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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婚守则   第33章

作者:素素素 · 类别:总裁豪门 · 大小:241 KB · 上传时间:2014-04-07

  第33章

  腊月廿八下午三点,卜晴和俞知远一起,带着卜朗辗转回到宁城。

  车子进入御景,卜晴把弟弟轰下车,回头客气的和俞知远还有王叔道谢。俞知远放下车窗,微笑着看她好一会,才挥手让王叔往里开。

  卜晴脸颊发热的在门外站了几分钟,想起还有正事匆忙跑进屋。果然,客厅里就剩焦急的苗大姐独自等着,而闯了大祸还没心没肺的卜朗,这会已经和奶奶去了后院。

  “苗大姐,真不好意思。”卜晴低头从包里把路上就准备好的薪水,还有过年的红包拿出来,感激递过去:“路上迟了些时间,您要是急的话,我等会打电话给出租车公司,给您包个车。”

  “不用,6点钟还有趟公车路过村跟前,我坐那趟就成。”苗大姐接过红包,嘱咐道:“年货我也不知道该帮你准备什么,所以什么都没买,钱我也还给老太太了。”

  “没事。”卜晴笑笑,正要送她出去,门外忽然响起刹车的声音。她以为是俞知远又回来了,本能的先跑了出去。门外停着一辆出租,她正纳闷,就见彭小佳披头散发的从出租上下来,跟着嚎啕大哭的跑过来将她一把抱住:“卜晴……”

  “先别哭,有什么事进屋说。”她的这副样子,让卜晴心里就跟压了块石头一样,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彭小佳哭得嘶声力竭,人却站着不动:“我还没付车钱。”

  卜晴一听,安慰两句,让她先进屋去等着。跟着高声叫回已走开的苗大姐,拉着她和司机商量包车去乡下。司机师傅蛮爽快,价钱也很合理。苗大姐心里过意不去,也不忍心让她多花钱,说什么都不肯答应。两人推让一阵,最后卜晴有些恼火的直接先给了钱,她才提包坐进去。

  辞别苗大姐回来,卜晴因为生气卜朗充英雄的败家举动,寒着脸命令他立刻去做晚饭,自己领着彭小佳上楼。进到卧室坐下,彭小佳伤心欲绝恸哭一阵,前言不搭后语的说了自己的遭遇。

  因为她爸欠的高利贷还不上,继母打听到放债的老板有个痴傻儿子,于是撮攒她爸答应让她嫁过去,婚期定在正月初八。她回到景州当天就被锁在房里不能出门,幸亏楼上楼下的邻居帮忙,才趁着他们去买年货时,从家里狼狈逃了出来。

  由于她的证件和银行卡都被她爸扣了,身上剩的现金只够买机票,没办法只好打车过来求助。

  “你爸竟然为了那个女人的儿子打你?你为什么不报警!”卜晴骇然的掫起她的外套,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就只是打,他真的没对你做过别的事?”

  “那女人的儿子想不轨来着,不过被我打伤了,背上的这些伤就是代价。”彭小佳浑身哆嗦缩进被子里:“报警警察调解完就走了,我一直想要是逃不掉,就去死……”

  “畜生!”卜晴不由自主的攥紧拳头:“骂他是畜生,都侮辱了畜生。”

  彭小佳呜咽许久才倦的睡了过去。卜晴给她盖好被子,下楼吃完晚饭便去了俞老先生的别墅。从西安回来之前,张秘书给她打过电话,所以不能不去。

  进门时,俞知远正和俞老先生在客厅下棋,她打过招呼,安静的坐到一旁观战。过了约莫十分钟,张秘书从外边回来,客客气气的请她去了一旁的茶室。

  原来他也要告假回家过年,但又不放心这一老一少,所以托她帮忙照顾。

  “张叔,您的儿子今年不是已经调回宁城了吗,还上哪过年去?”卜晴直觉不对劲。

  张秘书的样子颇为为难,沉吟许久才说,儿子临时接了任务回部队。家里边决定今年到部队上过年,他也想趁此机会和战友们聚一聚。

  卜晴看他的样子不像说谎,犹豫着答应下来:“那行,您别逗留太久。”

  张秘书感激的谢了又谢,出了茶室立即去收拾东西。跟在后边的卜晴摇头失笑,转去客厅陪那对祖孙下棋。

  她一坐过去,俞知远顿时有些心不在焉,连着走错了好几步棋也不自知。对面的俞老先生抬抬眼皮,假装疲惫的将棋盘一推,说:“明天都大年三十了,自从你奶奶走后,这家里一到过年就特别冷清。”

  俞知远脸色变了变,搞不懂爷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干脆不接话。

  俞老先生那个气啊,恨不得拿棋子敲他脑袋。他瞥一眼卜晴,见她也不吱声,这火气就更大了:“明天早上,你俩必须帮我把年货给置办齐了。”

  “爷爷……”

  “爷爷……”

  俞知远和卜晴对视一眼,一起狐疑的望着他。

  “看什么看!”俞老先生气哼哼的站起来:“今年的年夜饭我和卜老太太商量好了,都在这边吃。”

  卜晴隐隐有种自己被坑的感觉,可又担心他气出病来,当即紧张地起身搀住他:“爷爷,你别这么大火气。我明天就去给您办年货,对了今年要不要做麻通,我记得您特别爱吃。”

  懂事的卜晴让俞老先生很受用,他余光瞪一眼自个木得像头驴一样的孙子,没好气的答:“吃,而且还要吃现炸的。”

  越老脾气越古怪,卜晴忍着笑,把他送到楼上的房里,亲自去拿了药看着他吃下,才关灯下楼。俞知远见她下来,立即迎上去悄声问:“爷爷今天是不是吃了火药?”

  卜晴白了他一眼没回话,越过去自顾出门。俞知远耸了下肩,几步追上去:“明天我去找你?”

  “您在约我?”卜晴站定,嘴角微微上扬。

  俞知远挑眉:“当然不是……”

  卜晴情绪没什么变化的“哦”了一声,继续迈步前行。走出老远,没听着后边有脚步声跟来,她马上眯起眼,恨恨的在心底把俞知远问候一遍。

  到家彭小佳还在睡,奶奶也回了屋,只有卜朗还没脸没皮的赖在沙发上看电视。她坐过去,劈头盖脸的把卜朗臭骂一顿,逼着他还钱。

  “姐,我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你的真要这么公私分明?”卜朗把电视声音关小,弱弱抗议:“我只是想把同学拉出泥潭,没想到会穿帮。”

  “你义气!”卜晴火冒三丈的抬手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英雄!特么的我顶着绝望奔波千里,几次以为你死在外边。你倒好,自以为是正义的化身,还窝在狼窝里当卧底。有本事凭着自己的本事去声张正义,别特么的花老娘的钱!”

  卜朗脑袋汗津津的,视线在脚面上瞟来瞟去:“姐,你说粗话了……”

  “闭嘴!”卜晴气的差点又要扇他:“今年过年没有压岁钱,开学之后自己想办法挣生活费,老娘特么的养不起你!”

  卜朗的脑袋在她的怒骂声中,一下子垂到了胸口。这件事,他确实想的太简单,也太过自负自己的智商。那天在西安挨的那一巴掌真挺疼,冷静下来想了想,真就一点都不冤。

  还在西安就压着的火气撒完了,卜晴累得没工夫打理他,径自上楼给俞知远把这次出门费用转了过去,才安心洗澡睡觉。

  次日早上,彭小佳睡醒过来,随口问她昨夜是不是骂了卜朗。卜晴赖在被窝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既然提了,自然免不了说到俞知远。

  彭小佳听了一阵,一面生气卜朗的不懂事,一面又好奇他们几天几夜共处一室,到底怎么过的。她心里藏不住话,想到了便问出口。

  卜晴一听滚床单三个字,当即面红耳赤的,作势要将她踹下去。

  闹了一阵,两人看时间差不多,一起起床下楼。卜朗做好了早餐放在餐厅,人不知跑哪去。老太太人在后院的菜园子里,看情形应该是吃过。

  彭小佳盛好粥,端着碗去了后院陪老太太聊天。卜晴随便吃了点,想起俞老先生交代的事,隔着推门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超市。

  “不去,你的衣服我穿着太宽,晚点趁天黑没人看我,我再出去。”彭小佳大喊。

  这都快10点了,俞知远到底是来了还是没来?卜晴放了碗,带上钱、提货卡、还有环保袋匆匆出门。

  到了俞老先生的房子跟前,她隔着院墙的花窗,意外看到俞知远白衣黑裤正挽着袖子,站在白色花架底下晒腊肠。刺眼的阳光底下,他那张线条冷硬的脸上,居然充满了某种可以称之为温柔的生动情绪。

  卜晴看得有些痴,脸颊也不由的有些发烫。兴许是她站的太久,又或者是俞知远一直在等,她还没过神,就听他在院里喊:“小卜老师……”

  “……”卜晴脸上火辣辣的,赶紧走到大门那推门进去。“今天要去置办年货,腊肠让保姆晒就好。”

  俞知远转过身,当着她的面将最后的几串腊肠挂上,故作不解:“小卜老师你是在约我吗?”

  卜晴懒得和他斗嘴,索性大大方方的笑起来,俏生生的答:“您觉得是就是吧。”

  “好嘞……这就快来。”俞知远也笑,拿起前头拿过来的抹布擦了擦手,回屋去拿外套。

  俞老先生在客厅里正研究着棋局,见他进来马上泼冷水:”瞅瞅你小子得意的那,小心乐极生悲!"俞知远好气又好笑。

  第34章复婚守则

  出了御景正门往西大约100米,就有惠之家的大型分店。

  俞知远一手抄兜,一手拎着环保袋,姿态随意的和卜晴到了楼下。二楼的LED显示屏,不断滚动十周年庆典抽奖的奖项,他仰头眯眼瞅了瞅噙着得意的笑容,半拥着卜晴挤上电梯。

  在入口处取来推车,他又紧跟在卜晴身后往里走。超市里又挤又嘈杂,俞知远还不可避免的,遇到了许多的老邻居。碰着一个他打一次招呼陪人寒暄,几次下来发觉卜晴已经走远,立即推着推车快步追上。

  他打小就不知道年货是个怎么置办法,不跟着她,回去没准惹老头生了气,又是顿臭骂。

  一路随着她走到糖果区,好几个品牌的促销都背着麦,大着嗓门使劲吆喝。他不知道该选哪一种,于是乖乖听她指挥,取了袋子一样一样装好,再一起拿去过称。

  爷爷身体不好,糖类不要买太多;核桃要选长白山野生的;瓜子得选原味的南瓜子;杏仁要山西产的,五香味……他仔细记好,忽然觉得她轻声轻气说话的嗓音,真是动听极了。

  卜晴指挥他的同时,自己也装了不少。奶奶血糖低,卜朗吃东西就图个囫囵,彭小佳不爱吃零食,所以她挑起来没那么多讲究。路过酒水饮料区,她什么都没让俞知远拿,自己反倒要了件听装的啤酒,还有2升装的百事、七喜的促销装。都放进推车后,她想着过年每天都大鱼大肉的,就又折回去搬了箱凉茶。

  俞知远见她拿了可乐,盘算着年夜饭既然一起吃,也拿了和她一样的。逛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吃的基本拿齐,卜晴看一眼推车,转去了文具区挑对联、福字和红包。

  她是真不打算给卜朗压岁钱,可架不住奶奶要给。

  全都挑好去收银排队结账,俞知远突然想起早上银行来的电话,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偷摸跟着她去了合肥,又转机西安找卜朗,事情也办得顺顺当当,她倒好,回来就把钱给算清了。

  活了三十几年,他就没想过有天会被同个女人,数次拿自己的钱砸脸,这口气受的委实憋屈。

  收银口几乎站满了人,俞知远本来可以去人稍少的收银口排队,然而他宁愿跟在卜晴身后也没去。盯着她后脑勺的马尾看了一阵,他移开视线落在她身边的货架上,冈本、杜蕾斯、杰士邦……牌子还怪多的。

  正看得出神,手机有电话进来,他看了一眼号码飞快接通。是崔旭,他说钟碧霄已经可以下床活动,只是留下的后遗症很明显。周围的声音吵吵嚷嚷,俞知远虽听不真切,不过依然能清晰地捕捉到他话里的无奈:“失忆!你确定?”

  这头崔旭无奈的叹了口气,哑着嗓子答:“她只记得15岁以前的事,醒来就找你。”

  俞知远眼皮跳了几下,飞快望一眼卜晴,迈步往后退出一段距离小声说:“她没康复之前,不要让她回宁城,也不要提起我。”

  崔旭痛苦的闭上眼:“我尽量……”

  俞知远结束和他的通话,蹙着眉走回自己的推车旁。听后来回工地搜寻的同事讲,钟碧霄身上的确受了很重的枪伤,可头部完全没伤口,怎么会引发失忆症。

  之所以会质疑,倒不是不同情。而是觉得,明知当地处于武装力量暴动的动荡时期,大使馆方面都已禁止国人踏入拉卡,她还不自量力的冲过去,分明就是找死。

  这种感情放谁身上都是桎梏,他接受不来,也承受不起。尤其罔顾自身安全,满脑子以为自己是救世主的做法,在他看来愚蠢又可笑。别说感动,就是逃都来不及。

  最最根本的原因,概括起来也简单:不爱!不受!

  结完帐,两人借了推车推着回到御景,走在前边的卜晴,回头见他脸色始终阴沉沉的,心里放心不下,在门外招呼彭小佳出来搬东西,主动陪他回去。

  走着走着,俞知远理清思绪,忽然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目光温柔的望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微笑。从小联排到后面的别墅,路其实还挺远。卜晴腿短,所以必须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累不累?”俞知远见她额上出了一层薄汗,故意揶揄:“小卜老师,你要是跟不上可以提意见的。”

  卜晴囧了下,顺势往前跑:“多谢俞先生关心,不过您想太多了。”

  俞知远的视线追逐着她灵动的身影,不由自主的弯了眉眼。见惯卜晴张牙舞爪的模样,猛的瞧见她这般娇羞,感觉还真不赖……

  中午贴完对联,又把灯笼挂上大门,卜晴领着卜朗还有彭小佳,一起搀着老太太,去俞老先生那边准备年夜饭。今年没有除夕,导致所有的事都很赶。

  年夜饭和需要储备的鱼、肉、蔬菜,张秘书走前已经安排妥当,酒店那边大概下午5点能送餐过来。家里边该准备的,保姆也准备得差不多,卜晴需要做的,就是给俞老先生做麻通,还要给奶奶蒸糖糕,顺便做几样小菜。

  两个老人刚碰上面,就开始聊给卜晴介绍相亲对象的事。俞知远陪了一阵,越听越不是个滋味的溜去厨房,偷看卜晴和彭小佳忙碌。

  今年冬天的天气格外好,窗外的阳光暖洋洋的的照进来,摆满了各种工具和用料的流理台,静静反射着亮眼的光。他无声无息的倚在门框上,嘴角上扬的弧度渐大。

  卜晴弯着腰,挽起到臂弯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手上满是白色米浆的忙碌着。宜家宜室的模样,怎么看都顺眼又诱人。至于突然冒出来的彭小佳,他没多看,而是悄悄给杜御书发了条短信过去。

  身后的客厅,两个老的为了给卜晴介绍什么样的男人,意见不合吵了起来。没了张秘书和稀泥调停,俞知远只好亲身上阵。老头子也真是,放着自己孙子的幸福不管,竟想另外给卜晴找男人。

  想着卜晴真要嫁给别个男人,特别是一想到那个时刻在一旁窥探的张乐成,他心里的酸气就忍不住一个劲的往上涌。正想要表明自己的态度,两个老的又不说了,而是讨论起院子里适合种什么菜。

  俞知远啼笑皆非,嘱咐刚从后院晃回来的卜朗两句,出门给杜御书打电话。

  保姆呆到下午4点,提前回家吃团圆饭。卜晴和彭小佳把麻通炸好,又滚了厚厚一层白芝麻端到客厅,跟着分头继续忙,一个去弄小菜,一个去餐厅收拾桌子。

  杜御书赶过来时,酒店的年夜饭也正好送到。俞知远安排完酒店的人摆盘,悄悄将他拉到一旁,问他怎么没吃饭就先跑过来。

  “见过大年三十还被逼着去相亲吗!这日子简直没法过。”杜御书心气不顺的瞄一眼彭小佳,抬手揽住他的肩:“老实交代,你都用的什么招,居然把前弟妹驯服贴了。”

  俞知远耸肩甩开他的手:“没个正形,难怪你妈大年三十都不放过你。”

  杜御书哼了哼,嬉皮笑脸地转身去了餐厅,没话找话和彭小佳搭讪。彭小佳没搭理他,手脚麻溜地摆好碗筷,故意忽视他大声招呼开饭。

  热热闹闹的年夜饭吃罢,卜晴走前去厨房切了些水果,还不放心的叮嘱俞知远,让他看着俞老先生吃药。前后唠叨了不下三遍,才搀着奶奶,叫来卜朗和彭小佳一起回家。

  俞知远倒是一点都不嫌烦,他嫌的是时间太短。除夕一晃眼就过了,想单独和卜晴说说话,也没个机会。

  到了正月初一,卜晴一大早起来和奶奶拜过年,督促着卜朗弄好了早餐,又上楼叫醒彭小佳,自己先去了俞老先生那边。

  走进大门,俞老先生爽朗的大笑声隐约从客厅里传出,其中还夹杂着女人清脆的嗓音。莫不是俞知远的两个姑姑回来了?她脚步一顿立即转身往外走,没等出门,身后忽然响起俞知远的声音。

  “您家里有客人在,我晚些时候再过来和爷爷拜年。”卜晴停下来,慢慢转过身望着他干笑。

  俞知远心烦气躁,正欲开口叫住她,就听爷爷在屋里边招呼:“是卜晴来了吧?快进来。”

  卜晴应了声,抬头对上他的视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俞知远看出她的犹豫,几步走上前牵住她的手,语气坚定:“这个客人,你也该见一见。”

  进了客厅,俞老先生悠闲地躺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只上好的紫砂壶,不时抿一口茶。他对面多出的轮椅上,钟碧霄笑容深深的坐着,而旁边的沙发则坐着一位有些面熟,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

  卜晴狐疑着拽上俞知远上前,恭敬的跟俞老先生拜年,跟着暗暗使力想挣开他的手。

  俞知远觉察她的意图,手里的力道不由的加大了几分,淡然的朝着沙发的方向开口:“钟叔叔,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妻子卜晴。”

  钟书记……卜晴缓了缓震惊的情绪,细看之下发觉那男人果真是省委书记钟庆卓,哪还顾得上去纠正俞知远自己是前妻。

  钟庆卓波澜不兴的将视线移到卜晴身上,脸色比方才又冷了几分。他定定瞅了两秒,移开视线转向俞老先生,不疾不徐的开口:“恭喜俞老,不知知远是几时结的婚?”

  俞老先生因为孙子的莽撞,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咳了咳大着嗓门答:”两年前就结婚了,眼下刚离。"卜睛的手心渐潮,一抬头却不期然的撞见,钟碧霄看似无害的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怨恨。

  第35章复婚守则

  钟庆卓听完俞老先生的解释,不着痕迹的扫一眼俞知远,转开话题。

  他们聊的话题又高深又无趣,卜晴半句听不懂也插不上话,倍感尴尬。厚着脸皮站了几分钟,她找着机会挣俞知远的手,轻声告辞。俞知远送她到了门口,钟碧霄忽然开腔叫住他:“知远哥哥,我想喝可乐……”

  钟庆卓循声扭过头,眼中的凌厉一闪而逝。俞知远佯装没看到的敛去嫌恶,怏怏退回来走去餐厅给倒了一杯可乐,亲手端到钟碧霄手上。

  俞老先生轻轻摇了下头,继续是而非的陪着钟庆卓闲聊。

  钟家老房就在隔壁左手边数过去第三家,俞知远等钟碧霄喝完了可乐,憋着火气提出先送她回去。钟碧霄微笑着点头应允,礼貌告辞。

  将她送回钟家老房,俞知远嘱咐两句注意身体之类的客套话,一言不发的折回家。刚踏进大门口,迎面遇上往外走的钟庆卓,他招呼一声便要错过身往里走。

  钟庆卓叫住他:“知远,就算你不肯娶霄霄,也请帮忙让她恢复记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俞知远不耐烦的点了下头:“能帮我自然会帮。”

  钟庆卓见他脸色不开,也不好继续逼着,面露尴尬的叹气离去。客厅里,俞老先生下了摇椅,见他如此快就回来,马上问起定亲的事。

  俞知远理理身上的外套,没坐。钟庆卓刚才变相支走卜晴的举动,让他话里的怒气,想藏都藏不住。实际上,他也没打算藏:“姓钟的是不是觉得我们俞家落势了,不管他女儿什么情况,我都得乖乖受着?”

  “没规矩!”俞老先生恼火的喝叱一声,拿拐杖使劲敲了敲桌子:“霄霄只是失忆,不是神经病。”

  俞知远没接话,就算钟碧霄健健康康,他不觉得自己有说错。之前的提亲已经推过,如今又赶着大过年的上家里摆谱,合着俞家客厅是他钟庆卓的办公室,随来随走。

  俞老先生看他一脸不服气的模样,心里反倒有些高兴,卜晴那小妮子倒是挺办法降他。高兴归高兴,面上依然摆出一副很生气的模样,别过脸不理人。

  相对无言的坐了一会,俞知远的二姑姑一家进了门,他谈不来姑姑和姑父的话题。陪了半个小时不到,找了个借口跑了。

  快步走到小联排外边,只见卜朗一个人在前院修理东西,他推门进去佯装随意打着哈哈,说今天天气真好。卜朗停下手里的动作,起来到处望了望悄声问:“远哥,侯景辉那小子是不是叛变和我姐说了什么,她在西安那阵火气真吓人。”

  俞知远对他的行为也很反感,闻言瞬间沉下脸来训斥:“臭小子还没死心呢!你知不知道你姐为了找你,在西安都病倒了。怎么说也是成年人了,做什么事都不考虑后果。”

  这口气听着不止耳熟,看那表情也比自家姐姐发火,气势要足上那么几分。卜朗讷讷收了声,沉默片刻,忽然眉开眼笑的说:“我姐和佳姐带着奶奶去看舞龙,天黑之前估计回不来。”

  俞知远漫不经心的拍拍外套,转身往外走:“我去买烟路过而已,你小子有空多反省反省自己的错误。”

  卜朗大笑着应了声,坐回去继续修理奶奶要他弄的东西。心里却想着,他明明不抽烟,扯谎也不找个好的。

  俞知远踱着步出了小区,还真就去旁边开门的商行拿了一条烟,之后趁着回去时路过,故意漏给卜朗看。进了家,爷爷和二姑父在下棋,他把烟丢给二姑父,转身上了楼。

  卜晴去看舞龙……想着他禁不住有些无聊,想来想去索性联系上杜御书和任飞,约他们一起去品鲜打牌。

  同一时间,观水街百货大楼二楼男装部。彭小佳搀着卜老太太,笑的一脸暧昧的陪着卜晴闲逛。以前给卜朗买衣服,都是中档的运动款、休闲款,她今天居然有兴致逛高端男士正装店,说不是为了俞知远鬼都不信。

  彭小佳顾忌老太太在场,只是在心里猜测,没当面点出来。卜晴若无其事地逛了一圈,什么都没买,下了楼就提议去市政广场看表演。

  一直转到下午,老太太说累她们才拦了辆出租回御景。车子回去时,路过惠之家其他分店楼下,彭小佳无意中看到十周年庆典的大奖,升到了二百一十八万八千,顿时两眼放光:“卜晴,惠之家真大手笔,要不我们晚上也去碰运气?”

  卜晴兴趣寥寥:“这个需要拿身份证登记信息的,你确定你可以参加?”

  彭小佳楞了下,马上摩拳擦掌:“没身份证,你当我这一千公里是爬回来的啊!不管,一会把奶奶送到家,你一定要陪我去抽。”

  卜晴摇头:“上次谁说抽中转运珠就是踩狗屎的?”

  “说的也是,可是馅饼就挂在那,不试着去咬下,怎么知道自己咬不着?”彭小佳不甘心。

  卜晴莞尔,长长的“哦”了一声,低头看手机里收到的短信。发件人是俞知远,内容很简单:昨晚人多,没来得及和小卜老师说新年快乐。

  翻来覆去的看了三遍,她佯装镇定的收起手机,没回。从第一次认识钟碧霄,卜晴就不喜欢她,看得出她也不喜欢自己。只是莫名被人憎恨的感觉,放在大过年的热闹气息里,实在添堵。

  将奶奶送到家,谁也没去成超市,因为家里多了两个不束之客。

  卜晴的脾气算不得太好,但是面对平日里,只在省新闻台上看到的钟庆卓,还有他温婉端庄的爱人,却一点脾气都没。说白了,她就是有气也得收着。

  具体谈了些什么内容,她大多不记得,脑子里能记清的,就是钟庆卓的那一句:随时可以调动她的动作。身居高位的堂堂一省书记,为了女儿能说出这等没水准的话,确实挺让人动容。

  前提是,这个被要挟的对象不是她。在卜晴的记忆里爸妈时常出海,印象最深的莫过于他们卖了鱼,给她和卜朗带新衣服,还有甜到齁嗓子的糖果。

  那会小,贪嘴又没钱。于是天天盼着爸妈出海,多打鱼多卖钱,这样她就能连着好多天嘴里都是甜味……比起钟碧霄的幸运,卜晴深刻体会了那句:人比人气死人。

  送走钟书记夫妇,她无精打采的上了楼,直接滚进被子里发愣。彭小佳正在上网,见她心情不好,鼠标一放也滚进去,问她来的人是谁。

  卜晴懒洋洋的清了清嗓子,说对方是钟碧霄的父母。怕她听不懂,又简单介绍了下钟碧霄和俞知远的关系。

  “卜晴,你居然吃醋了?”彭小佳理了理思路,逼问道:“俞知远有没有跟你表白?”

  “我没吃醋!”卜晴坐起来,火大的说了两人之间的一些事,以及刚才钟书记说的话,问她怎么办。

  彭小佳倒是一点都不为难,直接列出三个问题抛回去:一、是否打算和俞知远来真的;二、这个男人值不值得放手一搏;三、再怎么白富美也是单恋怕个毛。

  “说的好像他是我的囊中物一样。”卜晴想着手机里的那条短信,又有点想入非非:“不否认他的条件好,可我总觉我要是主动了,不仅不矜持还很无耻。”

  “那你就吊着他。”彭小佳大笑:“至于钟姑娘,这都什么年代了,谈个恋爱还兴搬父母出来打头阵的。”

  卜晴听她这么说心思又活络起来,悄悄拿上手机去厕所给俞知远回短信。不咸不淡的发了两三条,俞知远忽然提议明天要是天好,他就带着杜御书和任飞过来搞烧烤。

  没等她想好怎么回,他那边又补了一条过来:东西我们来准备,你们负责开门就好。卜晴想着先前和彭小佳说的话,大方回了欢迎二字。

  小联排后院的空地,都让奶奶整成了菜陇,只有前院的位置还蛮宽。到了初二下午,杜御书开车弄了两套烧烤的用具过来,还有一大堆事先已经串好的牛肉、鱿鱼、鸡翅,和不少的蔬菜、酒水。

  除了任飞是第一次见,杜御书已经算是熟人,大家见了面客气几句没一会就混熟了。卜晴的嗓子不怎么好,平日里其实很少吃烧烤,好在俞知远还算体贴,每次给她烤的东西都不放辣。

  天黑下来之后,大家有意无意的,都聚到另外一套烧烤炉那喝酒,单独留下卜晴和俞知远。孜然的味道和烤肉的香味,淡淡充斥在空气里,俞知远抵着头,动作熟练的在架子上刷着酱料,侧脸的弧度迷人极了。

  卜晴偷偷打量一阵,下意识的拿了纸巾帮他擦汗。言情俞知远慢慢转过头,深邃的眸里里满是温柔。或他咽了口口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笑着椰榆她:”你刚才的动作,算不算是调戏,',闹了个大红脸的卜晴,刚想回呛他,院墙外赫然响起钟碧霄的声音:”知远哥哥,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

  第36章复婚守则

  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俞知远移开架子上的食物,起身拍了下卜晴的肩膀,径自过去开门。

  杜御书本想上前拦住他,肩膀却被任飞死死摁住,无法动弹。彭小佳看热闹不嫌事大,翻了个白眼过去,径自走到卜晴身边坐下。两人交换了个眼神,暗暗等着钟碧霄进来。

  坐在轮椅上的钟碧霄,在保姆的帮忙下,慢慢进了院子。没化妆的脸上清清爽爽的,看着情绪似乎没多大变化。让保姆将轮椅推到杜御书身边停下,她笑着仰起头,问俞知远:“知远哥哥,这里还是你家的房子吗?”

  “是,你在那边和御书坐着就行。”俞知远冷冷的回了一句,坐回卜晴身边。

  “御书?”钟碧霄收回视线,交叠在一起的双手本能的紧了下:“御书哥哥怎么也变老了,还有任飞哥哥,你真的是任飞哥哥?”

