动,那轻微发出的响声,不远处的男人转过头来,又一次冷冷的不带感情的瞟了他一眼。
“风明辉,我知道你脑袋里在想什么,你一定想要掌握风家的产业,坐上最高的那个位置,可惜你的能力不够,你一直嫉妒我,但是你不上进,你本性里的软弱,却跟着你爸爸身上学来的奸诈和狡猾这一套,让你处理事情来矛盾又挣扎,你狠起来比谁狠,可是很多时候,却是别人压着你,所以,长期的自卑心让你容易满足,当别人一压着你你就开始屈服,狠不起来了,而好胜心又让你不甘的处于一种被动的安稳里,你安于满足却不甘于平淡,渴望得到名誉却缺失方法,所以,你身上所出来的一切,有谋无勇,狠辣却容易屈服,软弱,容易满足却又不甘平淡,所以,这辈子你都会一事无成,风氏一旦在你手里垮掉是早晚的事儿——!”
风明辉在那一刻,惨白了脸,那无神的恐惧的眼盯着风冿扬,一手扶住旁边的桌子的桌沿,就差点倒了下去。
而站在那里的风冿扬,这男人,却依然留给他一个冷冷的不屑的眼神。
小的时候,因为嫉妒他,在林山滑雪场,他将小两岁多的他引到冰坑里,然后将他推下去。
他的狠,他一想都在领教。
只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那么。那么…那个所谓的风氏发展银行,是你的——?!”
听到那句笃定的‘最终,它还是我的’,同样的,龙哲宇的声音也在颤抖,那一刻,他觉得是这辈子从来没有经历的挫败和无助。
“当然——”男人骄傲的侧脸转过来,冰冷的唇角启开,冷冷两个字,仿佛利刃一般划破一颗颗已经濒临破碎的心
“再过不久,你就会看见我——风冿扬,一手建立的商业帝国,无人媲美,以后,他的名字就不是风氏集团,它有一个概括的名字,风氏财团,你懂财团的意思么,就是能延伸各行各业,形成一个系统的商业网架,风氏的股份我终于都拿到手了,真感谢你们这一路的辛劳付出——”
男人,最后,那伸出的大掌闲适不客气的拍在龙哲宇那惨白的俊脸上。
这一刻,全场静默。无人再吭声…。
不敢——
而男人似乎觉得有些无趣,才转头,淡淡的眼神瞟了一眼站在他身后一直不语而脸色同样有些发白的林庭圣。
而就这样看了林庭圣一眼,男人也不多说,反而,阔步的沉默着走向另外一个方向。
“乖,这段时间,你受苦了——”他一手将站呆在原地的女人拉进怀里,那脸上之前的傲慢和冷酷都扫去,只剩下柔软的温情,他将女人抱进怀里,然后,一只手从她的后背,往上,大掌包裹着她的后脑勺,将她小小的后脑勺包裹在温热的掌心里。
而虽然,他说了‘乖’,说了那句‘你受苦了’,可是,此刻的冉依颜却还是在他怀里,泪水,哗哗直流。
他骗她骗的好苦,为什么骗别人也要连着她一起骗呢,知道她这段时间这日子过得,万念俱灰,用生不如死来形容也不为过。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连我一起骗,你知不知道我多辛苦,这段时间我过的多辛苦…”
她想着,就说了出来,哭着,用那早就捏起的小粉拳,不住的捶打着他的胸。用尽了力。
男人一手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半点舍不得松开,只是一个劲的配合着她的泄愤。假装疼痛的叫嚷
“啊。我错了。老婆大人。我错了…我错了。”
他的叫声有点夸张,而冉依颜也知道,他是故意在逗她,所以,在没过多久之后,又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
他拥着她,手环过她的背,搭在她的右臂上,抱着她,由周围的保镖拥簇着,然后,从那一梯一梯的台阶往上走,走向出入口。
外面依然是站立的齐齐的保镖,那明亮的光线从外面的大厅射进来,上午正常开业的证券公司来来往往的人,雪白的墙壁,中间的三根气势恢宏的方形柱子,操作台,墙壁上大型的LED电子显示屏。
显示着今天所有上市公司的股票各种指数。
可是,看见这些,身边有了风冿扬,似乎身边的光线都明亮了起来,一切的东西也鲜活了起来,仿佛变得有了色彩。
可是…
她僵硬的垂在腰侧的手,还有那机械的一直朝着前面,逼着自己不去转方向的头,又代表了什么呢?!
那一刻,冉依颜的心,还是仿佛被无限的阴郁罩住。
到了内厅的出口,外面的喧闹,鲜活,让她的心忽然间感觉到迷茫,他,风冿扬又一次将她的心推进了那种冷冰的深渊里,虽然说,他有他的理由,可是,她还是觉得受伤了啊。
她承受了这么多,他那么骄傲的站在她面前,向他的仇人快意的述说着他的复仇计划,还有目的的时候,那一刻,她觉得只是成了他的一颗棋子。
尽管他耐心的逗她,让她破涕为笑,可是,这些天来,她心里承受的那种无助和伤痛,包括对他的承受的伤痛的内疚,岂止是他三言两语就能哄的好的。
可是,她渴慕的温暖,却又一次被她强制的抛弃在身后。
在停驻在门口的那刻,她转了头,可是,那微微偏转的角度,她没有这个勇气。
临走,都再没有这个勇气看他一眼。
苏煜宪,此刻的你,是不是看着我背影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或者埋怨。
可是,对不起,你恨我吧,不要再为我付出了,我还是要回他身边的,不管他怎么伤害我,他也是我名义上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为了我的孩子,让他们有一个完整的家,我也不可能选择跟着你走的。
她知道自己的心在流泪。
而身边这个男人,那手握在她腰侧的男人,却依然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搂着她的举动,她在转头前,轻瞟了一眼他的表情,他看着前面,没有注意她,她只能瞟到他的侧脸,可是,在他侧脸依然是骄傲和高傲的胜利表情的得意下,那隐藏的极其深邃的冷酷和残忍,无表情的表情,侧脸看过去的高挺的鼻,让人仿佛猜的到他在想事儿,那脑袋没有停着,那深邃的根本看不透的眼底——偶尔的凝神都能知道他一直在想着事儿,却是,永远猜不透他想的到底是什么…
“董事长,按照您的要求,已经找媒体那边准备好了见面,召开新闻发布会,发布风氏集团将要被风氏发展银行收购并且并入风氏财团的消息,至于之前的风氏爆出的偷税丑闻,现在有关部门还在调查,并且,会宣布您重新复出消息——”
跟他汇报工作的男人,顿了顿,低下去的头又抬起“而且,从昨天起新出来的一批货,已经到达了屯门渡口,之前一直想跟董事长你签约的那个澳洲商人——范维科先生,已经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了——”
“叫人去找人好生接待着——”男人立马就接口了
“上门都是客,不要慢待了,这帆维科是澳洲和新西兰的最大鲜奶制品供应商,可就是钱啊——”—
男人的眼眸里有一种亮色,将头转开
“等我开完了发布会再去接待他——”
“是——”
从证券大厅的一边走出去,保镖早已经开好了车门,男人下了台阶,两步走上去,风迎起他细碎的发,干净又轻逸。阳光下,发尖有点微微的红色…
冉依颜就站在旁边看他,这次,又一次看见男人英姿飒爽的一面,她终于相信,他是真的活过来了。
之前的一切,都不是梦境。
现在的一切,也不是…
她隔着人,看着他独自上车,留下一个挺直的背影给她,她手悄悄的移到另外一只手臂上用力一掐,那钻心的痛,一下子如火舌般叮在她的皮肤上,她终于相信,的确,眼前的一幕不是梦境…
可是,为什么心里总觉得好像很虚幻似得呢。
到底什么变了,到底有什么不真实。
“对了,找钱江把我夫人先送回去——”
在车开走,他临行前,对着外面的一个管事的保镖吩咐道,然后,眸子瞟了瞟有些呆滞的站在车前的冉依颜。
她那袭黑色的紧身的小连衣裙,将她纤瘦的体型衬托的更加亭亭玉立,小脸上,有些疲惫,却是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
而风冿扬就眼眸瞟向他,对着保镖意指道。
“是的,董事长——”
这边的管事很愉快的就接应下了。
只是留着冉依颜在原地发神…
这些人是谁,那钱江又是谁。
她一直都不知道,风冿扬养这种身强力健的保镖,到底选了多少人,又是从那里选出来的,又养了多少。
因为,她身边新出现的保镖,总是一批又一批。
*
回去之后,她看见沙拉,小小的身影停驻在喷水池边,两个翘翘的冲天辫,白色蕾丝打底小裙子,红色的外套背带连衣裙,正在玩着溜溜球。
“妈妈,我见到爸爸了,妈妈,爸爸说我可以继续去学校,妈妈,你说我见到的爸爸是真的么——”
还没等她走过去,小丫头看见她自己就提着球的线跑过来了,小脸儿笑的挤成了一朵花,眉毛一扬一扬,就朝冉依颜跑过来,站在她面前,那轻轻的软软的声音
冉依颜鼻子一酸,她蹲下,双手轻轻的握着沙拉的胳臂
“是啊,沙拉可以去学校了,爸爸回来了——”连她都觉得很虚幻的东西,如此久的时间不见,连孩子都觉得爸爸的存在太虚幻,很害怕是一场梦,而她轻声安慰着女儿。
“爸爸不在医院了是么——”依然是那轻轻软软的声音
她不经意的转头,才发现别墅的保镖的似乎又有些换掉了。
那一刻,她有些疑惑,为什么别墅的保镖隔上两年就会换一次…
“是的,爸爸不在医院了,爸爸回来了——”她真切的眼神,手依然那样紧紧的握住沙拉的手臂。
原来风冿扬从医院里出来,第一件事儿,也根本不是想来见她,在他心中,他最在乎的还是孩子,他是先去别墅见了孩子,然后,根本不怕暴露自己的行踪,然后去证券公司,当然,他处心积虑这么久,现在的一切胜券在握,他当然也不会担心。
他宁愿选择先让孩子安心,而根本不在乎这一直承受这么多,提心吊胆的是她。
为什么,这一切,拥着沙拉,她心里却难过的想哭呢…
但是,最后,当她将沙拉小小的身体拥入怀里,然后头枕在她肩上哭的时候,沙拉小小的手,从侧面摸向她的脸。
“妈妈。妈妈在哭么。妈妈别哭,沙拉爱妈妈…有沙拉在,沙拉会保护妈妈——”
孩子小小的稚嫩的声音,那么诚挚的炙热的感情,那一刻,冉依颜有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计较…
为什么会跟自己的孩子计较。
她将头从沙拉小小的肩上移开,然后,两把摸了眼泪。
强作笑颜,看向沙拉那小小的肉肉的脸
“没有,妈妈没哭,知道沙拉可以去幼儿园大班,妈妈很开心…”
“可是,沙拉还是不喜欢上学——”小丫头撅着嘴嘟嚷了一句,然后,小手在小裙子上抹了两抹。
也不管冉依颜,翘起两个冲天辫就一跳一跳朝大厅里跑去。
冉依颜也不理会,收了笑意的脸一想到那些烦心事儿又微微变得清冷,她站起来,同样是进大厅,换了鞋,站在大厅里的大镜子前,她看见自己这些天因为疲倦和劳累而眼角生出的几丝细纹。
眼圈周围,虽然扑了粉,精致的妆容还是盖不住眼底的暗沉,虽然,这一点都不影响她那张小脸依然艳丽绝美的姿容。
女人总是会老的,可是,她眼角挑起的妩媚,大大的晶莹透彻的如玻璃明镜的眼眸,她的眼神如水,只要人看一眼就会沉溺进去,仿佛蕴含着一股柔情。
但是,她的性格从来都不柔情。
她太计较,她是个多愁善感的女人。
大尺寸的液晶显示屏,就在她的不远处,隔着几米远的距离,挂在墙上,电视里闪动的画面,花花绿绿的镜头,拥堵喧闹的现场。
“风先生,这次的出山,是不是代表风氏集团有望东山再起了呢——”
“风先生,听说龙腾集团将收购风氏集团,这件事儿,您知道么,对此,您有什么看法。”
“风氏集团在此期间经历了一系列的丑闻,偷税,并且被内部管理人员爆料,风氏集团有多大三千五百亿的欠款,请问这些,风先生都知道么——”
男人从记者群中走出来,但笑不语,他身材高大,在这里身高平平的记者面前,有种鹤立鸡群的优越感,他往前走,记者一系列的蜂拥而上,两边的保镖立即冲上去,围堵那些跟随风冿扬的记者。
镜头切换到大楼面前,横幅上几个大字——风氏集团关于企业近况若干问题召开新闻发布会
然后,镜头紧紧的跟随风冿扬,切换至发布会大厅,里面的人员满满,有少部分的风家股东,还有一部分媒体,还有一部分是资深媒体顾问和策划,包括一切除风家之外的商业大鳄,豪门大亨,抽出时间特意来风氏集团的新闻发布会现场,并不是来替风氏助威,而是,现在的风氏集团,欲欲坍塌,就算这位曾经威风赫赫,在商业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这么重的负担,也不一定能力挽狂澜,那么,竞争者之间,自然是想看风氏到底怎么给自己收场,垮掉了一个风氏,一些被风氏差不多垄断的行业就能缓口气。
所以,这些人,大多是来看好戏的…
而镜头里,男人唇角始终带笑,那一身修身的西装,将他衬托的气度非凡,英气挺拔…
他上了台前。话筒就在他下颚之下。
他双手趴在台上,头下埋,看向下面无数的镜头和闪光灯。
“女士们,先生们,感谢百忙之中还抽空来参加风氏集团的第二一五七新闻发布会,最近的风氏集团内部出现一系列的变故,相信很多人都听说了,对很多事儿有困惑,当然,不只你们有,连风某自己对有些事儿亦是困惑——”男人朝着镜头,唇角咧开,一个优雅的笑意,那英俊的脸庞引的下面大批媒体粉丝的尖叫。
男人眼眸里满满的自信,朝下面的人群看了看。语气顿了顿。
“但是不管怎么样,对前段时间的偷税丑闻,机构里还在查,风某不想多说什么,因为之前一直担任风家董事长兼总经理的承担民事责任的是我的祖父,而他现在已经去世,他的去世让我悲痛万分,而作为前董事长的我,才继任不足半年,很多东西也并不完全都清楚,但是,如果这次调查出来,风氏集团的确有偷税行为,风某责无旁贷作为好市民和好公民,愿意替父辈承担这一部分责任和义务。感谢民众一如以往对风氏集团的支持和厚爱…”
下面镜头里是满满的欢呼声…。
男人的唇角望着下面那唇边勾起的笑意更加明显。
而只有冉依颜,电视机面前的冉依颜,才能理解这富有心机的男人这话语里蕴含的几层意思。
第一,巨额的偷税是会负法律责任的,不是行政处罚,而是法律责任,是会坐牢的,而这个男人,借用他的任期只有半年不到,并不清楚风氏集团的偷税为由,不管最后风氏是不是真的偷税,也就补齐税款,然后交滞纳金,而作为只是新继任的他是不用付法律责任的。
第二,因为之前的不管是大众还是媒体,对风氏集团的偷税行为一定心理埋下了阴影,而且,这世道,人心喜恶不喜善,就是说喜欢关注不好的事务,那么,堵不如疏,如果此刻真的一定要查明真相,用证据摆在人们面前让人们相信风氏集团没有偷税,这样的做法,并不能使大众信服,证据也是可以伪造,如此大的风氏集团,如此大的人脉,将证据摆出来的做法无疑是想替风氏洗白,可是,大众都会明白这个道理,到时候,拿出来了证据依然只会让媒体,让大众越描越黑,让风氏这信誉更加的落下去。
那么最有用的办法,就是首先含糊着承认,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偷税,这一切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却愿意替承担责任,然后恳切的态度,让自己的位置放到最低。这招金超脱壳用的很好…
其实,冉依颜也不知道为什么,别人看不透他,可是,她偶尔真的很懂他,也许在手段阴险这点上面,他们是一类人…
接下去他还说什么,冉依颜也都懒得听了。
她害怕自己越听下去,越会洞悉到这个男人处事的老练,心机不是一般的深,而且,手段也不是一般的多和难缠…
她提着紧身的黑色的裙摆,穿着拖鞋,小步小步的上楼,水晶耳环在她身体移动错落的脚步间,在她的脸侧,荡起一个个来回优雅的弧度…
冉依颜不是很开心,所以上楼,而她是女儿,小沙拉很开心,而宝珠,不在家,冉依颜猜想一定是风冿扬一早就派车送了她去上学了,小沙拉不知道从拿里找到一把水枪出来,在大厅和后院来回的跑,手里的水一路洒,她很高兴的一会从后院水龙头里接满了枪管里的水,边跑边玩着来到客厅里看看电视上的爸爸,看了一眼之后,感觉到她爸爸在电视上——活着,然后又仿佛是很放心很开心的又用水枪玩着跑去后院。
然后,那带着欢笑,笑闹的孩子的笑声,一直盈满在大厅的整个空间。
以致冉依颜走到卧室的门口还能听见她尖尖的笑声,站在门口,伸手想要去捏门把的她却顿住,脸上疲倦的哀哀的神色,口里却叹了一口气。
孩子需要爸爸,不管怎么说,对孩子来说,爸爸只有一个…
他有三个孩子,而三个孩子却只有一个父亲。
一旦失去了他,那么就表示她以后的三个孩子都失去了爸爸,而失去了爸爸这件事儿对一个小小孩子来说,又是多么残忍,所以,不管他做了什么,有多伤害她,她还是必须要勉励自己和他走下去。
原谅他,原谅他的欺骗,原谅他这么多天将所有的疼痛就交给了她来背,在证券交易大厅里,他那样意气风发走下来,他笑的原因是因为他迎了,最后下的如此大的一局,却是他迎了,而她,那刻的她觉得憋屈满满,她觉得自己也是他局里的一个被利用的人,或者,他压根就不会信任她,所以连着她一起骗,他可知道,她这些多天的一股脑的压力,从风氏集团一开始出事到现在,她内心的疼痛挣扎,她的无助,她求过秦瑜澄,求过林庭圣,可是没有人帮助她,同时,对他的出事儿,她也愧疚,难过,看见三个孩子,她就觉得是她欠了她们,是她害的他成这样。
她觉得自己一下子都苍老了许多。
他是清醒的,当她在承受这一切的时候,他知道她的难过,而他那么狠心,为了自己的计划,眼睁睁的看着她一步步走的如此艰难,疼痛挣扎。
他满脸欢笑迎着众人的目光出来,那刻,何曾想过她心里是多么的难受。
她宁愿他欺骗她说只是刚醒过来。
当他将他的计算全部讲给那些人听的时候,最后才给她那句“乖,你受苦了——”
可是,就这仅仅几个字,怎么能平复她心里的伤…
可是,又怎么样呢,转眼间,最后回想,他终究还是回来了不是么?!