  杜御书莫名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没辙,只好出面打圆场:“霄霄,你想吃什么,哥哥给你烤。”

  钟碧霄没搭腔,而是微笑着望向卜晴:“前嫂子,您怎么还在这?我听俞爷爷说,您的老家在什么口,地方太小我的记性又不好,真对不起。”

  “开口就是哥哥长哥哥短,依我看八成是来砸场子的。”彭小佳看不下去的跟卜晴咬耳朵:“也不知道你前夫怎么想。”

  卜晴笑笑,顾不得卜朗在场,声音不大但是清晰异常的答:“这房子我前夫已经送给我了,以后欢迎你来我家做客。”

  俞知远眨了下眼皮,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对了霄霄,我昨天忘了跟你说,我和你嫂子很快就复婚。”

  钟碧霄也笑,大声说着恭喜和祝福,全程演得天衣无缝。只有卜晴很清楚,昨天早上她眼底的怨恨绝不是错觉。不过也得感谢她的搅局,三言两语的逼出俞知远的真心话。

  上次他说不追了,卜晴其实已经有些当真,所以特别不解他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现在看,他压根就没死心,既然挑明了她也没必要去纠结,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和他相处。

  就像彭小佳说的,该拿的钱就得拿,该怎么摆谱和俞知远交往,就接着摆。没人会去关注你的内心是否高贵,只要不同时脚踏几条船,勾三搭四不检点,爱谁谁眼红。

  钟碧霄的突然加入,让原本热闹的家庭烧烤,变成了缄默比赛。俞知远扫兴不已,耐着性子给卜晴烤完了两只鸡翅中,便牵着她的手站起来,亲自送钟碧霄回去。

  轮椅由保姆推着,俞知远始终攥紧卜晴的手缓缓跟在后边,有一句没一句接钟碧霄的话。卜晴一路啃着鸡翅中,心里没多少得意的感觉,而且还觉得自己亏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俞知远总是不经允许,动不动就牵自己的手。不算工作需要,她这辈子还没让哪个男人,又是拖手又是亲的。

  想到几个月之前的那个吻,卜晴的心情顿时变得更坏。送完钟碧霄往回走的路上,她说什么都不肯让俞知远再牵手,脸也拉得长长的。

  俞知远浑然不知自己哪得罪她了,只得放缓脚步小心翼翼的陪着。走到一半,他实在忍不住,几步走上前将她拦住,一脸奇怪的问:“鸡翅中没熟透,还是刚才可乐喝多了胃不舒服?”

  卜晴满肚子的火气,在他驴唇不对马嘴的问话里,“嗤”的一下无声无息的灭了。她仰起头望着他轮廓分明的下巴,开玩笑的语气:“俞先生,您真的想和我复婚?”

  俞知远笑容灿烂,回答的也爽快利索:“我说给霄霄听的,小卜老师别当真。”

  “我也是开玩笑的。”卜晴反将一军,得意越过他,一溜小跑远远拉开距离。

  不就是玩若即若离的暧昧戏码吗,看谁先乱了阵脚。

  俞知远脸上笑意有些僵,不过很快迈开步子追上去。前后脚回到联排的前院,支开的摊子已经收的差不多,他帮着把东西收到杂物房,送走杜御书和任飞,自己踱着步回了家。

  到了家跟前,大门已经关上。他拿出钥匙刚要开门,钟碧霄自己控制着轮椅,从阴影里滑了出来,可怜兮兮的哀求:“知远哥哥,我头疼的晚上睡不着,你能不能陪陪我?”

  “太晚了,你家保姆呢?”俞知远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也淡淡的:“快回家去,不然你爸妈又该急了。”

  钟碧霄鼻子有些发酸:“爸爸妈妈今天去外婆家,不会回来。”

  俞知远开好了门,短暂的犹豫过后,将她推到钟家老房门外,高声把保姆叫出来把她背回去。等着她进了门,他立即转身回家。

  钟碧霄进去后,泪流满面地摆手让保姆先去休息,自己下了轮椅慢慢走回楼上的房间。没用,做这么多统统没有。她为了他独自深入险境,身体被暴徒的子弹射穿,好容易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醒来,他不带半点同情,将她交给崔旭便一走了之。

  哀莫大于心死,可她就是放不下……

  晴好的天气又持续两天后,开始下起绵绵细雨。卜晴原本计划带奶奶回一趟洵口,可雨下起来就没完没了,开往那边班车要提前三天订票,包车来回千里又需要很大的一笔钱,她舍不得所以此事就作罢了。

  卜朗在初二那晚听了钟碧霄的话,经常一个人闷闷不乐的发呆。卜晴懒得解释,也没工夫陪他思考人生。单位的新房过了年马上就下来,她需要提前准备好资料,到时好签合同。

  忙到初六这天,培训班的新学期的课程也基本敲定。卜晴放松下来,问彭小佳几时回景州,拿回自己的其他证件还有银行卡。彭小佳沉默半天,支支吾吾的说还没想好。

  卜晴最不喜欢她一遇到和她爸有关的事,就收起爪子当缩头乌龟。养育之恩确实大,但一个完全不顾自己亲生女儿死活,一心要替别人养儿子的父亲,不值得她赔上一辈子。

  无语的坐了一会,她没忍住,直接提到她爸借高利贷的事:“那你打算怎么处理高利贷的事?真要帮还钱就早些开口,趁着我手里还宽裕。”

  彭小佳使劲揉了两下太阳穴:“我也不想帮着还钱,但我爸现在断了一条腿,我怎么做好像都不对。”

  卜晴恨铁不成钢,拿出破口大骂卜朗的架势,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并列举了关于这个事无限的可能性,多少钱都填不满无底洞,谈恋爱永远说不出家庭情况,就算瞒过了将来结婚,被婆婆发现,婆媳不和就会影响夫妻感情。

  倘若不幸遇到个渣男,真闹到要离婚的地步,人家非但不会给你任何补偿,还白睡你几年。那时人老珠黄,万一拖着个包子,背后还站着这么一家子,更没人要,直至凄凉死去……

  彭小佳皱起眉,心里还惦念着那点血缘亲情,小声嘀咕:“没那么恐怖……”

  “难道你要等着他们把你逼死了,才觉得恐怖!”卜晴吼她一句,气得揍人。

  彭小佳的脑袋低了下去,双手紧紧攥着被角,沉默。

  初七一早,宁城再度降温。卜晴和彭小佳去惠之家超市采购完吃火锅的食材,顺便填了下抽奖的单子,回家把东西一放,就冒雨往俞老先生的别墅跑。

  过年的这段时间里,俞老先生的两个女儿举家回来,她就一直没去过别墅。最多就是从初三起,保持着一天几条的频率,和俞知远不咸不淡的互发短信。她脚步匆匆地跑到门外,见大门虚掩,想都没想就推门进去。

  “这么大的人,下雨还不知道打伞。”俞知远打着一把黑伞站在门后,凉凉开口。

  卜晴抱着头钻到他伞底,仰起头笑吟吟的望着他:“有俞先生帮着不就好了……”

  俞知远自己忍不住先笑了,体贴的移过伞将她头顶遮好,一起进了客厅。俞老先生的精神很不好,卜晴搬了张独椅关心的坐过去,小声和他打招呼。

  刚巧俞知远的手机响了,他朝卜晴点点头,走去一旁接通。电话是小区大门的守卫打来的,说是有份北京来的急件,让他赶紧过去签收。

  走回去刚要开口,卜晴便微笑着朝他点点头,示意他快去。

  俞知远前脚走了不到一分钟,钟碧霄便在保姆的帮忙下,坐着轮椅滑了进来。卜晴余光瞅了一眼,没回头也没打招呼。

  钟碧霄不以为意,支开保姆后大方自然的控制着轮椅滑过去,轻声招呼俞老先生:“俞爷爷,你吃过早餐没?吃过早餐就该吃药了。”

  卜晴抬头看了下墙上挂钟指针,确实到了俞老先生该吃药的时间。她叫了几声保姆不见回应,只好亲自把俞老先生扶上楼,喂他吃完药,又安顿他躺床休息,这才折回楼下。

  “想不到四百万都满足不了卜老师的胃口。”钟碧霄闲闲的拍着手,阴阳怪气的接着说:“情愿当牛做马,也不见得能赢取知远哥哥的心。”

  卜晴一步_对二目匕过去,居高临下的盯着她:”当牛做马的赢面,怎么也比无脑的孤胆蠢货大,钟小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钟碧霄咬着牙瞪她,眼底的恨意更甚。

  第37章复婚守则

  客厅骤然安静下来,卜晴和她对视片刻,漠然移开视线。

  等着俞知远取了快件回来,卜晴立即将他拉到楼上的书房,担忧的说俞老先生这段时间服药的顺序不对。让他提醒一下保姆,平时自己也要留心。

  俞老先生每天早晚服一次药,又分餐前的餐后的,柳妈告假之前说的非常详细。加之卜晴曾经照顾过已故的老太太,老先生什么时间该服什么药,她一直记着心里。

  所以刚才她发现该下午服用的药片,比早上的少了很多,马上觉得不对劲。

  俞知远等她说完,点头应了一声,手臂一伸轻松将她纳入自己怀抱:“小卜老师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

  卜晴臊的要命,明明说的是正经事。他却突然把短信上的话拿出来当面说,口气还如此的漫不经心,随意的好像在谈论天气,哪有半点认真的影子。

  既然人家都没回事,自己也不能输了气势。想着,她举起双手轻巧的阻隔在两人中间,佯装淡定地仰起头,缓缓笑开:“不愿意……”

  俞知远也笑:“行啊……什么时候愿意了记得通知一声。”

  他的嗓音浑厚而低沉,特别是笑着说话的时候,又悦耳又舒服。卜晴的脸热得好似正在火堆上炙烤,正欲推开他,冷不防他的吻竟落了下来,冰凉柔软的唇擦过额上的肌肤,瞬间激起阵阵悸动。她慌乱极了,还在犹豫着要不要闭上眼,楼下却传来钟碧霄的声音:“啊!”

  叫声凄厉又惊恐,震得人耳膜生疼,间或还伴着重物倒地的闷响。卜晴清醒过来,立即绷紧脊背想逃离他的怀抱。

  然而,俞知远似乎意犹未尽,他收紧双臂又在她额上亲了亲,这才叹着气捉住她的手握在掌中一起下楼。两人来到楼下,钟碧霄连人带着轮椅摔在客厅的摇椅前,正满头大汗,艰难的试图站起来。

  卜晴眼神嘲弄,佯装要去扶她的意思,先跑了过去。俞知远随后跟上,几步过去蹲到她的身边询问情况,同时高声叫来保姆。

  好一出苦肉计……卜晴若有若无的扬了下唇,冷眼看着钟碧霄出洋相。

  战战兢兢的保姆从后院跑过来,在卜晴的假意帮忙下,费了好大力气才将钟碧霄扶到正过来的轮椅上。俞知远从头至尾,丝毫没有要伸手帮忙的意思。

  这一场无声的较量,谁输谁赢一目了然。

  等保姆送走钟碧霄,卜晴也准备离开。俞知远又牵着她手一直送到门外,都舍不得松开。

  “俞先生,我记得自己可没答应您的请求。”卜晴笑吟吟的,脸颊上的梨涡一点点变深:“您这样算不算是性骚扰?”

  说着,她倏然挣开手,头也不回的跑出老远。俞知远眼底的火苗越烧越旺,炙热的目光一直追逐着她的身影,直到看不见了方笑着转身折回客厅。

  卜晴一口气跑到小联排外面,平复好紊乱无章的心跳,又站了半分钟左右,若无其事地推门进去。

  她以为俞知远要告白怎么也得浪漫一把,让自己惊喜一下下。没想到会是如此自然而然的说出那句话。虽然她没被钟碧霄刺激到,但不否认他问的时候,她脑子里涌起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愿意!

  也罢,一切顺其自然也挺好。

  中午吃饭时,彭小佳说同样留在宁城的班长突然通知,想趁着春节假期最后一天搞个同学聚会,问她晚上要不要参加。卜晴想都没想,高兴的表示要去。

  到了下午,两人精心打扮一番,留下卜朗看家照顾老太太,打车去了梅子路1号的银都国际娱乐会所。进到包厢,她们到的有些早了,里边还没几个人。

  老同学见面,免不了要叙旧,调侃一番。随着包厢里来的人陆续增多,不知谁提了一句,当初和卜晴郎才女貌的同学宋旷林,年前火箭升任省教育厅基础教育处处长。

  宋旷林?卜晴心里其实异常惊诧,脸上却不敢有所表露,打着哈哈敷衍过去。除了彭小佳,没人知道她曾追过他,表白后被拒还挨通奚落。

  大意是说他不缺长得好看的女人追,缺的是让他少奋斗十年,可以助他一臂之力的女人,美丑不重要。自此卜晴充满了爱意的心碎了一地,自此不再轻易触碰感情。

  当然,俞知远算是例外。

  时隔5年,想不到他真的如愿以偿,还混得如此风生水起。时间在闲聊中过得很快,快7点的时候,班里留在宁城的同学基本到齐。牵头组织的班长左等右等不见宋旷林,于是让大家先吃着玩着。

  卜晴和彭小佳坐在角落里,和原来同寝室的同学聊八卦。女人的话题来的快转的更快,只一会,知晓卜晴离婚的同学,便问她今后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帮忙安排相亲。

  还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卜晴脑子里闪过俞知远的面容,有些难为情的摇头苦笑,说暂时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欢声笑语中,包厢的门被侍者推开,宋旷林穿着一身昂贵、挺括的深蓝色西装,理着清爽利落的寸头,志得意满的走进来:“路上有些堵,不好意思,让大家等这么久。”

  班长大笑着回了句,招呼他坐到男同学那边。南师大一直是女多男少,卜晴她们班算是比较好的,也没到10个男生。1.78米的个头,长得眉目齐整,人也斯文干净的宋旷林,自然成了女生们恋慕的对象。

  眼下又一副俨然成功人士的派头,班里好几个还单身的女同学,禁不住暗暗欢喜的挪了过去,加入他们的吹水小组。卜晴和彭小佳默契地抓了把瓜子在手中,慢慢嗑开,谁都没动。

  闹到晚上9点半,卜晴有些倦,问过彭小佳的意见,决定提前走人。宋旷林和班长一道挽留不成,决定自己亲自送她们回去。

  彭小佳对宋旷林印象不好,卜晴更加。但耐不住班长一直在旁边叨叨,说什么人家是顺路云云,两人不得不接受这份好意。

  崭新的黑色大奔张扬又扎眼,宋旷林绅士的开了车门,请她们坐进去。上路后,他自己一个人自言自语,有意无意的抱怨。开大奔怎么费油怎么也不顺手,想入手路虎,又抽不出时间去试车……

  彭小佳听了一阵,嫌烦的打断他:“宋处长,老岳父的钱花起来是不是特别不心疼?”

  卜晴忍着笑,偷偷掐了下她的大腿,示意她别过分。

  宋旷林脸色微变,不过还是很有风度的笑了下,没再吭声。车子在沉默中进入御景,他停好车子,绅士风度十足的下车,替卜晴开门。

  卜晴从车上下来,客气的说了句谢谢,拉着彭小佳扭头就要进门。

  “卜晴你等等……”宋旷林叫住她,上前贴得很近的抬起手,姿态亲昵的帮她将落在头发里的瓜子壳取下。从身后看过去,分明有几分相拥吻别的意思。

  联排门前的通道上,黑色的路虎往前滑行了一段,稳稳停住。俞知远眯起双眼隔着挡风玻璃,一瞬不瞬的盯着男人的背影,目光森冷。

  少顷,卜晴进了屋,他移开视线望向男人身边的车。背影不是张乐成,车子也不是。

  这个发现让他顿时烦躁不已。卜晴晚上发来一条短信,说是去参加同学聚会,他算好了时间准备去接她,没想到竟会看到这么一幕。

  夜色渐沉,男人坐进大奔,呆了好长时间才驾车离去。俞知远兴味索然的掉过车头,也回了家。洗完澡躺在床上,他到底没忍住,还是给卜晴发了条短信过去,问她同学聚会开不开心。

  卜晴回的很快,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开心,可惜被个人渣缠上,硬要送我们回家。

  俞知远想象着她发短信时的表情动作,忽然就笑了。他慢悠悠的回了条晚安过去,转头给杜御书打电话,添油加醋的说有人开大奔追求彭小佳,两人如何如何亲昵,让他该下手就下手,别到时人被抢了没地哭。

  杜御书在电话那头气哼哼的爆了几句粗,突然就把电话给撂了。

  俞知远盯着已然黑下来的手机屏幕看了一阵,唇角上扬的弧度渐大。

  过了年初八,单位收假上班。俞知远年前为了陪卜晴去找卜朗,积压了许多的工作没有处理,这一忙就连续一周加班加点。张秘书和柳妈新近同时来电话,最早也要过了月底才回,爷爷身体时好时坏,好在有钟碧霄每天都过来陪着。

  想到钟碧霄,俞知远不禁纳闷,崔旭那小子怎么突然被弄到非洲去。中铁在那边的项目大多已经完工,或者趋于完工,就算新签,要先去的也该是涉外项目总工程师,他一个工程造价专业的,跑去干毛。

  好容易他和卜晴的关系有了点进展,若是让钟碧霄继续留在宁城,横竖是个隐患,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爆发。

  又过了两天,随着新的学期来临,卜朗回了北京继续上学,卜晴也变得忙碌不堪。别说跟俞知远约会,连碰面都变得有些难。

  到了元宵节这天,长时间阴雨的天气终于变得晴朗。俞知远听说晚上清化江放灯,早早定好了观赏的游轮,又打电话去饭店定了菜,邀请卜晴和她奶奶一起过来过节。

  晚饭吃的很开心,唯独俞老先生好似没什么胃口。卜晴不放心的找到保姆,问她平时是谁给俞老先生喂药。保姆被她的脸色吓到,战战兢兢的支吾了半天,说是钟碧霄。

  年纪越大毛病越多,调理起来也更加麻烦。卜晴明白这个理,可俞老先生年前那阵子,身子骨明显很硬朗,没理由一个年过去也就半个来月时间,一下子虚弱如斯。

  上次来,也是钟碧霄催着俞老先生吃药,难道……卜晴不敢乱猜,趁着和俞知远去看灯的机会,把心里的疑问说了。

  江风湿寒入骨,张灯结彩的游轮轰鸣着离开码头,江面上一片灯海的倒影,美得如梦如幻。俞知远拥着卜晴凭栏远眺,心里密密实实的都是幸福。

  许久,他收回视线垂眸望向紧张的小脸,拥着她的手臂也不由的紧了紧,嘴边笑意渐浓:“小钟对爷爷一向敬重,不会无缘无故害他的你放心。”

  卜晴冻的有些哆嗦的往他怀里缩了下,还是放心不下:“有些药服用的方法不对,容易导致精神恍惚,或则产生幻觉。你真的相信钟碧霄失忆?我不信!”

  俞知远觉察到她的动作,索性解开大衣的扣子,将她严严实实的裹进来,语气无奈又心疼:“你哪来那么的精力,既要管着奶奶,又惦记爷爷,还要忙工作忙赚钱。”

  卜晴羞赧的将头埋在他胸前,脸色红的滴血解释:“钟碧霄如果失忆,怎么会知道你最后赔给我的钱,是四百万?”

  “是爷爷说的……”俞知远说完,忆起钟碧霄当着爷爷的面提这事的情形。

  当时她是怎么说来着?好像是问自己为什么离婚要赔那么多,是不是因为婚内出轨了。为此他解释好长一段,所以印象特别的深。

  “我不相信会是爷爷主动提。”卜晴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视线飘向成片升上空中的孔明灯,正色道:“我也不知道钟家和你们家的交情如何,但我希望你把爷爷送回疗养院,不要让钟碧霄再接近他。”

  ”听你的……”俞知远不想过多解释,俯口的用下巴蹭她的颈窝:”现在可以安心看灯了吗?"你抱的这么紧,我能安心就怪了……卜睛心猿意马地撇撇嘴,当真不再提这个事。

  第38章复婚守则

  飘满整个江面的各色花灯,被顺水而下的游轮冲开,转瞬又聚合到一处。

  淳淳流动的江水,倒映着两岸五光十色的霓虹,光影明明灭灭。卜晴靠在俞知远怀里,鼻尖全是他炙热又惑人的气息,酥酥麻麻的一直痒到了心底。

  她仔细感受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丝丝微醺的暖意,温柔淌过四肢百骸。少顷,她动了一下,微眯着双眼欣赏流动跳跃的美景,声音轻的有如呢喃:“俞先生,我们是不是在约会?”

  “应该是……”俞知远哑着嗓音发出愉悦的低笑,正准备再次告白,不合时宜的响铃从外套口袋里冒出来,他略略恼怒的拿出手机,滑开接听键。

  “好,我们马上回去。”简单说完,他随手将手机揣回兜里,小心翼翼地扳过卜晴的身子,说:“我们现在得先回去。”

  “好。”卜晴跟着他的脚步快速走下甲板,到了下一层灯光明亮的船舱,见他脸色阴沉沉的,不由的担心起来:“是不是爷爷出了什么事?”

  “爷爷吐的很厉害,保姆已经通知了医生,我们必须要马上回去。”俞知远拥紧她消瘦的肩,若有若无的恐惧渐渐爬上心头。

  回到码头取了车,他一路上始终皱着眉头,不断加快车速。卜晴此前数次惹到他跳脚暴怒,也不曾害怕过,但今晚的俞知远,身上好似裹了一层散不开的寒气,令人莫名生出一丝惧意。

  “爷爷福大命大,你别太担心。”他开的实在太快了,卜晴不得不柔声提醒:“再快就要违规了,你相信我好不好?”

  俞知远偏头望她一眼,缓缓降下车速。

  卜晴放松下来,随口说起旧事:“爷爷以前吃芒果吐过一次,今天吃饭时,我见果盘里装了几只新鲜的澳洲芒,还想提醒来着。”

  “芒果?”俞知远若有所思的追问了一句:“家里的芒果不是你买的?”

  卜晴愕然:“爷爷和我奶奶年纪都比较大,很多忌口的吃食,我从来不会买。家里的保姆也知道,因为柳妈走前交代过。”

  “钟碧霄……”俞知远咬着后牙槽,缓缓吐出三个字。她从小就最爱吃芒果,除了她不会有第二个人,会给爷爷吃芒果。

  “我还是刚上船的意见,爷爷这次恢复过来,一定要住回疗养院。除非你不想他好。”卜晴听他说出钟碧霄的名字,心中也颇为加恼火。

  俞知远眸光黯了黯,重重点头:“好。”

  匆匆忙忙赶回御景,俞老先生并无大碍,医生处置完毕也给挂上了生理盐水。钟碧霄一脸无辜的等在客厅,蓄满眼泪的双眼亮晶晶的,等着他们从楼上下来,立即哇的一声,大哭特哭。

  俞知远不耐烦的喝叱一句,完全不给她解释的机会,沉声叫来保姆将她送走。同时规定,以后不得擅自开门让她进来。

  哭哭啼啼的声音逐渐远去,卜晴有些不是滋味,任由俞知远拖着自己的手转回楼上。俞老先生还没睡,听到动静抬了抬眼皮,说等张秘书回来了,他就搬到疗养院去。

  俞知远又愧疚又自责,拉着卜晴陪伴许久,佯装无意的问起,突然呕吐是不是吃了芒果导致过敏。俞老先生似乎不太相信钟碧霄是故意,不过也没要袒护的意思,随口讲了一下始末。

  孰是孰非其实已经相当明朗,俞知远头疼的揉了揉眉头,换过话题。卜晴体贴的陪着坐了一阵,见时间已经很晚,遂轻声告辞独自回了家。

  睡觉前,她把这事向彭小佳和盘托出,让她帮忙分析钟碧霄到底想做什么。

  彭小佳这段时间也挺烦,既头疼独自从小拉扯自己长大的爸爸,逼着帮还高利贷,又烦躁杜御书醋意大发,花样百出、死不要脸的追求行为。

  听完卜晴的讲述,她冷静的概括了下:钟碧霄又想证实自己确实失忆,又想报复。

  “报复?”卜晴有些吓到:“她要报复干嘛不冲着我来,或者冲着俞知远。”

  彭小佳无语的抬起手,伸出食指狠狠戳了下她的额头:“陷入恋爱的女人,智商直接降到负数,不止可悲还可怜。俞知远最在乎的人,爷爷、奶奶、妈妈,现在算上你一个。”

  “我明白了!”卜晴恍然大悟,盘亘心底的恐惧,不禁变得更加强烈,脑子里的思绪也跟着乱糟糟的。

  彭小佳陪她聊了一会,很快沉沉睡去。卜晴在黑暗里睁着眼发了会呆,如平时一样给俞知远发了条晚安短信,也跟着进入梦乡。

  有些人厚脸皮的程度,完全不能用平常的标准去评判,比如宋旷林。周一一大清早,卜晴才进单位北门,他就大刺刺的打着检查工作的名义,领着几个工作人员过来参观。

  一个张乐成已经够让她烦的,合着这两人是计划好了的,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来恶心她。

  开学不过一周的时间,张乐成起码约了三次,还不算送花送巧克力的举动。情人节早八百年就过去了,卜晴完全想不通他准备唱哪出。

  严词将他拒绝掉之后,刚轻松没几天,又冒出个目的不纯宋旷林,让卜晴瞬间压力巨大。果然,检查完了之后,宋旷林直接指明由她释读新一年的安全教育工作进展,顺便安排接待。

  卜晴碍于院里的几个领导在场,不敢表示不满,心底却恨得咬牙切齿。

  接待餐可选择的地方不多,她征得院长的批准后,选定单位南门斜对面的一品汤煲馆。随着宋旷林一起来检查的工作人员有四个,三女一男,单位这边四个女院长,加上自己就是五个女人,可想而知这顿饭吃的会有多热闹。

  卜晴面上客客气气的搭腔,心里边却觉得自己根本无法融入,暴躁得随时都想逃。其实最最嫌恶的,还是宋旷林的做派。席间他数次强调自己单身的情况,并开着玩笑的让郭院长给他介绍对象。

  一来二去的,话题便落到了卜晴头上。老同学的关系,又是上下级什么的,几个院长也跟着起哄搀和。卜晴又尴尬又郁猝,明确回说自己已经有了交往对象,便一直埋头吃菜。

  宋旷林似乎不以为意,落在卜晴身上的眼神,也越发大胆直白。那副情根深种的模样,就差当着众人的面宣告,这个女人非我莫属……

  卜晴压着火气不敢撒,多亏梁老师的救援的电话及时打来,让她找到借口提前离席。

  下午午休起来,院里突然接了市公安局的通知,说周三全市的幼儿园、小学,都要进行消防逃生演练。卜晴领完通知,又接到惠之家客服部打来的电话,声称她抽中了特等奖。

  听着对方报出来的奖金金额及实物奖励,卜晴瞬间激动得忘了说话。过了老长时间,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遇到了骗子。仔细核过对方身份,确认是惠之家客服,她挂了电话迫不及待的要和彭小佳分享,才翻出号码,不想她的电话竟先打了过来:“卜晴,我中奖了!”

  卜晴一头雾水:“谁的种?多长时间了?”

  这头彭小佳快被她给气死了,哇哇吐了两句槽,直接说:“华辰通讯8周年庆典,我抽中一等奖,奖金八十八万八千!”

  “双喜临门啊这是!那个……我今天也中奖了,不是怀孕!”卜晴飞快的说:“上次在惠之家填的表抽中了,特等奖还有一辆电驴。”

  “靠……”彭小佳在那头忿忿:“特么的,凭毛华辰才给八十八万!”

  “贪心不足……”卜晴开心大笑:“晚上打火锅怎么样?我一会让苗大姐杀只鸡,再去买牛肉和丸子。”

  彭小佳笑眯眯的频频点头,又数出几样菜出来,这才难掩激动的挂了电话。

  这一晚两人被从天而落的馅饼砸懵了,兴奋得聊了整整一夜,一边算税金一边计划钱的用处。通宵导致的后果是,隔天两人的黑眼圈特别严重,就像刚从坟堆里爬出来,身上还带着新鲜泥味的僵尸。

  卜晴顶着一张僵尸脸去到单位,发现布告栏里,不知何时贴出了即将交房的通知。还让拿到购房指标的教职工,将资料上交办公室,到时统一办理各种手续。

  盼了一年多,房子总算就要到手。卜晴这一天开心的,走路感觉都在飘。忙到下午放学前,她在小黑板上写下,所有宝贝周三统一穿上院服上学的通知,回头提起本学期新购入的玩具,送去工具房入库。

  出来又和林老师聊了下新房的事,差不多6点半,卜晴顺利下班。她回到家简单吃了点晚饭,等着彭小佳回来要了电驴,知会一声就出了门。

  俞知远昨天说他要去趟北京,什么时候回还不知道,让她分下心帮忙照看俞老先生。

  奶奶有苗大姐住家陪着,她压根就不用担心。就是俞老先生那边,那个保姆一和人说话,眼神就各种飘忽,总让人感觉不踏实。柳妈告假那阵,她也提出辞职来着,因为年底不好招人,而她在俞家也已呆了快三十年,俞老先生念着旧情就没同意。

  他不同意,张秘书也不敢自作主张,这事就这么一直拖下来。往常要是柳妈在,根本不可能让俞老先生自己服药,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把人放进家里去。

  从车库把彭小佳的小电驴推出来,天都黑透了。她骑上去试试了手劲,慢慢开着去了别墅。进门只有俞老先生在客厅,正看着曲艺频道播放的京剧联唱,保姆不知去向。

  卜晴去洗干净手,又在冰箱里拿了些樱桃去洗干净,端回客厅陪着他一起看电视。

  发生过敏一事后,这两天俞老先生的气色稍有好转。卜晴不敢断言,这是因为钟碧霄没来的缘故。但心里十分肯定,俞老先生的病情和她有关联。

  晚上8点多,她见俞老先生有些倦了,便扶起他准备上楼休息。这时,钟碧霄又在保姆的帮忙下,进到客厅里。

  “前嫂子,你好贤惠……”钟碧霄先声夺人的招呼道:“俞爷爷,我昨天得了本棋谱,您要不要看?”

  卜晴本想让保姆和新来的小护工将她轰出去,余光见俞老先生半瞌着眼皮不做声,遂将话吞回肚子里。这里到底是俞家,而她什么都不是。

  安顿俞老先生躺下,卜晴掖好被子,嘱咐新来的小护工两句,旋即下楼。钟碧霄还在客厅里没走,她不走卜晴自然也不敢走。两人互相漠视对方的呆了将近半个小时,钟碧霄一脸得意的率先走人。

  卜晴皱起眉,给远在北京的俞知远发完短信,又折回楼上看了下俞老先生的情况,这才交代保姆锁门安心回了家。

  第二天,卜晴刚进单位,就见消防大队的警车、设备、还有三四个年轻郎当的小警察,在操场正中央布置讲座会场。这次消防逃生演练的公共课,其实上学期末就已收到通知,后来不知出了何种原因,直接推到本学期。

  9点整,全体师生集合完毕,宁城消防大队的陈队长发表讲话。他的发言非常简短,轮下去便是他们特聘的专家……俞知远!卜晴膛目结舌的望着他,仿佛被雷劈了一样,半天反应不过来。早上他还短信说,北京的事一两天之内处理不完……

  俞知远淡定自如的讲解着,那几个年轻的小警察,则在临时搭好的迷你道具房里,做出各种正确逃生方式的示范,宝贝们看得又开心又好奇。

  接来是实地演练,卜晴脑袋空空的跟着同班老师,将宝贝们领回教室,又在警笛拉响之后,迅速将宝贝带到操场集合。

  忙乱中,俞知远一脸闲适的靠近过来,悄声说:“下午单位还有个会,晚点才能到家,你吃过饭先去陪爷爷说话。”

  “好……”卜晴脸上有些发烫,话还没说完,俞知远已经笑吟吟的走到场中,和陈队一起,命令各班报数。

  他的眼神那么炙热,仿佛要吃人一般,却非要装出一副无欲无求的正经样。卜晴头次看到他如此喜感,又特别的滑稽的一面,忍不住在心里笑开了花,不禁开始期待晚上的独处……

  下午卜晴不用守班锁门,早早就回了家。家里没人,她联系上苗大姐,得知是奶奶吵着要去宁城剧院看地方戏,叮咛两句就给挂了。吃饭换好衣服来到俞老先生的别墅,卜晴尚未进门,就听钟碧霄在屋里发脾气。

  她吓了一跳,立刻拿备用钥匙,开了门跑进去。

  钟碧霄手里拿着把锋利的水果刀,一面切着芒果,一面朝着吓得胆战心惊的保姆挥来挥去。卜晴没工夫理她,淡淡瞥了一眼径自跑上二楼。

  俞老先生躺在露台阳光房的摇椅上听曲,新来的小护工在一旁给他捶腿。悬着的心落回肚里,她搬了张椅子坐下来,随口问起钟碧霄怎么突然发脾气。

  小护工缩了缩脖子,摇头。俞老先生好似睡着了一样,也不说话。卜晴心里其实没指望有人会回答,坐了一两分钟的样子,小护工接了个电话,临时请了假跑了。

  卜晴叫了俞老先生几声,不见他醒,马上转回房里去取了毛毯给他盖上,顺便开了房里的空调。带上门来到楼下,俞家的保姆又不见了,钟碧霄的保姆也不在,偌大的客厅里就她自己坐在那里,目光阴森的盯着自己看。

  “钟小姐,我记得知远说过,这里不欢迎你。”卜晴说着话,转身去餐厅那边倒水。

  钟碧霄没说话,只有轮椅滑过地面的声音,一点一点靠近过来。卜晴警觉的回过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20分钟后,救护车、警车刺耳惊悚的响铃,还有陆续进入俞家别墅的医护人员,沸腾了整个御景苑。

  卜晴手里拿着沾了血的水果刀,目光呆滞的站在过道上,脚底的加州木纹石地面上,盛开着一大滩刺目而妖艳的红。进口轮椅黑色的轮子,转速迟缓下来最终定格,底下是钟碧霄那张血色尽失的漂亮面庞,上面还残留着一抹决绝又阴冷的笑意。

  “小姐请先让开!让开!”有人过来大力地推了她一把,快速蹲到地上对钟碧霄进行急救。

  跟着又有很多人冲进来,卜晴哆嗦着跌到餐边柜上,连磕疼了都没感觉。嘈杂中,她慢慢抬起头,冷不防撞见俞老先生就站在一、二层楼梯的平台上,眼里写满了震惊和失望。

  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卜晴想张嘴解释,可她脑袋里空空的,根本不知从何说起。就是说了恐怕也没人信,没人会相信省委书记的女儿,会为了个男人使出如此极端的手段。

  进入客厅的人越来越多,接到消息赶回的俞知远,从人群外挤进去,刚开口喊了一声卜晴,楼梯上的俞老先生,身子晃了下骤然晕厥过去,直接从楼梯上滚落到客厅。

  “爷爷!”绝望而悲恸的吼声,惊雷一般鼓进所有人的耳膜。整个客厅倏然安静下来,但很快便炸开了锅,所有人都乱成了一团。

  卜晴身子晃了晃,终于承受不住的跌坐到地面,已经恢复运转的大脑,再度呈放空状态,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不知过了过久,俞老先生和钟碧霄被抬上救护车,而完全失语的卜晴,则被带去了刑警队。负责办案的人是任飞,他将卜晴领到审讯室坐下,省去寒暄和客套,开门见山的进入审讯程序。

  问话进行到一半,审讯室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人撞开。没等任飞和做记录的小警察反应过来,钟庆卓的手已经狠狠扇到卜晴脸上:“我女儿若是活不过来,你就等着陪葬!”

  “钟书记,现在案子处于调查阶段,请您先到外面等候。”任飞瞅一眼卜晴脸上的清晰红痕,及时拦住又准备打人的钟庆卓。

  小警察也骇了一跳,难怪110指挥中心那边,指定任飞办个这个案子。原来被捅的女孩,是钟书记的女儿。想着他不禁同情的又往卜晴脸上望去。

  钟庆卓脑子里满是女儿倒在血泊中画面,他失去理智的撞开加以阻拦的任飞,手掌擦过卜晴的头顶,扇了个空。

  多,她往后退了两步,更深一层的绝望铺天盖地袭来……卜晴此时也已冷静许奶奶和弟弟,今后该怎么办!

  第39章复婚守则

  “蓄意伤人致重伤或死亡的,处三年以下,及以上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严重的是无期徒刑或者死刑。你冷静想想。”卜晴目光空洞,缩着肩抵在冰凉的座椅上,浑身颤抖的回想着任飞的话。

  我没杀人,没有……她喃喃的辩解着,耳边一遍一遍响起钟碧霄狰狞又恐怖的笑声:“听说知远哥哥今天特意安排了惊喜给你,我也有!”

  疯子!钟碧霄你这个变态的疯子!卜晴的脸颊肿得像只发面馒头,上面的指痕异常清晰,而她浑然感觉不到疼,一个劲的在心底咒骂。少顷,她突然站起身,犹如困兽一般狂躁的走来走去。

  关押她的办公室在走廊的最里端,由于距离普通办公室太远,仅可隐约听到一丝动静。她走了不知多少圈,终于累得停了下来,哆嗦着缩回椅子上。

  以钟碧霄的身份,即使她不死,自己恐怕也逃不过一场牢狱之灾。三年?十年?或者一辈子,永远的失去自由……

  卜晴越想越恐惧,越想越觉得人生黑暗。寂静中,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彭小佳风风火火的冲进去,猛地将她抱住:“卜晴,我来了。你有没有怎样?”

  “俞知远呢?他为什么没来……”卜晴木然的望了一眼彭小佳,视线落到杜御书以及他身旁的男人身上,眼底瞬间充满了失望。

  “老爷子骨折了,并且一直在昏迷,他大概晚些时候会来。”杜御书及时解释,跟着介绍了□边的男人:“这位是知远给你请的叶律师,你的案子由他全权代理。”

  卜晴一听,突然吼道:“我没杀人,是钟碧霄那个变态自己拿刀自杀,还故意把刀塞给我!”

  “你冷静冷静,我们都相信你!”彭小佳歉意的朝叶律师笑了下,转头安抚卜晴的情绪:“卜晴,现在案子还在调查阶段,你要好好配合律师,争取尽快洗脱嫌疑。”

  卜晴沉默的咬着下嘴唇,直到口腔里传来一丝腥甜,她的情绪才慢慢平静下来。说完详细的经过,时间已近凌晨。她哽咽着叮嘱彭小佳,一定要帮忙瞒住奶奶和卜朗,接着继续呆在空荡荡的拘留室里发呆。

  到了半夜4点多,刑警队办公楼的小会议室里,却还是灯火通明。

  俞知远沉着脸歪坐一旁,坐在他对面的任飞同样眉头深锁,无意识的旋着手中的签字笔。过了许久,任飞收起签字笔,不无担忧的说:“省厅下了命令,这个案子我不得插手,要不你去和钟书记谈谈?”

  “两个小时前,他带着刚做完手术的霄霄去了北京。”俞知远攥成拳头的手紧了紧:“省厅指派谁来负责这个案子,何时交接?”

  “上头让我等命令,大概明天早上正式交接。”任飞谨慎的打量他:“现场所有的证据都对卜晴不利,你这个时候最好别乱来。”

  “如果卜晴今天突然发病,是不是可以先送去医院就医?”俞知远刚要继续往下说,杜御书拎着几只盒饭推门进来,笑嘻嘻的说:“先吃点东西,老子可是快饿死了。”

  任飞斜他一眼:“这里是刑警队,你小子能不能有点规矩,进来门也不敲一个。”

  “还规矩个屁,大半夜的就剩你那一队人还坚守岗位。又不是多复杂的案子,弄得好像特机密似的。”杜御书分好饭盒,拉开椅子自顾坐下吃了起来。

  俞知远没动,他定定的望着杜御书,问:“你先前说想避开拘留程序,要怎么做来着?”

  “你到底是不是男人?怎么做还用我教你啊?”杜御书闻言登时不正经的喷了:“霄霄这手段忒阴毒,你要么老实娶了她,保前弟妹平安。要么你就抓紧时间播种,争取孕期取保候审,假释或者保外就医。”

  “没有别的方法?”俞知远眉峰渐低:“我再考虑考虑。”

  “别考虑了,还有几个小时就天亮,你得抓紧时间把她从这里弄出去。”杜御书夹了块叉烧,闲闲的吃起来。对面的任飞摇摇头,动作迟缓的扒拉的饭盒的里菜。

  俞知远咬了咬后牙槽,端起饭盒出了会议室,径自出门去了关押着卜晴的办公室。守门的小警察是任飞的手下,见他过来立即开了门,并识趣的退到很远。

  “卜晴……”俞知远推门进去,见她整个人蜷缩在座椅上,胸口顿时变得无比窒闷。等了片刻她还是没反应,他随手把饭盒放到屋里的办公桌上,走到她身边又喊了一声:“卜晴,是我。”

  卜晴茫然的坐直起来,倏然放声大哭,紧跟着瑟缩扑进他怀里:“爷爷有没有怎样?我奶奶呢?她还好不好?”

  “爷爷情况不严重,奶奶我安排好了,明天让御书送她和苗大姐一起去疗养院,卜朗那边我也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你放心。”俞知远胡乱的帮她擦去泪水,手臂也下意识的逐渐收紧。

  卜晴恐惧极了,话里全是破音:“我没杀人,也没想过要伤她。是她自己要自杀,你相信我……”

  俞知远频频点头,轻声安抚着。待她情绪平复一点,即不忍心将她推开,悄悄走到门后探头往外看。小警察在隔着三四间办公室的走廊上抽烟,他咬牙退回来,趁着卜晴不注意,骤然出手劈向她的侧颈。

  卜晴连挣扎都没,便直接晕死在他怀中。俞知远敏捷地将她打横抱起,心疼的吻了下她肿高的脸颊,阴沉着脸冲出拘留室。

  小会议室里的任飞和杜御书听见门外有骚乱,彼此交换了下眼神,放下筷子装模作样地冲了出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杜御书早早开车到了御景,使劲敲小联排的门。彭小佳睡眼惺忪的给他开了门,帮着去叫醒苗大姐和老太太。

  苗大姐的工作彭小佳昨晚就做通了,老太太舍不下后院的菜陇,说什么都不肯走。杜御书怕夜长梦多赶紧骗老太太说,那边也有好大一个菜园,想种什么都行。

  老太太听说地方比这还大,犹犹豫豫的答应下来,一遍一遍叮嘱彭小佳,她就是去住一段,这边的东西不能扔,还要帮她护理好菜园子。

  彭小佳强颜欢笑,利索的帮着苗大姐收拾好东西,半是强迫半是哄骗的扶着她上了车。

  “那个……晚上我去接你下班。”杜御书走前,支吾的说。

  彭小佳忍着泪白他一眼,骂道:“还不快走!”

  杜御书嬉皮笑脸的应了声,踩着油门迅速离开御景。

  二月末的宁城细雨纷飞,空气里到处是潮湿的水汽。卜晴头疼欲裂的苏醒过来,耳边是滴滴答答的雨声,睁开眼,视线所及之处全是刺目的白色。

  她动了下,尚未坐起来便有医生和护士推门进来。

  中度贫血,急性肺源性心脏病……医生说话的声音忽远忽近,卜晴怔怔的听着,脑子里满满都是和俞知远碰面后的情形。虽然想不通他为何会伤了自己,但眼下除了他,她不知该指望谁。即使这事是因他而起。

  医生走了之后,病房再度变得安静。她一动不动的躺着,理智渐渐有所恢复,但转瞬即被潮水般涌来的绝望,冲得无影无踪。

  不管最后自己蓄意伤人的罪名是否成立,她的房子、工作、甚至是名声,都彻彻底底的毁了……卜晴忧虑的同时,宁城早报、早间新闻30分,正在滚动播报御景苑凶案。

  社会新闻的热度尚未消减,卜晴和俞知远的离婚内情八卦,又被搬上了网络和电视台。同时出现的,还有数张卜晴与张乐成,还有宋旷林的亲密合影……

  一时间,狐狸精、贱女人、各种婊的辱骂充斥网络。高官之女被情敌捅伤,俞家孙媳妇婚内出轨,任何一个标题,都充满了欲语还休的爆点。这些夺人眼球的报道,导致卜晴和俞知远各自的单位门前,在短时间内,聚集了无数挖新闻的记者。

  宁城区直属保育院当天上午,在没经过任何调查的情况下,直接宣告辞退卜晴。俞知远也被单位领导找去谈话,让他注意影响。新项目立项会议开到十点,他烦躁的回办公室收拾了下。即从单位后门离开,驾车赶去武警总院。

  俞老先生还没醒,他的两个姑姑和姑父虽一大早赶了过来,这会却不见人影。昨晚连夜赶回来的张秘书,哈欠连连的守在一边,见他进来立即使了个眼色,让他到外面去说话。

  “怎么闹成这个样子?”出了门,张秘书立即压低嗓音问道:“卜晴那孩子情况怎么样?”

  俞知远头疼的揉了下太阳穴:“三言两语的解释不清楚,这件事卜晴没有错,我会想办法帮她避开拘留。钟叔现在人在北京,我准备再去一趟北京,求叔公帮忙找他疏通疏通。”

  “别……”张秘书叹了口气,迅速看了看四周,悄声跟他耳语。

  “这么严重?”俞知远骇然,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

  张秘书安慰拍拍他:“案子一点都不复杂,复杂的是霄霄是钟书记的女儿,而卜晴的身份尴尬。要不你先请示下两个姑姑和姑父,他们和钟家的关系比较近。”

  “我试试。”俞知远神色凝重的点头:“柳妈中午的火车,我已经安排王叔去接,这段时间,爷爷还得麻烦你和柳妈多费心。”

  “傻孩子……”张秘书苦笑着嘟囔一句,转身折回病房。

  俞知远也进去陪了一阵,又去医生办公室,仔细求证了一番爷爷昏迷的原因。心里有底之后,他离开武警总院,再去刑警队找任飞。

  然而,得到的消息并不乐观,卜晴刺伤钟碧霄一案,已移交给刑侦二队的队长韩凯,也就是钟庆卓爱人的表外甥负责。由于案发时只有俞老先生一个目击证人,两个保姆和小护工都有不在场证明,想帮卜晴洗脱嫌疑,目前只能等俞老先生苏醒过来。

  任飞说完,神色晦暗的敲着办公桌:“这件事的舆论对你也非常不利,趁着霄霄那边的笔录还没出,我建议你听取御书的意见,赶快加紧速度,最好能在移交拘留所之前,让她怀上。”

  “你当种萝卜呢?一颗子一棵芽!”俞知远火大地攥了攥拳头。

  “一次不行就多来几次……”任飞正儿八经的说:“别说你小子心里没过这个想法。”

  俞知远目光凶狠的睨过去,又坐了片刻,起身走人。

  把卜晴就地办了的想法当然有,但怎么也得你情我愿,他干不来强迫的事,也不想勉强她。从刑警队出来,他联系上杜御书,问老太太那边安排得如何。

  杜御书在电话里叫苦不迭,说自己这会正在花园里冒雨刨地,给老太太种菜用。这笔账先记下,以后找他讨。俞知远的眉梢染上一丝苦涩的笑意,调侃两句,抓紧时间回武警总院见姑姑和姑父。

  开口之前,他始终以为,看在卜晴曾经照顾过奶奶的份上,两个姑姑就算拒绝,也不会如此直白,可惜他想错了。二姑和小姑难得的意见统一,不但禁止他和卜晴继续往来,也不同意帮忙说情。

  俞知远见说不通,干脆懒得求她们。因为下午还有个会要开,他出了武警总院,立即马不停蹄地去了宁城三院。三院和刑警队是合作医院,正好院长就是他母亲在世时的同事,这些年一直都保持着往来,所以他才放心大胆的将卜晴击昏。

  到了病房外边,俞知远发觉任飞早上安排过来的警察,依然换成了个面目陌生的新人,心里顿时极为不爽。钟庆卓这么快安排好一切,摆明了就是针对他,针对卜晴。

  有了这个认知,他反而变得极其平静。只要避开拘留程序不让卜晴受苦,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算总账。

  推门进去,卜晴安静的躺在床上吊水,一张脸苍白得了无生气。他咳了下,引起她注意后马上用眼神示意她:别说话。

  卜晴余光瞥见门外的半个脑袋,轻轻点了下头,等他坐到床边了才悄声问:“我什么时候可以走?我不想呆在这里。”

  俞知远敛眉端详着她,本想说你怀孕了才可以走,可到了嘴边楞是说不出来:“我正在尽量安排,你相信我。”

  卜晴一早上都在胡思乱想,这会一激动便有些口不择言:“我的工作、我的房子都没了,奶奶和卜朗今后要如何生活,你替我想过没有?相信你!我之所以落到这般田地,还不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害的,你拿什么让我相信……”

  俞知远嘴唇动了动,硬是忍着没回嘴。钟碧霄会走极端,这是他没想过的,卜晴的指责又有理有据,根本不容他辩驳。

  卜晴压着嗓子骂了一阵,脑子渐渐清醒下来,问起俞老先生的伤势。

  俞知远简单说完,顺便硬着头皮把杜御书的办法说出来,小心征求她的意见。卜晴不敢置信的望着他,半晌才憋出一句:“你是来搞笑的吧?把我害成这样还不够!”

  “我从来就没想害过你,要想也是想把你重新娶回来,好好护着。”俞知远眉头紧蹙:“这个事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

  卜晴垂下头,没在接话,转而认真的思考着他的提议。

  俞知远枯坐一旁,心里又期待她答应,又觉得亏了她。第一次结婚,没有婚礼,婚纱也没有。这一次,还没进展到求婚的阶段,就这么让她给自己生孩子,即便被拒绝了他也无话可说。

  沉默中,手机有电话进来,是柳妈。俞知远听她说已经和王叔在去武警总院的路上,稍感安心。他刚想挂断,柳妈又说了一个事:俞老太太从楼上摔下来那年,看房子的保姆和钟碧霄都在场。

  “我知道了,谢谢柳妈。”俞知远结束通话,回头让卜晴仔细考虑,便出了病房联系任飞。

  毕竟年代久远,看房的保姆借口说自己忘了,问什么都不肯答,就连任飞也束手无策。俞知远着急赶回单位开会,把人丢给任飞便走了。

  这一忙就又过去了三天,俞知远一大早接到任飞的电话,说是北京方面来消息,证实钟碧霄还处于昏迷状态,同时省厅这边一直催促批捕卜晴,问他准备怎么做。

  “我处理完单位的事,马上去三院见卜晴。其他该接着查的事,你继续查下去。”俞知远丢下一句话,匆匆关闭电脑,一身疲惫的从后门离开单位。

  清晨的街道泥泞又清静,如丝的细雨纷纷扬扬落下。他平稳的控制着方向盘,心里其实乱的没有一点头绪。他太低估了舆论给这件事造成的影响,部分无中生有的言论,如今俨然成了铁证。倘老种碧霄始终昏迷不醒,卜晴想要不被批捕,更是难上加难。

  第40章复婚守则

  俞知远怎么也没想到,此行竟然吃了闭门羹。

  负责监视卜晴的警察,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声称除了律师,任何人不得在案件调查期间,单独与嫌犯接触。换句话说,卜晴彻底被隔离了起来。

  不过普通的刑事案件,钟庆卓如此谨慎,不是明着逼自己娶他女儿,就是钟碧霄受的伤或许没想象中的严重。他在病房外站了片刻,若有所思的下楼去了院长办公室。

  距离上班时间还早,院长办公室里只有一名工作人员在打扫卫生,他说明来意随后去了会客室等候。少顷,他理顺思绪,冷静的给堂弟俞知珩打电话,让他帮忙在北京彻查钟碧霄实际情况。

  电话这头,俞知珩正在吃早餐,听罢噗的一声笑出来:“大哥,前嫂子的事我都听说了,我觉得钟家那丫头其实还不错,娶回来至少不担心出轨不是。”

  “跟你说正事,别扯有的没的。”俞知远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又说:“中午之前,必须查到她所在的医院,包括现在的身体状况。”

  “好啊……”俞知珩没脸没皮的笑着,揶揄一顿,懒洋洋的挂了。

  俞知远收起手机,又等了一两分钟,孙院长略带疲惫的进了办公室。他起身理好外套,客气招呼:“孙姨。”

  孙佩云闻言抬起头,一脸惊喜的笑说:“是知远啊,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被门口的警察给赶过来的?”

  “您都知道了?”俞知远拉开椅子坐下,情绪起伏不大。

  孙佩云大笑:“这里好歹是我的地界,有什么幺蛾子是我不知道的。”

  俞知远脸上也浮起点点笑意:“那您罩一罩我呗。”

  “臭小子没个正形!”孙佩云回头去关了办公室的门,冷静讨论如何安排他去见卜晴的方法。

  谈了大概十分钟,俞知远基本接受了她的建议,只是心底仍不放心:“剂量控制不好的话,会不会出人命?”

  孙佩云好气又好笑:“你孙姨我怎么也是老医护工作者,你就安心的等着跟媳妇见面吧。你妈这会要是还活着,心里肯定很欣慰。”

  俞知远脸上有些发热:“谢谢孙姨。”

  孙佩云笑着打趣:“谢什么,等你结婚我可是要喝媳妇茶的。”

  俞知远放松的笑出声:“行!”

  之后孙佩云去安排,他则出了院长办公室搭乘员工电梯下楼,回到车里等通知。

  同一时间,卜晴所在的内科病房外,张乐成怀抱着一束粉色的香水百合,难掩得意的抬手敲门。

  先前俞知远和警察的对话,卜晴在房里听了个七八分,心里已是焦急不已。冷不丁听见有人敲门,以为是他又回来了,顿时激动的喊了一声:“请进。”

  张乐成松了松领口的领带,推门进去:“卜晴,我来看看你。”

  卜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脑子里满满都是疑惑:警察不让俞知远进来,张乐成怎么就进来了呢?

  张乐成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吃惊,他大大方方的带上门,自顾抱着花坐到病床上,距离很近的端详的卜晴的脸,微笑:“很意外对吧?”

  “张科,您来不会就是为了欣赏我意外的样子吧?”卜晴淡漠的盯着他,又说:“您和外面的警察关系不错。”

  张乐成闻言大笑:“我就喜欢你这股子聪明劲,不过有时太聪明了也不是件好事。”

  卜晴嫌恶的睨他:“有话不妨直说,我讨厌拐弯抹角。”

  张乐成又往前挪了挪,怀里的花束几乎挨着她的胸口,他随意扫了一眼佯装没看到的开口:“只要你答应和我登记,我保证你明天就洗脱嫌疑。”

  卜晴挑了挑眉,耐着性子听他往下说。

  张乐成原以为卜晴听到这个,即使不跳脚,也断然不会有好话。不料她的反应平淡的,就好像这件事根本和她无关一般,搅得他反倒有些不理智:“霄霄是我表外甥女。”

  卜晴还是没说话,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过香水百合花束,落在紧闭的房门上。

  张乐成有些坐不住,面对卜晴他好像从来不懂得如何掩饰,内心里澎湃的感情。他烦躁的顿了顿,接着说:“只要你答应嫁给我,霄霄同意不追究你刺伤她的事。”

  卜晴像听见了个天大的笑话一般,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张科的建议非常好,您的厚爱也让我受宠若惊。不过结婚毕竟不是一个人的事,你有心娶我,怎么也得让我家里人同意不是?”

  “对对对……你说的对。”张乐成喜不自胜:“是我太激动了,一周,你给我一周时间,我去安排提亲的事。”

  “我奶奶没什么主见,不过我这人很现实的。想娶我十万八万的彩礼可不行,怎么也得有套只写我名的全款别墅,联排不要。一辆百万上下的车,一套市中心的三居室全款商品房。”卜晴笑得云淡风轻,眼底的恨意却光速疯长:“至于嫁妆,我奶奶很穷,估计是一毛都不会有,您可考虑清楚了。”

  张乐成脸上的笑意僵住,随后一点点消退下去。本就平坦没起伏的脸,此时就好像被雷劈过一样,黑得都不清哪是皮肤哪是眼珠。

  卜晴好整以暇的往旁边挪了挪,冷笑着等他做决定。刚开学那阵,她还奇怪来着,整整一个寒假没碰过几回面,连短信问候都少得可怜的人,怎么突然连续示好。

  原来猫腻在钟碧霄身上。看来她太小觑这个情敌了,可惜神对手身边,总会有那么一两个猪队友。

  气氛沉默下来,香水百合的香味太过刺鼻,卜晴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啊嚏!”

  陷入沉思的张乐成惊醒过来,随即焦急表态:“我答应你,还是一周的时间。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

  卜晴错愕的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看他刚才的神色分明透着为难,怎么转瞬之间会答得如此爽快。她楞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张乐成以为她也是高兴过了头,目光霎时柔和下来,开心的将花放到医用床头柜,傻呵呵的笑着退了出去。房里的卜晴回过神,恨不得一头撞死。

  但凡有点骨气的男人,听了自己刚才那一番话,即使不翻脸也会心生嫌恶。何况张乐成这人一向抠门,不然当初和前妻离婚,也不会因为财产的问题扯了两年多。偏偏他一口答应下来不说,还一脸捡到宝的表情,实在是让卜晴接受不能。

  张乐成这一走,病房很快又恢复了宁静。

  卜晴安静的等了许久,门外再无任何动静。她不知今夕是何夕,也没任何时间概念,每天犹如置身牢笼的状态,让她的情绪的坏透了。几番思量下来,心中不免对俞知远产生了诸多埋怨,进而觉得后悔。

  阴雨连绵的天气还在继续,层层叠叠的乌云,沉沉压在城市上空,令人的心情也随之变得压抑。

  时间不过早上10点,彭小佳上完早班,从单位出来没见杜御书在守门,马上骑着小电驴去了茗香茶楼。

  茗香坐落于梅子东路十八号,是万江区内唯一一家老字号茶楼。彭小佳最爱他家的酥皮鸡爪,还有榴莲酥。卜晴出事之后御景那边冷冷清清,她一个人懒得下厨,每天晚上不是快餐对付,就是去茗香打包一些糕点、小菜,正所谓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由于错过早茶的时间,楼下的榴莲酥已经被点光。她上了二楼的静心厅,发现仍坐着许多的食客,顿时开心的转去前台拿了个号牌,又去餐台取了仅剩的两碟榴莲酥,另外带了一笼烧卖,随意走到角落里的位子坐下。

  华辰的奖金已经兑现,最初的兴奋劲过了之后,她开始隐隐约约觉察到不对。卜晴和她同天接到中奖通知,没两天就遇上了大麻烦,会不会巧合的太过诡异……

  沉思良久,彭小佳依然想不通那么大一笔奖金,和钟碧霄的突然发疯到底有何关联。正头疼,她正前方的位子,新坐过来两位比自己年纪稍长的女士。

  她看着其中一个有些面熟,正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就听另外一个笑说:“于老师,今天说什么你都得请客,卜老师手里那个新房指标要来可不容易。”

  彭小佳心头微震,只听面很熟的那位说:“瞧赵老师说的,不就一顿上午茶吗。其实,那个指标要来也不是我买,是咱院原来退休的老主任,她想给儿子准备婚房没门路,这才托我帮忙。”

  先开口的那个赵老师赶紧接话:“郭院长也够偏心的,你说卜晴除了年轻点,小腰扭的妖媚点,她哪来的资格要那么大一套新房指标。”

  彭小佳震惊得无以复加,她抖着手本能的把手机拿出来,装作上网的模样垂下脑袋,边偷听边摁了录音键。

  卜晴的两位同事,对此毫不知情。她们旁若无人的八卦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去结账相携离开。彭小佳的手机也耗到快没电,她收起手机又坐了几分钟,匆匆去买单回御景。

  到了门前,杜御书的车大摇大摆的堵在正门口,害她的小电驴没法放去车库。她气急了眼,跳上车绕到驾驶座旁使劲拍门:“哎,我说你这堆破铜烂铁能不能放远点?”

  “不能……”杜御书放下车窗,嬉皮笑脸的望着她:“说好了一起吃午饭,你怎么自个溜了?”