他没有变成植物人,这也是一件好事儿不是么。
风氏有救了,孩子有了爸爸,再不用她提心吊胆,再不用连学都上不起了不是么。
到底,到底,她又在矫情什么啊。
左右挣扎的她,最后,想的头疼,还是将脑袋按在枕头里。
天气突然变得阴寒,偌大的卧室,周围都是大片大片的暗影,她的心,却再不知道怎么样再回到从前。
那个尊贵,优雅,养尊处优的贵妇人——冉依颜。
她的清高就在转眼间破碎了…
脸埋在枕侧,泪停留在眼角,她想哭,可是却没有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能让她好好的哭一场…。
*
白天,新闻发布会忙完了的男人,终于又一次回到了别墅,晚餐上。
饭厅四周的壁灯高高的亮起,中间一架巨大的琉璃水晶灯,那暖意的光照的整个屋子通亮。
男人很随意的坐在了右边第一个位置,而冉依颜在他斜对面,沙拉一直挨着冉依颜坐,现在的她长高了不少已经跪着一只脚就能捧着碗吃饭了。
而宝珠很规矩的埋着头,坐在沙拉的身边,也就是冉依颜左三的位置。
因为的宝珠又恢复了过去的那种文静,连吃饭的动作都格外的慢条斯理,每次抬起头夹菜时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得出心都安安的。
冉依颜内心叹息,可能,这就是爸爸存在对孩子的潜意识的影响,他们会心安。
冉依颜不说话,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裙,很长,及脚踝,然后身上是一条开司米纯手工羊毛大披肩。
这样包裹着就不会冷。
而风冿扬外面出现,冉依颜下楼,看见他出现在饭厅,坐在那个位置上开始,他就不停的拿着手机在翻看。
她不知道他在翻看什么,自己就找个位置坐了。
然后,上菜,接着,佣人将沙拉和宝珠的专用碗筷拿了出来。
“爸爸,我也要看——”好久,饭桌上已经吃了十多分钟,男人还眼睛在手机上没有移开,一只手夹菜,吃饭,只有捡菜的时候,才会抬起眼看一下盘子。
而沙拉,一直见爸爸没有抬头,自己就抱着碗从餐椅上溜下地了,然后,绕了大半个椭圆的圆桌,端着碗,小辫子就在风冿扬的怀里翘起。
“呵呵。”男人宠溺的一笑,一手环在小女儿的背上,将她从地上抱了上来,将手机支给她,然后又填补了句。
“你看不懂——”
“爸爸,前段时间你是真的生病了么,在医院里么,为什么爷爷都不让我们去看你——”
此刻,一向安静的宝珠突然抬头,若有所思的将勺子按在唇边,眼睛睁的大大,眼眸里明显的疑惑,问向风冿扬。
没有爸爸的日子太难过了。
“呃。”男人看了看桌面,终于将手机收下了,将沙拉放在旁边的餐椅上
“爷爷是怕你们担心爸爸,所以不让你们看——”
“可是,就算不看也会担心啊——”已经九岁的宝珠,已经很通一些大人之间的感情和话语。
“可是,爸爸现在不是也好好的么——”
“可是,宝珠很担心,真的是担心,担心爸爸再也不会回来了——”谁都没有预料到,一向很听话很安静的宝珠,此刻竟然捂住眼睛大声的哭了起来。
小孩子那直接的宣泄难过的哭声,很洪亮,然后听起来也很幼稚。
但是,这却是作为父母的冉依颜和风冿扬第一次看见宝珠大哭。感情很丰富,情感也很饱满的这样哭出来。
一时间,让冉依颜和风冿扬都有些无措…
“爸爸,你以后不要再离开我们,不要离开我们,宝珠不能没有爸爸,也不能没有妈妈——”
什么时候,宝珠就直接绕着桌子,小跑,冲进风冿扬的怀里,然后,趴在他的腿上哭。
边哭边喊着。
其实,这令一向内敛不会表达情感的男人有些无措。
他的眸子下移,移到宝珠那因为哭泣而不停颤抖的瘦弱的背脊,大手,轻轻抚上
“宝珠,别这样。宝珠。爸爸不会离开你们的,爸爸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们的…。”
“哇…爸爸不要我们了,妈妈也不要我们了…”
突然,侧面的一道更大的稚嫩哭声,将冉依颜和风冿扬都同时惊吓了一跳。
本来在餐椅上坐的好好的小丫头,看见姐姐痛哭的模样,也分不清是怎么回事儿?!只听见姐姐说不能没有爸爸,也不能没有妈妈,她的反应本来就比成年人慢半拍,结果听见姐姐在哭,立马就凑着份儿哭了起来。
然后一出声,那声音就比宝珠的更洪亮。
“好了好了。”大女儿还没劝好,又立马去擦小女儿的眼泪,男人啼笑皆非,宠溺的捏了捏小包子的脸蛋“谁不要你了。你哭的那么大声。”
“宝珠,别哭了,要做个独立的女孩子,你看看,你哭了,妹妹就跟着哭,爸爸答应你,以后都不会离开你们——”
男人凝神,看向自己怀中的两个孩子,内心轻叹,这种感觉,任重而道远。
“真的么——?!”那委屈的小眼睛,还直愣愣的盯着自己的爸爸。
“嗯——!”男人郑重的点头
“你走了,妈妈就是别的男人的了么,别的叔叔喜欢妈妈——”仿佛尤嫌分量不足,小丫头躺在爸爸的腿上还加了一记重弹。
冉依颜瞟了一眼这边,她真的是没有想到宝珠到现在都还记得秦瑜澄的事儿。
还记得别的叔叔。
她应该是很怕她会真的嫁给秦瑜澄,给她们俩重新换了爸爸。
唉,孩子总还是最依赖自己的亲生父母…
“放心吧,妈妈也不会跟别的男人走的,妈妈永远都是宝珠的妈妈——”男人低头,郁郁的眼眸,脸往下,一个轻柔的吻就落在宝珠的头顶。
而冉依颜,已经吃完了饭,正起身去楼上,而恰好听到这句话,没好气的斜他一眼,然后,将椅子移开,自己转身沉默着上楼。
有些气郁,是因为,他又把她的权利带她行使了。
而她拉椅子很大力的声音,还有她郁气瞟他的眼神,风冿扬并不是每看到,只是抬起的那沉静眸子,看了她一眼又立马收了回来,仿佛根本不将她的小情绪放在眼底。
只要那背影到了楼梯的转角处,那深邃的眼眸才又抬起,落在她上楼梯的背影上。一直跟随。
有些烦躁,累了一天了,男人揉揉眼角,洗完澡上床,发现女人已经躺在床上,背对着他。
“宝贝——”白色的真丝睡裙,沿着女人凹凸有致的身材滑下来,而女人的肌肤,白皙细腻,如身上白色光滑的丝绸。
男人上前一手勾在女人的腰,那炙热的掌心,粗磨的指腹,低沉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仿佛是从喉结发出,都带着无尽的韵味,又仿佛是低声的诉求,声音性感,粗噶,满含男人的味道。
他放在她腰上的手往下,指腹就摸到她如丝绸般光滑细腻的肌肤。
男人身上的睡衣半撩,半趴着,就保持着那个姿势,然后,往下放在腿上手,邪恶的从柔软单薄的睡衣面料里滑进去。
“呃——”已经数月没有跟人有这种亲密接触的女人忍不住出声了。
有点不习惯,身体自然也有些小排斥。
她伸手,依然是背对着他,将他放在她腿间的手移开。
“怎么了嘛,这么久没有见我,难道身体就一点都不想要么——”
她的排斥,让他的心情也有些不爽,他轻啄下头,贴近她背对着她的身躯,他抬头,目光从她的额头斜滑下,看的见她小小的朱唇半口,看得见她的小巧高挺的鼻,看得见她水莹如宝石的眸,看得见她投影在清澈眼眸里根根上卷的睫毛。
她美,连她的睫毛都那么细密,黑亮,弯曲的弧度那么美丽。
特别是那红红的小樱桃口,让人一见就想要一亲芳泽。
女人不愿意回答他,眸光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男人莞尔一笑,然后,这次,手直接又逼进去。
“啊。”他来的太直接,这是女人根本意想不到的,她微有些惊慌的尖叫一声之后,有力的夹紧了双腿,然后,小腿缩上去,双腿间整个缝隙都不见,一副紧紧的防备的状态,整个身体也飞快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然后,看向男人的眸子里有种不可言喻的惊慌。
“你。你在干什么啊——”
她这一举动将男人整个都吓傻了,男人也整个身体都翻了起来,转眼之后,又由衷的心里感觉到憋闷,脸上的表情有些愤怒。
眼睛瞪的大大。
她这反应到底是为什么啊,他可是她的男人,她的老公啊。
已经几个月没有身体接触,今天他就想求欢,求索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她那又是什么一副态度在对他,看他,难道对她来说,她在将他当做敌人还是陌生人。
“我不要——”
她收敛了情绪,闷闷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抱起了枕头,这样回答他一句之后,将双腿合的更拢。
防备性的看了看他,然后将枕头压下,准备睡觉。
可是,男人的霸道心里,她想睡,他就偏不让她睡。
她才一躺下,他立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的枕头一手按在床上,顺势将她的手捏在手里紧紧的,然后举高到头顶,自己的身体就覆上去,将她的身体压的死死。
他睡衣也半撩开,那小麦色的健康肌肤,有力的六块肌,紧贴着她的脸,冉依颜动也不动,就闻到了他身上那股雄浑的男人气息。还有那炙热如火的精壮躯干。
“风冿扬,你干嘛——”她从他的胸膛里好不容易抬起半侧脸,然后喘着气有些生气的问他。
“我是你老公,为什么,你怎么就那么有胆一天到晚对我不理不睬——”
男人同样微喘着气浑浊的气息,起伏的胸膛,这一切,也在宣示着他内心的愤怒。
“你混蛋——!”她骂,不只是骂他现在又在这么强硬的对她,而是,这之前的一切,他欺骗她,甚至利用她,都令他感觉难受,所以对她来说,骂他是混蛋,都感觉不泄愤。
“混蛋——”听见她骂他,男人的情绪更加的烦郁,恼火,用力将她挣扎的小细手腕捏的更紧,咬牙切齿重复着这两个字,额上的青筋微微鼓起。
他的鼻息粗重“我怎么混蛋了。我哪里混蛋了,作为丈夫,我几个月都没有机会碰你,今天就想让自己释放一下,也就混蛋了…!?”
他说的理所当然…
而他身下的女人却因为他抓着她手腕用力过猛,感觉到了疼痛,而频频蹙眉。
她黛色的眉拧的紧,皓齿咬在粉嫩润泽的唇瓣上。
再怎么用力,还是挣脱不开他那如精钢般牢固的钳制,她觉得很难受。
想使力都觉得使不出来。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么,多讨厌你么——”
她一面说着,一面还是使力的挣扎“为什么每次我的感受都被你考虑在最后,为什么你做什么总是从来都不告诉我,你知道我这些天我过的多难,你自己也能体会的到我到底要撑下去一个女人是多么艰难,而你,你明明清醒着,却一个信也不报给我,就连我亲自去医院照顾你了那么多次,你也从来不丢一个暗示给我,我一方面要承受公司面临倒闭的各种压力,还要因为自己让你变成植物人,一直都那么愧疚,心里难过,你知道,你知道我到底过的多辛苦么,多辛苦么,为什么你每次总是对我这么残忍,你算计着别人也总是带着我一起算计,风冿扬,在你心里,真的有把我当妻子,尊重过我么,信任过我么——”
说到最后,她的眼泪顺着眼角,哗哗直流…
“对不起…”终于,看见她的眼泪,听着她的申诉,他的心也疼了,眼眸里的光渐渐的柔软下来,他的吻贴在她的额角,真诚的道歉…
“对不起,宝贝,不是我忽略你,而是,这件事儿从一开始就是有风险的,我买通了医生,就是要让我成为植物人的消息看起来真实,如果没有你的真实反应,他们又怎么会一步步的上钩,不是我利用你,而是,事情必须要这样发展下去,而恰好,你身在了其中穿针引线了而已,伤害你并不是我的本意,你是我这辈子最在乎的人,我怎么会舍得伤害你半点——”
他又一次情深款款的话落在她的耳边。
冉依颜黑夜中的眸子,灿若星光,她很想相信他。
“嗯,乖——”看见她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了,男人放了心的攻城略地
而女人那亮度只维持几秒,就沉了下去。
转眼,眼眸里又是满满的忧伤。
每次他总是会说,她是他心中最爱的人,最在乎的人,可是优秀如斯的风冿扬,她真的不知道,他是在爱她,还是在折磨他,他曾经不是也说过么。
他说他恨冉家人,他也曾咬牙切齿的说,冉家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为什么会爱她,凭什么会爱她,其实她真的分不清楚他的感情,而这也一直是她最迷茫的地方。
她一直觉得他对她的感情是爱恨交织的。
甚至,他对她的折磨多于爱。
比如,此刻,她身体里传来的痛楚…。
她突然间觉得这种日子太过反感。
或者说,这种感觉太过于厌恶。
“滚啊,你滚,你每次都说舍不得伤害我,却每次,都总是做着伤害我的事儿。”她突然打断了他,很快的将身体移开,就朝着他吼道“你说你爱我,可是,你根本没有爱我的理由,你只是借着恨冉家,恨我,来折磨我。你看,你刚才才说舍不得伤我,可是,我明明说过不要了,你还是强来,你这不是伤害么,你根本就不爱我,从来都不爱我——”
女人从床上翻起来之后,就缩到灯柜一边的床头,边哭边嚷着,声音里带着哭腔,过去的一幕幕都涌上心头,那么多伤害,反反复复,重重叠叠,他总是在道歉中伤害,或者在所谓的爱意里反复的让她痛。
她真的是迷茫了啊,越来越迷茫,她心里的苦痛和郁闷,就如同她此刻眼眸中积蓄的泪水,越积越多,越流越猛。
这种迷茫,她真的受够了啊,到底,何时才是一个头。
“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嘛,冉依颜,一波接着一波的没完——!”此刻,被打扰到性质,才刚做了一半的男人,被她突然抽身打断,他的这幅模样也是窘的,似乎,还没有如此狼狈过呢。
这个女人,现在犯情绪还真的是一次比一次激烈,一次闹着一次,闹个没完。
所以,男人也终于彻底火上来了,男人一发火,这爆发力同样是强的。
他一发火,一真发火,她的脾性就软了,这是她一贯的潜意识里的反应,她害怕他发火之后,做的事儿说的话会更让她承受不住,所以,她不敢闹脾气了。
他脾气上来,她害怕,他脾气上来,很多时候,这后果,她承受不住。
这是女人本身的弱势。
软软的灯光下,男人的侧脸泛着泠泠的寒光,那幽深浓黑的眸子,看起来森冷可怖。
“你是不是打算将孩子们都吵醒,还是,真如同宝珠说的,你还真的是喜欢上了那个什么秦瑜澄,你以前的那白痴老弟,他以前不是个人物,现在还是成不了气候,你真想嫁他你就去啊,我不会拦着你——”
他唇角讥诮的勾起,那冷情的薄唇,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的话,却是伤人之极。
冉依颜身体趴在床头,就那样睁大眼看他,那暗色的光线里,他那寒凉残忍的表情。
那一刻,大睁的眼眸里,眼底已经无神,胸腔里,那簇簇燃烧的愤怒火焰,冉依颜捂住胸口,差点喷出一口血来。
不能置信,不可置信,这就是这个男人,这就是他,任何时候,都能让你伤透心扉,却又不完全能放下的男人。
从他嘴里出来哪怕只是那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能让你伤心伤肺,并且痛到极致。
“错了,我真有喜欢的人,但是那不是秦瑜澄,你真的不阻拦么,那么好啊,明天去民政局扯离婚证——”
她的整个身体摊在床头上,第一次,那么有脾气的跟他顶着说,对着干
“只要把婚离了,我就不需要你拦着我——”
而男人却慵懒的声音,眼懒懒的瞟到她衣衫不整的躯体上,他的声音,跟他的语序一样,懒懒的,一顿一顿
“不喜欢秦瑜澄,难道是那个苏煜宪,对哦,人家到是对你一往情深,至死不渝,冉依颜,其实你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儿就是没能嫁给他对不对?”