  “谁跟你说好了?”彭小佳白他一眼,转头拿了钥匙开门:“死不要脸。”

  杜御书依旧笑眯眯的,推开车门下去,牛皮糖一样粘着她不放。彭小佳臭骂一通,发现没起任何效果,还累疼了自己的嗓子,悻悻闭嘴。

  彭小佳回房给卜晴收拾好衣服,气鼓鼓的从楼上下来,自顾出了门。杜御书一看她生气了,马上殷勤的追上去,绅士的替她开门。

  “你不把车子挪开,我的小美人没法放车库,丢了你赔啊!”彭小佳气呼呼的吼他。

  杜御书伸脖瞅一眼她的小电驴,微笑着先了上车,打火缓缓往前滑出去三、五米。彭小佳把电驴放到车库,黑着张脸走回来,自己开门坐进后座。

  黑色的奥迪从御景出来,平稳的朝着宁城三院开去。彭小佳气了一阵,没好气的问他卜晴的事,俞知远打算怎么处理。

  杜御书答的爽快:“不知道。我又不是知远。”

  “……”彭小佳被噎到,不提卜晴,而是把话题绕到他身上:“你老这么死皮赖脸的缠着我,到底想干嘛?”

  杜御书闻言捉狭的笑起来:“为民除害……”

  彭小佳气的要命,要不是顾忌着他正在开车,真恨不得拿包砸他。兀自气了一阵,她平复好情绪,说:“大把女人想嫁给你,你何苦来害我。”

  “娶你多合算……”杜御书笑得贱兮兮的:“可护士、可清纯大学生、可律师、可模特……”

  彭小佳听着听着,瞬间气不打一处来,忿忿骂道:“变态!杜御书你就是个变态!”

  杜御书见她真的生气了,遂收起玩笑的口吻,很认真的跟她分析卜晴的境况。彭小佳越听头越大,一双秀气的黛眉,也不由的深深蹙起。

  她只当是平常的案子,只要调查清楚,卜晴马上就可以恢复自由。现在说钟碧霄已是半死不活,那钟庆卓身为一个父亲,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卜晴。

  早知道就不该撮攒她和俞知远交往……彭小佳想象着种种可怕的后果,不禁悔不当初。

  车子在沉默中平稳开进宁城三院的停车场,杜御书停了车,见她还是愁眉不展,顿时有些不忍心:“小彭老师,我们到了。”

  彭小佳回过神,抱着卜晴的衣服,讪讪下车。锁了车,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忽然看到俞知远从车上下来,手里还夹着支才抽了一半的烟。

  杜御书直觉有变故,不由分说的跑上前,紧张的问他出了什么事。

  俞知远丢开手里的烟,双眼死死盯着另一条通道上,张乐成那辆缓缓往外开出的白色宝马,没吭声。

  这时,彭小佳也看到了张乐成的宝马,她低低的惊呼一声,伸手拽了下杜御书的外套下摆:“那个人一直在追卜晴。”

  “我知道……”杜御书忍不住又笑起来,一半是说给俞知远听,一半是故意气她:“我还知道,他是教育局基础教育科的科长,钟碧霄的母亲还是他亲表姐。”

  俞知远脸色沉了沉,从彭小佳手里接过卜晴的衣服,双眼危险眯起。

  杜御书见他脸色不开,交代两句,硬拉着彭小佳上了车掉头离开。俞知远把卜晴的衣服放到后座,紧跟着也上了车,出了三院即往刑警队开去。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入夜的宁城霓虹璀璨华美,黑色的路虎从宁城三院的地下车库开出,悄无声息的滑进夜色之中。

  俞知远双眼直视前方,稳稳控制着方向盘,耳朵却灵敏竖起,时刻关注着后座的动静。四个小时的时间不长,却也足够他和卜晴独处。

  过了20分钟,车子进入桐山脚下的别墅群区,窗外的路灯渐亮。他放缓车速,担忧的回过头望了望,卜晴还是没醒。

  他压下眉峰,再次加速直接开到建在半山的别墅酒店。将车开进预定的别墅客房车库,他把卜晴抱下来,步伐匆匆的进了客厅。兴许是麻药的药效开始消退,卜晴的身子一挨到沙发,眉头立即皱了起来,跟着不清不楚的嘟囔:“渴……”

  “我去给你倒水。”俞知远松了口气,调高空调的温度,顺便脱下外套去给她倒水。

  卜晴脑子里迷迷糊糊的,直到喝完了整整一大杯温水,才稍稍清醒过来。她使劲眨了眨眼,奇怪的盯着眼前的俞知远,问:“这是哪里?”

  “别墅酒店……”俞知远抬手覆上她的额头:“睡糊涂了?”

  卜晴默不吭声的盯着他扣子微敞的胸口看了半晌,脸颊微微有些发烧,她移开视线又看看周围的环境,瞬间高兴的跳起来。

  俞知远含着笑看她疯了一阵,幽幽开口:“四个小时后,你还得回医院去。”

  “你说什么?”卜晴停下来,神色古怪的凑到他跟前:“只有四个小时?”

  俞知远艰难的咽了口口水,答:“只有四个小时。”

  心虚的模样让卜晴暗暗起疑,她稍一联想,胡乱拿起一只抱枕,重重摔进沙发:“张乐成今天跟我求婚了,他说只要我嫁给他,马上就能获得自由。”

  俞知远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片刻,语气平静的坐到她身边:“你答应了?”

  卜晴觉得他嘴巴上说尽快让自己自由,实际一肚子坏水。心里原就有气,这会见他好似并不在意,嘴巴一张存心跟他唱反调的说:“我在考虑……”

  俞知远又往前挪了挪,居高临下的凝视着她:“真的在考虑?”

  “当然是真……”卜晴的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尽数被俞知远吻了去。

  这个吻来得热烈而缠绵,而且说不出的温柔。卜晴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什么理智啊,矜持啊,统统跑没了影。鼻尖里全是他霸道又清冽的气息,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要回应更多……

  吻了一阵,卜晴找回剩余的理智突然推开他,脸颊红扑扑的喘着气:“他说他要送我套别墅。”

  “我也有。”俞知远皱眉,说着又要吻上去。

  卜晴往后缩了下,如数家珍的竖起手指,一样一样说:”市中心的全款房子,面积不低于130可,我自己的名。车子不低于五十万,全款,我的名;彩礼……“俞知远敛眉注视着她红润的唇,再次出其不意的亲上去,早就按捺不住的手,顺着她柔软的腰线,一路往上移去……

  第41章复婚守则

  精美的水晶灯从天花垂悬而下,橘黄色的光线,将整个客厅照得温暖又明亮。

  卜晴手足无措的闭紧双眼,后背抵在宽大柔软的欧式布艺沙发上,迎合着俞知远狂风骤雨般炽热的吻。心跳的像要冲出胸口般,又慌乱又着迷。不受控制的身体,也在他大胆又刺激的撩拨下,逐渐变得燥热难耐。

  迷乱中,俞知远的略粗糙的大手隔着BRA,轻柔的覆上来。卜晴心中一颤,挣扎着捉住他的手,用残存的理智呢喃:“我还有话说。”

  俞知远动作一顿,强忍着澎湃的情/欲坐起来,并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双臂圈紧她的腰,嗓音嘶哑:“嗯,你说。”

  过分亲昵的举止,让卜晴的脸烧得更加厉害,她僵住身子一动不动,故意忽略隔着布料也能感受的,某种强烈挑逗,呓语般开口:“你跟三院的管理层很熟?”

  俞知远哑着嗓子笑了,也没打算瞒她:“是很熟。”

  “那你要我装怀孕,可以直接让三院开个证明不就得了?淘宝满地的假肚子,不是非要走这一步吧?”卜晴笑吟吟地抬起头看他:“还是你自己对我心存不轨?”

  俞知远的脸色因为动情的缘故,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暗红:“你觉得我是哪一种?”

  “……”卜晴被他问住,顿时又羞又臊对扭了□子。脑中恍惚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从接触至今,输的那个人一直是她。

  “我觉得这样更保险一点……”俞知远内心里的躁动,早就到了失控的边缘。他柔声说完,即单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再次吻了上去。

  卜晴被他圈得胸口发闷,无措又笨拙的回吻着他,身心都在颤抖着。他滚烫的体温从掌心渗透过来,游走在她身体的每寸肌肤之上,惊起阵阵颤栗和酥麻,狂热的烧灼着她剩余不多的理智。

  俞知远满足的吻了一阵,温柔地移开唇,同时抱起她快步上楼去了卧室。

  卜晴脑子晕乎乎的倒在宽大柔软的床上,双眼微眯着望他,那种既渴望又羞赧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俞知远低低的笑了下,整个身子密密实实的覆上去,不由分说的再次吻上她唇。

  带着她离开三院时太赶,所以此时她身上的外套里,仅穿了一套医院的病号服。酡红的面容陷在在一大片白色的床单里,看着更加娇媚诱人

  俞知远微微眯着眼,甜美的味道令他迷乱之极。他肖想这一天已经很久,但仍克制着熊熊燃烧的欲/望,妥帖的带动着她的情绪。不断加深这个吻的同时,他慢慢摸索到她的后背,迫不及待的着解开她BRA的扣子。

  胸前的两团柔软跳脱出来,隔着条纹病号服颤了两下,他意乱情迷的覆手上去,轻轻揉搓。她身体的肌肤很细腻,摸上去又软又滑,温度也烫的灼手。

  随着他的手不断下移,皮肤接触到冰冷的空气那一刻,卜晴忍不住轻哼了一声,理智又冲回脑中。她微微张开眼,艰难的开口:“有点冷……”

  俞知远性感的喉结滚了两下,嘴里发出黯哑而愉悦的笑声,迅速空出手将被子扯过来,将两人盖住。

  卜晴无比羞射的凝视着他脸上动人的笑,强烈的渴望由内而外的沸腾着,她慢慢抬起无处安放的手,温柔的圈住他的脖颈,迷醉的闭紧眼眸。

  俞知远心头猛颤,眼中的柔情浓烈得,几乎可以将她的皮肤灼伤。移开唇,他强忍着,一颗一颗的解开病号服的扣子,埋首含住那团柔软上的微红。

  “唔……”卜晴无意识的发出一声呓语,身子也跟着不安的扭动起来。

  俞知远额上渐渐出了一层薄汗,意犹未尽的吸允一阵,正欲往下一步,丢在客厅的手机,隐约传来响动。他蹙眉听了一阵,起身拿被子帮卜晴盖好,匆匆跑下楼。

  他这一走,旖旎的气氛骤然停顿。卜晴用被子把自己整个包起来,难为情的躺着,心里又甜蜜又矛盾。说实话,她不反对婚前性行为,可是对于生儿育女的事情还是有些抵触。

  爸妈走的早,卜朗可以是算是她亲手养大的,那种艰辛让她一辈子都无法忘怀。以致她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坚定的认为,没有富足的物质做基础,生儿育女不仅是对生活的敷衍,更是对儿女的不负责。

  俞知远的经济实力毋庸置疑,她之所以会不太情愿,心里也说不清到底在担心什么。

  “爷爷刚刚醒了,我……必须马上回武警总院。”俞知远脚步沉重的走进来,轻坐到床边,垂眸端详她染上绯红的脸:“我来帮你穿衣服?”

  虽是询问的语气,实际他说完便已动手将她扶起来,趁着给她穿衣服的间隙,又心痒难耐的覆手上去,流连不舍的揉搓着。

  “咳……”卜晴生气的干咳一声,脸色红得几欲滴血的推开他,自己动手带上BRA:“你到外面等我。”

  俞知远望着她羞涩的模样,再次愉悦的笑出声:“我刚才可是什么都看了,现在催我走,晚了。”

  卜晴气红了脸:“流氓!变态……”

  “下次我会更流氓……”俞知远满足的舔了舔唇,不过却转过身去不在戏弄她:“好了告诉我。”

  卜晴哼了下算是回答,飞快扣好病号服的扣子,顺便套上外套。

  半个小时后,俞知远将卜晴送到宁城三院,在停车场又缠绵的吻了她许久,才恋恋不舍的将她送到楼上的ICU病房。

  掉头回到武警总院,他刚进病房张秘书就神色凝重的表示,俞老先生醒了大概10分钟不到,又昏睡过去了。主治医生说,会出现这种情况,大概是由于长时间服药错误所致。

  “大概多久会彻底苏醒?”俞知远蹙眉走到病床边,目光焦灼的望着沉睡的爷爷。

  张秘书叹了口气:“说不准,医生说如果明天早上能醒,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俞知远回头拿了张椅子过来坐下,歉意的说:“今晚到明天,我都在这边守着,你去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张秘书走去带上病房的门,不解的问:“你是不是有了新的线索。”

  俞知远点头,大概说了下俞知珩的电话内容,并说了针对御景看家保姆的调查结果。让他差人去查查,奶奶出事那年,钟碧霄到底对奶奶做了些什么。

  俞家老太太从楼上摔下来之后,脑子便有些不清醒。她时不时的说,谁谁家的人今天来串门,还邀她去打牌、喝茶。而她所说的谁谁谁,基本都是已经过世好多年的故友。

  俞老先生一生从戎,自然不信鬼神之说,不过老听她提心里总归不舒服,于是举家搬去军区疗养院。之前在疗养院提回御景的事,柳妈的脸色也不对,加上她头几天提的那个事,俞知远更加确信,老太太八成是在那次摔跤中,伤到了脑子。

  鉴于御景别墅的楼梯不是很高,受了外力推搡的可能性,现在看显然是更高。

  张秘书听他分析完,也觉得有些道理,他交代清楚一些注意事项,随即离开武警总院。

  隔天清早,俞老先生再次醒来,随之而来的是整个武警总院的各科专家。俞知远仔细听完医生会诊结果,电话通知柳妈准备流食过来,另外还给杜御书去了个电话,让他抽空带彭小佳去疗养院,帮忙看望一下卜晴的奶奶。

  杜御书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单位开会,他满口应承下来,会议一结束便开着自己的私家车,溜去市幼儿园找彭小佳。

  这一等便等到了中午也不见人出来。他抬手看了腕表,下车找到看门的保安师傅,假模假式的编了套谎话,让他帮忙把彭小佳叫出来。御景离市幼有些远,所以这段时间彭小佳中午下班,基本不回那边。

  他有心堵人,但电话时常被拒接,要不就是他守着前门,彭小佳走后门开溜。若不是卜晴出了这个事,他还真找不着合情合理的借口见她。

  过了大概5分钟,彭小佳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运动服,急急忙忙地从操场那头的教学楼跑过来。见到守在门外的人是他,即没好气的骂道:“杜御书你闲得蛋疼?”

  “蛋不疼,不过很闲。”杜御书痞痞的笑着,示意她快上车:“知远让我送你去看望卜老太太。”

  彭小佳啐他一嘴,怏怏拉开副驾座的门坐了进去。

  阴雨连绵的天气依旧,出了市中心后,道路两旁的树顶裹着一团又一团的浓雾,所有的景致都变得模模糊糊。彭小佳百无聊赖的盯着车窗外边,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雨天的可见度不高,杜御书专注的看着路况,也无暇分心和她逗嘴皮子。难捱的沉默气氛,一直持续到他们离开疗养院回城。

  过了中午之后,沿途浓雾渐散,杜御书吃饱喝足,又起了心思逗她:“什么时候带我回家见见你父母?”

  提到父母,彭小佳的情绪顿时变坏:“大白天开车还做梦,杜御书你不想活着,我可想。”

  杜御书对她的家庭情况多少有些了解,闻言转开话题:“卜晴的奶奶身体状况好像不是很好,而且好像也开始怀疑卜晴的去向。”

  彭小佳张了张嘴,手机忽然有电话进来。她看了一下屏幕,迟疑着滑开接听键:“卜朗……”

  这头,卜朗一听到她的声音,马上激动的吼起来:“佳姐,你告诉我,我老姐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你姐是无辜的,你要相信她。”彭小佳头疼的捻着眉心:“而且俞先生正在从中斡旋,很快就会没事,你放心。”

  “放心?”卜朗反问一句,又吼道:“我回到宁城了,刚下火车。俞知远他不肯见我,是不是姐姐的事就这么着了?”

  彭小佳吓了一跳:“你不好好上学,回宁城能做什么?”

  卜朗的声音低下去,隐约传来一丝哽咽:“我老姐现在被拘留,奶奶自己一个人在宁城,我怎么能安得下心!”

  彭小佳喉咙有些发紧:“你现在在哪,我马上过去见你。”

  卜朗报出地址,话也不说了直接挂断电话。彭小佳又气又急,转头催促杜御书快开车。

  她打电话时杜御书就听了个大概,所以不用她催,车速已经快了许多。用最快的速度来到卜朗所在的KFC,彭小佳跳下车,没头没脑的往里冲。杜御书在后边锁了车,闲闲的将手抄进兜里,也跟了进去。

  卜朗的精神非常不好,眼睛红红的,看得出来从北京到宁城这一路,他几乎没有睡过。彭小佳问他吃过东西没有,见他摇头叹着气去给他点餐。

  杜御书姿势慵懒的坐到空着的椅子上,彭小佳一走,他马上开口嘲笑:“我们都处理不好的事,你以为你自己多大能耐?你这分明就是添乱。”

  卜朗梗着脖子,气吼吼的瞪他:“出事的人是我姐!和你没关系,你当然不着急!”

  杜御书也不客气,直接戳他的旧事:“还知道她是你姐?当初和同学充英雄,从北京被拐到西安那阵,你怎么就没想着她是你姐?”

  卜朗无言以对,年轻的面庞上布满了懊恼和自责,他不服气的盯着眼前的杜御书,讷讷闭了嘴。

  杜御书见他这样,还想接着教训,可惜俞知远的电话打了过来。他接通听了两句,回说人就在自己对面坐着,果断挂了。

  “知远给你定了机票,一会吃完我带你去三院见你姐,见完立刻给我滚回北京去。”杜御书收了手机,见彭小佳走回来,立刻换上温和的笑容,说:“卜朗同意下午回北京,你有空的话,可以陪他去见见卜晴。”

  彭小佳将点好的餐递给卜朗,没什么情绪的答:“好,我回头跟同事告个假。”

  卜朗着急见姐姐,没咬两口汉堡,就去要了袋子打包将东西带到车上。杜御书见彭小佳脸色一直不开,心情也变得沉甸甸的,拧着眉将车掉了头往三院开去。

  到了楼下,俞知远已提早在电梯厅等着。一行人上到楼上的应急处置中心,直接去了ICU病房。不止是卜朗,就连彭小佳听说卜晴进了ICU,心里也有些毛毛的。

  见到卜晴之后,杜御书拉着俞知远到外边等着,随口问了下俞老先生的康复情况。

  从见面伊始就面色沉沉的俞知远,沉吟几秒,大致把情况说了一遍。

  杜御书听完,瞬间吃惊的张大嘴巴,半晌才不敢置信的合回来:“你确定你问的时候,老头子真的这么说?他是老眼昏花了吧!卜晴不可能也没有动机要杀害霄霄。”

  “我也不敢相信,早上韩凯带着人去看望,我看他的意思是想尽快做完笔录,好给这个案子下定论。”俞知远咬了咬后牙槽,又说:“知珩在北京只查到霄霄所在的医院,没法进一步核实,她是否一直昏迷。”

  “那你打算怎么办?”杜御书烦躁的挑了下眉。

  要不是受伤的人是钟碧霄,像这种小案子老早私下和解了,何须费这么大周章。

  俞知远沉默许久,没吭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已经在心里做足了考量,准备动身去北京找钟庆卓面谈。俞家在宁城的势力确实不如以往,但舅舅那边的关系动用起来,钟庆卓再根正苗红也得卖几分面子。

  “活该你挨打……”彭小佳幸灾乐祸的声音,骤然从身后传来。俞知远迅速和杜御书对望一眼,默契的转过身。

  卜朗红着半边脸颊,脑袋垂到胸口的位置,被身高比他还矮了半个头的彭小佳推搡过来,一言不发的盯着自己的脚尖。

  俞知远见状,换上温和的语气,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走吧,我保证还你个自由健康的姐姐。”

  杜御书和彭小佳随后跟上,情绪其实都不怎么好。

  将卜朗送到机场,亲眼看着他进了登机口,俞知远才放心的回到武警总院。然而等待他的,却是晴天霹雳:半个小时前,韩凯已经带着人过来做完了笔录。

  俞知远顾不上生气,力道惊人的将张秘书拉到病房外面:“张叔,你告诉我,爷爷到底说了些什么?”

  张秘书显然也不相信,一向疼爱卜晴的俞老先生,会在这种情况之下突然倒戈。他心疼的望着俞知远,轻轻摇了下头:“俞老说当晚两个孩子起了口角,在争抢水果刀时,卜晴不慎将霄霄刺伤。”

  “这跟蓄意伤人有什么差别!”俞知远低低的吼了一句,一拳打在走廊的墙面上:“我马上找医生问问,爷爷的笔录能否作数。”

  张秘书及时拦住他:“不用了,做笔录的时候,相关的医生都在场。”

  俞知远闻言垂下肩膀,疲惫的靠到墙上。爷爷是在场唯一的目击证人,有了他的笔录作证,卜晴蓄意伤人的罪名已是板上钉钉。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冷静下来,别过张秘书火速下楼。

  一路风驰电掣的到了刑警队,任飞不在办公室,接待的小警察说他出差去邻省调查一桩贩卖婴儿的案子,大概需要一个月才回。俞知远阴着张脸回到车上,眼神狠决莫名。

  第42章复婚守则

  宁城武警总院住院部,高科特护病房。

  俞老先生躺在病床上,精神看着还是不大好的模样,瞌着眼皮听张秘书读报。每读完一段,张秘书就故意停住,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偷偷看他几眼,见没反应才接着往下读。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整版报纸读完,明显坐不住的张秘书,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俞老,您确定看见卜晴那孩子伤人了?”

  “嗯……”俞老先生点头,眼皮都没抬:“想说什么想问什么?是知远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张秘书讪讪收起报纸:“不关知远的事,是我自己要问。”

  俞老先生总算睁开眼,他看了下腕表,不答反问:“今天3号了吧?”

  张秘书狐疑的答:“是。”

  俞老先生复又闭上眼:“我累了,你交代小柳,晚上不喝粥。”

  “行,您先好好休息。”张秘书说着站起来,俯身帮他把被子盖好。

  检查过药水的滴速,他无意识的叹了口气,拿着报纸坐到沙发上发呆。床上的俞老先生躺了约莫5分钟,忽然再次开口,让他回御景去取个东西过来。

  张秘书问清东西放置的地方,叫来护士帮忙看着,匆匆走了。

  他走了没多会,俞老先生睁开眼静静望着天花板看了许久,方自己扶着床沿的护栏坐起来,神色复杂的喘着粗气。倘若他估料的不错,北京方面的命令差不多也该传达到了。提前这么安排,保住一个总好过两个一起身陷囹圄。

  养个儿子不争气,这是他教育失败,断然不能因此再搭进去个孙子和孙媳妇。

  “俞老,是不是这个东西?”张秘书去而复返,在很短的时间里把东西带了过来。

  俞老先生的思绪被打断,他眯眼瞅了瞅灰扑扑的绒布盒子,摆手示意护士出去。张秘书随后去带上房门,规矩坐到病床前:“俞老,您是不是有话说。”

  “一会通知知远过来,你亲自把这东西送去三院给卜晴那孩子,告诉她一定要瞒着知远。”俞老先生打开盒子,露出里边用红布包着的翡翠镯子:“这东西是我老娘给的,这会真的要往下传了。”

  张秘书被盒子里的东西,还有俞老先生的话搞糊涂了:“您前头不是刚指证她杀人吗……”

  俞老先生生气的瞪他一眼:“难怪在我身边这么多年,还是个生活秘书。瑞海是从电力集团出去的,他的案子影响这么坏,知远不可能不受牵连。年中听他叔公说,最好的结果是停职;最坏的就是行政拘留,接受组织的调查。命令文书,大概下一周可能就到宁城。”

  “所以您答应庆卓的条件,牺牲卜晴,保住知远?”张秘书恍然大悟:“实际上,是利用庆卓来挡住上面的压力,把这事情往后拖,为瑞海争取更多的时间?”

  俞老先生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他平静收回视线:“老婆子不能白摔一跤,你看这镯子都有裂纹了,真是可惜。”

  张秘书因为过年期间不再宁城,见状也不好再细问,收了盒子便给俞知远打电话。

  俞知远接到电话时,车子已经到了半路。等他进到病房,张秘书早就不在。他给自己倒了杯水,脸色平静的跟俞老先生闲聊,半句不提笔录的事。

  有了孙佩云帮忙,卜晴暂时还能在医院呆上一段时间,他倒是没太担心。反倒是爷爷的病让他有些放心不下,还很自责。若不是他太粗心大意,早些听卜晴的话,事情也不会严重到这个程度。

  祖孙俩聊了一会,柳妈拎着保温桶给送饭过来。俞知远起身接过,细心打开亲自给俞老先生喂饭,同时佯装随意的和柳妈闲聊,问她奶奶从楼上摔下来那天,除了看家的保姆、钟碧霄,还有谁。

  柳妈仔细回忆半晌,说别墅门外还停着一辆银灰色的新车,但不知道车主是谁。

  “银灰色的车?”俞知远皱了下眉,追问道:“什么牌子的?”

  柳妈笑着摇头:“两个圈套在一起里边又分两个颜色好像,时间过的太久,我不认得牌子就记得有两个圈套一起了。”

  奥迪是四个圈,难道是宝马……俞知远快速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几年前到底谁新买了银灰色的宝马新车,还专程开去御景。思索无果,他翻过话题,聊起其他的事。

  到了夜里9点多,张秘书忙完回来,又亲自把柳妈送到楼下。俞知远给爷爷擦过身子,等到他睡着了,自己也疲乏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隔天,持续半个月余的阴雨,总算在暂时停了下来。卜晴的案子,没及时定案批捕,刑警队那边也没任何动静。下午5点多,杜御书来电话,说是彭小佳吵着要求看卜晴,问他同意不同意。

  俞知远放下鼠标,眸光沉沉的盯了一眼窗外:“让她们见见面也好,我估计卜晴今天差不多要闷疯了,我手里还有些工作要马上处理,记得帮我转告。”

  “成啊……”杜御书贼笑着挂了电话,偏过头朝彭小佳邀功:“开心吧?”

  彭小佳翻了个白眼过去,带上手机的耳机,打开那天在茗香录到的对话。

  之前卜晴起诉俞知远的事没几个人知情,她一直挺纳闷那些流言,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仔细过一遍卜晴同事的对话,答案总算水落石出。

  张乐成、钟碧霄……不得不说,若不是卜晴那个大嘴巴的同事于老师,这两人的合作还真是天衣无缝……

  夜色逐渐暗了下来,华灯初上的北京笼罩在厚厚雾霾之下,迷茫一片。

  身穿月光白丝绒家居服的钟碧霄,闲适惬意的靠在白色的欧式躺椅上,双手抱着ipad,聚精会神的刷着张乐成从宁城发来的消息。看到后来,漂亮而精致的面庞不禁浮起丝丝嘲弄。

  卜晴这个虚荣又贪婪的女人,一开口就是上千万的彩礼,难怪离了婚还处心积虑的勾引俞知远。不过表舅既然喜欢,她不介意成人之美,改天成了一家人她再慢慢折磨也不迟。

  丢开IPAD,她从躺椅上下来,随意活动了下四肢叫来保姆换茶换水果。

  比起宁城,北京的空气质量简直糟糕透了。她走到窗前,对着玻璃倒影看了下自己的皮肤,慢慢折回去从冰箱里拿了块面膜,又躺回躺椅上,唤来家里的家庭护士给敷上。

  看时间,不出一周俞知远必定会来北京,求见爸爸。她期待见他,更期待他亲口答应这门婚事,等不及的要做他的新娘。

  想着,她忍不住把IPAD拿回手中,难掩兴奋的打开自己搜集的婚纱照片。低胸的太性感,传统的太保守……她的知远哥哥会喜欢哪一种,西式还是中式?

  无数恼人又纠结的问题涌上心头。她忍不住脑补了一遍她穿着婚纱,牵着爸爸的手走向他的场面,幸福的笑意渐渐飞上眉梢,可惜只一瞬,便被无穷无尽的恨意取代。

  她的要的不止是婚礼,而是他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进来换过水果的保姆,又在门外敲门,小声告知回医院的时间已经到了。

  钟碧霄咬着牙根缓缓坐起,慢条斯理的拿开脸上的面膜,同时手一扬,白色的IPAD随即飞了出去。墙上的液晶电视猛然遭到撞击,黑色屏幕哗啦一声四分五裂散开,无声无息的落到白色的波斯地毯上。

  门外的保姆瑟缩了下,胆战心惊的回过头,朝身后的女主人解释:“估计只是是花瓶碎了。”

  宋兰君微微颔首,脸色平静的示意她继续敲门。保姆会过意,哆嗦着又了敲了一遍房门:“小姐,您准备好没,我们该回医院去了。”

  “知道了……”钟碧霄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尾音拖得极长。

  宋兰君微蹙黛眉,柔声劝道:“霄霄,再不走等会你爸开完会回来,估计又要生气了。”

  房门“嚯”的一下骤然被拉开,钟碧霄面无表情的走出来:“新买的IPAD和液晶电视都坏了,回头帮我换掉。”

  宋兰君平静的往里瞟了眼,继续温柔的哄着:“霄霄,外边空气不好,要不我和你爸爸说下,这几天暂时呆在家里不回医院?”

  钟碧霄闻言顿下脚步,不无嘲讽的笑了:“妈,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吧?可惜没有风,吹不散北京上空的雾霾,也吹不散你曾经给带来的伤害。”

  宋兰君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痛苦,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妈妈早就知道错了……”

  钟碧霄不屑的哼了声,快步走开。到了客厅,她的身子忽然像被定住一样,杵在那里不动。

  钟庆卓冷冷的盯着女儿的脸,眼神暴戾:“回去跟你妈道歉!”

  “爸,你刚才说什么?”钟碧霄收起恐惧,佯装听不懂:“今天的会议结束这么早?”

  “我说,去和你妈道歉。”钟庆卓重复了一遍,额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看着极为骇人:“你要恨多久才罢休?是不是觉得在宁城捅的篓子不够大,不把我害死你不甘心!”