“——好啊,你想离婚,那就离啊,我成全你,只要冉依颜,你以后别后悔——!”跟她一样,说完之后,他又补充了句。
“除了你,这辈子没有别的事儿会让我后悔——”这是她心里最真实的话
可是,话音一落,立马男人眼眸里的光就变了,猝冷,凶残,好久,那粗磨的指腹却抬起她精致的小勾般的下巴,凉凉一句,说的怒火崩发。咬牙切齿。
“呵,你还真有种——”
这一晚,他还真没有碰她。将她的下巴一扔,气的够了,翻身就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倒过去。
而冉依颜,目光落在他背对她那宽阔的背脊,身体无力的摊在床头,心,一如既往的有种凉凉的冷意。
*
“董事长,夫人今早去民政局了,她打你电话说打不通,所以叫我在秘书台留言给你——”刚开完早会的男人,回到办公室,就听见秘书在电话里通报。
男人捏着话筒,‘民政局’,一想起这三个字,眉拧成一条线,该死的女人,她还来真的。
“给民政局那边的人打电话,叫他们概不受理一个叫冉依颜的女人交出的离婚申请——”
“可是。可是董事长,这。这不大好吧——”下面的秘书讲话,声音都有点结巴,这离婚,也能概不受理么。
话筒这头的男人明显听着秘书的语气明显有点不耐烦“叫你去你就去。反正没有我同意,没有我到场,她也离不了婚的,她自己如果愿意站在民政局门前看风景,就让她待在那里悠着吧——”
男人在这头讲着这话,心头无不是一种释放。
当你身边跟了一个女人,就代表跟了一个麻烦,这一定没错。
顿了顿,男人刚放下电话筒还有点唏嘘,门口推门进来的助理。
“董事长,风氏集团的董事长来见您了,你见么——”
直到这句话从秘书的嘴里说出口,男人的剑眉一拧,眼眸里带着些许的寒意,站在办公桌前,依然是那英气的脸孔,挺拔的身姿,无与伦比的尊贵气质。
他突然一身坐在真皮座椅座椅里,悠然的转动着轮角,唇角带笑。语气里满满的讥诮,眼眸里的光却森冷。
“见。怎么不见。?!”这个堂兄,他们之间的帐一笔一笔,早就该算算了。
风明辉走进去的时候,风冿扬就看见了满脸丧气的他。
这两天,看得出风明辉的日子很难熬,眼底一团黑青。
他进来的时候,推了推眼镜,从那半月形的镜片里,先偷瞄了一下风冿扬。
而男人也就那样沉着住气,身体摊在座椅上,好整以暇,就想看看,他到底这次,还亲自来,所欲为何。
“扬。对不起,我这个做堂哥的真对不起你——”
真的是没有想到,这风明辉走进了隔着不远的距离,一把屈膝毫无尊严的突然跪倒在办公室的地上。
然后,一把抹着泪,哭的绘声绘色,老泪纵横的模样。
这样子,还真的将风冿扬给吓着了
但是,他也没有去扶,只是象征性的抬抬手,语气不无吃惊
“哥,你这是干什么,哪有做哥哥的跟弟弟下跪。”
“扬,我知道,这么多年,我做了很多错事儿,其实,那天,你当着人群骂我那些话骂的很对,你骂我狠毒,骂我不成器,我知道,你骂的是对的,可是,扬,看在这么多年的兄弟的份上,求你把我的那百分之三十七的股票,给我一半好么,我只要一半,一半就好,求你,看在我们兄弟多年的份上,看在我们是血肉至亲的份上,我是风家的人,却手里一点风家的股份都没有,我觉得难。难堪啊。我对不起老爷子,我对不起他,没有股票,我也就没有了钱,可是我还有妻儿,一家老小要养啊——”
男人就那样跪在地上,棕色的西装裤,还可以看出那高档质地,可惜,失去了这部分股票,这么高档面料的东西,他是没有机会再能买得起了。
男人的脸色有点沉,同他一起长大这么久,今天仿佛才听到他说了几句人话,只是,他又怎么可能因为区区的理由而原谅他,原谅他一直对他的伤害,对他妻儿的伤害,对付他到时候,他可从来都不会顾及什么骨肉情亲。
“你不是还有龙家那三千多亿么,这些够你好吃好喝几辈子,别说你妻儿,养十几代人又有什么难——”
男人稳稳的坐在真皮椅子里,依然一点不为所动,只有唇边勾起的讥诮笑意。故意调侃他。
“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龙家是因为买那部分股票而打在公司的账户上,当初只是想要通过这三千亿来炒作新闻,让集团垮台,龙哲宇说,这公司的账目我不用过文,他说财务总监会将账目做平,并且可以让这三千亿悄无声息的转到我的户头。可是,现在,你上台之后,公司重新整理账目,将这三千亿借款归还龙家。我。我还哪里去拿着三千亿的现金啊。”
男人的脸色白里泛青,无赖的朝着风冿扬摊开双手…眼眸里满满的苦痛。
可是,座椅上的男人将他的那副苦情的模样尽收眼里,一句话不说,一句话不说,将眸光移了回来,眸光有些闪烁,只是眼眸一如既往的阴沉,表情阴冷。
他的手指有些无聊的握着桌上的笔,把玩,那转着打在实木硬桌上的声音,一次又一次。
好久,那深邃的眸子才移下去,他的眼里,满满的寒光和厉色。
对这种人,他到底是有多不屑,他现在还愿意坐在这里和他讲话,那原因就只有一个。
对他来说,他还看在就是因为所谓的‘亲人’的身份而愿意跟他多讲这几句话…
“风明辉,你知道真正的血缘亲情是什么么——”突然,他冷冷的,转头过来,看向风明辉,脸上寒芒遍布,唇边的那丝笑意早已经消失不见。
“亲情就是,付出和并且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在我想要出任风氏集团董事长的时候,我爸爸为了我,将他的全部股票掏出来,并且,没日没夜的替我担心。亲情就是,在医院里,就算我已经是植物人了,那个所谓的堂哥一继任风氏集团的董事长,就迫不及待想要利用职权朝我身体里注射过量的抗生素想要置我于死地的时候,也只有爸爸,他派着人夜以继日的看守我,不让他不信任的人靠近我一步。”
“亲情就是——”顿了顿,他眼看风明辉的脸在他的眼下一寸一寸的变色,他继续面无表情补充道“亲情就是,今早我小沙拉,拿了一张只得了三十九分的数学试卷到我面前,喜气洋洋的叫着爸爸,很得意给我看的时候,我却内心很温暖的亲了她的小脸蛋,我爱她,因为她是我的孩子,无论她犯了什么错,都不会想要跟她计较,因为太在乎她们只想付出而无关其他,风明辉,你懂亲情是什么么,你配说这个词么,除了我的爸爸和孩子,我对任何人都不会谈及亲情——”
“你跟我谈风家,你觉得现在你手里的股票没有,你觉得脸上很无光,对不起老爷子,可是,之前你联合外人搞垮风氏集团,就为了中饱私囊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你是风家的人,你怎么能对得起老爷子临终还一点没有落下对你的疼爱,你如此对待他亲手一手创建起来的风氏集团,你心里不觉得有愧么——”
男人义正言辞,风明辉傻了几秒,然后整个姿势就软了下去。
男人轻瞄了一眼他,眸子满满的不屑,继续冷冷的说下去
“你内心有多恨我,我知道,我内心有多恨你,可能你还不清楚,小时候,你将我推进林家滑雪场的冰坑里,那里面的水那么冷,冷的让人牙直咯咯打颤,我在冰水里拼命的挣扎,咬紧了牙关,河里的冰面脆薄,如果我找不到出口就会一直困死在这里,那种冰冷刺骨,并且徘徊在生死边沿的挣扎,那种滋味,永生难忘,回去之后你自告奋勇的去爷爷面前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滑下去的,你那么小,老爷子根本不相信你会撒谎,风明辉,如果我逮住证据控告你谋杀,这一次的一次,能够让你将牢底坐穿——!”
他声色俱厉,那眼眸锋利如鹰隼,如同利刃般恨不得生生在人身上挖几个血洞,而风明辉一张脸早就血色全无,眼珠子鼓的大大,就整个身体吓的歪倒在地上。
“坐牢。我才不要坐牢。我不要坐牢…”
一边紧紧的念叨这两个字,干裂的唇嚅嗫着,整个身体就恐惧的朝门外面缩去,眼眸里满满的惊恐。
“你滚吧。滚远点。别在来找我,只要你安安分分,你就有平安日子过,如果你自己还想朝死路上走,那就不怪我什么不顾念兄弟之情——”
男人看见他这一幕,厌恶混合着其他复杂的感情,虽然从来都没有所谓的兄弟之情,只是,那毕竟跟自己有血缘关系,他也不忍心一定要做到那种程度。
*
而在龙阳山庄里,那阴暗的房间,从窗外进来的太阳光仿佛总是将这古堡里那厚厚的墙壁晒不透。
那种深幽可怖的暗角,一如此刻房间里,坐在藤椅上,对着窗户那脸色微有些苍白的女人,那一双微呆滞幽深可怖的眸。
一个被丈夫冷落的女人,终日在这偌大的院落里,日复一日的孤独,也让人的精神变得孤僻和尖锐
“夫人,这是医院出来的报告,已经。已经六个月了…”
保镖在旁边战战兢兢的站着回复
“哈哈哈。六个月了么。哈哈哈,看来还真的是想把这孩子生下来啊——”女人拿着那份检查报告,抓在手里,却仰天大笑,笑的整个声带都在发颤,整个躯体都在抖动,那尖锐的笑声盘旋在空气里,格外的诡异
“夫人——”
保镖在旁边欲言又止。
而顾云芷立马收住了笑,那眼神凛寒,锋利的眼神斜了一眼过去,保镖就彻底吓的住了嘴。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准备…准备看好戏。”女人冷冷的眼神,又给了保镖一记。
看这对狗男女的好戏…
她顾云芷,原本的顾家大小姐,风家的大夫人,从小到大,谁敢给她半丝的委屈受,怪只怪。这辈子,嫁错了男人。
这男人完全无视一个她,竟然敢公然在外面包养女人,还跟别的女人生孩子,那么,到底将她顾云芷置于何地。
而且,那是他们结婚长辈准备的婚房,那市区的别墅,是他们当初结婚准备的婚房,可是,她不过就那样提着故意激他一下,但是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喜滋滋的就让那女人,挺着个大肚子,住进去了。
婚房啊,那是他们俩的婚房。男人,都那么恶心,男人,都他妈是一样。忘恩负义,一旦发达了,就认不住自己原本姓甚名谁。
风明辉。风明辉…。咬牙切齿的女人,将手里的那份化验报告一把揉在掌心里,那硬的纸张,因为那有力的力道,在手掌中唰唰作响。
“夫人。”什么时候,保镖又立在房中间。
而这边的顾云芷,已经穿戴打扮完毕,睥睨了一眼,转头过去
“准备好了么——”
保镖恭敬的颔首,做了一个标准的姿势“准备好了——”
女人唇角轻勾,大门前停驻的豪车。
女人唇角轻启,轻轻两个字“走吧——”
*
而市区的花园别墅内,一向只有风明辉那辆奔驰停在这里,可不想,今天还有如此另外一辆闪亮的豪车停在花园喷水池旁边的芭蕉围墙边。
而当眼尖的钱妈发现这一幕后,心里有点困惑,她躲在走廊的圆柱下,这是中国风的别墅,所以,都是古风的园林构造,她躲在圆柱后面看稀奇,想着又是大爷带了什么客人进来,而片刻之后,就看见从车上首先下来一个穿着妖娆,装扮时尚的女人,满身尊贵的从车上,一副窈窕纤细的身躯,下车之后,甩了甩头,趾高气扬的抽出挂在胸前的墨镜带着,墨黑的镜片瞬间遮住她白皙的脸庞半块,钱妈想仔细的看看她的五官,可惜这墨镜一戴,她就看不见了…
然后,几个身形硕壮的保镖,齐齐出现在她的身后
“夫人——”
“那个妖精呢,被养在哪里——”女人白瓷般的肌肤,迎着亮的光线,声音里一分慵懒,两分闲适,其余七分,满满的阴冷。
“就在这走廊出头的一间偏房里面。”
保镖指着路,方向就是那被包养的女人住着的地方。
而躲在圆柱后的钱妈,大致揣摩这对话之后,吓的魂飞魄散,夫人。这些保镖叫这女人夫人。不会就是风大爷的原配吧,而且这女人,那副新高气傲的模样,根本不好惹啊。
俗话说,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可见这女人肯定非善类。
她偷偷摸摸的,从另外一边悄悄下去,这里面的地形,她都熟悉,比顾云芷熟悉的多,她知道哪条路比较近。
立马急急忙忙从后院冲进去。
“敏小姐,敏小姐不好了——”
她边跑边嚷,心里也想着这种情况应该给风大爷打电话,可是,时间来不及,她只能先通知还躺在床上对周围情形一无所知的小敏。
顾云芷是从前面走廊进去的,而她用跑的速度从墙角绕过去的。
几十岁的老人,跑进去的时候,上气不接下气。却记得立马反身将门锁上。
弯着腰,手搭在腿上,一直沆气
“小姐,你快点走。找来了,找来了…。”
“钱妈,什么啊,什么事儿你急成这样——”才刚吃完手里的燕窝粥,女人不明所以的半点不慌的将碗放在旁边的灯柜上。
边放边看向钱妈。
“找来了。找来了。”老人还在喘气,好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怎么知道小敏却根本不能理解,急的她又赶忙重复了两句,最后,才歇顺了气。
完整的吐出了一句
“那女人找上门来了——”
才话一落,门‘砰’的一声被人大力从外面踹开,立马,那明亮的光线的就从门槛外漫进来。
几个高大巍峨的身材前面,就站着一个打扮的入时的女人。
“啊——”钱妈转头过去,因为光线太亮,她根本看不清几个人的五官,更何况,都带了墨镜,她就被那样气势吓的往后一缩…。
“你是谁——”反而,躺在床上的小敏比她镇定,看见门口这几个不速之客,眼眸里有股恼色。
“哦。原来敏小姐不知道我,我一直都知道你的存在,而你却不知道我——”女人轻笑,上前两步,笑声很悠然,一手摘掉脸上的墨镜,一张美丽却略显的细纹的脸漏了出来。
顾云芷的五官很漂亮,就是脸的轮廓有点大,所以,不算是绝美的那种,但是耐看。
“你住着我的婚房——”瞟了一眼刚才放过去的碗,女人轻笑“吃着我丈夫花钱买的燕窝,睡着本来属于我的婚床——”她轻瞥了一眼那豪华的实木大床。
然后那凛人的眸子就缓缓移向床上的女人。
而这一刻,躺在床上的女子脸上也立马出现了一种惊恐的神色。
身体也不住的往床头里缩。
“我知道你是谁了,那么,你来这么干什么,你。你带这些人来又想干什么…”
女子惊恐的朝门口一瞟。立马又将惊恐的眼眸移到顾云芷脸上。
而顾云芷一道不屑的轻笑
“干什么,你先说说你怀这个孩子的孩子的目的是什么——”女人怀揣手,懒懒的瞄了一眼她身上高高耸起的小腹。
而只要这一眼,江芳敏就大概猜到她到这里主要原因是什么。
“不。”一手护住自己的肚子,那是母亲的本能,江芳敏的整个脸都惨白了,使力的摇头,一面身体朝床头的另一边角落缩“你不能碰我的肚子。”
“不碰——?!”女人轻哼一声,眼眸凉凉的朝着女人身上一扫,慢条斯理道“好,我不碰,我今天来的目的就是帮你提前把它生出来…”
江芳敏的整个人就仿佛被鬼上了身般,身体机械的一抖,然后整个苍白的脸抬起,两颗眼珠在那一刻恍若死鱼眼般,挺的鼓直。
额上一层一层的细密的汗。
“不。不。你不能这样,我会告你,我会报警让警察抓你,你这是害人性命,不。不行——”
女人的唇齿发颤,而腹中,因为强烈的突然袭来的无法言语恐惧,已经感觉到肚中一阵阵收缩。
阵痛…
而怀着孕的女人也知道这糟了,可是,旁边的罪魁祸首却还在孜孜不倦的宣扬自己的得意
“抓我,凭什么抓我,难道你不知道小三是不受法律保护的么,而且,我不会要你的性命,你放心好了——”
她的手指,轻轻的就抚上江芳敏的脸
但是立马就被江芳敏尖叫一声,厌恶的将她的手推开。
“恶心,你这个女人,你丧心病狂——”
而女人,却是在旁边陡然哈哈大笑起来,那尖利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来回震荡,闻着令人毛骨悚然。
“你不要怨我,要怨你就应该怨你自己贱,明明知道男人有家室,还去勾搭他,并且妄想生下他的孩子来争夺以后的家产,而且,你也真应该也怪怪风明辉,是他没本事抱住自己的孩子,这,真的不关我的事儿,哈哈哈哈——”
而床上的女人,那一刻,脸再无血色,顾云芷倒影在她瞳孔里的脸已经扭曲,她只是尖叫一声
“不。不要…!”
而这道声音随即淹没了其他…
*
风明辉垂头丧气的从外面回来,第一件事儿,就是去看小敏。
现在有了小敏,小敏的温柔体贴,让他对顾云芷从一开始本来就不深的感情,此刻更是淡如白开水。
这次,他走进院落,没有多注意到芭蕉池边多停驻的一辆车,他的心很烦,虽然没有了风氏的股份,也没有了那三千亿,他手里多年的作为风家大少爷的积蓄账户里的钱还是可以让他养起一个家,并且只要不乱挥霍,也是可以好吃好喝一辈子,但是,相对于那三千亿到手,相对于那风家大少爷的有钱有势终究,今时今日,这种感觉太悬殊了。
外面没有钱妈,他叫了两声没人回应有点奇怪。
“小敏,小敏。”他边叫着,人驾熟就轻的朝房间里进去,但是,当他站在门口朝里面看的那一幕。
男人就如同被雷劈了般呆在了原地。
床上的血流到地上,地上满地都是。
满地都是。
而且,床上还仿佛躺了一个人。
满目的红,风明辉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幕,这噩梦的一幕。
这怎么回事儿,这怎么回事儿。
而躺在床上的小敏,早就听见风明辉在门外叫她的名字的声音。
此刻,眼角余光的一道站在门口的身影,她知道是他。
只是身体躺在血泊中,根本起不来。
“辉…辉…。”那干裂的唇,那虚弱的声音,就好像从地底下爬出来。
“小敏——”这是风明辉这辈子,心里最痛的一刻。
原来失去孩子的感觉就是这种,可是,当初,他还一心的迫害冉依颜的腹中的孩子,风冿扬的骨肉。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过去。
而那一幕,小敏躺在血泊中的一幕,已经让他的身体发软,精神也瞬间萎靡。
“到底怎么回事儿,到底怎么回事儿…”
几乎来不及看屋子里其他的地方,就直奔着小敏的躺着的地方。
小敏嗫嚅着唇,握着风明辉的手满手是血,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到时旁边,抱着玻璃坛子,同样十个血印抹在上面,女人神情有些痴迷,死死盯着玻璃坛里的东西。
“风明辉,你不是想养女人么,你不是想让这个孩子生下来么,你看,我帮你让她给你生了,你看,是个男孩呢……男孩呢。”她盯着玻璃里的一团血肉痴痴的笑“这是你的野种,你的野种。”
而男人都没有留意到侧对面站在那里还有一个女人,蓝色的长裙,黑色的高跟鞋,那纤细的背影捧着玻璃钢子背对着他,她的旁边还站着几个保镖…
“顾云芷——!”恍然间,男人眼眸里迸发的浓浓怨恨,那一刻,他转头过去,那从来都没有鼓起来的眼珠,此刻,仿佛要迸裂开来,对着那个背影瞪的死死,就恨不得这样冲过去能一举将她碎尸万段。
“你这么残忍,你连孕妇和小孩都不放过——”
“残忍——?!”