  钟碧霄无视父亲的怒气,自顾越过去,大步往门外走:“随你们怎么想。”

  钟庆卓发狠的盯的女儿的背影,气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听见他们父女争执的宋兰君,飞奔过来,无措地抓住丈夫的手:“庆卓,你别怨她,都是我的错。”

  “你总这么护着她,其实是在害她你知不知道!霄霄26岁了,竟然为了个男人闹到自杀,我这脸迟早有天会被她丢尽。”钟庆卓火大的甩开妻子的手,自顾去了沙发那坐下。

  楼下,汽车马达的轰鸣渐行渐远,宋兰君幽幽叹了口气,脚步迟缓的走去茶室取壶泡茶。

  黑色的奥迪开出小区后,平稳驶进车流。钟碧霄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某些每每想起就如同死过一次的破碎画面,不时闪过脑海。强烈又清晰的刺痛感敲在心头,即使过去了18年,回想起来却好似就在昨天……

  那时的宁城和现在一样,夏天漫长而炎热,身处其中更觉躁动不安。彼时的御景,还是环境优雅的家属大院,十来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最爱玩的游戏便是扮鬼子打仗。

  男孩子分成两队,一队是红军,另一队则是鬼子,女孩子们则是俘虏,等待着红军的救援。也不知是谁起的头,总之这个游戏玩了整整一个夏天也不觉得腻。

  暑假临近结束的最后一周,未曾谋面的表哥从邻省跟着妈妈回来,比她大了五六岁的模样,或者更大。表哥给她的印象其实不好,他性格执拗叛逆,还有些阴郁。

  可毕竟年纪相差无几,在她的带领下,他也很快和院里的其他玩伴相处甚欢。

  那一天,阳光特别的好,知了叫的也出其的大声,空气里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以往玩过无数次的打仗游戏,在表哥的建议下,增加了一个新的内容:鬼子要欺负女俘虏。

  还不到9岁的她天真懵懂,丝毫不觉得这种提议有什么不妥,兴高采烈的第一个举了手,要求做被欺负的那个。起先一切正常,直到她被表哥捂住嘴,拖进院里破旧的杂物房,才意识到了恐惧……

  有关这一段的记忆,她刻意逼着自己不要去回想。医生说是选择性失忆,就连面对心理医生,她也没提过半个字。事实上她一直记得,甚至能清楚的描述出,俞知远冲进来后第一时间把门关上,哆嗦着帮她穿上裤子的情形。更记得他说,霄霄不怕,以后长大了哥哥娶你回家。

  多么美好的承诺,然而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记得。

  深陷回忆而不能自拔的钟碧霄,脸颊上渐渐滚下温热的液体。她闭着眼,原本平稳的呼吸,逐渐变得有些急促,而胸口的位置更是疼得像要裂开。

  窗外,飞掠而过的光影明明灭灭。一辆白色沃尔沃,不紧不慢的跟在奥迪后方,一直从长寿路跟到。

  第43章复婚守则

  入夜的宁城喧嚣依旧,昏黄色的光线在高楼间交错成趣,朦胧映照着头顶的墨色夜空。

  俞知远双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两道剑眉的眉峰逐渐靠拢,凝神直视着前方的地面。少顷,他慵懒的靠到椅背上,随手拿起储物盒上的香烟拆开,抽出一支含到口中点着。

  青白的烟雾一点点升腾起来,他闭上眼吸了一口,定定神发动引擎驶离办公楼,径直去了武警总院。

  爷爷已经睡下,张秘书打着哈欠陪他聊了两句,关切的劝他回去休息。俞知远不放心的陪了一阵,见真没什么事,疲惫离开。

  从武警总院到三院的距离并不太远,没几分钟他的车便开进了地下停车场。停车熄火,他下意识的又取了支烟抽上,并联系卜晴的主治医生,要求将她暂时带走。

  得到允许,他灭掉只抽了两口的烟,飞快下车……

  半个小时后,卜晴拢好身上的外套,鬼鬼祟祟的跟着俞知远从卫生专用电梯里走出来,小声笑他:“有必要这么神秘吗?”

  俞知远脚步未停,但拥着她的手臂无意识的紧了紧,话里隐约带着一丝笑意:“非常时期,还是小心为好。”

  卜晴仰起头看了看他的侧脸,想起张秘书的话,以及从彭小佳手机里听来的信息,眼神渐渐变得黯淡。

  车子离开三院,一路平稳的开进翠庭。王叔和陈妈都临时放了假,家里再不会有人打扰。俞知远从车上下来,先行过去开了门,并悄悄关了手机。

  卜晴跟着他下了车,湿冷的空气迎面扑来,外套里只穿了一条护士裙的她,忍不住哆嗦了下,本能地拢紧身上的外套。

  “空调已经开了,你随便坐会,我去给你下点面。”俞知远牵着她走到客厅的沙发那,心猿意马的在她额上落下一吻:“鸡蛋面还是肉末拌酱面?”

  “我随便,什么都成,你喜欢就行。”卜晴舒坦的活动着手脚,随手拿过沙发上的薄毯把腿盖上,声音又温柔又甜糯:“有件事想提醒你一下。”

  俞知远双手撑在沙发背上,眸光深邃的注视着她:“什么?”

  卜晴摆了两下手,不舒服的皱起鼻子:“我讨厌有人抽烟。”

  “好,我以后谨记在心。”俞知远一本正经的收回视线,假意咳了咳,转身往厨房走去。

  卜晴经过上一次,脸皮明显比俞知远厚的多。她在沙发上窝了一会,胡乱将毛毯圈成长裙,双手提着开始四处参观。整体的装修风格比较老旧,看得出这房子已经有些年头。

  随意走到电视柜前,她发现上面的照片,大多都是俞知远的单人照,要不就是他和妈妈的合影。没有一张有他的父亲,也没有所谓的全家福。

  难怪俞老先生会央求自己保密,一个是孙子,一个儿子,已经不是手心手背可形容的,严重点真的会断子绝孙……

  走完一圈,隐约有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卜晴贪婪的闻了闻,双手提着毛毯裙,兔子似的又蹦又跳地跑了过去。俞知远的咖啡色大衣随手搭在餐厅的椅背上,卡其色的修身衬衫,服帖的勾勒出他精壮的腰线。他的额头有些潮,灯光照下来看着亮晶晶的,特别的迷人。

  “你还会做饭啊?”卜晴见他动作熟稔的爆香肉末和豆豉,过一会又把爆好的肉末盛出来,又另外弄了番茄沙司翻炒香葱,不禁称赞道:“还挺有厨师的样子。”

  俞知远笑着回头看她一眼:“我会的东西多着呢,改天一一露给你看。”

  “德行……”卜晴心跳加速的揶揄一句,洗手回了餐厅等着。

  普普通通的鸡蛋挂面,经他的手煮出来,吃着到是别有一番味道。卜晴边吹气边吃,一碗面吃到一半,身上已经有些汗湿,脸颊也变得红扑扑的。

  坐对面的俞知远努力克制住冲动,三下两下把自己碗里的面吃完了,拿纸巾擦干净嘴。他目光温柔的凝视着她,绷紧的神经慢慢放松,闲适的抵到椅背上靠着:“烫就慢点吃……”

  “那你怎么吃这么快?为了证明你的皮比较厚吗?”卜晴吹了吹筷子上的面,取笑他:“不如再吃一碗?”

  俞知远摇头:“不了,晚上吃太多容易长脂肪。”

  卜晴抬抬眼皮,似笑非笑的和他对望一眼,跟着埋下头继续慢悠悠的吃起来。

  俞知远的卧室在二楼,占了两个开间,所以一半是书房一半是卧室。一颗心怦怦乱跳的卜晴,进去自后为缓解尴尬,自顾走去书房参观。

  书房不是很大,书架也是传统老式的红木书架,上面摆着文学著作、侦探悬疑、还有他专业相关的各种外文文献,当然还有,来之霓虹国的爱情动作片光碟……

  俞知远一直觉得床笫之事说的太过直白,不止疏离也会少了很多情趣。他进门就先去刷了牙,回来见她还在书架前晃,忍不住逗她:“一起洗澡吗?”

  卜晴佯装镇定的放下手里的爱情动作片碟片,从容转过身笑说:“你先,我等一会。”

  俞知远从衣柜里拿了两套一样的男士睡袍出来,笑容蛊惑:“我帮你……”

  卜晴脸红红的僵着脊背,站在那里不动。俞知远脚步轻快的走到她身后,猛的将她揽进怀里,低头亲上她的唇。他乐意一起洗,更乐意亲自帮她洗。

  他的吻来得又急又热烈,卜晴几乎抵挡不能。她无力的攀着他的脖子,胸腔里的氧气逐渐变得稀薄,大脑也机会忘了思考。

  俞知远深深的吻了一通,打横将她抱起来进了浴室,稳稳放上洗手台。卜晴的皮肤刚挨着冰凉的镜子,顿时恢复了一丝理智:“你别把我的衣服弄湿,不然等下我没办法回医院……”

  俞知远垂眸望向她起伏的胸口,鼓起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嗓音迷人又动听:“车后备箱里有你穿的衣服,不过今晚不回去……”说完,他动情地倾□子,动手解开护士裙的拉链,探手覆上那团柔软。

  阵阵强烈的酥麻,从他的掌心传进大脑,卜晴无助的圈住他的脖颈,声音里渐渐多了一丝娇媚:“不在这好不好?”

  “好……”俞知远哑哑的笑着,意犹未尽的爱抚了她好长时间,才忍着火将她剥光了,小心翼翼的放进浴缸。

  卧室里的大灯不知何时灭了,仅余床头那还亮着一盏橘黄色的壁灯。卜晴浑身烫的像被煮熟了一般,光溜溜的缩在俞知远怀里,和他一起倒进柔软的大床。

  夜很静,静到他们能够听清彼此紊乱的心跳,和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卜晴到底是女孩子,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真的到了这一刻仍不免会觉得羞耻。她蜷缩着的身体,像条鱼一样,趁他不注意时飞快滑进被子里。

  俞知远含着笑将她拽回来,温柔固定在自己身下,呢喃着让她放松。

  卜晴半眯着眼,不敢乱看,手却被他捉住,羞耻而又兴奋的贴在他精瘦的腰上,一点一点的往下摸去。指尖触碰到那滚烫的刹那,她难为情地迅速缩回手。

  “不怕,你跟着感觉就好……”她的反应让立即引来俞知远哑哑的笑声:“没你想的那么恐怖。”

  卜晴不服气的哼了声:“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俞知远隐隐头疼,强忍着即将爆开的*,轻柔覆身上去含住她小巧的耳垂:“别分心……”

  话题明铭是他先起的头,怎么就成自己分心了……卜晴忿忿两句,但是身体的反应,在他的挑逗下来得猛烈而直接,她轻颤着扭动着,脑子里满满都是迫切想要被填满的旖旎*。

  俞知远双手掐住她的腰,湿漉漉的滚烫唇舌,沿着她胸前的柔软,一直往下舔舐,慢慢停在肚脐上轻柔的打着圈。他的手抚过她柔滑的小腹,停留在那片他为之神魂颠倒的神秘地带上,手指一点一点的往里深入。

  卜晴的身子瑟缩了下,跟着眉头也皱了起来。俞知远轻轻吻了吻她的肚脐,移开唇再次吻上她胸前的微红,同时慢慢将她的腿顶开到最大。

  感觉到她已经足够湿润,满头大汗的他微笑着,俯□在她耳边轻轻的呵着热气,分散她注意力的同时,早已昂首待战的斗士也在温柔无比的挺进去。

  不过,他似乎遇到了阻力……俞知远停下来,尽量不让卜晴看到自己的热到发红的脸,动手把走错路的斗士,扶了回去。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之后,迷路迷到险些吐血的斗士,终于挺进战场!

  “痛……”强烈的撕裂感,让卜晴忍不住惊呼出声:“你出去,好痛……”

  俞知远及时封住她的嘴,不过到底是不敢动的太用力。厮磨了许久,感觉到她的身体有所放松,他移开唇,开始小幅度的动了起来。

  “唔……”细碎的呻/吟不断从卜晴口中溢出,又痛又极度刺激的异样感受,让她觉得自己像块浮木,在他逐渐变得有力的冲撞下,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可惜这种感觉仅仅维持了三分钟,或者更短,俞知远突然停下来收紧双臂,箍得她险些喘不上气。她从情/欲的漩涡里爬出来,过了好一阵才意识到,他是……

  俞知远的脸,此时已然涨成了猪肝色,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卜晴仔细端详他好几秒,到底没忍住还是问了:“完事了?”

  “我怕你太疼……”俞知远扯了个理由,从身后将她抱住,埋首亲吻着她的颈窝。

  卜晴心情复杂的枕着他的手臂,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有了这层关系,按说心理上会更加依赖对方,可是她丝毫感受不到,还诡异的生出一个念头:以后就算分开,也是各不相欠……

  房里骤然沉默下来,空气中满是挥之不散的荷尔蒙味道。

  许久,俞知远抬起头,将她的背固定在自己胸前,从后面暗暗挑逗厮磨,手也不老实的捏着她胸前柔软,声音里充满了醉人的挑逗气息,轻轻打破寂静:“还疼不疼?”

  卜晴身体里的火,让他撩拨的,又开始蹿了起来。她不适的想将他的手拨开:“当然会疼。对了,我看你的书架上的CD篮里,有很多爱情动作片……”

  “我过两天去北京,在那边呆的时间估计会很久。”俞知远若无其事地避开这个话题:“我这两天争取让你出院。”

  卜晴的脊背再度僵了下,接过话:“出院,然后去拘留所是吗?爷爷的笔录内容,我已经知道了。”

  俞知远心中一沉,胸口顿时变得窒闷:“对不起,这是我的疏忽。我保证,一定会让你自由的走出三院。”

  “你拿什么保证?”卜晴反问他,并转过身无意识的玩弄着他胸前稀疏的几根胸毛。“我倒是有个好办法。”

  “嘶……”俞知远愉悦地抽了口气,翻身将她压到身下:“别和我提张乐成,我不想听。”

  卜晴微笑着望他,食指和拇指瞬间收拢,夹住他胸口的凸起狠拽了下:“不想听,我就不说了。”

  俞知远俯□含住她的唇,精神抖擞的开始第二次进攻……

  *苦短,卜晴隐约记得其实只做了两次,但她浑身上下,好像被拆过了重组一样,怎么都疼。天刚蒙蒙亮,路上往来的车辆也特别的少,俞知远平稳的开着车,嘴里不断碎碎念,温柔的叮咛着一些事情。

  翠庭的房子、观水街的8间商铺,以及附近的复式房、御景的联排,还有部分信托基金,已经办理完了转让过户手续,让她安心的等着他从北京回来。

  卜晴实在太困了,她半睡半醒的歪在后座上,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话,也没细想他老说房子是什么意思。

  俞知远说了好久,回头发觉她已经睡着,心底顿时柔软得不成样子,决定将去北京的时间往后延一天。按照他原来的计划,今天本该带她去民政局办理复婚手续,后来仔细一考虑,觉得不妥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将卜晴送到三院,并亲眼看着她进了病房,俞知远掉头回了单位,提前在法务处送来的停职手续上签字。这份手续签完,意味着他暂时失去了工作,也意味着他今后有可能会失去所有……

  卜晴昏天黑地的睡了一觉醒来,时间将近中午。负责照顾她的护士见她醒了,立即说门外有姓张的男士要求探望,问她是否同意。

  “我准备一下。”卜晴低头检查了一□上的衣服,飞快将自己用被子盖好,朝护士说:“可以让他进来了。”

  张乐成平静的换了无菌服进去,见卜晴还躺在床上,自顾拉了张椅子坐下,半晌不说话。

  卜晴以为他是为了彩礼的事,于是耐着性子等他开口。

  过了几分钟,张乐成站起来,面露雀跃的表示:房车都买好了,什么时候去办理结婚登记手续。

  卜晴打断他,没就着这个话题往下说,而是问他头年去甘塘出差的事,到底是谁的主意。并问了下宋旷林的升职,是不是跟钟家有关。

  张乐成说到底也是个男人,突然间被爱慕的对象,把过去做过的龌龊事翻出来,那种无地自容的心虚感,比当众打了他的脸还扫面子。他定定的站在那里,听着卜晴嘴里不断说出的新证据,最后忍不住索性一股脑的兜了个底朝天。

  事情无非就是那几件,钟碧霄找了郭秋华,又找了于老师的事。至于宋旷林的升迁,以及突然出现,确实也是事先安排。可惜宋旷林起的作用太小,导致最后她自己出演了那荒唐的一幕。

  “带我去北京,我要见钟碧霄。”卜晴等他说完,以不容拒绝的语气说:“我不爱你,从来就不爱。我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必要重申,只是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张乐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什么事?”

  “我怀了俞知远的孩子,他还不知道。”卜晴微笑着,眼底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张乐成震惊莫名,他烦躁的在房里踱了一圈,重重坐回椅子上。安静许久,他犹豫着答应说服钟碧霄去刑警销案,并带她去北京。

  卜晴如释重负的松下口气,说:“我其实没想过你真的会同意。”

  张乐成笑了下,补充道:“霄霄这孩子脾气比较拧,你真想去见她只能以我女朋友的身份,你可考虑好了?”

  卜晴飞快思索一番,点头答应下来。

  三天后,刑警队销案的消息传达到三院,卜晴一刻都呆不下去的办理了出院手续。随着来接她的彭小佳直接去了疗养院看奶奶。卜老太太身体还算硬朗,就是到了傍晚,眼睛时常会无故流泪。

  卜晴找苗大姐问了问情况,找到俞知远安排过来的司机,托他去疗养院的药房买眼药水。中午简单吃了顿饭,卜晴给奶奶滴完药水,借口说还要下乡一段时间,让她安心留在疗养院。走前她将苗大姐拉到门外,事无巨细的嘱咐一番,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当天下午,卜晴和张乐成平安落地首都国际机场。

  第44章复婚守则

  虽入住同一家酒店,不过卜晴花的是自己的钱,而且开好房间就去了卜朗的学校。

  上次见面太仓促,很多事来不及解释。身为他的姐姐,卜晴心里很清楚,他骤然听到自己嫁过人,又离婚的事,内心里会有着怎样的触动。

  打车来到卜朗就读的大学门外,卜晴下了车,边给他打电话边往附近的饭馆走去。中午去看过奶奶,她回城之后又去看望了一下俞老先生。

  关于儿子俞瑞海的事,老先生不说,她也不好问。不过也看得出来,他是因为不方便出面,才逼着俞知远去活动关系。她对部队的等级、军衔、职能不太熟悉,只知道老先生退下来之前的军衔不低。

  在位时,他都不曾利用过手中的职权,为子孙徇私。如今更不会放下坚持,亲自去开这个口。

  俞知远的性子,和老先生完全是一股模子刻出来的。骨子里,两人都是非常固执的人,所坚持的、信仰的,素来很难动摇。尤其是俞知远,从他对待父亲的态度上便可窥见一斑。

  卜晴愁眉不展的进到饭馆店内,经服务生指引,在角落里的位子坐了下来。

  随便点了两个菜,她利用等卜朗的间隙,给俞知远打了电话,结果那边没接,无奈她只好发了条短信过去,告诉他自己和谁来了北京,为何而来,并说了酒店的名称和房号。

  下午去机场之前曾撞见杜御书,她觉得自己主动说,总好过让别人传话而导致误会。

  暮色四合,渐次亮起的街灯,慢慢将京郊某私人会所上空的一方黯淡天空照亮。

  二进院中的正房之内,摆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钟碧霄和俞知远各坐一面,无声对望。许久,俞知远面沉似水的拿起桌上的小碗,起身给她盛了小半碗汤递过去。

  幸福的笑意若有若无的浮现嘴边,钟碧霄双手接过他递来的汤,小口小口的吹温了喝下。往日里凌厉冰冷的眉目,在氤氲的水汽里逐渐变得柔和。

  俞知远敛眉拿起手边的烟和打火机,起身去了外边。三月初的北京寒意料峭,几颗光秃秃的的枣树,在廊里晕黄的灯光照射下,在地上投下大片大片凌乱的影子。

  边上的厢房里,偶尔传来几道清浅的笑声,间或有服务生,脚步匆匆的穿过回廊。看似平静的表象下面,尽是波涛暗涌的湍流。

  他点着烟狠狠吸了一口,想起卜晴说她讨厌烟味,随即转过身扔进廊上的烟灰缸里,使劲摁灭。

  返回屋里,钟碧霄碗里的汤已经见底。她优雅的拭净嘴角,抬眼端望他波澜不兴的俊逸面容,低低的笑出声:“知远哥哥,我记得你从不抽烟。不过我不介意。”

  俞知远避开她的视线,自顾拿了公筷布菜:“崔旭知道的话,一定会觉得很开心。”

  “我不想谈他……”钟碧霄急急打断他的话:“你这次来北京,目的是为了和我谈他?还是为了求我爸帮俞伯伯说情?”

  俞知远夹菜的动作微顿,微微抬高下巴轻描淡写扫她一眼,沉沉笑了:“都不是。”

  钟碧霄楞了楞,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所谓,反正我表舅已经把卜晴娶了。中午登记完就来了北京,现在住在朝阳的一家酒店里。”

  俞知远脸色平静的端详她片刻,声音清朗的笑着摇了摇头。他敢把一半的身家送给卜晴,心里就坚定的选择相信,她不会做出背叛自己的事。

  如果没收到卜晴的短信之前,他或许为了这个消息跳脚,甚至是愤怒、痛苦。但是这一刻,流淌在他心中的却是融融暖意,并且丝毫不担心卜晴会和张乐成之间有瓜葛。

  想着卜晴生气又坚决的模样,他的脸色舒展开来,眼中满是幸福的微光。

  陪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从不曾如此为自己笑过……这个认知让钟碧霄的情绪又低落下去,她自嘲的苦笑两声,极力装出淡然的模样,聊起旧事。

  像是达成共识一般,俞知远刻意的将眼前的事忘却,时不时搭上一句话,记忆也慢慢回到了十几年前。妈妈那时候是宁城三院的护士长,工作特别的忙。爸爸还只是电力集团的科室股长,他每天下了班,必定买上一束花去三院接妈妈回家。

  有时妈妈上夜班,爸爸接不到人,爷俩就一起开心的跑到爷爷那蹭饭,听奶奶用充满了爱意的调调,一遍又一遍的数落爷爷。可惜那样的日子太过短暂,短暂到这么多年过去,他都不肯相信深情的爸爸,会在妈妈病重期间作出背叛的龌龊之举。

  “知远哥哥,你还记得那年暑假,我们玩的那个游戏吗?”钟碧霄一手抚在胸口上,强忍着巨大的痛苦垂下眼眸,轻声提醒他:“就是鬼子和红军的打仗游戏。”

  “记得,我只参加了两次好像。”俞知远对此没太多印象,那一年的暑假,爷爷安排他去学围棋,空闲的时间并不多。

  他漫不经心的模样,让钟碧霄的心瞬间如坠冰窖,她哆嗦许久才又说道:“那你还记不记得,最后一次我被关在杂物房的事……”

  俞知远拉回思绪,总算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他迟疑的思索片刻,语气坚定:“记得,我当时喊了一声,崔旭那小子第一个冲进去,结果又把门关上了。后来他背着昏迷的你出来,说是中暑我们都吓坏了,我妈晚上还特意去你家看望过你。”

  “你没进去过……”钟碧霄激动地站起来,面露惊诧表情异常狰狞的盯着他,睁大的双瞳里,忽然滚落大颗大颗的泪珠。

  俞知远骇了一跳,迅速跟着站起来,随手递了张纸巾过去:“没,崔旭把门关上了,我跟任飞在门外等了一会,无聊就去摘了赵伯母种的黄皮。春节那会,我在惠之家遇见她,她还说院里又种了好几颗黄皮,却再也没人去摘。”

  钟碧霄气急攻心地张了张嘴,眼前一黑瞬间跌坐到椅子。

  俞知远被她的样子吓到,也顾不得避嫌,绕过去将她抱起来,飞快出了正房转去停车场取车。

  白色的沃尔沃速度极快的从京郊赶回城里,径自开进301医院。将钟碧霄送入病房,俞知远通知过钟庆卓夫妇,忽然想起可能还在等着自己的卜晴,不放心的给俞知珩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去把人接过来。

  夜里9点多快10点,北京城依旧一派车水马龙的繁忙景象。卜晴一身疲惫的结束和弟弟的谈话,打车回了酒店。走进大堂,她一眼看到张乐成满脸担忧的迎出来,顿觉内疚。

  谢过他举动,卜晴话题一转,挑明了跟他说,自己不需要这种关心。张乐成讪讪挠头,陪着笑表示,下次不会了。

  卜晴因为俞知远始终不来消息,心里非常不痛快。沉默回到客房,她刚翻出睡衣准备去洗澡,酒店总台忽然打来电话,说大堂有位姓俞的先生求见。

  姓俞的先生?俞知远来了怎么不直接上楼……卜晴心中隐约有股不祥的预感,丢了睡衣带上房卡和手机匆匆下楼。

  装饰奢华考究的酒店大堂吧,随意坐着几位客人。卜晴满心期待的环视一圈,果真没有俞知远的影子。她略略失望的转过身,身后却传来男人愉悦轻快的笑声:“大嫂留步!”

  “你在叫我?”卜晴及时转回来,惊疑的望着眼前高大又帅得过分的男人:“你是谁?”

  俞知珩嬉皮笑脸的打量她片刻,自我介绍道:“我叫俞知珩,大哥让我来接你去个地方。”

  卜晴目光审视的回望着他,恍惚忆起在翠庭过夜的第二晚,俞知远曾说他到了北京,大概会住堂弟俞知珩的公寓。再联想起几个小时之前,她发给俞知远的短信,当下毫不犹豫的点了下头:“他在哪?”

  “医院。”俞知珩故意吊她胃口,绅士的做了个请的姿势。

  果然,卜晴听到医院二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的往外走去。俞知珩在后面忍住笑,换上苦大深仇的表情,火速跟上去,领着她走到自己的车旁,主动打开车门。

  “你哥他怎么了?”卜晴坐进车里,手里紧张的全是汗:“是不是很严重?”

  俞知珩见她这般担心,怕自己玩笑开大了,等下不好收场。沉默半晌,解释说出事的人是钟碧霄。卜晴一听又是钟碧霄,心中的火气“飕飕”的窜上来,黑着张脸望向窗外。

  车子走到半路,张乐成忽然发来短信,说自己正在往301医院赶,让她第二天早上自己去吃早点。难道钟碧霄的情况真的很严重……卜晴捏着手机,过了将近一分钟才回了条短信过去,言明自己会照顾好自己。

  到了301医院,卜晴跟着俞知珩直接去了住院部。

  钟碧霄的病房里围了好些人,卜晴在人群里找到俞知远的身影,心情复杂的挤过去悄悄握住他的手。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的听着医生分析,导致病人昏迷的具体原因,没人注意到她的闯入。

  俞知远只觉手中一凉,他偏过头朝卜晴眨了下眼,不动声色的反握回去,嘴角隐约上扬。

  20分钟后,医生和护士全部离开,病房里只剩俞知远、卜晴还有钟庆卓夫妇及他们家的警卫和保姆。大家面面相觑的站了一会,在钟庆卓的提议下,相继走出病房。

  等在外边的俞知珩见状,痞气的朝俞知远使了个坏坏的眼色,自己先走了。俞知远若无其事的握紧卜晴的手,余光瞥见满头大汗的张乐成,正从电梯厅的方向跑过来。

  俞知远淡定的望着他,紧了紧手上的力道,朝钟庆卓开口:“钟叔,这里不方便说话,不如我们到外面去坐坐。”

  钟庆卓敛眉望向他和卜晴交握的手,又心痛又无奈的长叹一声。宋兰君神色黯淡的抹去眼泪,背过身轻声交代保姆两句,回头挽住丈夫的胳膊转身往电梯厅走。

  一头雾水的张乐成伸头往病房里看了下,不由自主的又跑起来,追上已经走出一些距离的卜晴和俞知远。

  一行人从301医院里出来,分头上车,一起去了长寿路钟家的住处。

  房子不是很大,客厅的装修也很简单,看不出半点奢华的痕迹。卜晴的手始终被俞知远握着,安心的和他坐到沙发,随意打量房里的布局。

  然而大家好像商量好了似的,一致保持着缄默。

  过了半晌,俞知远沉下思绪,主动开口打破沉默,问钟庆卓18年前钟碧霄中暑的事。宋兰君闻言,脸上霎时失去血色,急急问他:“霄霄是因为和你说这事的时候晕过去的?”

  “对。”俞知远狐疑点头,又问:“当年只是中暑,她的反应未免太大了。”

  一直没说话的钟庆卓突然站起来,口气严厉的朝着俞知远说:“知远你来一下。”

  俞知远安抚的拍拍卜晴的手,起身和钟庆卓去了书房。卜晴不知该和宋兰君聊什么,垂眸闭着嘴不出声。倒是张乐成显得特别担忧,老是欲言又止的,想说不敢说。

  卜晴心中狐疑,暗想着如果钟庆卓也不和俞知远说实话,她就私下找张乐成问问。钟碧霄到底出过什么样的事,能让她的心理如此扭曲。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离开钟家已是凌晨一点。俞知远蹙着眉,心情沉重的牵着卜晴回到车上,出了小区即往酒店相反的方向开。

  卜晴歪在副驾座上,眯眼看着车载的导航,柔声开口:“你要带我去哪?”

  俞知远缓了缓情绪,愉悦勾起唇角:“回家。”

  “我开了房间要付钱的……”卜晴大叫:“一晚上好几百呢,贵的要命。”

  俞知远无语的摇摇头:“你都有胆子和别个男人来北京监视我,居然还会心疼钱。”

  卜晴脸色红了红:“万一你趁着我不在,偷摸把钟碧霄娶了,我岂不是失财又失身?”