顾云芷突然转过身,一步步的迈过来,重复着着两个字。不可置信的冷笑
“风明辉,你不觉得这两个字从你嘴边溜出来很搞笑么,当初,你为了自己的利益,不一样去伤害人家的孩子和孕妇老婆,而且,你还记不得记得,你当初,刚当上风家总裁那会,对其前恭后顺,趴在地上听话的像条狗一样,可是,后来呢,顾家为了能帮你爬上董事长的位置,败下阵了,那时的你是怎么对我的,唆使你的两兄弟拿酒来引诱我,然后为了拍我跟别的男人上床的证据,目的,就是为了养你在外面藏的这些野女人,甚至逼我让这些野女人生出来的孩子可以跟我生出来的孩子一起继承夫妻财产,呵。风明辉,你可真对得起我,对我可真的是仁慈。真够不会忘恩负义。你就是一个区区小人,居然从你嘴巴里说出‘残忍’两个字,我听着都觉得讽刺——”
女人沉沉的声音——
“在你惹着了我顾云芷的时候,就应该想有今天——”
而此刻,留在风明辉心上的痛,和悔恨,不应该娶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而这恍然间失去一切的凄伤,也让男人突然觉得生命都荒芜和贫瘠了。
万念俱灰。
人颓废的依在床边,摸着一个字都再发不出的小敏渐渐发凉的手,同样,一个字再也发不出。
钱,权,人,孩子,在一瞬间,仿佛全部都失去了。
那一刻,曾经以为是什么都不怕的风明辉,这次,才真正的体会到他生命里努力在追逐的一切,其实,拼劲了全力,却一样都没有得到
什么时候,不期然的,外面想起了警报的声音,原来是因为害怕早已经偷溜出去的钱妈,趁着机会报了警。
可是,警察来的时候,已经太晚,屋子里满地是血,床上躺着的女人因为大出血已经渐渐失去了知觉,而顾云芷因为涉嫌故意杀人罪被警方带走。
被带上警车的顾云芷,一脸什么表情都没有,那平静淡定的模样,倒是比风明辉更胜一筹。
*
顾家小姐杀人的新闻,立马就在T市的新闻内容里宣扬的沸沸扬扬。
这桩关乎于两大豪门,顾家和风家,而且,恰好,前段时间,风氏集团从垮塌到被收购的传闻一直闹的沸沸扬扬,而这紧接着,风大少奶奶杀了人,而且又关乎情妇,小三等社会热门话题,这新闻就被媒体各种角度写,整个屏幕都是,牢牢占据了观众的视线。
而顾家请了最好的辩护律师替顾云芷打官司,法庭上,辩护方称顾云芷并没有杀人动机,她的意图只是想让老公情妇肚子里的孩子流产,哪知道情妇失血过多,所以,为过失杀人。
而原告认为,顾云芷是有杀人动机的,那个老婆能容忍丈夫在外面养情妇,所有的老婆对情妇都不会友善,而更多的是,明知道已经六个月的孩子,不能任他自动流产,只能引产,而被告在明知道这一医学常识下,依然用强制手段逼被害人流产,并造成被害人失血过多失望,所以,从动机从结果,可以认定是故意杀人罪。
而顾家的势力,是怎么都可以疏松渠道,那钱去疏通关系,所以,顾云芷的故意杀人罪肯定是判不了,但是要全身而退,不是可能的,不管是过失杀人,还是故意杀人,这顾云芷的都是要坐牢的。
而已经去民政局门口跟风冿扬僵持了几天的冉依颜,肚子都站的发饿,她似乎知道顾云芷出事儿了,因为,这闹得满城风雨,又事关风家,她不想听到都难,只是她不喜欢看电视,也不关注时事,而且,这几天每天都去民政局门口,想要等那个男人来签离婚协议,却每每都是一个人等在那里饿的头晕眼花。死男人从来没来过,电话都不接她的。她无聊,却也对顾云芷的案子不上心…
宋记排骨是城东最大的一家老牌子经典小吃,这是的排骨是腊排,这一天,也是在东区的民政局门口又一次饿的头晕眼花的冉依颜,带着每次总翘课的小女儿,母女一起到宋记吃排骨。
这排骨很便宜,大盘一百多块,冉依颜带着沙拉,两个人叫了两大盘,然后,坐在红色的实木大圆桌前,两个人捏着排骨啃。
果然,沙拉就是吃货一枚,看见那热气腾腾冒着香气的排骨上桌了,立马手往身上擦两下,立马小手就抓到桌子上的瓷盘里。
饭馆里的电视,在播出顾云芷的案例,恰好播报律师打官司的场景。
她边啃着排骨边看电视,沙拉边啃着排骨,一会儿瘦肉嵌在小牙里面,一会儿她觉得吃的太快,边吃边歇,不管妈妈在看什么,只是歇下来时候看见手上有腻腻的油腥就无措的朝小裙子上一抹。
“妈妈。那是婶母么。婶母为什么会在电视上——”小丫头,一抬起头,就能瞟到妈妈看过去的方向,小小的红红的嘴巴,直愣愣的盯着屏幕。右下角一直都有给顾云芷画面的特写,所以,她看见了。
而她这样一说,周围的人目光都从电视从聚集过来。
而冉依颜立马就感觉到这股压力。沙拉这一说话,就将她们的身份彻底暴漏了。
而对他们这种人来说,大庭广众之下暴漏身份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儿。
她微微倾身,一把捂住沙拉小小的嘴,立马尴尬的朝四面笑笑,对着人群笑。一面朝着沙拉解释道
“不对。不对。宝贝看错了,那怎么会是婶母呢,早上走的时候,婶母还给妮子那糖吃呢,你都忘了么,这个女人只是稍微的有点像,可不是婶母呢——”
女人娇娇软软的声音,让周围的人都将好奇心放了下来,就将头转过去。
冉依颜看了看周围的反应,见没有人再关注她了,才一手将捂住沙拉的嘴巴的手放开。
刚才,好险,顾云芷犯了这么大的事儿,她们又是风家的人,这么人会不会将这种好奇的心转移到她们母女身上,这里面的后果,不敢想象…
听见妈妈如此解释,沙拉久久的再不说话,只是默默的两只手紧紧的抓住排骨啃,两只眼睛却紧紧的盯着屏幕,可是,她真的觉得像婶母嘛。
从饭店出来,拉着沙拉走在大街上,她的手机终于拨通了。
一通话,她的语气是毫不客气
“风冿扬,你到底什么时候跟我签离婚协议,你自己说过的话你自己不算数——”
电话这边,风风火火走路的女人,朝着里面大喊。
“冉依颜,我觉得你是不是日子过的太闲,都要耍疯了,但是你有时间耍,你老公我没有时间陪你耗,好好的在家给我带孩子,我给你开工资,别一天东想西想,我告诉你,这世上,跟我离了婚,除了我风冿扬,没有别的男人敢娶你——”
然后,这头,男人那低沉略带磁性的嗓音,语调上扬。郑重其事的交代了一番…
交代完了之后,很干脆的,挂断了。
而女人,听着从手机里传来的嘟嘟的挂机声,气恼的直想摔手机。
风冿扬,你这个死混蛋,我最后悔就是替你生了孩子。!
朝着被挂断了的电话里面狂嚷的女人,那一刻,气恼的简直要抓狂。
都是他,怎么样都是他可以随意的欺负她,那晚,他可以说那么绝情的话,每次,他总要将她的心伤个透彻。
但是,最后,还是由这个死男人主宰她,他说一就是一,他说二必须二。
凭什么啊,凭什么啊。
冉依颜那刻咬紧了贝齿,有种说不出的恼怒感让她想将手机砸了。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砸,手机屏幕上又闪动了号码进来。
她看了看那号码,只能将屏幕用手擦的更清楚些,最后才发现是光太强了。
“喂,爸爸——”
屏幕上的号码,是冉成浩的。
“依颜,不好了,你妈妈不见了。真的不见了…”
这头,电话才一接听,电话里面传来的焦急的高分贝声音,就震的冉依颜的耳膜仿佛在抖。
而情急中,她也感觉到了冉父声音里的那股子焦急。
“爸爸,别急,怎么了。你慢慢说啊,慢慢说,别吓我——”
她的声音也有点抖了起来。
“早上午为了炖鱼,她发现豆腐没有买,水都煮开了,才急急忙忙去买豆腐,锅里的火一直开着,都没有人管,我也是刚才厨房着火了,才从隔厅赶了过来,可是,房子里四处找你的妈的影子,都找不到,而且我打她的个人手机,里面说了的关机,依颜,你说会出什么事儿啊,你妈从来都不是去哪儿不对家里说的人,她是不会让家人为她担心的,可是,一个上午过去了,锅里的水都煮干了,也不见她回来,我担心啊,我真的好担心啊,家里最近一直都不太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可是,这次,我真担心你妈出事儿啊…我该不该报警,可是,我担心时间不够,警察局不会受理。”
那一刻,冉依颜都闻不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她觉得整个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她抓着手机手一直在冒汗,冉父的那句最近家里一直不太平,将她给惊醒了,而如同爸爸说的,母亲尹瑞琴算是个很能干的女人,是不会让家里人替她操心的,可是,这锅里的水都煮干了,一个上午人出去了没有回来,这一切,到底隐隐的意味着什么。
她心里怎么就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只是,她觉得不可能,不敢去证实它。
“妈妈,你的手好多汗。”正在凝神间,她旁边牵着的小丫头,嘟着嘴,敲着两个小辫子,闷闷的在旁边开口道。
但是,思绪一转,想着的还是,立马怎么安慰父亲。
年老的父亲。
她强笑欢颜,对着话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异样。
“爸爸。爸爸没事儿,可能妈妈遇见什么事儿,在路上耽搁了,我立马派人去路上找——”尽管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镇定,可是,那颤抖的尾音还是掩饰不住她内心原始的慌乱。
“爸爸。你听得见么。爸爸…”片刻,她觉得从电话里传出来的音波有点异样,她努力的朝着电话里大喊…
“爸爸。爸爸…”可是,她站在大街上对着电话里尖声大叫好几声之后,电话里面都没有回应的声音。
这一刻,冉依颜的心真的是彻底的慌乱了,再一次拨打冉父的电话,手机是通的,可是,电话里嘟嘟的延长的声音,持续了一分多钟,再没有人听电话。
她低头,拼命的站在原地按,站在原地打,可是,电话再也接不通。
那一刻,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片刻的稳了心绪之后,她能拨出去的电话号码,还是只有那个男人。
而这头,风冿扬正一本正经在办公室里,跟秦瑜澄清算——
“史密斯。杰顿,就是当初的秦瑜澄…”办公室的将外套脱掉的只穿着一件水蓝色的衬衣的男人,背过身去。
那高挺的背影,晃动在酒柜面前的玻璃前。
他取了一瓶八二年的拉菲,随便还从柜子里带了两个玻璃杯出来。
而念着这几个字时,他的态度只是觉得这一切啼笑皆非。
“你居然就是秦瑜澄,当初那个那么矮,那么瘦的小个子,每次用那种恶狠狠的眼神盯着我的人,只可惜,以前我太忽略你,忽略了你当时对我那种强烈的怨恨的感情,但是,现在,我依然不将你放在眼里——”
他突然转过头,那额上挤出的几根深深的皱褶,不得不说,这个男人,随着时间的越来越后,他身上囤积的东西越来越使他的成熟男人的魅力越来越大,他站在人的面前,真的就可以完美的如同一尊神。
无可挑剔的化生成的最完美的神祗。
“你对我做的那些事儿我都知道,炸药是你买凶叫人弄的,真正在后面做这一切的不是龙哲宇,是你,为什么呢,因为一方面你希望我死,你恨我,因为你一直喜欢的,可以说是一种畸形的爱恋你爱你的被我霸占住的依颜姐,而同时,杀了我,你也能圆满顺利的替龙家完成这一任务…”
“你潜入风家做财务总监,一开始以你的头脑博得我对你的信任和好感,实则,就是为了利用职权然后对风氏集团的账目悄悄的做调整,财务总监这个职位是多么的大,从一开始拿给你的时候,我就对你讲过,讲过什么你记得么,当时你又是怎么回答我你记得么,你说用一个人本来就应该承受他所带来的风险,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当时很欣赏你的这种胆识,而我现在,也依然有点欣赏。”
他坐下来,将杯子按在办公桌上,自己也坐下。
而他对面的秦瑜澄,脸色一直有些苍白,就因为这种苍白,怯弱,他现在很怕,他的这一次出现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把他现在一切的东西都弄乱了,而也是如此,他才又见识了这个男人的手段,非同一般。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倒。
同时,也让风冿扬又一次回忆起,那个曾经一样怯弱的小男孩…
“财务总监这个位置,就代表着风家集团最高的利益所在,因为你能看见风家多年来所有的盈利,亏损,各种数据,只要你想有,都有,而你,你不明白我最后为什么愿意将这个位置给你,你以为,后来你一个劲的取悦了我,我就对你没有丝毫怀疑,错了,在这个世界上,我唯一不会怀疑的只有我的父亲和孩子,而你一直最爱的那位姐姐,我的妻子,我对她都从来不放心,但是不一样的是,我爱她,这种男女之间的爱,所以,我包容她对我的一切伤害,而别人,我从来都不包容——”
他轻轻的声音,那字字句句就落在秦瑜澄的耳边。秦瑜澄从头至尾,紧闭着唇,脸上看得出有点惶然,但是却一个字都不张口说。
“你要明白,既然我敢把那么重要的数据拿给你看,或者说,一个外人看,我自然就会想着怎么能保护它——”他站起身来,手一把拍在秦瑜澄的肩上,像是带着些勉励。
然后放开他,依然是那悠然的语气“你可以今天坐在这里,一句话都不说,一声呛都不吭,可是,你要明白,你指使的那两个放炸药的手下,我早就已经找到了,他们已经供出来你是主谋,那天我在证券公司的大厅里,对龙哲宇宣称,那两个手下将他给供出来了,其实是在讹他,龙哲宇知道这件事儿么,可能知道,但是,杀我,指使人在车库里我的车子上放炸药却是你个人的主意。而我,虽然一开始并不知道你的真名是秦瑜澄,就是十年前那个瘦小的在人群里一晃眼就能消失的男孩,但是,我隐约的知道,你是龙家派来的,不想弄太大的动静,那是因为我不想打草惊蛇,我想知道你们最后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可是,见识过你的手段我的心还是有些唏嘘,如此大的一个风氏集团,你们能让它在短短两个多月倒闭,真的还是让我有点意外,我想着,也许还会等些时候,可是,你做的那顶偷税的帽子,真的是扣的太大了,论这东西盖在哪个企业的头上,都扛不住…”
他就站在他的旁边,讲话,一字一句,想在跟朋友聊天的架势,语气里不无认真。
“但是,我还想告诉你的是,你篡改的数据是风氏集团的底部数据没有错,但是,你知道不知道,风氏集团的数据处理操作线是好几条,最原始的数据一开始就配备在两个电脑里,一个是我东区的别墅,还有一个备份,是北郊的一间别墅,当初我卸掉了风家总裁的职位,并且将全部的数据,链接在我东区别墅的电脑里,然后,装载过去的庞大处理过的数据,那里面都有,而你,就只以为,所有公司的数据只会链接公司的电脑,所有的数据必须全部藏在公司的电脑里。所以说,你就错了…。”
“风氏集团大部分账目,是我亲自审核的,合理避税是有的,偷税?!”他摊开手轻笑,笑的无谓
“还真没有——!”
“——只要将我的数据,和你篡改过的数据一对比,再依照凭证和之前的一些有迹可循的票据,就知道我的数据比你的更合理,而你这样更改别人账目,并且做假账栽赃别人,并且造成民营企业信誉被严重损毁的行为,不仅范围了你的会计职业守则,更多的是,你犯了法,这是要受到法律的制裁的…”
“你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么多,又找了这么多证据,要我坐牢,直接派人抓我不久行了么,为什么还在这里跟我如此废话——”
而秦瑜澄,此刻,却无谓的摊手,语气和表情,都有种已经任命的无谓…
“其实我很想放过你的——”他突然勾唇一笑,语气里很有些味道“因为一看见现在的你,我就想起小时候那个瘦弱瘦弱的男孩,不知道为什么,记忆里每次想起你对我那股浓浓的敌意,我就有种胜利感,但是,如果你没有想伤及我的性命,我可能真能考虑放过你,因为,咱们是旧相识,但是,一想到你对我做的那些事儿,我就迫不及待想要送你进班房——”
他笑意诡谲,唇角优雅的勾起,手指开始在摆弄酒杯,故意放一个在他面前,然后,将开启了的红酒,瓶口对着杯沿,首先给他掺满。
他觉得很快意,这种感觉很胜利,尤其是现在这种缓缓的折磨着人,折磨着他的心志,他觉得过瘾。
“看看我一手建立的商业帝国,这一片,风氏集团并入风氏发展银行,以后,就是我风冿扬个人的财团,你从这里看,整个东区,那边的购物商场是我的,电影院是的我,旁边的最大游乐场也是我的,那边的财贸大厦,商会大厦,酒店,这些,统统都是我旗下的物业或者产业,那些倾塌下去的产业,我会让它重新上来,而一些兴盛的产业,我要让他遍布全球,以后的T市,没有三大家族,只有我风冿扬一家独大——”
他正畅快的自豪着。
可是,却不料此刻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却一震一震的响起来。
他边朝着自己的酒杯倒酒,边斜眼往桌面上看,是冉依颜的手机号码。
瞟了一眼,他没有接,他以为她打电话过来定是催他去民政局和她离婚。
这种女人心眼还真的是小,很计较,问题是,他在娶她进门之前,怎么就没有察觉呢。
想了好几声,那急促的声音,那一刻,看了看手机屏幕,风冿扬真的是有点不想接,可是,那铃声急促的响着,仿佛是有一种与以往迥异的情绪在心里酝酿着。
那刻,他镇住了被铃声催的微有些紊乱的心,赶紧从旁边捏起手机,然后,举起,拇指划了接通键。
“喂——”
“扬——”电话里突然一道女人凄婉的叫声“为什么你这么久才接电话,出事儿了,我爸爸妈妈出事儿了——”
男人的表情,明显的一僵“出什么事儿了…”
“我。我来不及跟你细说,我觉得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一直站在公交站下面的女人语气急切。
“到底怎么回事儿——”男人的语气有点沉,而坐在他对面的秦瑜澄,观察了风冿扬的脸色,又朝着他手中的手机方向看出去,话筒里尖锐的声音,虽然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可以肯定的是,打电话的人是个女的。
那么是什么事儿,一个女人的事儿,或者说的话令这样一个男人如此紧张,秦瑜澄明知道这时候他都自身难逃,没有这个资格好奇的,但是,他还是好奇了。
电话里面还在激动的说着什么,而他听不见,但是秦瑜澄却越来越怀疑,这个打电话的女人,应该是冉依颜。
除了冉依颜,没有那个女人说的话能让这个男人如此重视。
“你现在在哪里…”冷不丁男人冒出来一句打断。
在哪里?!冉依颜看了看周围,这是一个小坡,她站的地方,是一个站台,她一只手牵着沙拉,她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我不知道这是哪里,我的车放在这边的车库里了,我立马要去负一楼取车——”
“你没有带保镖出门——?!”