  “……”俞知远心中一荡,呼吸渐渐变得有些不稳:“我把属于我的东西都送你了,你何来失财。”

  卜晴懒洋洋的吁出一口气,笑着望他:“你送了我什么?”

  一股闷气梗到胸口,不上不下的堵得俞知远颇为难受。他冷下脸佯装专注的开车,心里却想着该怎么好好惩罚她。卜晴以为他真的生了气,调侃两句问起钟碧霄昏迷的事。

  “我也不清楚。”俞知远说的是实话,和钟庆卓在书房里谈的,全是父亲的案子,半句没提钟碧霄。虽然他心里也觉得奇怪,那年如果真的只是中暑,按说反应不该如此激烈。

  崔旭……莫非他知道内情?俞知远若有所思的拧起眉,也不管他那边和国内有时差,带好耳机便将电话拨了过去。

  这头崔旭刚睡下,冷不丁听俞知远说钟碧霄提到那件旧事,登时没了睡意:“我明天安排一下,马上回国。对了,知珩在北京的关系比较广,你让他帮我提前预约个心理医生。”

  俞知远越听越糊涂:“找心理医生,那年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三言两语的说不清楚,我最迟周末能到北京。记得让知珩帮我安排。”崔旭挂了电话,忧心忡忡的翻身下了床。

  这件事压在心里这么多年,她居然从来都没忘记过。所谓选择性失忆,只是她安慰旁人的借口。他不敢想她此刻该有多么的痛苦,有多么的绝望。

  宋旷然!崔旭咬牙切齿的低咒一句,飞快开了灯收拾行李,并书写回国申请。

  白色的沃尔沃开到房山附近,车速平稳的拐进一处别墅小区。

  这套别墅的面积,比起俞老先生在御景的那套,大了一倍都不止。卜晴从车上下来,啧啧赞叹:“我听爷爷说,叔公也极反对俞家人经商,知珩的这套别墅,现在少说也得上亿吧?”

  “极反对不是坚决反对,知珩正经做生意,又不是靠着家里的关系坑蒙拐骗。”俞知远将车开进车库,领着她去了客厅:“这房子买的早,实际上没花多少。”

  “哦……”卜晴懒得和他争辩,背着手四处溜达参观。

  俞老先生在宁城的居住环境,虽比不得北京这边好。不过比起普通人,好的却不止是一星半点。老太太病重那会在疗养院,听隔壁8号的保姆说,国家对立了功的军人还是很厚待的,不过也有老人过世,一家人都被赶出去的情况。

  说是赶,其实是另外换个环境一般的地方给住。据说也有后代犯了错误的,赶了便是赶了,不会再另外安排。联想到俞知远的父亲好像也犯了很大错,她心惊肉跳的停下脚步,却不防俞知远一直跟在身后,后脑勺瞬间撞得生疼。

  “嘶……”她转过身,生气瞪他:“你是鬼啊,走路不带响的。”

  俞知远伸手揉揉她的头,笑容捉狭:“该去洗澡休息了。”

  卜晴心头微颤,一张脸霎时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隔天腰酸背疼的睡醒过来,俞知远已经做好早餐。简单吃完,卜晴回酒店退了房,把行李搬到别墅和他同住,还和他一起去见了好多人。

  每一次他都是满怀希望的下车,失望而归,这让卜晴心疼莫名。辗转跑到下午,她在他的安排下,和俞知珩去做了个造型,为晚上的应酬做准备。

  卜晴平时也穿高跟鞋,不过没尝试过6公分以上的高跟,猛然间穿上10多公分的鞋子,让她十分的不适应。为免出丑,她在造型工作室的房间里,来回练习了将近半个小时,总算穿稳了那双昂贵又累脚的鞋子。

  吃饭的地方定在京郊的私人会所,卜晴和俞知珩先行过去安排,俞知远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三个人碰过头,暗暗焦急等待。

  这一等便等到了夜里十点多,约请的人只来了一个,但是没吃饭就走了。卜晴头次见他如此失落而绝望,难受得只能握着他的手,无声安慰。

  之后又连续奔波了两天,依然是毫无进展。即使有俞知珩的父亲、爷爷,还有钟庆卓出面通气,那些人一听说是俞瑞海的案子,个个避而不见,更别说松口答应帮忙。

  卜晴原先以为,这事只要找准关系开个口,很快就能平息下去。现在看来,她的想法还是太嫩。走完当天计划里的最后一家,两人从长寿路出来,都沉默着不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再公告一次:今晚凌晨发布的章节是防盗章节,新章会在明天早上8点左右替换完毕。希望跳坑的菇凉们体谅一下。我爱你们~~~~~~

  第45章复婚守则

  沿路的霓虹照进车内,车厢里的光线忽明忽暗,卜晴不敢流露出丝毫的倦怠,一直微笑着打起精神陪他,间或说上一两句话。

  她的心思俞知远又岂会不知,趁着等红灯的时候,他空出手揉揉她的头顶,目光温柔的笑了笑,哑着嗓子说:“别为我担心,我很好。”

  卜晴捉住他的贴到自己的唇边,轻轻的吻了下:“我相信你。”

  俞知远顺势摸了摸她的脸颊,眉宇间浮起丝丝苦涩。自己眼下已是前途渺茫,而她能否陪到最后,始终是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

  移不开,融不掉。

  从长寿路回房山的路还很远,两人走到中途,俞知远接到俞知珩来的电话,拧着眉开到路口,打着方向盘拐了回去。新官新政首倡反腐,父亲的案子,想压下去基本无望。

  他们父子间的感情,经过这么些年其实早已淡薄如纸。只不过骨子里割舍不掉的血肉亲情,让他没法狠下心肠,绝情到去辜负爷爷的期望。

  车子照着来时的原路,穿行于繁华的街道,卜晴觉察到窗外的建筑逐渐变得眼熟,微微侧过身,小声问他怎么又倒回去。

  俞知远的嗓子因为上火,这两天发炎得特别厉害,嘴巴也起了一层泡,风一吹就干裂的翘起白皮。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让人听不真切:“我想带你一起去看下爸爸。”

  “这么晚了,打扰他老人家休息不太好吧?”卜晴并非不愿意,而是心疼于他话中的无奈。

  俞知远侧眸望她一眼,好似看透她心思一般,神色凝重莫名:“爸爸看到你一定会很开心,相信我。”

  卜晴深知他此次北京之行的目的,她点点头,回给他一个温柔的笑容。

  俞知远牵了牵唇角,两道剑眉很快又拢到一处。知珩的电话来得这样急,恐怕不是什么好事。从年前至今,事发已有月余,今晚怕是父亲被带走调查前,唯一的碰面机会。

  即使这么多年不闻不问,但他无事便是心安。此时此刻,俞知远深深的感受到了巨大的无力感。叔公和钟家,还有外公那边三家联合起来,如此大的能量况且压不下这个案子,他又能做得了什么。

  缄默着将车开到礼士路,他放缓车速,给俞知珩去了个电话,随后直接进了小区,停到父亲所居住的楼下。车刚停稳,俞知珩一脸焦急的过来,拉着他去了一旁耳语。

  卜晴随后下的车,安静等在楼道口。气氛没来由的变得压抑,无形的绝望气息,悄无声息的在各自的心头蔓延开来。

  俞爸爸的案子,一旦开始正式调查,俞知远就是想避开影响,恐怕也行不通。她倒不是担心今后的生活没有保障,惠之家的奖项她还未去领取,加上此前离婚他付给自己的,怎么算日子都不会过得太差。

  怕只怕,他承受不了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扛不住无孔不入舆论的谴责。新闻上多的是从天堂跌到地狱的例子,大部分人选择了远走国外,从此消失在大众面前。而她心有牵挂,注定离不开脚底的这片土地。

  “走吧……”俞知远朝俞知珩摆摆手,走回来重重揽住她的肩,相拥着上楼。

  卜晴主动牵住他的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安心。沉默着走到三楼,俞知远拿钥匙开了门。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灯泛着朦胧的光,空气里满是刺鼻的烟草味。卜晴不舒服的打了个喷嚏,随即用手捂住口鼻。俞知远将灯打开,同时开了抽风机,拥着她往里走。

  俞瑞海枯坐在沙发上,他听见动静木然地抬起头:“知远,你怎么会来这?”

  “我带卜晴来看看您,这两天检查组已经冻结了您的银行账号,还有部分房产。”俞知远的口气很冷,他拉着卜晴坐下去,接着说:“爷爷一辈子的清誉,被您在一朝间毁了个彻底。俞家上上下下的每个人,都在为了您努力奔走,您是不是该趁着调查组的人来之前,和我清楚的解释一下。”

  “没什么好解释的,房产是我索贿得来,巨额资金也是。”俞瑞海垂着头,哆嗦着又抽出一支烟点上。

  俞知远拦住他的动作,力道大得碰翻了茶几上的烟灰缸。“哐当”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地板上到处都是半截半截的烟蒂。他抬脚拨开,哑着嗓子吼道:“俞知荣到底是谁的孩子?他和你一路畅通的仕途,到底有没有关联!”

  一旁的卜晴被他脸上骇人的气势吓到,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她一直以为俞知荣是他亲弟弟,原来竟然不是……难怪他一直不怎么和前家公来往。

  俞瑞海被问住,他睁大眼睛,怔怔望着面容和自己愈发相像的儿子,目光闪了闪迅速垂下头。

  俞知远安抚的拍拍卜晴的肩,骤然抓住父亲的手腕,拽他着离开客厅,一起去了书房。“嘭……”,巨大的关门声突然响起,卜晴吓得一个激灵,眼皮莫名其妙的跳个不停。

  房子的隔音一般,她坐在客厅里,隐约还能听见父子俩一声高过一声的争执。她焦虑不安地搓着手,又担心他们动手,又怕万一报警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过了许久,书房的门终于打开。俞知远黑着张脸率先走了出来,俞瑞海垂头丧气的跟着,往日里不怒而威的气势,早已消失殆尽。

  “我们走。”俞知远走到沙发那朝卜晴伸出手。

  卜晴看了看前家公,将手交给俞知远,乖巧站起来。两人走到玄关,俞知远忽然顿住脚步,回过头语气沉重的说:“爸,你很快就要当爷爷了。”

  俞瑞海眼底闪过一抹狂喜,但随之黯淡下去,疲惫不堪的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们一眼。

  俞知远咬了咬后牙槽,拉着卜晴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回到房山这边的别墅,差不多都凌晨2两点。洗过澡躺到床上,卜晴没有一丝睡意,紧贴着他的后背,双手贴着微微凸起的疤痕,温柔摩挲。

  她知道他也睡不着,于是试探着开口:“知远,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俞知远转过身来,将手臂伸至她的颈下,轻声答:“问吧。”

  卜晴抬手抚上他胸前的凸起,柔声道:“如果我没有起诉,你是不是真的会和平与我离婚?”

  俞知远捉住她的手,学着她先前在车上的动作,轻轻放到嘴边啄了下:“也许吧,我还想过离婚后,让御书去民政局把你的已婚记录消去,这样你即使将来结婚,丈夫也不会知道你有婚史。”

  “那你后来被我起诉,为什么还要追我?”卜晴的手若有若无的滑下去,似挑逗又似安抚。

  俞知远喉咙里发出一声愉悦的低呼,情不自禁的翻身将她压到身下:“可以不回答吗?”

  卜晴脸红红的笑着,出其不意地仰起头吻了一下他的唇:“不想说就算了。”

  “用做的岂不是更好。”俞知远在她耳边呵了口气,趁她还没收回脑袋,迅速空出手托住她的脑袋,霸道的吻回去。原只打算浅尝辄止,可她的味道太过诱人,让他禁不住加深了这个吻。

  这两天一直忙,脑子里也不曾清闲片刻,他心里原就充满了愧疚之情。面对她的欲拒还迎的挑逗,如同干涸的荒原遇上火把,瞬间即成燎原之势。

  他小心的将她身上的睡衣退去,移开唇含住她胸前的微红,滚烫的舌圈上去,细细吸允着,舔舐着。另一只手也没闲着,轻轻握住另外一团柔软,恣意摩挲。

  不一会,卜晴的身子便瘫成一团烂泥,无力的抱着他的头轻声娇喘。

  她的反应让俞知远的情绪更加高涨,他流连不舍的吸允片刻,忍不住移开手缓缓下移。酥酥麻麻的欢愉感受,似一道强电流,瞬间流遍卜晴的四肢百骸。她半眯着双眼圈住他的脖子,口中发出细碎的轻谓,那感觉说不出的娇媚惑人。

  俞知远体贴的扶住她的腰,额上渐渐出了一层薄汗。他的手在她光洁的大腿上摩挲一阵,慢慢覆上那片神秘的丛林,手指摸索着深入进去。

  “唔……”卜晴不适的扭动着腰肢,反而让他的手指更加深入。又涨又酥麻的感觉,随着他的逗弄,渐渐传遍全身。

  “再放松些……”俞知远的声音充满了说不出的温柔,他抽出湿湿滑滑的手指,一点一点顶开她的腿,挺直腰板猛的一下深入进去。

  “有点疼……”卜晴皱了眉,双手缠上他有力的臂膀,全身上下都汗津津的,绯红的皮肤仿佛吹弹可破。

  俞知远陶醉的发出一声轻吼,缓缓撞击着,深入着……好似不知疲倦的在她身上恣意驰骋。

  窗外的微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淡淡映照着房中的旖旎景象。喘息声、强而有力的撞击声,以及男女压抑而愉悦呻/吟,渐渐盈满一室……

  隔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卜晴就醒了过来,她腰酸腿麻的侧着身子,细细端详他的睡颜。来北京的这几天,他的精神压力大到无法想象,没有一晚可以安睡。这会即使是睡着,眉目之间也透出深深的疲惫之感。

  她越看越心疼,忍不住凑过去,偷摸的亲了下他的额头。

  下一瞬,倏然醒来的俞知远,已经稳稳将她压到身下。卜晴惊呼一声,像个做了错事被抓住的小孩一般,小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你醒了……”

  “嗯……”俞知远含着笑贴近她的脸,补充道:“都醒了。”

  “流氓……”卜晴挥起拳头,不疼不痒的捶了下他的胸口:“你快下来,我去做早餐。”

  俞知远想起昨晚做到一半,她就睡过去了,顿时痞气的笑了:“先在这吃饱了,再去做胃里要吃的。”

  卜晴清楚的知道自己昨晚累过头中途睡着的事,于是羞赧的迎着他的视线,缓缓开口:“你确定要先在这里吃?”

  俞知远眼中迅速涌起情/欲之色:“你说呢?”

  卜晴又羞又臊,倏然将他推下去,又将他摁平了自己笨拙地爬上去,低头吻上他的喉结……

  结束已经是7点半,卜晴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躺在床上动都不想动,最后还是俞知远去做了早餐。吃完不到9点,俞知珩来了电话,让他们马上到玉泉山去。

  俞知远带着卜晴紧赶慢赶,用最快的速度到了叔公的住处。陈文月领着俞知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说是北京的房产全部被冻结,娘俩一大早上的让人赶了出来。

  客厅里除了他们母子,还有俞知珩的父亲和爷爷,不过大家似乎都不太关心这事。任她自己个在那哭天喊地。卜晴对这个前婆婆没多少印象,也没想过要搭话安慰。

  过了一阵,俞家的两位大家长说是要去开会,提前离开了家。俞知珩坐了不到三分钟,推说要去公司处理业务上的事,也走了。

  其他人该回房的回房,该避开的避开,不知是存心还是无意,反正最后剩在客厅里的,就只剩俞知远、卜晴,还有陈文月母子。

  “你既然把我爸举报了,就该想到这个结果。”俞知远恨恨出声,眼睛却看都不看陈文月一眼:“还有,你这种时候在俞家哭诉没有,赶紧找你儿子的爹才是正经。”

  陈文月脸色闻言怒不可遏的站起来,叉腰指着俞知远的鼻子骂道:“老流氓偷摸给留了好几套房产给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光是东山墅的房子就有两套,得了好处就想让我们母子滚蛋,没那么便宜!”

  俞知远无意和她争吵,听罢不耐烦的喝叱道:“便宜不便宜,如今都在纪委工作组手里,你能耐就自己拿去。”

  一直没做声的俞知荣,这时突然站起来,动作古怪且眼神阴鸷的,慢慢朝俞知远靠过去。等卜晴发觉他裤兜里有东西,想提醒已经来不及!

  随着俞知远的爆喝响起,明晃晃的匕首掉落地板,发出一声尖锐的撞击之声。卜晴吓得魂飞魄散的冲过去,也不知哪里来的蛮力,一下子将比她高了一个头的俞知荣撞开:“知远,他有没有伤着你?”

  “没事,擦破点皮。”俞知远甩了下手,淡漠扫一眼已经警卫抓住的俞知荣,朝警卫说:“扭送到附近派出所去,敢在这里行凶,兔崽子胆子不是一般的肥。”

  下傻了的陈文月从震惊中回过神,哭嚎着扑过去拦住警卫,大声哀求:“房子我不争了,你别对你弟弟这么狠。”

  俞知远波澜不兴的挑挑眉:“他不是我弟弟,我爸亲口说他做过节育手术,所以你少在这攀关系。送走!”

  最后两个字是和警卫说的,完全不容置喙的语气。

  陈文月这下彻底疯了,她又哭又喊的叫骂起来:“没有我,俞瑞海哪能坐到今天的位置……”

  “等等!”俞知远叫住已经走到门边的警卫,几步走到陈文月面前,居高临下的睨着她:“到底忍不住说了啊?那个人是谁!”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陈文月,嘴巴张着,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俞知荣的脸色也极差,似乎还未从母亲的话中,平复过来情绪。

  卜晴心疼的摇了摇头,找到家中的保姆,让她尽快找来消炎药和纱布。俞知远虽然反应及时,但受伤的口子并不浅,他脚边的地板上,随处可见猩红的血滴。

  过了不知多久,俞知珩父子去而复返,回来的还有俞知远的叔公。俞知荣被警卫摁着不能动弹,陈文月抹着泪,跟他们几个男人去了楼上。

  卜晴帮着保姆把地擦了擦,焦急等在客厅里,百无聊赖的看着电视。昨天下午张秘书来电话,说俞老先生的身体情况再度恶化,她怕俞知远承受不住,没敢说。

  奶奶在疗养院倒是一直安好,眼睛流泪的情况,用药之后已经得到了明显改善。只是每天都在催问,自己何时回去。

  今天不知他们能从前婆婆口中套出什么话,但愿会是个好消息,好让他们能尽快回宁城,也好让俞老先生安下心养病。

  楼上的谈话持续到快中午,失魂落魄的陈文月从楼上跑了下来,蛮横的从警卫手里拽过儿子,落荒而逃。俞知远随后下来,脸色没见有多大变化,他连午饭都不吃,带着卜晴匆匆离去。

  车子出了玉泉山,飞快的往礼士路开去。卜晴什么不问,安静的坐在副驾座上给彭小佳发短信,让她有空就帮忙去武警总院看望下俞老先生,还有疗养院里的奶奶。

  彭小佳的短信很快回过来,简洁明了的一个字:好。

  卜晴的眉头有所舒展,忍不住望着专注开车的俞知远,细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别担心,总的来说是好情况。”俞知远浅浅的笑了下,手机正好有电话进来。他带上耳机,没听两句便大声吼道:“你先在那守着,我马上到。”

  卜晴望着他脸上的恐怖神色,才落下去一半心,瞬间又被吊到了嗓子眼。

  第46章复婚守则

  头天晚上才来过的俞父居所,楼下停着两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楼道口圈了一圈的警戒线,气氛胶着而沉闷,大批警察漠然的围在警戒线内,穿着常服的几名工作人员,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围观的人拿着手机在围在警戒线后,交头接耳的忙着拍照。但是很快便有工作人员过来劝解,不要拍不要发微博,不听劝阻的,即转交给警察处理。

  俞知远的牵着卜晴的手挤进去,也被拦在楼下的警戒线外,不得靠近半步。他的手心很潮,隐隐发着抖,素来从容冷静惯了的那么一个人,此时无措的像个孩子。

  卜晴也怕,唯一能做的,便是陪着他安静等待。过了一两分钟,俞知珩神色匆忙的赶来。他和自己的助手耳语一阵,随即挤到俞知远身边,面色凝重的告知,他父亲用领带在客厅上吊,幸好被调查组的工作人员发现报警。

  俞知远的脸颊一直僵着,黑眸平静得好似一滩死水,令人无法分辨出喜怒。唯有垂在身侧握成拳头的手,以及他额上突突跳动的青筋,泄露出一丝不安的惊惶。

  “快把车退过来一些……”焦灼难耐中,举着点滴瓶的医生出现在楼道口,大声喊话。楼下的警察随即撤掉部分警戒线,协助抬着担架的人,将俞父送入救护车。

  “爸……”俞知远隐忍的从齿缝里吐出一声低吼,暴起的身子才冲出去两步,旋即被工作人员和俞知珩拦住,眼睁睁看着救护车的车门关上。卜晴惊见他绝望的神情,鼻子瞬间发酸,视线也变得有些模糊。

  随着救护车赶到*,他们再度被拦在抢救室门外。俞知珩代为上前交涉,谁知随行的调查组工作人员商议片刻,直接朝俞知远走过来。

  其中的一名工作人员,低头翻看了下手中的资料,硬邦邦的说:“俞瑞海的大儿子,俞知远是吧?请您协助我们的工作,配合调查您父亲的案子。”

  俞知远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很快又恢复回平常的模样,淡然点头:“可以。”

  该工作人员似乎意外于他的态度,但眼中讽刺的意味丝毫不加以掩饰:“那就跟我们走一趟。”

  “现在?”俞知远眼神戒备的望着那位工作人员:“给我五分钟时间。”

  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随意扫一眼他身旁的卜晴,依然冷冰冰的语气强调:“只有五分钟!”

  俞知远颔首,镇定自若地牵起卜晴的手,阔步走进电梯厅对面的消防通道。通道很宽,但并不安静,不时有三三两两的病人家属,或埋怨、或祈祷的步行经过。

  他居高临下的将她护在胸前,黑色的双眸,深深的凝视她已然发红的鼻头,双臂一抬,克制的将她揽进怀里。卜晴抿紧了唇,用尽全身的力气回抱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就在耳边,却莫名的震得她耳膜生疼。

  “等两天,如果知珩也没法打听到我的消息,你马上收拾东西回宁城,好好替我照顾爷爷。”俞知远的手臂一点点收紧,胸中澎湃着惊涛骇浪般的不舍:“时间不会很久,我一定回宁城娶你。”

  卜晴难受得眼泪几欲滴落,不顾贴身跟来的工作人员侧目,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呢喃着试图活跃气氛:“这算不算是在求婚?”

  求婚——

  俞知远琢磨着这两个字,嘴边禁不住浮起一丝松弛的笑意。只要这边的事结了,他回宁城一定要好好跟她求婚,别的女孩恋爱时该享受的,他决计每样都试试,绝不亏了她。

  可是想到眼前不知归期的分离,他心里登时难受得喘不上气来。害怕失去她的煎熬、生死不明的父亲,俞知远筋疲力尽的夹在缝隙里,胸口跳动着的一颗心,好似被放在刀口之下,一点点生生剜开。

  “时间到了,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身后的工作人员不耐烦的盯着腕表,扫兴开口:“只要好好交代,调查的时间不会太久。

  俞知远心头一沉,仓促间在卜晴唇上印下一吻:“和知珩回去吧。”

  他转身的刹那,卜晴眼里的泪迅速落了下来。她怔怔地站在通道口的平台上,心里落空空的,两条腿沉的根本迈不开步。工作人员将俞知远带进急救室,过了大概一分钟的样子,他们留下其中一名同僚,押解犯人似的走进医生专用通道,把俞知远带离。

  我等你回宁城……卜晴喃喃的嚅动着嘴唇,脚跟发软的蹲到地上,狠狠抱住自己的双肩。

  俞知珩见状深深的吸了口气,踱步走到她身后:“大嫂……”

  “他不会有事对不对?”卜晴倏然抬起头,满怀希望的望着他:“你一定要帮帮他。”

  “我没法和您保证……”俞知珩的脸上阴沉得没有一丝笑意,他礼貌的伸出手去:“我先带你去吃些东西。”

  卜晴摆摆手,自己挣扎着站了起来,晃回到急救室门外。俞知远不在,她必须替他留下,等着他父亲的抢救结果出来。抢救室门上的灯还亮着,大门紧闭。留下的那名工作人员,百无聊赖的靠在走廊的墙上,满脸鄙夷。

  现实从来都这般残酷……卜晴失魂落魄地跌坐到休息椅上,明亮的双眸黯淡下去,渐渐覆上一层冰霜。

  “让一让……请让一让!”寂静中,电梯厅的方向传来一阵喧哗,紧跟着是张乐成熟悉的嗓音,和医用推床的车轱辘声,卜晴本能的回过头望去。

  他一手高举着药瓶,另一只手抓着推床的边沿,正焦急的往急救室冲过来。在他对面,是位同样一脸担忧,但面孔陌生的年轻男人。

  急救室的大门打开,已经昏迷数天的钟碧霄,迅速被推了进去。张乐成狂躁的门外踱了两圈,终于看到休息椅上的卜晴。他眼中的惊喜一闪而逝,垂头丧气的走去过,勉强挤出一丝笑:“我以为你回宁城了。”

  “过几天吧,你怎么也没回去?”卜晴和他说着话,眼神却落在急救室大门外,那个痛苦不堪的男人身上:“你外甥的男朋友?”

  张乐成点了点头又摇头:“算是也不算是。”

  卜晴收回视线,没再接话。这时俞知珩打完电话,也走了回来。他看一眼卜晴身边的张乐成,径直朝抢救室门外的男人走去,大声招呼:“崔情圣,几时回的北京,也不通知哥们一声,我好派个车去接你。”

  “刚下飞机不到两个小时。”崔旭脸上没有半分笑容:“医生找好了?”

  俞知珩点点头,打趣道:“好了,不过我看霄霄的情况够呛。昨晚不是醒过来了吗?怎么你一回来又昏过去?”

  崔旭捻了捻眉心,压低嗓子飞快和他说了句话,便继续盯着大门不放。俞知珩无所谓的耸了下肩,硬拉着他走到休息等待区坐下。

  俞瑞海的抢救持续了两个多小时,面露疲乏的医生推门出来,直接与调查组的工作人员交谈。俞知珩和卜晴对望一眼,下意识地跑上前焦急询问。

  “由于病人窒息时间过长,目前虽然已经恢复自主呼吸,但仍处于昏迷状态。家属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医生说了一半便折回抢救室,卜晴知道以俞父现在情况,纪委方面是肯定不会让她近身照顾,默默站了一阵即随着俞知珩一起下楼。

  回到房山的临时住处,空气里满是俞知远的气息,然而房中却空荡荡的。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大片大片米白色墙面,泛着清幽又森冷的浅淡光辉,一股说不出的萧瑟凄凉之感,顿时充盈心头。

  卜晴蜷缩着窝进沙发里,愣愣发着呆。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她才想起有事没做,赶紧翻出张秘书的电话号码,冷静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张秘书的嗓音透着无尽的悲凉之感,沉重表示,他已经收到俞知远被带走的消息,也知道了俞瑞海自杀未遂的事,劝她别太担心。卜晴强颜欢笑,压下沸腾着的难过情绪轻声答应。

  被带走的人是俞知远,这叫她如何能够不担心。这段时间,一件事接着一件事的发生,让她发觉自己对俞知远的感情,其实比自己想象的要深得多。

  她说不来自己是何时动的心,是他悄悄跟着满世界去找卜朗,抑或是受前面一段挂名婚姻的影响。她真的分不清,也不愿意去细想。然而她才刚刚梳理清楚自己对他的感情,却要面临如此煎熬的分别。

  每次和他碰面,即使斗着嘴互相攻击,心底也始终有种安定的感觉。平淡得好似她和他原本就该在一起。所以,明知他说用怀孕避过刑罚的方法,一点都不靠谱,她仍愿意和他在一起,哪怕他真的会一无所有。

  卜晴头枕着沙发背,在胡思乱想中疲乏的睡了过去。迷迷糊糊的眯了半个小时,或者更短的时间,手机有电话进来。她睁开眼皮看了看号码,见是张乐成,遂狐疑的滑开接听键。

  原来是钟碧霄已经醒来,提出要见自己。那种高高在上命令式的语气,让人颇为不舒服。卜晴原就不认为她们有见面的必要,连解释都懒得说就把电话给挂了。

  这头张乐成扬了扬手中开了免提的手机,一脸尴尬的笑着朝钟碧霄说:“大概她情绪不好。”

  “我的情绪也不好。”钟碧霄转动脑袋,眼神陌生的睨着他身边的崔旭:“表舅我累了,想休息。”

  张乐成讪讪应了声,留下钟家的保姆陪着,和崔旭一起步出病房。钟碧霄心烦气躁的闭上眼,等着他们的脚步声走远,直到听不见了才幽幽睁开。

  宋旷然那个畜生回来了……她目光空洞的盯着惨白的天花板看了一阵,缓缓蜷起身子,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过了许久,她身上的衣服因为过度恐惧而汗湿,绷紧着神经沉沉的瞌上眼皮,晚饭也没吃便又昏睡过去。

  一夜梦境凌乱,许多被遗忘的破碎镜头,在梦里组合成一场无声的默剧电影,沉闷又拖沓。

  卜晴在天亮时分,一身疲惫的苏醒过来,独自下楼给自己做了些早餐。吃饱后,她叫醒俞知珩安排过来的司机,出发赶往*。

  俞知远的笔记本电脑还丢在房里,她昨夜睡不着上网搜索了下,关于长时间窒息引发的后遗症,担心得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路上她一直在祈祷,希望前家公能及时苏醒。可惜到了医院没见着人,辗转打听到的结果是,还在昏迷……

  从医院的ICU下来,卜晴在电梯厅再次碰见张乐成。她想起此前和他来北京目的,迟疑问起钟碧霄的病情,还有她发病的原因。

  张乐成欲言又止,顿了顿,客气请她到医院外边的早餐铺小坐。

  故事并不新鲜,但他隐忍而克制的怒气,让卜晴稍有讶异。张乐成长得极其普通,是那种比普通人还要普通的长相,而他前妻美貌非常。所以当初爆出他婚内出轨的消息,大家都有些无法理解。

  若不是亲耳听他说出宋家的往事,她大概一辈子都会坚定的认为,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因为自卑,或者是其他的情绪,才会放着家中貌美如花的妻子不要,转而在外头拈花惹草。

  实际上,他痛恨表哥拈花惹草,痛恨他帮人养儿子,还不管教好,无端端毁了钟碧霄的一生。那种深入骨髓的恨意,不是伪装太好,便是他心中对此极度排斥。

  最震惊的莫过于,宋旷林和宋旷然一样,名义上都是宋家的私生子,其实根本不是。卜晴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最匪夷所思的故事。

  静静听完他的讲述,卜晴恍惚忆起他昨天的电话内容,略略感到内疚。落地北京之后,他并不缠着自己,也不曾故意出现在俞知远面前,就像一阵轻风,无声的来无声的消隐。

  “我好像还欠你个人情,如果真的需要帮忙,我想我下一次一定会很乐意。”卜晴冷静思付片刻,坦然的笑说:“不过你别指望追我了,不管俞家的事上头如何处理,我都不会离开他。”

  张乐成受宠若惊,他睁大眼睛深情的凝视着她,含笑重重点头。送走卜晴分,他折回钟碧霄的病房,并在路上给崔旭去了个电话,请他尽快安排心理医生过来。

  钟碧霄尚未睡醒,苍白的脸上消瘦得只见高高凸起颧骨。张乐成在病床边坐了一会,接到表姐的电话,谈了两句随即起身离开病房。走前,他随手把新买的刀叉放在医用床头柜上,仅知会了一声保姆。

  他走后不到一分钟,一个和他身高相差无几的身影,嘴里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的推门进去。他姿态闲适的环视一圈病房,沉声支开房中的保姆,并反锁了房门。

  他的小表妹样子,除去脸上的肉少了些,居然没多大变化……宋旷然咽了咽口水,好整以暇的坐上病床,伸手轻佻的摸了一把她的脸蛋。

  沉睡中的钟碧霄似乎正做着美梦,她唇角微扬的翻过身去背对他,口中不清不楚的呓语出声。

  梦里,她穿着婚纱满怀喜悦的坐在白色的秋千架上,心情既甜蜜又充满了期待。俞家在翠庭的别墅门外,支着缀满香槟玫瑰的心形拱门,院中早已布置一新,树上缠满了白色和香槟色的薄沙蝴蝶结。

  “新娘子今天好美……”司仪真心又诚挚的赞美,让她犹如飘在云端,忍不住幸福的弯了眉眼。

  “霄霄,我的新娘……”男人醇厚又充满了磁性的低沉嗓音,带着阵阵蛊惑的热气扑进耳廓,令她胸口怦怦直跳悸动莫名。她刚想睁开眼,略带薄茧的滚烫手掌却覆了上来,随之而来的是充满了掠夺和占有的香吻。

  “知远哥哥,是你吗……”钟碧霄只觉身体里好像烧着一把火,越来越燥热不安。她无力的仰着头,热切迎合着男人的索取,甚至迫不急的伸出香舌,与之纠缠舔舐。

  “钟碧霄!你这个肮脏又歹毒的变态,知远他永远都不会爱上你!”卜晴不甘心的谩骂骤然传来,分明痛苦不堪的怒斥,听来却十足的虚张声势。

  卜晴忽远忽近的谩骂,令她不再怀疑男人的身份,进而变得更加主动的挑逗他。男人粗重的喘息着,下一瞬,他的温柔荡然无存,猛地将她抱到草坪上,沉沉覆了上去。

  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明明是黄昏微暗的天空,此时忽然变成了正午。钟碧霄能感觉到男人的手伸进裙底,粗蛮扯下她腿间的底裤,同时毫无预兆的将手指深入自己体内。

  “不要……”钟碧霄惊魂未定的清醒过来,却一下子撞进一双,充满了嘲讽和戏弄的眼眸。熟悉的浪荡神色,一张因为毁容而丑得与众不同的脸,倏然在眼皮底下放大。

  钟碧霄惊骇的坐起来,后背“唰”的一下冒出层冷汗。她极力压下心底的恐惧,佯装平静的和他对视片刻,余光瞥见医用床头柜上,拆过包装的崭新刀叉。

  她努力平复下恐惧,悄悄往边上挪了去,冷冷开口:“你是谁?怎么会进了我的病房。”

  “霄霄妹妹,你刚才放浪形骸的抱着我索吻时,嘴里可是一直都在喊哥哥。”宋旷然倾□子,距离很近的凝视着她的眼睛,轻佻的笑了:“你看我的身体对你多迷恋,只是吻一吻,就忍不住想在这要了你!”

  “来人啊……”钟碧霄颤抖着尖叫起来,她胡乱的挥着手臂,趁他不备迅速将刀叉藏进袖中,同时瑟缩着往后避开。然而身后除了床头,便是实墙,她根本避无可避。挥之不去的恐惧,不断刺激着她的脆弱的神经。

  宋旷然嘲弄的勾起唇,甩甩额前挑染成灰白色的一撮刘海,笑容邪恶的逼迫过去。那张丑陋不堪的脸上,坦荡荡的露出强烈的占有欲。少顷,他伸手攫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睁开眼。

  钟碧霄屈辱的咬紧牙关,瑟瑟发抖的手顿了下,悄然坚定地握紧刀叉的手柄。宋旷然的嘴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落下来之际,她再也无法忍受的挥起手。

  “啊……”凄厉的哀嚎瞬间响彻病房。宋旷然面容扭曲,不敢置信的望着钟碧霄,身子晃了晃重重栽倒下去,在地上痛苦的打起滚来。鲜红色的血在他不断的扭动下淌得到处都是,阴森又恐怖的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钟碧霄表情木然的抱着被子,十年前她毁了他的脸,现在她要的不止是他的眼,还有他的命……

  “嘭……”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张乐成和崔旭合力撞开病房的门,满头大汗的冲了进来。崔旭鼓着腮帮子,一言不发的走过,抬脚就朝地上的宋旷然猛踹。

  随后跟着冲进来的钟庆卓夫妇,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两人分头行动,一个上前拦住崔旭,另外一个走向呆若木鸡的钟碧霄。

  宋旷然的哀嚎声,随着推床轮子的轱辘声一起,逐渐远去,屋里安静下来,大家都默契的不去追问,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崔旭敛去眼中的恨意,使劲活动两下脖子,慢条斯理的将外套抚平。

  钟庆卓小声的哄着女儿,又根据她的意思叫来医生,询问何时可以出院。崔旭听说她想出院,心里顿时变得万分着急,本能的冲口而出:“钟叔,我想带霄霄离开一段时间。”

  刚回国不久的宋旷然能钻了空子,跑来医院意图不轨,日后定会变本加厉的施以报复。他已经错过两次保护她的机会,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要坚定的陪在她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解释下,宋旷然、宋旷林是名义上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其实都不是宋家真正的私生子。

  第47章复婚守则

  转眼到了三月下旬,北京连续数日放晴,雾霾散尽的天空,蓝得干净又透明。

  卜晴经过一周的焦灼等待,总算听到迟来的好消息,俞知远大概清明前后可以回宁城。俞父最终的诊断结果为:长时间窒息导致大脑功能丧失,有自主的心跳和呼吸,但机体已没有意识、知觉、思维,俗称植物人。

  有关俞父自杀,某垄断行业数名高官被带走调查,以及某部长严重违纪被双规的新闻,只在各大新闻门户上挂了一天,悄然撤下。论坛上的相关讨论帖,依旧回复众多,然而真正切实相关的消息只要发出,几秒之内便删得溜光。

  见怪不怪的高官贪腐新闻,看客早已麻木。加上有意控制信息传播的速度,用不上一天,该新闻便被新的热点取代。结案的正式新闻通稿尚未出炉,不过卜晴已经可以预见,俞知远脸上如释重负的温暖笑容。

  她坐在房里轻松的给张秘书去了个电话,随后利索收拾好行李,归心似箭的在俞知珩的护送下,登上北京至宁城的航班。距离教师资格考试报名结束的时间,仅剩两天,她纵有不舍也必须得回去。

  机票是俞知珩定的,位置在机舱中部的过道边上。卜晴低头扣安全带的功夫,耳边忽然响起张乐成惊喜的叫声:“卜老师,这么巧……”

  “确实很巧。”卜晴抬起头,微笑着看他:“明天要去报名参加教师资格考试,所以走的比较急。对了你外甥的情况有没有好些?”

  张乐成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微笑着动手扣安全带:“精神状况已经有所好转,并且同意让崔旭带她去旅游。对了,那天太忙,我还没谢你把心理医生带进去。”

  “不用谢,你帮我一次我还你一次,算是扯平了正好以后各不相欠。”卜晴抬手遮住嘴打了个哈欠,面露倦色:“我眯下,您请自便。”

  张乐成略带受伤的点点头,卜晴微微瞌上眼皮,其实没睡。

  钟碧霄伤了宋旷然之后,从外科病房转入精神科,没两天有关她的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书也随之出炉。宋旷然的父亲宋部长,因巨额资金来源不明、严重违纪被开除党籍和公职,并被立案调查。

  也是那条新闻,让卜晴偶然发现,俞知荣的样貌长得和宋部长十分相像。而宋旷林、宋旷然的长相与之相比,一个帅得过分,另外一个则丑得惨剧人寰,简单概括下就是四个字:基因突变。

  准确说,他们的身上压根就没宋部长的基因。

  昨晚在论坛看八卦,有知情网友称宋部长进去之后,发觉自己努力开垦这么多年,藤上结出来的瓜只有一个是自己的,当场气得昏死过去,被连夜送去急救。

  消息的真实性有待考证,不过从他能让俞父用自残的方式守秘,可见不是一个糊涂的人……卜晴胡乱猜测一番,竟真的打起盹来。

  离开二十多天,宁城还是原来的模样,不同的是满城盛开的紫玉兰的香味,让空气里充满了甜蜜怡人的味道。

  来接机的人是王叔,车子出了机场,直接往疗养院开去。俞老先生出院已有两天,身体还是老样子,听说精神大好。卜晴从北京回来什么都没带,她两手空空的下了车,张秘书正在院子里,陪着奶奶和苗大姐捣鼓着种果树。

  她走到边上陪了阵,起身进了客厅去见俞老先生。

  客厅里没人,偏厅里的摇椅咿咿呀呀的响着,阳光从窗户外晒进来,将他腿上的毛毯照得明艳又温暖。卜晴放轻脚步走到跟前,乖巧的帮他扶了扶已经歪到一边的颈枕。

  “回来了?”俞老先生睁开眼,慈祥的笑容中带着点点得意的狡黠:“好孩子,爷爷没白疼你。”

  卜晴扬起唇角,温柔的眼神,亮晶晶的望向窗外。花圃里的两株海棠,和头年新种下的樱花交错盛开,几只白色的蝴蝶在风中翩翩起舞,一派晚春的浪漫景象。她出神的看了一两秒,一身轻松的笑说:“还疼呢……您差点拆散了我们。”

  “要不是我这么逼着,知远一定不会去北京见他爸,这事也不会处理得这么顺当。”俞老先生的语气变得有些重,许久才又接着说:“难为你了。”

  “不为难,不过等知远回来,我会为难他的。”卜晴顽皮的笑出声。

  俞老先生先是楞了下,等回过味来,瞬间爽朗大笑。

  卜晴因为第二天要去报名考试,在疗养院陪两个老人吃过晚饭,便让王叔送自己回了御景。分离了将近一个月,彭小佳猛的见她回来,开心得话都忘了说。

  晚上两人各自洗过澡同床共枕,闲聊中卜晴忆起去北京之前,她和张乐成说自己怀孕,他不仅问有了几个月,还说了很多注意事项。这段时间紧张得跟打仗一样,她差点忘了这事。

  想到这,她碰了碰彭小佳,头疼的问:“你说怀孕三个月,到底显怀不显怀啊?”

  “我没生过我怎么知道……”彭小佳笑容暧昧的盯着她的胸:“真睡了?”

  “嗯……”卜晴坦然点头:“你说我要不要上淘宝,买足十个月的假肚子带着?”

  彭小佳见她如此认真,噗嗤一声没形象的大笑起来:“到时你生不出来,上哪找现成的孩子陪你演戏。”

  “先带着吧,免得俞知远没回来之前,张科老存有幻想。至于生不生,到了暑假回洵口再编谎圆回来。”卜晴自顾点头:“对,就这么办。”

  彭小佳无语的翻了翻白眼,想起早前的报道,忽然色眯眯的问她俞知远到底行不行。

  卜晴啐她一嘴,反问她和杜御书进展如何。哪知她突然难为情的支吾起来,哼哧半天,慢悠悠地抛出一句:“我把那死娘炮给强了……”

  “强了……”卜晴笑得满床打滚,乐不可支的问起细节。

  彭小佳面红耳赤的吐出一句:在床上挺男人的。然后自己憋不住,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诡异的反应的卜晴直接默了,转头聊起自己在北京听到的大八卦。彭小佳一听说有八卦,顿时止住笑,吵着要她说。

  卜晴把从俞知珩那拼凑来的故事,大致讲了一遍。彭小佳听得稀里糊涂的,追问她俞父案子为何会峰回路转,又好奇宋旷林和宋旷然的身世如何瞒天过海,以及宋旷然的那张脸变得丑陋的原因。

  “前家公的案子能翻过来,一是他自杀的举动,二是知远在他北京的住所里,找到了一本账册。”卜晴的语气有些沉重:“账册里记着的,全是这些年宋部长让他做的事。加上俞叔公出面,退掉他收受得来的房产和资金,再活动了下能活动的关系,换上比较轻的罪名,这事就算过了。”

  “至于宋部长的几个私生子,这事说来其实也不稀奇。”卜晴鄙夷的哼了声,继续缓缓讲述。

  一个靠着妻子娘家发迹的男人,发现妻子天生无法生养,便养起二奶为自己延续香火,还许下重诺生子必大奖。见财起意的二奶各施手段,其中一个最终靠着他人的耕耘顺利大了肚子。

  男人一下子多了个儿子,简直大喜过望,开始为了钱不择手段。可怜的妻子对此毫不知情,还怀着深深的愧疚,一路求爷爷告奶奶,扶着他坐上高位。

  此时已经飘飘然的男人,终于忍不住把养在外面十几年的私生子,堂而皇之的带回去认祖归宗。妻子忍无可忍,威逼离婚。男人的根基尚未稳固,害怕之余便找到自己的妹妹,让其帮忙收留。

  可惜野的在外边跋扈惯了,又缺乏管教成天跟不三不四的人混一起。到了姑姑家没几天,便做出大逆不道之事,把小表妹给强了,为此被流放到国外。不安分的呆了几年回来,见着小表妹再起邪念,恶有恶报的遭泼了大半瓶稀释过的硫酸。最近一次还丢了只眼。

  彭小佳听到这,出声打断她:“这个说的是宋旷然和钟碧霄,那我们的同学宋旷林呢?他是什么情况。”

  卜晴好笑的睨她一眼,接着说:“宋旷林比那宋旷然小了好几岁,不过两人出现过程其实都是一样的。宋部长那人就是个鸡犬升天的色胚子,不过还算有点脑子,发现小儿子的样貌比自己好看太多,便去查了下。”

  “那为什么没查出来?”彭小佳不解:“俞爷爷能查出俞知荣不是俞家人,他为什么查不出。”

  卜晴有些倦:“身份。他那时正是往上升的关键时刻,一举一动都万分谨慎。查了一遍没查出来,但还是逐渐疏远了他们母子,还切断了经济供给。这几年他不是根子稳了吗,妻子一走,大的那个又不成器,他就又把他们母子接了回去。”

  彭小佳恍然大悟:“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大学那会宋旷林最爱说的就是,我这种人天生的人中龙凤,迟早有天会出人头地。所以你追他时,他都不肯正眼看你。我还记得,大三那年圣诞节,我们兼职卖苹果剩了些,你拿去送给他还被嘲笑说,活该穷一辈子。”

  卜晴脸上有些发热,她那时真是脑抽了,才会觉得宋旷林身上的傲气,是因为对自己的能力足够自信。彭小佳沉吟几秒,又问:“俞知荣呢?实际上他才是宋部长的亲儿子对吧?”

  “对,他才是宋部长唯一的亲生儿子。”卜晴打着哈欠,但是又很兴奋的说:“宋部长因病入院勾搭上了年轻貌美的陈文月,两人天雷勾地火在病房里苟合,被我前家公和已故的婆婆意外撞破。”

  彭小佳忿忿打断她:“靠,这也太不要脸了。”

  卜晴让她吼得精神莫名:“宋部长怕事情败露,使了些手段让家公犯错,然后逼着他在婆婆刚过世时就把陈文月娶进门,这些年他一直担心家公泄露秘密,自己往上爬的同时,不断利用自身的关系网,为家公升职铺路。”

  这个故事的信息量太大,导致两人约聊越来劲,不知不觉说到后半夜,实在困得顶不住了才沉沉睡去。

  单位的工作没有恢复,但也没正式除名。卜晴休息了两三天,去惠之家把奖金领了,又把奶奶和苗大姐从疗养院接回御景,一边忙着考试的事,一边去补在职硕士的课程,过得忙碌又充实。

  半个月后,俞知远带变成着植物人的父亲,从北京乘动车回到宁城。将父亲安排到武警总院的高科病房住下,他仅和爷爷打了个照面,便迫不及待去御景找卜晴。

  空气里甜腻的花香,让他的情绪松弛又畅快,还有些隐忍不住的悸动。到了联排门外,他礼貌的摁了下门铃,等不及苗大姐过来开门,便自己拿钥匙开了锁进去。

  老太太和苗大姐都不在,客厅的沙发上,落着几本考试用辅导教材。他下意识的扫了几眼,拿出手机给卜晴打电话。电话可以打通,但是始终无人接听。

  俞知远狐疑的看了下腕表,中午一点,她不接电话能去哪里。想着,他信步走上二楼。走廊里对门的两间,分别是卜朗和彭小佳住。最里的那间祝卧室,才是卜晴住。他见房门虚掩,心跳的频率倏然变乱。

  居中靠墙而放的大床上,灰白色的被面上微微隆起一丝弧度,隐约露出卜晴白皙的颈子,和身上的藕色天鹅绒睡衣。他回头去把房门锁紧,几步走到床边,轻手轻脚的脱□上的外套,从另外一边床沿爬了上去。

  宽大的床垫往下沉了沉,睡觉一向很轻的卜晴瞬间惊醒过来,见是他已经回来莫名就红了眼眶。

  俞知远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轻谓,温柔将她抱进怀里,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落下一吻:“这么想我?”

  “才不是……”卜晴舒服的枕进他的臂弯,身体贴上他宽阔的胸膛,小声嘀咕:“我忙得很,哪有功夫想你。”

  俞知远沉沉的笑起来,双臂拥紧她消瘦的肩,低头惩罚性的亲了上去。四瓣唇相触的刹那,压抑心底的思念和爱恋,排山倒海般涌上来,甜蜜又浓烈。

  温柔撬开她的贝齿,他缠着她的舌放肆吸允翻搅,胸口急速起伏。这二十多天来,他脑子里每时每刻都是她的身影,那种牵肠挂肚的滋味,令他寝食难安夜不成寐。

  他深深的汲取着她口中甘甜,干燥的大手迅速又坚定的伸进她的睡衣,温柔又有力的覆上她的柔软,轻柔逗弄。

  “唔……”卜晴的脑子里空空,不断扭动燥热的身躯。他火热的唇舌,和干燥的大手,肆意挑逗着她所有的感官细胞,那种迫切想要的疯狂念头,随着一路升高的体温,从里到外的烧灼着她的敏感神经。

  俞知远强忍着蓄意待发的*,手指沿着她柔软的腰线,不疾不徐的缓缓往下移去。突然,他的动作顿住,猛的停下来并掀开了被。

  已经半光的卜晴,皮肤骤然接触到冷空气,脑子一下子就恢复了清醒。她坐起来,低头望向自己微凸的小腹……沉静了几秒之后,她在他目瞪口呆的注视中,慢慢把贴在身上的假肚子抠了下来。

  俞知远的表情僵硬又滑稽,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般,讪讪抱紧她躺回去。

  “和张乐成去北京之前,我跟他说我怀孕了。”卜晴忍着笑意,四肢缠在他身上继续解释:“你一直没回来,我最近考试会和他碰见,担心被他继续纠缠,所以网购了假肚子。”

  俞知远斜过视线,看着那个足以以假乱真的假肚子,才消退下去的*,又潮涌般卷了上来。他手一勾,沉沉的覆上去,再次张嘴含住她的唇,强势的狂扫肆掠。

  久别重逢的强烈思念,让卜晴渐渐卸去矜持。她热情回应着他的索取,修长笔直的双腿,遵从内心里的强烈渴望,慢慢抬高缠住他的腰身。

  俞知远心中一动,不掩愉悦的移开唇,轻轻笑开:“不是说不想我的吗……”笑声中,他的手再次顺着肚脐抚下去,三下两下剥去她身上仅剩的阻碍。

  卜晴脸红红的,酥麻又刺激的欢愉感受,自他温热的掌心慢慢由腹间横扫全身。那么的热烈,那么的急切,好似狂风骤雨般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神经。

  “卜晴……”俞知远迷乱的轻唤着她,喉结来回咕噜着将自己身上的衣物尽数退去,不留一丝缝隙的贴着她滑腻的肌肤,轻轻浅浅的研磨着,尔后缓缓深入进去。

  “唔……”卜晴轻颤的着抱紧他的腰,呼吸变得异常急促。

  俞知远温柔吻去她的轻喘,不断勾着她,随着自己的频率一起摆动,直至一起踏上高峰……

  第48章复婚守则

  歇到下午,两人起床去武警总院,陪着躺在床上无知无觉的俞瑞海说了会话,驱车前往疗养院。

  夕阳从山脚的方向斜斜照射过来,半透明的黄色光带带着点点暗红,如梦似幻的笼罩在疗养院上空。俞老先生背着手,和柳妈一起在前院给空运过来的牡丹浇水。

  卜晴等俞知远停稳车子,开心推开车门下去。这段时间俞老先生的精神越来越好,身体也比前阵子硬朗许多。见他们两个来了,马上安排柳妈去做晚饭。

  祖孙三个在花廊的椅子上坐了坐,起身回屋。到了6点多,张秘书开车去把老太太和彭小佳接过来,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吃晚饭。

  席间吃着聊着,俞老先生忽然提到结婚的事,问俞知远打算什么和卜晴去登记,顺便把婚礼也办一办。俞知远把筷子一放,目光温柔的望向卜晴,意思是让她来答。

  卜晴思付片刻,摇头表示结婚的事不急。心里想着俞知远还没怎么正经追她呢,就这么他去登记,岂不是太便宜他。彭小佳趁机帮腔,说最近大家都在忙考试,结婚不是小事情不能说结就结。

  好姐妹,你真是太懂我了……卜晴给了彭小佳一个赞许的眼神,轻巧避开这个话题。

  俞老先生大笑,当真不再提这个事。唯独俞知远跟百爪挠心似的,胸口那叫一个闷。什么叫不急,外边虎视眈眈她的男人那么多,他早很不得马上就去登记,名正言顺的广而告之她的所有权。

  隔天是清明节,俞老先生的两个女儿、女婿,带着小孩一大早的回来,商量着去拜祭已故的老太太。卜晴在俞知远的强烈要求下,先去了一趟武警总院,看望前家公,随后陪着他一起去了墓园。

  头天半夜下了场小雨,墓园里新种的小树苗绿油油的,尽是春意,只是人来人往的小道泥泞又湿滑。一行人结伴进去,走了好长一段路后,俞知远稳稳扶着她拐上岔路,去到母亲的墓前,摆上祭品和鲜花,点香烧纸。

  卜晴看着他有条不紊的做完一切,忽然问:“我明天想带奶奶回洵口一趟,你去吗?”

  “去。”俞知远从燃烧着的纸钱堆上移开视线,肃然开口:“怎么也得去认认我的岳父岳母。”

  “我答应嫁给你了吗?”卜晴笑容甜美的嘘他:“别老这么给自己脸上贴金。”

  俞知远无意识的扒拉着火堆:“睡都睡了,再说你向全世界宣告,要争取性福权这事闹得满城风雨的,除了我谁敢娶你。”

  “这可说不定,没准就有人特爱我这款。”卜晴噎他:“睡了就要嫁你?你追过我吗你。”

  俞知远听了前半句已经气得不行,到了后半句转念一想,敢情她这是在拿乔呢。得,追就追呗,横竖已经可以抱着、亲着,追她还不是小菜一碟。

  烧完纸钱,两人恭恭敬敬的在墓前鞠了三个躬,又等着火星灭了才爬去半山腰,和姑姑他们汇合。奶奶的坟头还很簇新,俞老先生和张秘书站在平坦处说话,他的两个女婿顿在一边抽烟,女儿和外孙忙着摆祭品。

  卜晴知道姑姑们不喜欢自己,过去搭了把手见她们还是不理不睬,索性懒得动了晃去一旁陪俞老先生说话。和俞知远从结婚到离婚,她就想不透,为什么这俩姑姑左右都看她不顺眼。

  拜祭完下山出了墓园,卜晴被俞知远的两个姑姑支开,坐着王叔的车先走。她心气不顺,脸颊鼓鼓的望了一会窗外,试探着的问王叔,是否知道俞知远的姑姑们为何对自己有意见。

  “大概是让俞老先生以前的保姆闹的,我也是听说,不准。”王叔笑笑:“听说老爷子年轻时爱管闲事,有一年训练时受了重伤,照顾他的那个护士脾气和你挺像,任劳任怨的。老爷子出院后,死活要给那护士调动工作,把老太太气得三天吃不下饭。从此他们家请保姆,年纪轻的活做得再好都不用。”

  卜晴不解:“这跟讨厌我有什么关系?”

  王叔叹了口气:“这你就不知道了,知远的两个姑姑都是人精,你俩假结婚的事,她们从开始就知道。”

  “难怪。”卜晴明白过来,也不追问了。只要俞知远不介意,他的两个姑姑又不常在宁城,这事实在不值得担忧。

  想是这么想,心里多少有些如鲠在喉的感觉,既想让俞知远表态,又觉得自己主动提这个茬,有点无理取闹。到了下午,俞知远没留在疗养院陪着姑姑,而是亲自开了车过来,要提前送她和老太太回洵口。

  彭小佳早上和杜御书一起走的,说是回景州拜祭她妈妈,顺便和她爸算账。苗大姐也放假回乡下扫墓,家里只剩卜晴和奶奶两个,说走就走倒是没顾虑。

  卜晴自己没有要收拾的东西,等着奶奶归拢好包袱,提起来便扶着她出门上车。洵口那边的家没了,回去也没个落脚的地,她原本打算早上回去拜祭一下,下午再赶回宁城。

  可俞知远说,奶奶年纪太大,这么来回奔波的对身体不好,提早过去还能让她歇歇。至于住哪,他会想办法处理好。以前什么事都是自己拿主意惯了,头一回接受他的安排,让她觉得十分温暖和窝心。

  因为有奶奶在车上,俞知远开车比平时慢,也比平时要稳。中途在高速服务区吃些东西,他们到达洵口已经晚上8点多。卜晴以为他会去李婶婶家,结果他把车子开到了她小时候住过的房子门前。

  自打伯娘私自把这房子卖掉,她就没想过有一天能再住进去。愣愣站了一会,她转过身扶好同样惊呆的奶奶,祖孙俩没憋住泪,声音压抑的哭了起来。

  俞知远见此情形,胸口也闷得慌,飞快从包里拿出钥匙开了门。从第一次来洵口听李婶婶说了她家的事,他就想着,要怎么帮她把房子拿回来。后来第二次来,他再次生出这个念头,可惜始终抽不出空处理。这次趁着人在北京,他软磨硬泡的让杜御书帮忙,把房子买了回来,记在自己名下。

  镇子上的房子很便宜,卜晴家的老房子三层半,全买下来也没花几个钱。看她高兴成那样,这钱花的不是一般二般的值。

  房子的原住户搬走之后,里边重新打扫过卫生,但是由于天气太潮就没从新装修。将就住一晚是没有问题的,常住肯定不行。三个人进到屋里,卜晴扶着奶奶到客厅的杉木沙发上坐下,回头泪盈盈的望着俞知远:“你什么时候买回来的?”

  “也没多久。”俞知远拍拍她的肩,半倾□子凑到她耳边笑了下:“我可是很有诚意的在追你。”

  卜晴假模假式地捣了他一拳,迫不及待的上楼去看房间。房子卖出去那会她还小,房子也只有一层半,她睡的地方是在平房顶上搭起来的小棚子,冬冷夏热。

  尤其到了夏天,蚊子多得蚊帐都防不住。她每天早上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数自己胳膊上,还有腿上的红胞……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她忽然停下脚步,返身将俞知远抱住,呢喃着说谢谢。

  “别谢啊,房子在我名下。如今我也就剩着这套房是自己的了。”俞知远存心逗她:“你现在可是小富婆一个,可不能随便变心。”

  卜晴恼得又捣了他胸口一下:“你以前嘴皮子可没这么滑。”

  俞知远通体舒畅的笑开:“看得差不多就下去安顿奶奶休息吧,我也累了。”

  卜晴不理他,自顾进屋摸了摸堆在床头,全部没有开封的新被褥,禁不住又红了眼眶。俞知远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趁机在她脖子上亲了亲,执起她的手下楼。

  给奶奶铺好床又安顿她睡下,两人手牵着手上到楼上的房间,俞知远过去铺床铺被,卜晴坐在房里的小凳子上,柔情似水的端详他。

  看不出他其实蛮会照顾人。

  俞知远让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飞快弄好了床边招呼她过去休息。关了灯躺到床上,两人安静了一阵,俞知远窸窸窣窣的把她的凉脚夹到双腿中间,有一句没一句找她说话。

  他的嗓音沉沉的,催眠效果出奇的好。卜晴安静听了一会便沉沉睡了过去。俞知远好容易发一通感慨,借着窗外的微光发觉她早已睡过去,忽然就笑了……

  次日一早,两人去买了些香烛和祭品,先上山给爷爷还有祖先上坟,随后去了码头找了快背风的石头,插上点燃的香烛,对着大海拜了拜。

  咸湿的海风呼呼的从海面上吹过来,吹乱了卜晴额前的碎发。她依偎在他宽阔温暖的怀里,缓缓抬手放到嘴边圈成喇叭状,对着波涛汹涌的大海喊道:“阿爸、阿妈,你们可以放心了,我和卜朗都很好,奶奶也很好!”