“为什么要带保镖,我跟你离婚还要带个保镖——”这边的女人明显没弄懂他这样问的意思
男人无语的对着手机将脸抹了一把,这女人,现在还在纠结离婚的事儿,他明明现在关心的是她现在的生命安全,难道她都感觉不出来吗,这智商,简直令人着急好吧…
“你就在原地,等着我派人来接你,你把你手机的定位系统打开,我立马派人过来。”
男人讲完了话,立马就转身去按办公室上的台式电话。
只是片刻,电话里就一声惨叫。
男人按着号码的手一颤。
随即,小女孩的一道哭声,“妈妈——”
风冿扬听得出来,那是沙拉的声音。
这一刻,男人的心都颤了
“冉依颜。冉依颜。你听得见么,冉依颜…。”
这一刻,男人猛的朝着电话里一个劲的喊。
可是,没有人答应。
“依颜姐怎么了——”本来安稳坐在座椅里的秦瑜澄,听见风冿扬这样急切的叫着冉依颜的声音,也再坐不住了,站起来,然后声音也微微有些颤,感觉,冉依颜出事儿了。
冉依颜出事儿了,而秦瑜澄担心是真的。
而这头的冉依颜,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事情来的是那么的快。
她心里有种浓浓的不安,可是,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来的这么快。
从一边突然窜出来的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横冲直撞的直直对准冉依颜冲出来,而那一刻,作为母亲的本能,和作为女人的直接,加上刚才电话里,冉父再没有声音,让冉依颜心理有层防备,见车冲过来,她抱紧了沙拉就一个翻身朝一边推开,但是,这力道太猛,车突然冲过来,还是撞到了她,将她撞倒在地,而冉依颜旁边同样一个在等车的路人,直接撞飞,因为这条路比较偏僻,挨着坡道,冉依颜之前是因为觉得在这边停车位不拥挤而选择在这边停车,可是,怎么都没有想到,也因为这样,却给自己留了一条死路。
没有撞死冉依颜,车上跳下来几个蒙着面的黑衣人…
他们一手抓着冉依颜脖子的时候,又顺便的看了一眼不远处蹲在那里哭着身上很痛叫妈妈的沙拉。好似在犹豫要不要将这小女孩一起带走。
而冉依颜也知道,正因为这个,她吓的魂飞魄散。
腿已经受伤,行动不了,这一带人烟稀少,公交车也是半小时来一趟,楼层之下的铺面,一家连着一家都关着,根本没有人在这里开店铺,所以,很少有人经过。
她知道还有点时间,为自己争取。
腿受伤了,但是,她还能爬。她朝沙拉爬了两步。才觉得腿还是很痛,根本用不了力
“沙拉,闭嘴,不许哭——”
她只能通过这样方式,让孩子住嘴,如果孩子太难缠,哭闹,这些人很容易害怕孩子留下祸根,将孩子一起带走。
那么她的沙拉,她自己出事儿都没有关系,可是,沙拉,她可爱的沙拉,才这么小。
所以,她必须要让她闭嘴,尽量让她文文静静的看起来对歹徒无害
而沙拉被妈妈这样一凶,吓就吓傻了,都忘了哭
而冉依颜转头,那哀求的眼,眼里有一种真挚的恳求
“求你们,带我走,我知道你们的目标是我,她还小,什么都不知道,求你们放过这小孩子,多带一个人就会多一个麻烦,你们也不好完成任务交差。”
她尽量不往她自己的需求上说…。
“求你。求求你。”她用力的扯着一个黑衣人的裤腿,不住的哀求。
女人那美丽的眼眸,里面的眼泪,让人不忍心拒绝。
最后,那个男人一偏头,直接一句,吩咐其他两个黑衣人
“带她走——”
而地上的冉依颜终于松了一口气,而在她被带上车瞬间,沙拉一下子又哭了起来。大声叫着妈妈。
而看见女儿向她伸出的小小手掌,还有那不住掉下的眼泪。
冉依颜哽咽住了声,头狠心的一转,跟着那些人上车,这样子,才能救她——
冉依颜上车的时候,手机就落在那地上,而这边的风冿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可是已经知道凶多吉少。
他听见那里面冉依颜传出来的对别人的哀求,而且,也听见了沙拉的哭声。
到最后,只剩下沙拉的哭声。
他知道,冉依颜在关键的那刻,用自己的哀求,帮沙拉留了一条命,可能,这就是母亲吧。这就是最自然的母爱…
“你去哪里,告诉我依颜姐她怎么了——”
他已经打完电话,派人带车出去在东区民政局一带找了,如果不是因为他刚复出,要打理公司,还要跟人清算这些烂账,也不至于在她们母女出行的时候,也没有像以前那样配备保镖。
手机也没有给她装定她位置的跟踪器。
就是因为这样,他的心才过于的乱。
而在他急急忙忙穿上外套绕过办公桌向外跨去的时候,却被人一手扯住了衣角。
“求求你告诉我,依颜姐她怎么了,我是真的关心她,求求你告诉我——”
听见冉依颜出事儿,秦瑜澄再淡定的心也淡定不了了,他心里很焦急,一个劲的拽住风冿扬的衣角,恳切的问。
此刻,他什么男人的自尊,人的尊严都不要了。
他只是牵挂她,想知道她到底怎么了。
而风冿扬一顿住,黑色的眸子凝神就望进哀求着的男人的眼眸里,他眼眸里那种希冀,让他回响起电话里,冉依颜的那句求求你。
那刻,他的心忽然的一软…
“她出事了,现在应该是被人绑架了,不仅如此,据说她的爸爸妈妈也出事儿了,你知道谁,跟他们家有那么大仇恨么——”
很显然,那凶手绑架了冉依颜一家,却手下留情般放走了他的女儿,就说明,他们一开始接的任务的目的,就是只抓姓冉的,跟姓风的无关,他风冿扬虽然黑白两道混,但是,说没有得罪人是假的,但是,有这个胆量因为他而敢在他头上动土伤害他家人的,还真没有生出来。
秦瑜澄因为风冿扬说的话一愣,冉依颜被人绑架了,他自然是比任何人都焦急,可是,当问到什么人跟冉家有如此的深仇大恨,男人拧眉苦思了两秒,然后才抬头。
恍然间,脑袋如,突然如电击一般,突然抬头,恍然大悟,眼眸里一抹亮色闪过,难道——“是她?!”
“她?!”明显,风冿扬还没有反应过来
“秦瑜澄,你说的她是指谁——”
“你觉得,跟冉家最有仇的,当年,还有谁——!”
而风冿扬也恍然间记起,脸色有些苍白,抬起的眼眸,忍不住大睁。
“是她——!?”
*
风冿扬打的第一个电话是给祁风熙,问最近——冉双露在哪里。
而祁风熙接到风冿扬的电话有点意外,可是,当他问的内容是冉双露,祁风熙就更觉得奇怪。
而祁风熙在电话里停顿了半秒钟,才说了实话,冉双露好几天都没有在家里露面了,他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从前个月起,冉双露整个人就比以前更少在家里露面,而祁风熙跟她的感情又不好,也从不多问她的事儿。
直到今天风冿扬打电话过来,才觉得整件事情有点蹊跷。
“冉依颜被抓了,应该是冉双露叫人做的,她在报仇,报过去的自己父母的仇,不仅是冉依颜,冉成浩和尹瑞琴都失踪了。”
直到电话里风冿扬满心慌张,讲的这样急切,祁风熙才知道这件事儿的重要性。
然后祁风熙先打电话给冉双露,但是提示音冉双露的手机已经关机。
而祁风熙渐渐开始相信风冿扬讲的可能是真的。
再三的思忖之后,他报了警。
风冿扬派出去的车,按照风冿扬指示的位置,除了找到沙拉,和那部冉依颜临走时摔在地上的手机,根本找不到半点冉依颜的线索。
当天中午,风冿扬直接去了警署,因为没有跟踪器,人烟又稀少,没有人证,警察只能将东区以冉依颜被车带走的地方以周围百米为据点的,分别调出各个路口的监控。
但是这样操作起来难度依然很大。
因为不知道车牌号,也不知道到底是哪辆车。
只有沙拉亲眼见过那辆车,可是,小孩子并不懂车牌,警方只确定拉走人的是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而且,有没有车牌暂时还不确定
这一天下来,从警署得到的消息少之又少,反而,风冿扬将自己以前积累的人力,倾巢而出,就为了找一辆白色的面包车。
放出去的这些人,差不的多能对市区进行地毯式搜索。
警署也派出了不少人,可是,第一天,收获全无。
冉双露的电话依然打不通,经过祁风熙同意,警署派出人时时在祁家别墅的外面蹲着,想从冉双露这条线找找突破口。
但是,一连两天,冉双露没有露面,而抓出去的三个人也一点音讯都没有。
风冿扬一个晚上就在警察大厅外焦急的来来回回。两天,已经两天,市区的大部分暗角,废弃工厂都派人细细找了。连有些大型的垃圾场都有人去查找过,但是,这结果,依然一如所获。
两天,两天,两天的时间,足够让人毙命,而抓出去的冉依颜此刻的情况如何,身体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毒打,是不是命快奄奄一息,这些,风冿扬都不知道。
因为不知道,所以,更加的焦急,连吸气都变得困难。
而秦瑜澄,也想尽了办法,秦家的老宅,很多的地方只要能想到的地方都派人找过,可是,冉双露的电话始终打不通,明显,她根本不再信任秦瑜澄。
两个男人同时夜不能寐,一个在大厅的椅子上,一个在椅子的前面,焦急的步子踱来踱去。
“试想一下,如果一个人太孤僻,而她的内心有很多怨恨,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要替父母报仇,怎么做才能更解恨?!怎么做才能做到极致”
此刻,不再将秦瑜澄当敌人的风冿扬,反而,仿佛将他当朋友般,因为,在这种情况下,秦瑜澄至少跟他是站同一战线的。
好久,同样再清冷的大厅里低着头,沉思了很久的秦瑜澄,才咬着唇,眼眸里有一丝决绝的光。
“其实,已经两天了,很多地方都找了,如果找你这样推测,那么,其实还有一个地方,我们真的没有去过,而且,我心里一直有这种感觉,但是,我只是害怕,因为如果这地方再没有,我们最后的希望都落空了,我担心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秦瑜澄郁郁的眼神,此刻,在这男子的眼中,风冿扬才看见那闪过的一抹真实的痛楚和恐惧。
因为发现这个,他的内心很复杂,将头偏转过来,不让自己再去看
“走吧——”男人将一直放在右手臂上的外套,转手放上左手上面。
然后从裤兜里摸出车钥匙,同样,两个两夜都没有休息的男人,一个对另外一个说到…
“去哪儿。!?”秦瑜澄抬头问。
而风冿扬的眼眸稍微的凝了凝,其实,谁又知道他心里的怕呢。他一秒钟就想到秦瑜澄说的那个地方了。
那个地方,他也知道路,而且,当初,他还陪着冉依颜站在那里。
但是,他跟秦瑜澄不同,他不会愿意等,那是因为,早一秒钟都是希望。
他想要活着的她。
而秦瑜澄,似乎都颓废的已经准备接受那个最差劲的结果了。
出去的时候,已经不知道什么开始的雨,从屋檐下打下来,黑色的夜灯里。
淅淅沥沥的雨点打湿了台阶。
而风冿扬下去开车门的时候,那密集的雨点快速的打湿了他的裤脚。
而他,什么都没有管,什么都没有顾,自顾着上车,而里面的秦瑜澄,犹豫片刻,还是从里面跟上来,进了风冿扬的车…
车陆续的向前行驶,朝着城区山顶上的一处墓地。
那是当初,风冿扬出钱,替冉依颜帮她那时的‘妈妈’买下来,他还记得,当初因为这个墓地被秦瑞琴派人将骨灰挖出来之后,冉依颜在雨中足足哭了几个小时,最后,哭晕在他怀里。
那个时候的冉依颜,才刚嫁过来,身上还有一股少女的天真和单纯,那时候的她,真的让他太迷恋。
而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竟然会偶尔的疲惫。
可能,她现在的情绪太多了吧,比以前多很多。
她活的累,他也知道,这段时间委屈了她,可是,这一切,并不是他愿意的。
他同样也是心疼她的。
但是,她又怎么才能知道他对她的心呢。
开着车的男人,一边等着红灯,而车外的雨越下越大,似乎,在T市,很少在秋天还能遇上如此大的雨…
而车里的电台自动播报,“今晚有大雨,洪河的水位会大幅度上升,一些在河水里养殖的渔民,今晚会进行进行收网作业——”
而风冿扬立马伸手将电台关掉。
然后,手机屏幕一亮,他定了定神,竟然是祁风熙打出来。
他顺手一接,声音微有些疲惫
“喂——”
“你在那里——”祁风熙在电话里声音很焦急…
“干什么——”
“快去阳山山顶,那个墓地,我记得了,当初在冉家厨房,警察搜证时,我不经意看见有一个鞋印印了这种红色的土壤,因为感觉到熟悉,所以我多看了一眼,刚才,我刚清洗被雨打湿的台阶,恍然间记起那个颜色的泥土,之前我不是告诉你冉双露经常都没有回家么,但是,好几次,她回来,脚底就是这样颜色的泥土…
我刚才网上搜索了下,虽然,这个土壤在各地并不罕见,但是,都是在海拔超过两百米的山上,而在T市市区,满足这样条件的这样的山只有一个,那就是阳山,我猛然间想起,冉双露的妈妈就葬在那里——”
而这边的男人,在男人激动的讲完之后,半响,才懒懒的慢条斯理的回复一句。
“我已经在开往阳山的路上了——”
阳山说高不高,但是说低也不低,而这山上大多都是墓地,因为地皮贵,连墓地都贵,这里靠山接水,一条洪河在附近,河的走向也刚刚好,所以,才有风水大师说的下葬的风水宝地一说,能在这里买下一块墓地花费巨额,所以,能在这里买下这么一块墓地的真心不多。
虽然说不多,却也有,这个山平时后面也很阴森,前面是草坪和游乐场,后面才是墓地。所以敢去的人不多。
专程来这里的人除了祭祀,其他也根本没人来后山。
所以,这里清冷偏僻,而一条灰黑的柏油路从山脚移上来。
雨很大,打在玻璃上砰砰的声音,风冿扬开着车慢慢的朝着目的地靠近。
结果,在大雨中,那个熟悉的位置,黑色仿佛除了那个碑牌,还有那碑牌前几个绰约的影子,其他的什么都看不见。
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但是,从车上下来的男人,朝雨中冲过去,结果,真的就看见墓碑前有三个人影,可是,当他走进一看,这几个人却都是跪着的。
而且走近之后,才惊悚的发现,是被人绑着,捆了,跪在这里。
看见这一幕,男人恨得咬牙切齿,将人绑成这样,然后在如此的坚硬而潮湿的水泥地上让人跪上整整两天两夜,这女人,这个女人,到底是已经到了何种丧心病狂的程度。
而风冿扬首先是冲向一个目标。
“颜儿——”
“依颜姐——”
两道声音,风冿扬首先跑过去将冉依颜抱在怀里,习惯的用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呼吸,只是晕过去了,男人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赶紧帮她解开绳子为她松绑。
而绳子打了死结,风冿扬也费了好大的劲才解开个头,而秦瑜澄也跟着埋头帮忙,仰面昏厥的女人在这一刻,也被大雨打在脸上而在风冿扬的怀里转醒过来。
那睫羽轻颤。
缓缓睁开。
“救。救我爸妈……”
女人半睁了眼,微弱的哀求声,恳求。
“好。好…”
男人一连两个好,仿佛在安慰她似得,秦瑜澄赶紧上前去替冉父松绑,可是,当他在触及人身体那一刻,整个手都猛然的缩了回来。
“怎么了——”
冉依颜还没有发现秦瑜澄的这个动作,而风冿扬感觉到了,奇怪的问。
秦瑜澄沉默着,半响,才又伸出手去,这次,鼓起勇气,将手在冉父身上抹了一下,又将手往上,朝冉父鼻下一支。
这次,又一次缩回了手,而身体也后退了两步,比之前更强的恐惧感。
转眼看向风冿扬。
这次,风冿扬还想问怎么了,可是,突然目光移过去,瞟到了老人僵硬的背脊。
却再没有问出口。
而他怀中的冉依颜,看向父亲的背脊,微睁开的眼,又闭合了一次,两滴清泪就从眼眶里溢出,随后头转向风冿扬怀里,泪水深埋在他的胸。
而秦瑜澄赶紧又去给冉母解绳子,解之前,手还是试探着去试试呼吸。结果,冉母还是有气的。
可是,在当他一偏头,余光忽然的就瞟到一个人影。
从黑暗处走来,她身上搭着斗篷,青着脸,手里握着一把精致的小手枪。
她端端对着的人是秦瑜澄。
“姐——”此刻,秦瑜澄也吓的全身发软了。
而顺着他的颤抖的声音,还有他的那惊恐的表情,风冿扬回头,就看见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无声息如鬼魅的冉双露。
“你们还是找来了——”
女人冷冷的声音…
也不知道说话对准的是谁。
“冉双露,你够了,好歹他们也曾是你的养父母,没有他们,又怎么会有现在的你,你的母亲也曾为了你自私的换走别的孩子,而且,你可以恨别人,恨秦瑞琴和冉成浩,但是,颜儿,她也是受害者,而且,从猛一方面说,在这方面,她承受的痛,不比你少——”
男人在黑夜里,目光灼灼,雨水从他的头顶冲刷下来,不远处的车灯,可以看清他精致的脸部的轮廓。
和那精致绝伦的五官。
“够了。怎么能够了。她受苦那是她活该,那是她父母为她造下的孽,那是她的报应,你心疼她,如果当初不是你父亲恨冉家,那么她又如何被掉包,风冿扬,要说那件事儿的伤害,你们才是主谋,她所受的一切,那全拜她父母所赐。或者说拜你们风家所赐。与我们秦家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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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
本来想一章弄完的,可是,确实没有办法。只能传五万,衣现在上传这么多,剩下的接着尽快码出来接上
大结局二(终)
“够了。怎么能够了。她受苦那是她活该,那是她父母为她造下的孽,那是她的报应,你心疼她,如果当初不是你父亲恨冉家,那么她又如何被掉包,风冿扬,要说那件事儿的伤害,你们才是主谋,她所受的一切,那全拜她父母所赐。或者说拜你们风家所赐。与我们秦家何干——”
“行了,冉双露,你别把你爸妈说的跟个圣人似得,而且,能生出你这种性格女儿的父母出来,有什么好,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弱肉强食,如果你没有这个能力,成王败寇,那么被算计,被战败的人也是活该,就算公司倒闭了,那也是自己的无能,强者是永远不会将自己犯的错加在别人的头上的——”
“更何况,她只是一个女子,她从小,是你占用了她的父母,她没有得到过父爱和母爱,你母亲在临终前已经帮你报了仇了,你现在这样做,只是伤害一个比你更弱势的人,那算什么——”
“你的意思就是父母是活该了?!意思就是我这样做不算一个强者了——”大雨还在哗哗的冲刷,从冉双露的雨衣冲刷下来,女人前额的发被雨水淋湿,那眼眸里的恨意,她质问着风冿扬的同时,手里握的小手枪端端的比过去,因为愤怒,也因为害怕,抠准扳机的手直直在发抖…
男人的身上也早已经被雨水席卷,他只穿了一件衬衣,那布料紧贴在在他硕壮的肌肉上,看得出那精壮的体型。
而他半蹲在那里,一只腿撑在水泥地上,手里还抱着虚弱的冉依颜。
黑夜中,雨水将睫毛打湿,凝在眼睑上,眼睛被雨水冲刷的不能完全睁开。他眨了眨眼。
能看见从他漆黑眸子里闪出来的光。
他看了一眼冉双露对着他的枪口,也最后将视线挪到她脸上。
他的表情和语调都很平静。
“你不是真的想复仇,冉双露,冉成浩已经死了,你的目的也达到了,难道你真的想让他们都死在这里,你忘了,你还有孩子,你让你以后的孩子长大,怎么去面对自己的母亲是一个穷凶恶极的杀人犯的事实,他还那么小,你难道都不想看他怎么长大,还有二十多年,你的孩子还那么小,没有了母亲,你让他怎么去面对他以后的人生,我就是从小没有母亲的孩子,你可以想象这种感觉是多么疼痛么——”
他缓下了情绪,此刻,他的心很明净,其实,他很怕自己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不小心激到了冉双露,她知道,依照现在这种情况,这女人已经是半个疯子,她什么事儿都干的出来,万一这女人开枪,可能在这里的谁都活不了,他死不要紧,可是,颜儿,他不想她死,她还这么年轻,还有三个孩子,她是女人,放不下的太多,他怎么忍心让她带着遗憾离开。
所以,他尽量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先试着恢复冉双露的理智。
每个人都有弱点,而对一个母亲来说,最大的弱点就是孩子,只要他利用孩子这一点。
说不定就可以唤起她心里的人性。
果然,不出他所料,提到儿子,冉双露的表情就有了变化。
“儿子。我的儿子…”
而可能是因为突发的悲伤,冉双露的情绪变化的更快,手里的枪也轻抖个不停,神色有些张皇。
她飘忽的眼眸在风冿扬身上凝了凝。
“风冿扬,你懂我心上的痛对不对,你知道,我现在最在乎的就是我儿子——”女人的手枪还是直直的对准男人,蹲在地上,脸色阴郁的男人,可是,那一刻,女人脸上竟然爬满了泪水。她摇头,神色哀伤的看向风冿扬。
“其实。你懂我,你知道我这样做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复仇,我是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平,你知道么,我觉得这个世界对我,太不公平,我感觉到绝望,尤其是很多时候,我实在寂寞了,无聊了,就来我妈妈的墓地,我看她,看那坟墓,墓碑上刻着的小字,我不知道,在这人世间,自己还留恋的是什么,到底还有没有一个人真的想过关心我——”
女人看向风冿扬边哭边摇头,那脸上的水,已经分不清是雨还是泪,那握着手枪的手一直抖一直抖,却一直对着风冿扬,半点都不偏移,雨夜中,唰唰的雨声响个不停,而从女人的喉咙里,出来的呜咽声,那凄冷的呜呜的哭声,闻着也让人心酸。
而此刻,竟然勾起了秦瑜澄那种好久都不再有的对亲人的感情,那就是亲情。
“姐——”他忍不住在旁边同情的叫了一声。
“闭嘴——!”但是,立马就被冉双露转过来的凶狠的目光,一声厉吼,打断了话语。
“你不是我弟弟,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冉双露狠狠的吼了他一顿,结果,又将头偏转过来,看向风冿扬。
因为刚才的秦瑜澄在旁边的干扰,那一声‘姐’又勾起冉双露的心内的恨。所以,此刻,女人表情的哀伤全部都不见了,那股子脆弱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又是开始的凶狠和残暴
她复看向风冿扬,然后那眼眸微眯了眯。漏出一种怀疑和戒备的表情。
“你不会知道,其实,我很嫉妒她,嫉妒冉依颜,尽管,她从小没有父母的疼爱,但是,她现在却有那么多人爱她,她漂亮,从小,虽然不是冉家的千金小姐,可是,别人都觉得我长的不如她好看,最后,原属于我的丈夫,从头至尾都没有真心的爱过我,而一颗心彻头彻尾都在她身上,到头来,她有那么多真心爱她的人,有父母亲人,有朋友,有丈夫,可是,我呢,一直活在黑暗里,却没有问我一句,关切我一声,冉依颜,为什么啊,为什么啊,我们不是都姓冉么,我们不是一起长大么,我们不是都是姐妹么,为什么到头来你那么风光,而我活的这么狼狈。哈哈。”
“我该怪谁么。我应该怪谁么——”此刻,又一次流着泪却笑的癫狂的冉双露,将枪一横,手一板,砰砰接连两声枪响,这枪响,虽然在大雨里的声音不那么明晰
而冉双露这两枪,的确让在她面前不远处的三个人吓呆了。
而女人却似乎觉得这很好玩,仰头“哈哈”大笑。那笑声,在如此寂静的雨夜里,又是墓地里,格外的毛骨悚然。
“我应该怪谁么,怪我那没用的爸妈,怪她们也生下来一个没用的我,这辈子嫁了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男人,在我流产,原本就已经失去了太多的时候,那个时候才告诉我连爸妈我也本不应该拥有。我恨啊,我恨老天。它曾经在我有的时候给了我一切,而在我没有的时候连仅剩的都要拿去。我这辈子,我这辈子,就这么毁了。毁了!”
女人一边笑着,哈哈大笑,眼泪却漫湿了整个脸庞。
风冿扬知道此刻的冉双露,情绪已经濒临崩溃的边沿,随时可能将枪对准他们俩,他的脸逐然的惨白,身体保持着那个姿势,僵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既然我活的这么痛苦,你们就一起跟我陪葬——”这边,女人还在有哭又笑着。
而男人的眼,紧张机敏的丝毫不敢放松的盯着冉双露那狭窄的枪口…
他做好了准备,如果她真的朝他们开枪,第一时间就是找准方位,可惜这地方太空旷,出去就是马路,除了一辆车停在那里,根本没有遮挡物可以帮他们躲开弹头。
因为怀里躺着冉依颜,他并没有把握能在冉双露的枪口下,带着怀中的女人全身而退。
所以,他由衷的感觉到吃力。
可是,过了半分钟,冉双露都没有再开枪,反而,将扳着扳机的手指移开,将手枪拿在手里把玩。
仿佛想要故意让人感受这种紧张。
好久,女人开启朱红的唇,走近,对着风冿扬轻笑。
然后,走近,风冿扬看见她直直的端着枪过来,却不知道她到做什么,最后,那冰冷的枪口直直抵在他的太阳穴
而男人身体一僵,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
“风冿扬,你爱你怀里的这个女人么——”
女人唇角轻勾,那眼妩媚的盯着那端端抵在男人太阳穴的枪口。
只要她扣住扳机的手这么一松,这颗子弹就能打破这男人的头。
男人依然僵直着那个姿势,动也不敢动,那脸上眸子里的神色有点飘忽。
俊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他也没有看怀中女人那微睁的迷蒙的眼。
只是,浅浅的,低声的一个字,毫无感情又仿佛满蕴含了这种力道“爱——”
一个爱字,音调平直,在没有多余。
他没有看怀中的女人,反而,那不知道投往哪个方向的眸子,带着些虚无。
他一直维持这那个姿势抱她,他的手臂,身体,仿佛是刚才固定了般,没有疼痛,没有知觉。
而冉依颜却在那一秒转头,有些不忍心,泪水无声浸湿了脸颊。
为什么会‘爱’,为什么他会说爱,他到底是真的爱她,可是,既然爱,为何感情却那么沉重。
前一秒,她都不相信,并不能有把握,他会说那个‘爱’字,可是,最后,他说了,一个字,简单的一个字,却也是如此沉重的一个字,将冉依颜那曾经心里怀疑,防备的外壳,砸的粉碎。
而里面,全部是她对他的脆弱感情。
他说了‘爱’,他竟然说了‘爱’!
而因为这个回答,让冉双露也有些意外。
“爱么…。?!”她却又讽刺的笑了起来,有些无聊的将手一摊“爱到底是他妈的什么东西,这世间,真的有爱么,风冿扬,你能告诉我,他妈的,这人人都追求的所谓的爱爱爱,真的存在么,这到底是什么,你说你爱她,那么是不是代表你可以替她去死,你舍得为她去死么——”
其实,她不相信爱的,因为她从来都没有这样被人爱过,她不相信这世间,真的会有人,就因为一个爱字,会连自己的命都不要,呵,人都是自私怎么可以愿意为别人放弃自己活命的机会。
“冉双露,可能你真的不懂爱,没有被人爱过,或者也没有爱过别人,否则,你也不会走到这一步,爱一个人,你就会想要保护她,将自己的一切都愿意给她,你只希望她过的好,哪怕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哪怕她并不懂,什么都不懂,你还是愿意强行将她留身边,不是怕放手,不是不想给她自由,而是怕放了手,外面太多的伤害,你会怕,哪一天她就受到了伤害,而你再不能在身边保护她,她冷的时候,你不能给她披衣,她饿的时候,你不能为她煮粥,她无助的时候,你不能再将她搂在怀里,告诉她别怕,还有我。”
男人缓缓的语气,眼眸一直凝在一处,很虚无
而他怀中的女人,若有所思般,偏头过去的眼眸,眼睛闭上,流出来的都是满满的热泪。
“爱一个人,别说命,就算灵魂为她消失,都是愿意的——”
“那么,你就去死——”不知道是因为这些煽情的话让女人太愤懑,还是在恍惚间又觉得自己受到刺激了,女人突然大了动作,从地上起来,退开两步,咬着唇,眼眸里满满迸发的浓浓恨意。
举起枪,端端对准男人的头颅。
“不——”看准她的手指扳动就要扳机了,在风冿扬怀中的冉依颜突然爬了起来。
她本来就距离冉双露不远。
翻身就朝着那枪口挡上去。
“颜儿——”
“依颜姐——!”
“砰——”三道陆续接踵而来的声音。
在冉依颜朝枪口扑上去那千钧一发之际,风冿扬本能的上前一把抢抱过她的身躯,那是他早就防备着的这一幕。
抱住冉依颜飞快趴向另外一边,身体朝前突的同时,一脚将冉双露对准过来的枪支朝另外一个方向一踢。
他原本就练过一些基本的防身技能,所以,这一连串的动作对他来说并不是很大困难。
枪口被踢开,手突然转了方向,而手已经按了扳机,枪声已响,从枪膛里已经射出的子弹再也收不回。
而恰好,“嘣”的一声,突然弹进从另外的一个地方扑过来却还在途中的躯体内。
秦瑜澄怎么都想不到,其实,他是冲过去想去救人的,结果,才跑了一半,恰好,这枚子弹却突然改变了方向,直直就朝他射过来,射过来的瞬间,他忘了躲,直到子弹都已经打进了肺腔,恍惚间,才觉得身体很难受。
而那具躯体还没冲到冉依颜所在的地方,就在半路一枚子弹打进去,结果,在冉依颜和风冿扬惊魂未定转过来的眸子里。
那大睁的瞳孔,里面就直直倒影出那具高挺的身影笔直的往后倒下去的情景。
“小澄——!”冉依颜在原地,用早已经沙哑的声音,一声喊出来。
而倒地之后的秦瑜澄,身体在抽搐,痉挛,抽搐之后,又从嘴角缓缓流出一股浓血出来。
“小澄…!小澄…。!”叫了两声之后,本来就身体虚弱的女人,连滚带爬的跌跌撞撞朝着秦瑜澄倒地的方向过去。
风冿扬没有阻拦她,此刻,雨已经渐渐的小了起来。
此刻,山路上已经有努力往上攀爬公路的警车,那是被祁风熙连夜报了警,催促值夜班的警员,然后警察局里分派了人员和车,警署已经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了,可是因为大雨,这是半夜,路面又黑,一路分不清道。还是弄到了现在才上山来,而那一声分明的枪响。
让大家心里都惊了一下,警车里有骚动,生怕赶过去人已经遇害。
这一枪也更让大家更确定山上有人。
三辆警车,后面还跟着一辆大的救护车
“快。快点…”祁风熙的脸色都惨白了。不停的催促。
前面的驾驶员也踩足了油门。
而坐在侧面的副局长,额上的冷汗直冒。
没有拉警报,却开了警车前面的灯,因为雨太大,路面打滑,所以,坡度也有些大,车也开得很艰难。
冉双露这刻傻了,傻眼了,那眼睛鼓的挺直,直直的盯着秦瑜澄倒地那个方向…摇头,眼泪包裹在眶里,一只手捂住嘴,止住自己的哭声,拼命的摇头。
她干了什么,她到底干了什么,她居然开枪亲自杀死了自己的亲堂弟。
她在这世间这唯一的亲人,堂弟,秦瑜澄。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想杀风冿扬的。
她杀他,然后让冉依颜失去这个爱她的男人,她要让她变得跟她一样痛苦,让她尝到没有父母,丈夫,总之,没有人疼爱,跟她一样孤苦伶仃的这种生活。
可是,为什么,她会错手杀死秦瑜澄…
为什么,为什么…。?!
女人捂住嘴哭着频频摇头摇头,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小澄。小澄…不会的,你醒醒,你睁开眼看看我…小澄,你还这么年轻,你不要死——”
可是女人好不容易才爬到秦瑜澄身边,可是,太晚了,已经太晚了,她颤抖着手,流着泪,抚摸到秦瑜澄的脸上,可是,五指触及的,只有血。
“姐。依颜。姐…。”最后,已经中了枪的男人,艰难的仿佛连视线都凝不到一处,却唇边执着的叫着这几个字…
“小澄,小澄…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一手撑在地上,整个身体就无力的瘫倒在地面,女人的全身已经被雨水淋透,头发小撮小撮的打湿了贴在脸上,颈侧。
很狼狈的,用另外一只手,去抚摸秦瑜澄的脸。
不管他曾经多错,可是,在冉依颜的记忆里,始终还有那个瘦瘦小小的男孩的印象,那个时候,他们一起陪伴对方,他的头依赖的枕在她的腿上。
可是,现在,他长大了,才长大了,生命却也就这样结束了。
她送他去英国,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可是,这一切都还来不及展开,就收尾了。
“小澄。小澄…”
“姐。对。对。不起!”男人在地上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眼睛挺直,说完之后,又大口的‘哇’的一声吐了一大口血出来。
而这几个字,让冉依颜的心更加的心酸。她摇着头,哭着,仿佛五脏都抽痛了。
“小澄。没有对不起。我是你姐啊…”幻影里,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这里的大男孩,还是当初那个瘦瘦小小的影子,那个内敛,羞涩的干瘦的小男孩,此刻,那个影子,仿佛又走进那遥远的一层一层的回忆里。
那个顶楼水泥地的屋塔房,那一排种满了蔬菜瓜果的渠。
那个空地上小小的个头的男孩子。
“小澄。小澄。”
抱着那个渐渐冰冷的身躯,冉依颜哭的揪心。
“是你杀了小澄。是你杀了小澄——”
此刻的冉双露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眼眸红红,嘴里念叨着,举着枪直接奔向冉依颜。
而不远处的风冿扬被这一幕就吓脸色惨白在原地。
他担心她下一秒立马就朝着冉依颜的背脊开枪。
“不要,冉双露,不要…。”在另外一边的男人,眼也不敢眨,那一刻,紧紧的盯着那枝枪管。
生怕下一秒就会枪响起来。
从来没有觉得这么怕的男人,那一秒,脸惨白的毫无血色。
这么怕,这么怕,到底心是颤抖了、、
“冉双露,求你。求你。不要开枪——”
那一秒,那个自诩从来不对任何人低头,下话的男人竟然双膝跪在地上,那眼眸的恐惧,在那一秒,狠狠的震撼了此刻举着枪支的冉双露。
女人一愣,然后,眼眸里恍然闪过惊讶,甚至痛楚。
那一刻,不得不承认,她真的被跪在水泥地上,佝偻着腰的男人的眼眸里的哀求震撼了。
不可置信。她举着枪不可置信的摇头。而那刻就真的没有对还趴在秦瑜澄尸体痛哭的女人扳动扳机。
为什么?!为什么?!
如此骄傲,骄傲如风冿扬这样的男人,竟然可以为了区区一个女人,如此卑微的用这样的眼神求她。
“哈哈哈。哈哈哈”恍然间,这个沉默中的女人,却突然一道仰天长啸的笑声,在这样的黑色雨夜里,一袭黑色的雨衣,很诡异的站在那里。
而她这样令人悚然的笑声,将还沉浸在失去秦瑜澄的痛楚里的冉依颜终于转头过来
“冉依颜,你看到了么,你竟然可以让一个男人为你这样,用这样撕心的痛楚的眼神来哀求我,你说你。你说你身上到底有什么魅力,为什么,那么多男人,祁风熙,一个个都愿意围着你,你说你到底有什么好,到底有什么好——”
而此刻的冉依颜才注意到跟他相隔数米的风冿扬,注意到他看她时那眼眸里那带着恐惧也满含浓郁感情的眼神,那眼神,那么黑,那么黑,黑的仿佛一汪深谭,让人忍不住就被这种忧伤吸进去。
扬——远远的眼神相对,千言万语,四目相对,那一刻,她仿佛才感知到他的心里。
其实,一直在她身边守护的不只是一个秦瑜澄,她从头至尾去为了另外一个人悲伤,却又再一次遗忘了还有个他。
其实,一直守护在她身边的人是他。
“扬——!”她轻轻的,凄凄的声音,眼眶里热热的泪水。
根本无惧于冉双露手里的枪…
她突然想朝着风冿扬的方向爬过去。
她突然觉得自己再不能忽略他。现在她还剩下的只有他
而她在地上艰难的爬,而冉双露手里始终举着枪,对着她,却也不开枪。
冉依颜才艰难在地上移动两步。
突然…。
“不许动——”
不知道从哪来出来的声音,只是一秒,恍若只是一秒,那刺眼的明亮的光,从一个方向传来,那明亮的白色的车灯的灯光,照的整个地亮如白昼。
然后,冉依颜抬起疲倦的眼眸从点点雨雾里穿透出去,不远处,站着的一排人,整齐的穿着制服,所有的手枪都比对着端端的对准这边…
这是怎么回事儿。而在这一刻,手里握着枪的冉双露看着这阵势,真的有点慌了。
怎么会突然来如此多的警察。
“哪来来的这么多警察。滚。你们都滚…”她自然知道,警察出现在这里,一定是为了来解救冉依颜他们的…。
可是,到底是谁报的警,叫来了警察…
“主动放下枪。我们可以考虑法庭轻判——”
“轻判——?!”女人看见如此多的警察,齐齐的站成一个半圈这样朝她逼近,她心里还是很慌的,但是对着刚才警察的话却是轻蔑的一声冷笑。
她自然敢这样做,自然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
她现在过的日子,过的跟死人又有什么区别。
无爱无痛。
现在算上秦瑜澄,已经死了几个人了,再轻判能轻到哪里去——!?
“滚。你们都滚…再不滚…”女人的枪支往下,“我一枪打爆她的头——”
女人往下一把轻巧的揪住她面前冉依颜的头,然后就将枪口对准冉依颜。
而她一边这样说着,一边身体向后退,而只有从风冿扬这个角度,才能看出她的手在发抖。
他知道,这一刻的冉双露心里也同样是慌得,是怕的。
而他的心突然却有一股强压下来的镇定。
他也知道这种情况是多紧急。
或者,他眨眼的下秒,冉双露手一抖就扳了扳机。然后,他最爱的人就再也回不来。
但是,他却紧紧的盯着她的手指,他不敢从后面袭击,因为那枪口就抵在冉依颜的额头,太近了,稍微冉双露遭到骚扰,情绪一激动,乱开了枪,冉依颜就死了。
而这样千钧一发的时候,他竟然呆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你不要冲动,咱们有话好好说——!”见有人质在那枪口下面,而且,犯人的情绪比较激动,这些警察也怕了,也不敢贸然前行。
“冉双露,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是太无聊耍疯了么——”此刻,从警察围城的半圈里,又一个男人出现,站在那里,那黑色的西装,挺得笔直。语气里无不是斥责。
“妈妈。妈妈…”然后人群中,一道男孩子的哭声,男人手里牵这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男孩,小男孩身上穿着打着领结的洋气的小西装,孩子稚嫩的声音,就朝着那个方向过去。
“昭儿。昭儿…”此刻,眼瞟到自己的孩子的冉双露终于,脸上有了一丝除残暴之外的柔软。
“妈妈。你为什么要杀人,你杀了人昭儿怎么办。昭儿就没有妈妈了。”
孩子稚嫩的哭声,回响在空旷的旷野里,让这个凄风苦雨的夜,更添了几分凄凉。
“祁风熙,你还是个男人么,你竟然带昭儿来这种地方,就为了救这个女人么,你为了这个女人连儿子都不顾,你想让昭儿来感动我,这些话也是你教他的吧,你真正心疼的还是我手里的这个女人吧——”
被冉双露揪在手里的冉依颜,此刻,疲软的已经没有反抗能力,而且,那把枪一直对着她的脑袋,她也挣扎不了。
她两天没有吃喝,跪在那里,有点力气也被抽光了,更何况,根本没有。
她穿着的白色衬衣,也早已经被大雨淋湿,一张脸更惨白的跟鬼一样。
而祁风熙焦急的看了一眼已经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冉双露手中的冉依颜,的确,那眼眸里的担心,无措,自然的就流露出来,想隐藏都不行。
而冉双露一只手拧着冉依颜的领口,另外一只手还是将那只精致小手枪死死抵在冉依颜的太阳穴。
“既然,我也不想活了,咱们就一起死吧——”
此刻,她低头,用了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她根本不想与面前的人群纠缠,她知道,越纠缠下去越危险。
现在最主要的,不能让现场有如此多的人。
要去一个没有这些烦人警察围在周围的地方。
而她的话语刚落下,冉依颜剥开眼,困难的转头看了她一眼,但是,却也只看到那一个侧脸脸廓。
连冉双露的眼角都见不到。
“我们是姐妹,自然要同生共死,你觉得呢,如果你实在不知道为什么我如此的恨你,那是因为,你的日子越过越好,而我,一辈子都活在这不死不活的状态里,我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那么只有死,只有我们一起死,才能公平。才能公平。”
她激动在冉依颜耳边叨叨絮絮,而她说的同时,已经架着冉依颜的脖子,将枪抵在她的太阳穴上。
死死的捏着手枪,一刻都没有放松,因为冉双露也知道,只要没有了这支手枪,所有的局势就不会受控制了,所以,全程,她的注意力一直在自己的手枪在跟冉依颜身体的距离上
“走。!”
她大喊一声,手中捏着枪支的力道半点不松。
冉依颜沉默的一闭眼,眉宇间有疲倦和绝望,而她没有办法,只能由她推着她的往前的方向走。
突然发生这一幕,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因而,也因为冉双露这一个举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昭儿。这里雨大,快点回去,不要管妈妈,妈妈活的太痛苦,你记着,不要走妈妈的老路——”
女人边朝自己儿子喊着,雨已经完全小了下来,黑夜中,透过那警车开着的明亮的车灯,冉双露眼看着自己那小小的孩子,眼眸里也有一种哀色。
不是她不想看自己孩子长大,而是,她现在自己多一分都已经活不下去。
从头至尾,她都找不到半点她生命存在的意义,从生命里感受不到半点欢愉。
她抽烟,喝酒,仿佛能做的都做了,可是,她已经遮盖不了自己内心更深的伤和孤寂。
这些,折磨的她已经对生命没有了目标。
祁风熙。祁风熙,她一直都是对他有感情的,她怎么告诉他,虽然当初她借用了冉依颜的身份嫁入祁家,可是,从在教堂里他亲自给她带上戒指的那刻,她已经很喜欢他了。
她很爱他。
可是,她却从头至尾没有得到过他的爱。
而后来,他彻底的冷情,将她推入了黑暗孤寂的深渊,将她的感情打进了十八层地狱,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她爱这个女人,爱她手里的这个女人,至始至终,那么,从哪里结下的孽缘就应该从哪里解开。
那么,今晚,就给她个解脱吧。
孩子的哭声在继续,哭的很大声,震耳欲聋,而冉双露憋着一股心痛,假装没有听见。
其他人再没有人说话。
她推着冉依颜一直走,一直走,她进,警察退,一直僵持。
而风冿扬始终跟随着冉双露保持一米的距离。
额上的冷汗,根本没有空去理会,那眼眸始终一直盯着那个方向,连大气都不敢呼吸。
明显他能看出,冉双露这是要带冉依颜离开的架势,她借着冉依颜这个人质将警察逼退,让警察不敢开枪,而她带着冉依颜突然路往下,朝另外一边。
而过了半分钟,风冿扬就看见在弯道马路的拐角处,在那里停放了一辆车,黑色,看不清其他。
他大概猜到这是冉双露开往山上的车。
可是,她带着冉依颜过去干什么,那一刻,他惊悚的察觉,难道是她要带着冉依颜上车…
“冉双露,放开她,我跟你走——”
男人在这一刻已经绝望了,要想完整救出来冉依颜,已经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办法,他愿意拿命替她。
“你跟我走,你凭什么跟我走…”
可是,女人丝毫不为所动,反而,转头,一抹嘲弄的笑挂在唇角。冷冷的问向风冿扬。
随后,只是一秒,她的眼眸往下,对着男人的腿
“啪”,一声枪响。
那子弹就从男人的裤腿里打进去。
“扬——”这边女人的尖叫声,忍不住转头过去,泪水在眼里想不流都不行。
心疼,这一刻,她的心好痛,真的痛,而且也怕。
所有的警察都惊了一跳,想要上前,立马就被冉双露快速的将小枪抵在女人的太阳穴。
她锐利的眼看向所有人,示意,谁敢出来。
而男人所有的痛楚化作一声闷哼,血汩汩的从裤腿里流出来,他没有倒下,而是拖着一支刚挨了子弹的受伤的腿,一路走,血混合在地上的水里。
“冉双露,放开她。求你。如果你实在觉得不甘,带着我一起走,我愿意和她一起死,至少,有我,她在面临死亡的时候才不会那么怕,不会觉得孤单…”
他拖着疼痛的腿,一撅一拐,那么通俗的话,从他的口中讲出来,却那么真诚。真实。
“扬…。”此刻,声音已经哭的沙哑的冉依颜,从来觉得心没有这么痛过,他的语气,就仿佛那会他缓缓的说‘不是怕放手,不是不想给她自由,而是怕放了手,外面太多的伤害,你会怕,哪一天她就受到了伤害,而你再不能在身边保护她,她冷的时候,你不能给她披衣,她饿的时候,你不能为她煮粥,她无助的时候,你不能再将她搂在怀里,告诉她别怕,还有我。’
扬,为什么,为什么你重来都不坦白你对我如此深的感情。
他从来不告诉她他心里对她的关心。
而我,在这一切下,在你精心筑起的保护网下,却让自己活的如此的累。
每次他问她,她爱他么,他也不只一次坦白说‘爱’这个字,可是,她真的不知道,原来,他真的如此爱她。
很爱很爱她,疼她,仿佛是捧在他手心里疼的人…
“扬。别这样,我不值得。”
那一刻,她回头看他,眼眸里满满的伤痛的泪水。
这是她第一次完全看清他的感情,如同第一次这样清醒的来看自己。
她不值得,她真的不值得一个男人为她这样。
“我不会让你跟我一起死,求你,好好的活下去,我舍不得你出事儿,你是如此的为我付出,我又怎么忍心让你一直为我付出,这次换我。”
她转头,眼角留下的眸色有些痛楚的无奈。
“颜儿…”
男人凄伤的声音,而冉依颜留给她的背影,让他心痛欲绝
“冉双露,你这样心里就畅快了么,如果你有这个胆量,你就带上我,你不是要杀她么,为什么现在不动手,你怕的,你心里还是怕的对不对——”
而这边的冉双露微眯了眼,她似乎立即就察觉到了。
“风冿扬,你在激将我——”
片刻,她又顿了顿,突然看向那支风冿扬拖着的受了伤的腿,那唇角讥诮的一勾。
“好,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来开车,我们今晚三个人就赌赌运气,看看是一起死,还是有人能活”
风冿扬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的拉开车门,进了那张黑色的奥迪。
“扬。不要。你走啊,走啊——”耳边是冉依颜的苦苦的哀求声
他薄唇撇了撇,然后,很镇定的就上了驾驶位,而冉双露则一手扣住冉依颜的下巴,那枪口依然死死的抵在她的太阳穴,上了副驾驶的座位…
“进去——!”
将冉依颜往风冿扬的身上推,一是她是个女人,右手拿枪是顺一点,还有,怕冉依颜挨着车门,在开车的时候突然打开车门逃走,所以,她将冉依颜朝着风冿扬的方向推,那支明晃晃的枪一直在警示风冿扬不可轻举妄动
后面的警察不敢乱动,也没有人上前去探究车里的动静。
“锁门——”第一件事儿就是将车门锁了,让谁也逃不出去。
而风冿扬很听话的将锁门按钮按下去了,他全然不能顾及自己已经中了一颗弹头的一直在在流血并且痛的专心的腿
三个人在车里,男人的心情反而一点点平复了,她叫他开车,他就一本正经的好好开车。
警车被甩的很远,而且,他们也不敢这样大摇大摆的冲上来,害怕激起冉双露的情绪。
“就这条路,就这样走——”冉双露一直在指挥着。
深夜,窗外还能闻到雨的气息,那一望无际的黑,风冿扬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要去哪里
冉依颜的身躯因为太虚弱,又淋了很久的雨,穿着单薄的湿衣,整个身体就冻的发颤。
他一手紧张的握着方向盘,一边的从镜子里看向冉依颜那苍白的脸,他想把自己的衣服脱给她,虽然这件也是湿透的,而他知道,此刻冉双露不会让他又别的动作
好久,车子一直在绕环,仿佛是上了高桥。
风冿扬突然从窗边看外面的景物有点忐忑。那些霓虹,为什么这座桥会如此的高。
而且,以前并不知道T市里还有一方如此高的大桥。
“这是哪里。”男人看着下面的高空的距离,车子一直在往前开。下面就是滚滚的河水,那条T市穿插而过的最大的河,洪河,洪河的河面很宽,尤其在下雨长水之后,水面更是波涛汹涌,但因为是晚上,只能看见河面粼粼的光,微感觉到河水的流动速度。
“你一直开下去就对了——”冉双露在旁边无谓的回答。
风冿扬再不开口,他畏惧冉双露手里的那支枪,而心里已经隐隐的觉得有点不对劲。
车开的很快,路两边的灯却越来越少,能照亮的路面也太少,而明显的,他觉得玻璃外那毛毛细雨飘着的方向,是斜朝着他们的车密集的飞过来。
那一刻,风冿扬觉得越来越诡异。
而最后,他终于发现,惊悚的发现,这座桥,车行驶上的这座桥根本在没有路。
是悬空的,这是一座断桥,是政府新批下来的,这桥才修了一半,但是,就在刚才,他发现了禁止通行的路标,可是,他还是开进来了。
一座悬起的高桥只有桥头,下面是波涛汹涌,河面宽阔的洪河。
在这样下了雨又涨水的夜,人掉下去瞬间就能被卷入水里去。
那桥已经开到了尽头,风冿扬已经从车前那路灯看见了那断点面。
在开下去,车就会翻进河水里,她们三个人真的谁都活不成。
冉双露,还真的是想同归于尽的,这个变态的女人。
他有些怕,放慢了车速。
他还在想办法,现在,车里的冉依颜早就再没有战斗力可言,可是,他却还在想办法,怎么能让她活下来,她还那么年轻,他想要保住她的命活下来。
“冲过去——”
而他的思绪还没有开转,那只金属小手枪就立马对准他的太阳穴。
这是什么意思,他懂。
那一刻,他心里也有说不出来的紧张。
难道真的要将车开下去,然后他们都死在这里。
绝望中,男人抵在枪口上,却缓缓的转头,看向他旁边闭着眼的冉依颜。
他转头看她的目光,那么缓,那么缓。
慢的好像隔了一个世纪。
“颜儿。”他转头,看着女人苍白的脸色的睡颜,他本来不忍打扰她,如果真的要死,就这样让她平和安乐的在梦中死去。
可是,他的心还是舍不得。
可见,他还是那么自私的,他想叫醒她,想亲吻她,想再最后对她说他爱她。
而当他凄声叫着那声颜儿的时候,冉依颜立马就转醒了过来,她朦胧的睡眼。不解的看他。
生死她早已经不在乎了,因为她知道要死的。
“颜儿,我爱你,我想告诉你,这辈子,我始终都爱着你,我从来都不曾恨你过,因为爱你,我才会娶你,我不恨冉家,那只是有时来掩饰自己脆弱感情的借口,我怕你不爱我,所以,有时候,我对感情彷徨无助的时候,然后想从对你的占有里来平衡自己这颗脆弱的心,但是,颜儿,我还是想你知道,这辈子,我爱你——”
而已经精神匮乏的女人,此刻,已经想去回忆太多。
她现在的力气连吐出一个字都觉得困难,而她轻轻的笑,温柔的笑
她纤细的手指轻抚上他的俊脸
“扬,你也知道么,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跟你计较你对我的伤害,而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了,扬,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离不开你——”
“好了,絮絮叨叨的情话说完了没有,完了就赶紧——”
而男人并没有对冉双露在旁边插的那一句言又太大反应,反而,大掌细细的抚上冉依颜那苍白消瘦的脸颊
“你—坐—好——!”
他很慎重的,那眼眸恋恋不舍的盯着冉依颜,那字音一个一个念的很清楚,音很重。
他的眸子是沉郁里,里面有种冉依颜说出来的好似很有把握又有一丝悲切的色彩。
看的她突然心很痛,感觉什么在胸中揪起。
“扬——”莫名的,她大叫了一声扬。
而风冿扬却已经将头转过去,开启了引擎,轰足了油门,他目光空洞的看向前面,那桥断面的尽头仿佛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张开的大口仿佛要将他们三个人都吞噬进去。
“颜儿,坐好了——”男人深吸一口气,一脚踩了油门,仿佛从胸腔里吼出这三个字。
一踩油门,车就冲出去,那淫雨霏霏,车头仿佛一厢情愿就扎进那黑暗里。
那未知的前路,未知的末路,在这一刻,冉双露的表情肃然,眼眸紧紧的盯着前方,她想体会车翻滚扎进水中那刻面临死亡的感觉。
车已经驶入那桥断面的边缘,眼看就要落水,而男人,一咬牙,拧眉,手中握着杆力的力道猛然放掉,明明是冲入河水里的方向盘猛然朝另外一个方向一大,然后嚓啦一声,一个漂移,车轮在地上擦出火花,然后硬是将车头调过来,车门朝向断裂面。
“你。你干什么…”这刻,突如其来,冉双露也慌了,连忙将手枪抓紧在手中,而说时迟那时快,男人一把从手腕处,抓紧她的手臂抬高。
“嘭嘭”两声枪响,一把精准的抓住她的捏着手枪的手腕。
男人的力道很大,差不多用尽了全身力气,冉双露再怎么强也不过是个女人,不可能拼得过如风冿扬这样体型健壮的男人。
他的力道很大很大,一刻也不敢放松,心里的那股紧张和恼怒,在那刻,恨不得将这个可恶的女人手骨捏碎。
“啊——”
冉双露一声喊叫,接着空气中两声凌乱的枪响。
但是子弹一颗打进了离冉依颜不到半分米靠背上,还有一颗直接射穿头顶汽车的挡风玻璃。
“你下去——!”
然后,另外一只手快速的从背后将车解锁,就用那支受伤的腿,一脚将女人从已经解锁的车门直接踢下去…
而冉双露对着这突来的一切,弄的措手不及,只能硬生生的被风冿扬这样一脚残忍的踢出去。
“啊——”一声惨叫,女人的身体没有支撑里的朝身后倒去,而那极速呼啸在耳边的风,就是从河面上刮起来,然后那浓浓的带着河水的气息。
枪掉在了水里,那一把小枪,掉进这样的滔滔大水里,又是黑夜,只见河水上面波光粼粼,就什么都再不见了
风冿扬本来这一脚将冉双露踢下去,而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但是,他那支腿受伤了,并没有那么大的力道,本能的,女人在身体往后的倒那一刻,却还想挣扎,一把也拧住了风冿扬的裤脚。
想要把风冿扬一起拉下水
男人的体重比女人重很多,冉双露的全部重量都挂在风冿扬的腿上。在冉双露滑下去之后,风冿扬也因为没有支持点,猛然的,一下子整个身体朝开着车门的一边滑下去。
而在男人身体滑下去的同时,快速的一把抓住车门。求生永远是一个人的本能
“扬——”后面这一声是冉依颜发出来的。她惊慌将头探出车门的口。
然后,她看见风冿扬那痛的龇牙咧嘴的表情,那因为疼痛,唇角忍不住一抽一抽的僵硬的脸。
冉依颜看的好心疼。
她的泪水唰唰直流,那刻,将头伸出去之后,才发现,自己原来悬在半空,而车也是,因为车刚才已经冲出了断裂面,而是风冿扬硬生生的将车头调了回来,而整个车的后半部分就悬在高空。
随时都有连车带人一起坠入河水的危险。
“扬,你抓住啊。抓住啊。”
冉依颜惊慌的六神无主,这车不稳,摇摇晃晃,而那头,风冿扬的体重那么重,身下还挂了一个冉双露,冉双露是有将风冿扬一起拽落下去的决心,因为这样的大河,跟江一样宽的河面,河水又那么急,昨晚还涨了水,人掉进去,就算会游泳也会在顷刻间被河水卷走。
活命的几率很小。
“扬。扬。你抓紧啊,不要放松。不要放松。把你的手给我,另外一只手给我。”
这一刻,冉依颜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只是一个劲,想着,将风冿扬拉上来。
她递出她的手去,而风冿扬也将他的另外一只手交给冉依颜。
试了两下,才被冉依颜抓在手里。
而他额上的冷寒直冒。
疼痛,很疼。
那支受伤的腿一直被冉双露抓着,子弹在卡在骨头和肉之间,本来已经停止了流血的腿,此刻,伤口被拉裂开,鲜血汩汩的又往外流。
痛,他真的很痛。
“扬…。扬…”而还在车里的冉依颜自然也感觉的到,风冿扬的疼痛,但是,她除了哭,除了用手紧紧的抓住他,其他,也根本帮不了什么忙。
冉双露那凄厉得意的笑声还响在耳边,而风冿扬,额头的青筋鼓起,他咬了牙,憋气,那刻,完全的镇定。
然后猛然的使力,伴随着很大的力道,他另外一只脚,卯足了力气,一脚踢在冉双露的手上。
冉双露再怎么顽固,也只是个女人,风冿扬这道力气不小,那一脚下去,那强烈的痛楚就再让她承受不住,自动的放开手,伴随着一声惨叫,整个身体就坠入河水里,嘭的一声,那如此大的河,水花都不见,人立马就被狂涌的波涛卷进去了。
而这边,风冿扬终于松了一口气。
“扬。抓紧我。抓紧我。不要放啊——”
这边,冉依颜使力的抓住风冿扬的手,终于,冉双露坠河了,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扯着嗓子对风冿扬喊着,很想将他的人拉起来,而她也一直拼劲了全身力气。
而风冿扬一只手在抓了车门的门把,他的腿很痛,此刻已经不能弯曲。
整个身体就吊在半空。
那一刻,挣扎了两下的男人,才发现这是在做无用功。
往上,每次,他用力大的时候,那车的整个车身也在晃动,朝着河面摇摇欲坠。
“颜儿,不行。我没有力气了——”
这一刻,他真的决定放弃了,再这样下去,整个车身坠下来,连冉依颜也不能活命。
“不。不。扬。别说话,用力啊,你还有力气的,你可以的,你一直力气都那么大——”
她摇头,哭着,对着他,说什么都不肯放手,将他的手死死的拽在手里一刻也不放松,一丝也不放。
说道力气大,这时候,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他的力气一直都是拿来对付她的,欺负她的。
“颜儿,放手,快点放手。你再这样用力,车会翻的。”
男人的眼眸里除了严厉,还有一丝无奈,痛楚。
“不。不。我不会放手的,为什么你可以为了我活命总牺牲你自己,而我却不可以。”
她拼命的摇头,依然是抓着他的手,一刻也不放开。
就是很执着的将他的手抓住,根本不看其他,根本不管那越晃幅度越大的车身,只是紧紧的抓着他的手不肯放松
而这一幕,在风冿扬眼眶里,除了痛楚就是宠溺。
“颜儿,傻颜儿。因为我爱你啊——”
爱——?!这个字如闪电般从冉依颜心头划过,那黑夜中粼粼的波光,水在摇曳,她手里紧紧的抓着一个人的手臂…
那闪动的波光,仿佛突然开启了记忆的大门,
脑袋忽然有点混沌…。
那稚嫩的声音…
“加油。抓紧我。不要放手。不要放手…。”
“抓紧我啊,不要放手…”不要放弃…
同样的话语,相似的场景,那稚嫩的声音,仿佛播录像带在耳边回响
那是…
她突然惊诧的回过神来…
“小男孩。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林山祁家的滑雪场…。
“扬,那个小男孩是你对不对,你是对不对——?!”
那个挣扎在冰水中,只浮出一个覆盖了黑色头发的脑袋,那是一个大的冰坑,也是一个雪坑,周围是很高很厚的雪。
那小男孩头冒出水面的,第一眼,他看她的那双眼睛,那双幽深,别与一般孩子的带着幽光的很静的眼神。
而此刻的冉依颜很激动,也很紧张。
她的声音在颤抖,抓住风冿扬的手也在不停的颤动
她真的没有想到,自己还能记起来这一幕。
还记得那个在冰水中挣扎,她救起了他之后,他那长长一眼看她的眼神…
“你终于记得了。”此刻,吊在半空太久的男人虚弱一笑“颜儿,你可知道,就是那一眼,然后决定了我的一生——”
‘就是那一眼,然后就决定我的一生’这浅浅的几个字,这一刻,如一道电击震撼了女人的心。
她的整个人就惊呆在那里,跪在倾斜着的车门口的座位上。
“扬,你傻啊,就因为这个,所以你娶我,所以,就这样用你自己来相伴我一生,值得么。值得么。”
女人的泪如雨下,她还想说什么,可是,那一刻,惊讶还没缓过,她并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言语能说出口。
值得么,值得么,她只想反复的问他,值得么,他是天之骄子,而那时的冉依颜,算什么。
连亲生父母都没有的人家家里的养女。
并且连自己的姻亲都被剥脱了的女人。
所以,就是因为这样,因为他救了她,所以,他一直留她在身边,并且,一再的为她付出这么多。
“颜儿,只是一眼,就是注定,我要你做我的新娘,颜儿,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也许你能懂,我娶你,并不是为了报复冉家,只是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长大,然后,想娶你,可是,那时,我才知道,你并不爱我,连喜欢上我的可能都没有,因为你那时心里已经有了别人,有了祁风熙,你的心里,一点位置都没有留给我,以前没有,仿佛连以后都没有,所以,那个时候的我,年轻气盛,想要强制的占有你,而伤害了你的同时,也让我自己受的伤害更多…”
他凄凄的声音。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哭着哽咽打断,这些话,现在都成了冉依颜心上不愿去触及的痛,不是因为她恨他,而是,她愧疚。
她不知道,原来他一开始就是爱她的。
而她,一直以为他娶她是为了复仇。
怪不得,她总觉得他的感情他摸不透,怪不得,她总觉得他对她的感情爱恨交织。
“扬。你别说话。你别说话。我拉你上来。”
“不行了,颜儿,我已经再使不出力气,我的腿已经失去知觉了,放开我,放开我,万一车翻了,我们一个都活不了…”
“不——”冉依颜一声痛哭“不,扬。二十年前我没有放手,现在也不会…”
当初,在那冰水上面的时候,那河面的冰,脆薄,她趴在雪地上,稍有不慎,是会连着她一起滚落下水的,但是,她一直都没有放手,然后一直坚持着叫妈妈,等到戚薇儿过来。
母女两人将他拉上来的。
所以,二十年前,那个时候的她都没有顾及自己的安危放手,那么,现在也不会。
“要死一起死——”
她拼命的喊着,哭着,用力抓紧他的手臂,一点不放松。
“笨女人,你放手啊——”
眼见她一用力,那车晃动的更腻害,车的底盘挂在断裂面上,一边的轮胎悬在外面,车身一直在朝着河面这边晃。
“再不放手,我自己放了…”
“不。不要不要。”听到他这句,女人的整颗心都颤了“扬,你不要放。你不要放…”
她的唇在嗫嚅,只是紧张的抓着他的手,她一直在等,在坚持,到底在坚持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
而就在此刻,从天上突然射下来几束白光,投到河面,然后,就听见空中类似发动机的腾腾的响声。
冉依颜眼睛朝上看,看见空中几架飞的东西,她的眼睛在那一刻突然亮起来。
指着上空
“扬。你看,有人来救我们了,直升机,那是直升机…。”
而男人不明所以的往上,结果,真的看见了几架直升机朝这边盘旋下来。
但是,冉依颜没有察觉,她坐着的车,立马就快整个翻过来。
从她这个角度,她也看不到,而从男人这个角度,他看的清清楚楚。
他的瞳孔惊惧的大睁。
虽然,这几架直升机就在不远处,男人却还是闭了眼,心一横,放在冉依颜掌心里的手一拧,一转,抽出来,抓住车门的手放开
让自己的身体坠入滔滔大河里。
这一幕,发生的那么快。
快的冉依颜根本没有时间反应。
她就只看见一个黑影儿下落变成一个点,然后凄厉的如一只中枪的鸟那种一头栽进河水里。
然后扎进去之后,就消弭在奔流的河水里
“扬——!”那一刻,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惊慌的,无措的,震破苍穹般,女人瞪大了眼,伸出去的手却是空的,在抓不住什么,心立即有被利器刺穿的钝痛…
痛,无法预言的痛。
嗫嚅着唇,女人无措的望着下面那泛着冷冽波光的河水,在那一刻,脑袋里在记不得有什么,又一次,又一次,她又丢了他。
是的,也是他丢了她…
“扬——”女人一手揪起胸口的衣物,那种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的痛,急促的喘息了两下。
女人整个身躯突然颓废的坐了下去。目光呆滞。
*
“你先休息,风先生我们会尽力找的——”
被送回风家别墅的冉依颜,冻得瑟瑟发抖,而警察在她面前放了一杯热水。
“我们已经派了五六架直升机去找了,这是风先生的爸爸委托的,而且,也派出了很多救生艇。,肯定能找到的,你别担心——”
而第二天清晨,早间新闻上的一则报道。
“昨晚大雨,洪河的水位上升,很多淡水养殖户户民,在河面养殖圈周围加固了防护,很多人用钢丝或者将稻草扎成把子,成堆扎在河面上,却不想,这样意外的救了两条性命,昨晚,据了解,有一男一女投河,被大水冲袭下来,男人的一只腿受了伤,被钢丝勾住了裤腿,被警察及时派出救援的直升机找到,并经昨晚已经送进医院,而女人被冲到了河滩上,找到的时候已经昏迷,先已经送入医院,这是继上次作为风家大少奶奶顾家小姐顾云芷杀人之后,又一起豪门感情纠纷演变的牵扯人命的案件,这案件牵涉了两条人命,但是至于制造这起案件的当时人也就是凶手还在昏迷中,杀人动机暂不详——”
*
男人被送进医院,腿上的伤口都已经经过包扎…
病房中,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冉依颜才急忙推着门进去…
她是刚听见消息就赶过来了。
警察说,他被人发现时,神智还是清醒的,那一刻,冉依颜惊讶的差点不敢相信。
因为他的腿受伤了,在水里,几乎是游不了泳的…
就算靠着那剩余的仅仅一只腿,想还有气息都难。
但是警察说,他是清醒的。
推开病房的门,隔着布帘,那一刻,她伸手去勾开帘子的手顿了一下,身体微僵…
好久,她才鼓起勇气,缓缓的拉开。
那一眼,四目相对——
而窗外投进来的光线明亮,照在他英俊的脸庞上,而他,从那明亮的光线里对着她,那一刻,他俊脸带笑,脸上的满满的温柔,笑意灿烂如同盛开的一树繁花…。
而他轻轻的一眨眼眸,依然是那黑色深邃的眸,却有股明净的柔软,而从他唇畔吐出来的字,字字温柔。
他只叫了轻轻唤了两个字
“颜儿——”
而就仅仅这两个字,手里捏着包包,身体笔直的冉依颜,站在那里,已经泪流满面。
*
“冉依颜,你把水给我我吃药…”
“冉依颜,把输液管给我关小些——”
才隔了一秒…
“冉依颜,我饿了。快点买饭来喂我吃——”
“风冿扬,你的事情真多——”病房里立马一声恼气的嘶吼,可以跟河东狮吼媲美。
而被他叫的昏头转向的女人,‘啪’的一声,吃药的水杯没好气的给他放在床头,然后转身,故意把输液管给他开大。“啊,小东西,你在报复我——”男人唇角勾起的优雅笑意,顺手一捞就将她勾入怀里。
“我还是觉得你不被救回来比较好——”女人闷闷的说着,小手用力的捏着他的领口,突然觉得他被救回来了,又整整一个无赖,开始欺负她了…。
“你舍得么,是谁昨晚一个劲的哭着喊,扬。不要放手。抓紧。抓紧…”
男人的手指故意调侃,抚上女人光滑白洁的脸蛋。眼眸里的光湛亮
“早知道,这样子,我就应该一个劲的说,快放手,别抓着我,哎,你快放手哎——”
女人转身跟他争锋相对的耍着嘴皮子。
他耍赖皮,她也可以跟着耍。
“可是,昨晚我看见你哭了呢——”他又继续逗她。
而女人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羞怯的转身。
“我哪有…”
“有——”他突然的一下子将她抱的更紧。
女人还想转身,争辩着什么,却被男人趁机捏住下巴,然后,一低头,就贪婪的覆上女人娇软的红唇。
“呃…。”
女人轻轻的抬头
从唇边溢出的呻吟声,就被男人都吞噬了下去。
病房里,风从窗外漫进来,在空间的上空盘旋,划开一圈圈虚无的涟漪…
温暖迤逦
幸福从这里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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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
终于写完了,还有尾续章节,没有写到的地方,大家稍安勿躁
推友文,浅水的鱼《一爱到底之顾少毒宠妻》。
什么?要她洗干净爬床上等他?
“不是说要……人工……受……额…”在某公子冰冷的眼神下,林沫立刻明智地把要吐出来的话吞进肚子里。
“你怀疑我的能力?”
“不敢!”林沫很没骨气地摇头。
“过来!”某公子勾了勾手指,腹黑地眯起精眸。
“我……坚持……人工……”
林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拽进一个坚硬的胸膛……
她以为她不会再爱,没想到最终还是丢了一颗心。
三年后
“该死的水沫!”顾公子一脸阴霾地瞪着屏幕。
她偷了他的孩子跑掉也就算了,竟然还把他们的故事写成网络连载第一的红文
她把他写成冷血、无情、腹黑、狠毒的男人也就算了,她竟然让小说的女主另觅金龟男!
是可忍孰不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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