  喊完,她颤抖着垂下手,泪流满面。俞知远心里也不好受,边给她擦泪,边拥紧她单薄的双肩。暗暗在心中发誓,今后一定好好待她。

  拜祭结束回来,老太太说不想回宁城,卜晴苦劝不动。掐着俞知远的胳膊,让他出面去说。俞知远给她一个放宽心的笑容,三言两语就把老太太说服了。

  他说的是:卜晴肚子里已经有了宝宝,到时坐月子没人照顾怎么办。

  卜晴又羞又恼,私下又很掐了他好几把。俞知远忍着疼,笑得贼兮兮的打趣:“反正有假肚子做掩护,你先装一装,迟早会有的不是。”

  色胚子!大变态……卜晴默默在心里问候他一遍,脸颊莫名变得绯红。

  清明收假过了两天,俞知远接到上头的通知,撤去他原先担任的电力集团副总的职务,保留高级工程师的待遇不变,责成其尽快返回单位上班。

  卜晴考完试轻松下来,恍惚意识到自己一直混乱的大姨妈,好像真的许久没有报到。她上网查了下,慌得立即跑去小区外的药店买验孕纸。

  心不在焉的结完帐,她低着头走出来,一个没注意,竟和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卜晴慌里慌张的弯腰捡起掉落地上的零钱,一抬头发现自己撞到的居然是宋旷林,脸色顿时变了变。过了一两秒,她尴尬的直起身,笑说:“这么巧。”

  宋旷林眼底涌起丝丝愤恨,嘴里却笑着说:“没撞疼你吧?”

  卜晴麻利的将零钱和验孕纸都收进包里:“没事,你忙你的……”说着就往外走。

  “卜晴。”宋旷林伸手拦住她:“能不能找个地方坐坐,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卜晴犹豫片刻,轻声说:“好。”

  宋旷林药也不买了,领着她进到药店隔壁不远的咖啡馆,点了两杯咖啡。巨大通透的落地窗,将马路上车水马龙的喧嚣阻隔,店里轻缓流淌着的音乐,令气氛宁静又温馨。

  卜晴无意识的搅拌着咖啡,脑子里却想着会不会是真的怀孕,是通知俞知远还是自己先验了再说。走神中,宋旷林的声音迟疑响起,不无失落的说自己被撤职了。

  “哦……”卜晴应了声,情绪没多大起伏。树倒猢狲散,宋部长出那么大的事,他被撤职也在情理之中。

  “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宋旷林苦笑着咽下一口没加糖的黑色液体:“其实,我心里一直喜欢你。可是私生子的身份,让我觉得自己很脏配不上你。”

  卜晴脸上的表情僵了下很快恢复过来,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这话早几年说,兴许她会傻到相信,还会觉得又幸福又感动,可这会,她盯着他故作深情的样子,只觉滑稽。

  既然他有心要演戏,她就勉为其难的奉陪一下,看看他到底要演哪一出。

  第49章复婚守则

  宁静优雅的气氛里,男人的嗓音低沉醇厚,娓娓诉说着被时光带走的久远记忆。

  卜晴眼皮微微瞌下,目光散漫的落在向人来人往的窗外,努力摆出安静倾听的姿态。大概是心境不对,不管宋旷林轻声说话的模样,有多温和、谦逊,眼神有多么的炙热,她听在耳里看在眼中,竟无半分激动。

  时间一长,宋旷林喋喋不休的唠叨,便搅得卜晴脑仁生疼。她满脑子只想着回家梦周公,哪还有闲心陪他体会劳什子的美好回忆。又听了半晌,她使劲揉揉太阳穴,忍不住支手托着下颚,盯着一口未喝的咖啡悄悄打起盹来。

  绞尽脑汁的说了大半天,宋旷林见她兴趣不大,徐徐将话题绕到俞知远身上:“听说你前夫,现在应该是你男朋友的家世很好,你和他在一起压力很大吧?”

  卜晴微微发愣,强打精神笑了笑:“没有什么压力啊,他家里人都挺好说话的。”

  “好就行,我听说你们单位现在对你采取冷处理的方式,目的是希望你主动离职……”宋旷林见她疲态渐露,体贴的关心道:“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了……”听他说起工作的事,卜晴瞬间精神过来,低头从包里客气的拿出零钱,压到自己的杯底:“家就在旁边,我回去休息休息就好了。”

  宋旷林盯着她杯子底的零钱,心底的恨意更甚:“一杯咖啡而已,卜晴你这样太扫我面子了,好歹我们同学一场。”

  卜晴仰起脸,微笑着坦然看他:“AA没什么不好吧?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宋旷林叹了口气,不再坚持付账的事,不过却坚持要送她回去。卜晴见甩不掉他心里烦得很,出了咖啡馆就给俞知远打电话,可惜没接通。

  居然敢不接电话……卜晴郁闷锁上屏幕,又说自己要去超市买些东西,让他不必送。

  听锣听声,听话听音。宋旷林看出她的心思,皱着眉几步绕过去将去路拦住,亦真亦假的望着她的眼睛温和一笑:“卜晴,你大概误解了我的用意。我之所以坚持要送你,只是不太放心你的状态,别的想法一概没有。”

  说完,他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轻声道别,回头去取了车当真走了。卜晴楞在太阳底下站了会,简直有些怀疑是自己想太多,甚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真误会了他。

  回头想想,宋旷林刚才说的其实挺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而且姿态也很平和。仿佛普通的同学间的会面交谈,从言语到动作,并无不妥之处。

  可他那句:单位对你采取冷处理,希望你主动离职。却充满了某种,欲语还休的浓浓暗示意味。进了御景,她左思右想老觉得不踏实,于是给逗留景州还未回来的彭小佳打电话。

  彭小佳接通通话,只说了句已回宁城,便火气不小的挂了。

  卜晴心里一突,脚步不由的加快。到了联排外边,果然看到杜御书的车子停在路边,车身上溅满了泥浆和泥点子,发动机的盖子有几处还变了形,看样子被砸的不轻……

  她焦急翻出钥匙开门进去,客厅的沙发上,脑袋差不多包成木乃伊的两人,各自占据一头,互不理睬。卜晴干咳一声,坐到彭小佳身边:“你俩扫墓遭劫了?不仅车子让人砸成废铁,人也伤成个鬼一样。”

  彭小佳满肚子的火气,借着卜晴的话找到了发泄口,她嘶哑着嗓子朝杜御书骂道:“死娘炮,快从我眼皮底下滚出去,有多远滚多多远!”

  杜御书心里的火气估摸着也不小,没等彭小佳骂便当场跳脚,不服气是骂回去:“不可理喻,你不发疯事情能闹到这一步?我娘炮,是谁从头到尾给你挡棍子挡拳头。”

  卜晴本着帮亲不帮理的原则,沉下脸说了杜御书两句,硬拉着彭小佳上楼。进了房间,她把门带上,双手抱胸一脸费解的窥她:“说说,到底怎么一回事。”

  彭小佳气哼哼的别过脸,谁知扯到伤口,当即疼得倒抽一口凉气:“那恶女人把我账户里的钱全取了,我气不过把她狠揍了一顿,结果我爸非但不帮我,还动手打我。杜御书情急之下帮我揍回去,然后恶女人的儿子也加入进来,变成三对二全打乱了。”

  “人家为了你伤得脸都要废了,你还骂人家娘炮,得了便宜卖乖啊这是。”卜晴不信她,走过去倒到床上:“我记得你可是说过,他在床上男人的很。对了,车子被砸是怎么回事?”

  “警察接到他的报警电话赶过来敲门,我爸彻底发疯,冲到楼下拿砖头砸的。”彭小佳的声音弱下去:“他竟然打不过那女人的儿子,太丢份了。”

  “……”卜晴翻了翻白眼,坐起来眼神复杂的盯着她上下打量:“万一他真把人打死了,你去顶罪?他能帮你打人又同时报警,说明他比你理智多了。”

  彭小佳嘴里含含糊糊:“我看他被打成那样,心疼的要命……”

  卜晴打断她,冷静劝了她一会,下楼去看杜御书。

  正在发呆的杜御书听到脚步声,惊喜的抬起头,见只有卜晴自己一个,瞬间又低了下去。卜晴无语的摇了下头,转身去给他接了杯热水过来。

  仔细问了问事情经过,当听说彭小佳拿刀逼着她爸爸还钱,卜晴吓得过了好几秒才冷静下来,反复的问杜御书,彭小佳是不是受了刺激。

  杜御书起先不肯说,卜晴问得急了,才说她和俞知远在北京那阵子,放高利贷的人又来宁城闹事。亏得及时报警,把人都抓了起来,不然还不知道弄成什么样。

  卜晴想起自己被绑的经历,心有余悸的表示了理解,并大致说了说彭小佳这些年受的委屈。希望他能够完全接纳,并好好的护着她。

  杜御书重重点头,目光又期待又不安的,继续往楼梯口瞟去。

  心疼人家还不下来安慰……卜晴在心里埋怨着,也往楼梯口看了几次,见彭小佳依然不主动下来,刚想去帮忙,却听他说要修车,说着就起身要走。

  “等下。”卜晴出声叫住他,抬手往楼上指了指:“她已经气消了,你真不上去看看?”

  杜御书顶着满头的纱布,迟疑颔首:“好吧。”

  一对活宝!卜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识趣的拿了本杂志到门外晒太阳。杂志内容青春又活泼,每个故事都和爱有关,或欢喜或忧愁的过程,结局总是完美又甜蜜。

  她懒洋洋的翻了一会,歪头靠在椅背上,渐渐瞌下沉重的眼皮。

  早春的温煦阳光,透过院中的桂花树顶,明晃晃的照下来,静谧又温暖。头顶的蔚蓝色天空中,偶尔飘过几朵形状如棉花糖般的白云,空气中满是宁静的味道。

  俞知远开完会回到办公室,见手机里有卜晴的未接来电,打回去无人接听,顿时紧张得午饭都来不及吃,就驾车急急赶回御景。车子开到附近,他首先看见了杜御书那辆,像似从车祸现场开回来的奥迪,禁不住心里一沉。

  联排的大门没关,他焦急的推门进去,一眼看见歪在廊檐下睡着了的卜晴。一阵微风吹来,冬青花浓郁的香味扑进鼻尖,温柔拂过卜晴安详的睡颜。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心底流淌着暖暖爱意,温柔蹲□子。拉卡的项目4月下旬再次启动,等他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妥当,一定要给她一个特别而浪漫的婚礼。

  卜晴额前的碎发让风吹得飞啊飞的,不时痒痒的滑过脸颊,她不舒服的挥了下手,紧跟着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啊嚏……”

  俞知远趁机倾□子,温柔在她唇上啄了下:“怎么跑外面睡来了?”

  “什么时候会来的?”卜晴苏醒过来,脑袋下意识往他胸口蹭去,含糊着说:“家里有对活宝正在酣战……”

  俞知远伸脖望院墙外看了看,寻思着从外边看不到,便动手将她抱起放到到自己腿上,一起坐回椅子上:“崔旭早上来电话,说他准备带霄霄回来住一段时间。你要是不愿意见到她,就让奶奶和你一起回翠庭住。”

  “无所谓,她的家在这里,该躲着不见的人是她又不是我。”卜晴舒舒服服的靠着他的胸膛,脑袋蹭到他颈窝里,继续呢喃:“既然她脑子清醒的要回来,那就让她把我工作的事摆平了吧。”

  俞知远圈紧她的腰,声音低了下去:“这个事我会处理,相信我。”

  卜晴慵懒的笑了笑,说出遇见宋旷林的事,并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问:“你其实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对吧?”

  俞知远的注意力都在她和宋旷林见面的事上,手上的力道紧了紧,不答反问:“他主动约的你?”

  “吃醋啊?”卜晴无意识的扯着他外套上的扣子:“我在路上遇见的,看在同学的份上和他去门外的咖啡馆坐了一会,后来怕她缠我,就给你打了电话,结果你不接。”

  俞知远稍稍放下心,不过话里话外都透着酸气:“以后要见他,把我也带上,我总觉得他动机不纯。”

  “好,带上就带上……”卜晴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起身离开他的怀抱。

  俞知远怀里一空,正想问她干嘛突然起来,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苗大姐拎着个菜篮子,扶着老太太满头大汗的走了进来。他尴尬起身,在卜晴的取笑中迅速过去扶老太太进客厅。

  转过天来,天气依然晴好干燥。卜晴一大早起来,见俞知远不在,赶紧拿着验孕纸去了厕所。十分钟后,整个楼里都响遍了她的尖叫:“俞知远……”

  俞知远猛的听见她连名带姓的叫自己,惊得一个激灵,匆匆关了火跑上楼:“怎么了?”

  “我好像真的有了……”卜晴蹲在地上,喜忧参半的望着手里的验孕纸:“两条杠。”

  “有了?”俞知远愣怔一秒,下一瞬即狂喜的将她抱回房里,小心翼翼的放到床上:“确定是有了?”

  卜晴疲倦的点头又摇头,控制不住困意的连打好几个哈欠:“我也不知道准不准,反正比平时迟了20多天,而且我们每次都没做措施……”

  “走,马上上医院去。”俞知远听完,不由分说的将她打横抱起,径自出了门放到车上。

  卜晴头天晚上没睡好,整个人都倦倦的,上了车即没什么的精神歪着。

  到了宁城三院,如临大敌的俞知远第一时间联系上孙佩云,让她亲自安排,给卜晴做相应的检查。验尿、验血、做B超,仅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结果就出来了。

  “宫内妊娠。恭喜你了知远。”孙佩云望了眼还躺在B超床上没下来的卜晴,高兴的回过头,打趣身上还挂着围裙的俞知远:“你俩的速度还挺快。”

  “孙姨……”卜晴脸红红娇嗔一句,在俞知远的帮助下,飞快坐起来。

  孙佩云笑着笑着,眼眶禁不住有些发红:“明天你俩一起过来做个彻底的检查,顺便建档。你妈妈有遗传病史,孕前检查必须做仔细了才行。”

  “遗传病史?”卜晴有些吓到,不敢置信的望着俞知远:“你怎么从来没和我说过。”

  俞知远温柔的帮她把外套扣好,扭头佯装埋怨朝孙佩云说:“孙姨,看你把她吓得。”

  孙佩云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大笑:“就是没病也得仔细检查,身为父母,应该对孩子的健康负责。”

  卜晴不疑有他,和俞知远拿了结果才去补交费用。回到车上,她又惊喜又忐忑,虽然一直很期待能怀上,却没想过会如此的快。

  按照宁城这边的风俗,孕后不满三个月,不能对外宣布。两人难掩激动的回到御景,杜御书和彭小佳买了早餐回来,腻歪坐在餐厅互相喂食。

  卜晴这时也没了睡意,胃口还特别的好,平时一屉小笼包都吃不完的她,竟独自吃完了两屉烧麦。正说着话,苗大姐带着去遛弯的老太太,顺道买了菜回来,忙忙乎乎的放去厨房。卜晴累的不想动,见奶奶回来就去了后院,赶紧悄声支使俞知远,让他快去帮忙。

  吃过早餐,彭小佳和杜御书一起走,俞知远留卜晴自己在家,独自开车去武警总院看望植物人父亲。

  俞瑞海身上插满了管子,面容安详的躺在病床上,睡得很实的样子。新请的护工见俞知远进来,忙报备了下头天的情况,悄然退出去。

  俞知远搬了张椅子过来,深深凝望着父亲的紧闭的双眼,许久才开口:“爸,我跟卜晴就要重新去登记结婚,你要是能听见,就快些清醒过来,亲自替我妈把另外一杯媳妇茶也喝了。”

  顿了顿,他又说:“宋部长落马了,他培养起来的那几个人,没一个能幸免。”

  病房里很静,回答他的,只有心电图偶尔发出的滴滴声。

  第50章复婚守则

  一周后,俞知远和卜晴一起做完相应的早孕检查,等不及结果出来即被单位安排出国。

  卜晴去机场送完他回来,先后探望过前家公和俞老先生,回城时顺路去了培训班,看教拉丁舞的老师上课。年后的事情一直比较多,到了工作日培训班的场地都是下午才用,所以她和彭小佳商量后决定,从早9点至下午4点三十分这段时间,将场地外租。

  经营拉丁舞教学班的王芸,所请来的两个老师很年轻,也很活泼。男的大概25岁不到,女孩年纪更小些,听说两人都是舞蹈学院大三的学生,还是对情侣。

  卜晴坐在边上的休息区,有一搭没一搭的陪王芸闲话了半个多小时,刚想告辞,王芸忽然把她拉到门外,小声问她认不认识教育厅的人。

  卜晴直觉不对劲的摇头苦笑:“王姐您也太爱开玩笑了,我一个幼儿园老师,怎么会认识教育厅的人呢。”

  王芸一副我理解你的神情,迅速压低嗓音:“小卜啊,宁城这地界才多大点地方,我没点准信哪敢张口就这么说话。”

  “那王姐想问什么?”卜晴脸色微变,之前伤人的旧闻还没散,也怪不得外人会无端揣测。可王芸的语气,着实让人心里舒服不起来。

  “你们单位最近是不是准备让学生定故事宝?”王芸说完见卜晴要插嘴,她马上摆摆手打断:“别拿你没上班的事当借口,我知道你就住在北门的御景苑里。”

  卜晴心里异常的不痛快:“王姐,您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如开门见山,我不太喜欢听人挤牙膏。”

  王芸见她脸色不开,讪讪的笑了下,说最近保育院的家长都在相互传,学校让家长订购某品牌的故事宝。正好自己的妹夫代理了个牌子,所以想问个准信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明明一句话的事,非要扯出老大一个圈。卜晴若有所思的沉吟片刻,让她直接到学校后勤办公室询问。王芸显然不太满意她的答案,嘀咕两句,又忍不住在心里发起牢骚:回头得让妹夫去查查,那宋旷林的身份到底是真是假。

  卜晴站了一会,借口自己还有事,转身下了楼。由于孕期特别贪睡,她回到御景睡了一觉起来就把这事给忘了。到了第二天中午,她出门散步遇见院里的有小孩在保育院就读的家长,手里拿了张宣传单回来,才又想起王芸的话。

  散完步回家看了个把小时的书,她等着下班时间到了才给梁老师去电话,询问故事宝的事。

  这头梁老师正走去食堂取饭盒,听了她的问题,随即大笑:“你消息还真灵通,早上院里才发通知,属于自愿的性质买不买都成。”

  这么快就定下来了……卜晴无意识的皱了下眉,追问道:“什么牌子的故事宝?”

  “聪聪乐。我不跟你说了,吃饭要紧。”梁老师报上品牌名,很快挂了电话。

  卜晴拿着手机出了会神,随手把笔记本电脑拿过来打开。在搜索条上打出聪聪乐,搜到的结果有数万条之多,大部分都是指责该产品设计粗糙,故事内容胡编乱造。

  再看价格,网上的报价从60到600不等,学校给家长的定价是200,倒也不贵只是莫名让学生定这么个东西,恐怕不是为了回扣。

  拉着鼠标仔细看了数遍网页上的内容,卜晴反复回味王芸开头那句,问自己在省厅有没有关系的话,瞬间联想到了宋旷林。

  整个省厅能算得上认识的,就只有他……

  下午她因为一直惦记着这个事,便把清明后就搬去和杜御书同居的彭小佳叫回来。趁着吃晚饭的功夫,她边吃边说王芸的事,问她怎么看。

  彭小佳嘴里含着食物,眼神奇怪的盯着她看:“卜晴,你是不是怀孕了?我怎么觉得你最近不止智商退化,连身材都有了变化。”

  “和你说正经事。”卜晴没理会她,夹了快酸梅鹅继续啃:“会不会是宋旷林在暗地里憋坏。”

  彭小佳咽下口中的食物,又喝了口汤把食物顺下去,这才客观认真的分析:“王芸只是培训班的承租方,大家的关系还没熟到开口就打听交际圈的地步。其次,当初培训班租出去时,所有手续均是我自己一人代办,她总的也没见过你几次。”

  “这事要么有人在她面前说了些什么,要么你是嘴太大,什么都和人说。”彭小佳分析完了,还不忘故意挖苦她:“你说你真是越来不长进了,自打跟了俞知远连工作都不寻思要。”

  “对了,你上次给我的卡呢?我忽然又想要了。”卜晴也不恼,闲闲的给奶奶布好菜,尔后拿了牙签剔牙:“我最近看上个大几千的包,挺美貌的。”

  “房租就免了好不好?”彭小佳瞬间狗腿的哭穷:“我这个月到现在都没能添新衣,你这么聪明一定不会和我计较的哈。”

  卜晴一点都不客气的揶揄:“你这么傻缺的帮杜御书省钱,他稀罕吗?”

  彭小佳做痛心疾首状:“你英明神武、秀外慧中、精明能干……”

  卜晴白她一眼,团团手里的纸巾砸过去。愉快吃过晚饭,两人搬出新网购回来的躺椅,一起在院子里点了蚊香赏月。彭小佳懒洋洋的躺在躺椅上,主动提及宋旷林,问卜晴怎么看他最近的表现。

  似乎很热络,但又挑不出毛病。明知道人家是来撩闲,偏偏找不到理由发火,还得陪着笑脸敷衍。卜晴随意总结,反问她是否有同感。

  彭小佳摇头,表示形容不上来那种诡异的感觉。她一直觉得自己比卜晴看人准,特别是男人,年轻单身又好看的男人。可是她看不透宋旷林,总觉得那男人的眼底,似乎藏着更深层更可怕的东西。

  静默许久,彭小佳像似想起什么,随口问卜晴知不知道宋旷林的前妻怎么死的。

  卜晴被她问住,冷静思索了几秒,摇头。宋部长重新认回宋旷林和他妈,好像也就去年初的事。当时他已经在某县的教育局当上局长,有关他前妻的事,班里的同学都不太清楚。

  讨论无果,这事在不知不觉中翻过篇。宋旷林倒也识趣,每次约卜晴必定叫上另外的同学,彭小佳自是不必说,几乎每约都在场。

  平静的过了一个月余,天气逐渐变得炎热。虽然有营养师安排食谱,又有孕期运动指导教锻炼,但卜晴的体重,还是控制不住的超出了正常水准。

  工作上的事,单位的郭院长头两天又亲自找她去谈过一次话。意思是开学就从分院调了老师过来替她,怎么也要到本学期结束,才好安排下学期的教学任务。

  卜晴无话可说,没多谈就回了家。到了周末,雨后初晴的宁城,空气干净又清新。她翻翻衣柜里已经塞不下自己的裙子,不得不拉着彭小佳,陪她去逛街买新衣。

  等东西基本买齐,也到了中午饭点。杜御书来电话,称任飞破获个金额很大的诈骗案,他需要参加临时召开的发布会,让她们自己吃午饭。彭小佳挂了电话脸色极为难看。卜晴以为她在生气杜御书爽约,可劲取笑一番,末了问她何时去登记。

  “早呢……”彭小佳情绪不高,想告诉她实情的话到了嘴边,又生蛮咽回去:“我没想好到底要不要结婚。”

  卜晴不解:“是他不好,还是他家里人反对?”

  彭小佳默了一阵,幽幽的说:“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他工作好,家世好,父母一个经商一个从政。而我,除了有个爱赌、爱胳膊再往外拐的爹,别的什么都拿不出手。”

  卜晴噗的一下笑出来:“你要样样拿得出手,人家未必看得上。他相亲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女人没遇见过。说难听的,人家以前怎么也是大爷,在你这混得跟个孙子似的,你还鸡蛋挑骨头,欠的吧。”

  “再说吧……”彭小佳拖着长长的尾音,挽着她的胳膊拐进一家汤煲馆,叫了两份乌鸡汤和简餐。

  选的位子离门不远,卜晴坐下去尤不放弃的继续开导。这时门外走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张乐成。他似乎也有些吃惊,微微点了下头,牵着身边女孩的手走过来打招呼:“卜老师这么巧。”

  “女朋友?”卜晴笑容真诚:“恭喜你。”

  张乐成也笑,大方给她们三个做完介绍,拖着女友的手去了楼上。彭小佳抛开脑子里杂乱的情绪,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压低嗓音告诉卜晴,那女的是他前妻的闺蜜。

  “你怎么知道?”卜晴惊诧不已:“那他们是之前就……还是刚刚才那什么?”

  彭小佳捂着嘴偷乐,先痛诉一番她最近死宅的状态,跟着十分八卦的把听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张乐成从北京回来之后,前妻季洁忽然要求复婚,不想竟被他拒绝。季洁也不知怎么想的,就把自己的闺蜜派过去说情,次数一多,那闺蜜就动了心思,私下偷偷的跟张乐成发展了。

  卜晴一口茶水险些没喷出来:“这么狗血……”

  彭小佳丢给她一副,你少见多的表情,又说:“狗血的不是这个,而是张科的女儿不是他亲生的,并且闺蜜最近疑似有身孕了。”

  算算时间,三月末一起从北京回来,现在6月初,真怀上也有可能。卜晴想着,下意识的抚上自己的小腹,再过一两天俞知远就要回来了,正好可以和他一起公布这么好消息。

  彭小佳没注意到她的异样,没忍住把从杜御书电话里听来的消息说出:“有件事我没和你说完,任飞破获的那个诈骗案,可能会牵涉到我们。”

  卜晴僵了两秒,双眼慢慢睁大,不敢置信的望着她:“牵涉到我们?什么意思。”

  “是宋旷林……”彭小佳恨恨的说:“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现在案子总算破了,等会回去我再仔细和你解释。”

  卜晴听她这么说,哪里还有食欲。勉强喝了些汤,马上叫来王叔送她们回御景。

  彭小佳进屋歇了口气,又去冰箱拿些提子洗干净,端到客厅给卜晴吃。跟着一五一十的说了这段时间,宋旷林总算没事约她们出去见面的原因。

  聪聪乐故事宝,其实是宋旷林找代工做的三无产品。他前期花了些钱在省台打广告,之后又故意给下级代理商透露消息,说这个是宁城教育厅指定的,幼儿学前教育辅助产品。

  为了让下级代理商信服,他伪造了许多证件,并将俞瑞海的案子夸大渲染,处处吹捧俞家。卜晴年初因为伤了钟书记女儿一案已经是宁城的红人,最终无罪释放的结果,等于是俞家变相对外承认,她是未来的准孙媳妇。

  所以他有意无意的,数次约请卜晴,目的就是做戏给代理商看。别的不说,光俞家在宁城的地位,也足够让那些一心要发大财的代理商心动。

  “可是我为什么一点都没察觉?”卜晴咬了一颗提子,眉头深深皱起:“那你呢?”

  彭小佳生气的敲了下她的脑袋:“说你最近智商欠费还不信,惠之家的后台老板姓杜,包括华辰通讯。我这么说你理解了吧?”

  惠之家和华辰的老板姓杜,两家的周年大奖……卜晴觉得胸口里瞬间像梗着团棉花,个中五味杂陈。粉色的小电驴还在车库里放着,一次都没骑过,奖金二百一十八万八千,个人所得税由惠之家代缴。

  她以为是天上掉馅饼,原来这一切都是那个别扭的男人,不好意思把钱退回来,所以用了这样她丝毫不会去怀疑的方式……

  彭小佳见她半天不说话,眼眶还变得红红的,顿时有些后悔:“我以为你早就猜到,我的那八十八万是杜御书给的,他想帮我把我爸欠下的高利贷还了。”

  “没事,我就是有些转不过弯来。”卜晴吸了吸鼻子:“你继续说宋旷林的案子。”

  彭小佳长长的喟叹一声:“进一步的消息要等御书开完会才知道。宋旷林利用聪聪乐,一共骗取了一千多万的代理款,人已经不在宁城。这次抓住的人,是王芸的妹夫。”

  卜晴沉默下来,过了许久才平复好情绪,迫不及待的躲到楼上给俞知远打电话。

  这一次只要他回来,就是用绑的,她也要把他绑去登记。

  第51章复婚守则

  当天晚上,杜御书和任飞一起,脸色肃然的出现在御景。

  卜晴和彭小佳心里原就忐忑,见他们这副模样,都有些被吓到。后来杜御书先绷不住情绪,大致介绍了下有关诈骗案的始末。

  保育院订购了第一批聪聪乐之后,宋旷林其实已经被开除公职。但是他利用这个单子,拿着伪造的教育厅公文,很快又从全市范围内数个行政区,县、市的上百所幼儿园,收取到家长缴纳的巨额定金。

  之后拿着定金的票据,催促代理商进货,一来二去又收刮到了一大票。他这时还不满足,另外推出一个故事册子,说是搭配聪聪乐一起。第一批出货给保育院总院、分院的代理商尝到过甜头,二话不说就又下了单子。

  雪球越滚越大,宋旷林开始让最初和他一起贩卖聪聪乐的代理商,替自己宣传吆喝,他则带着上千万的资金,和老母神不知鬼不觉的走了个干净。

  过了大半个月,代理商交了钱拿不到货,便集结到一起全部跑到教育厅去闹。因为影响极坏,省公安厅连夜下令彻查此案。目前抓到的仅是和宋旷林一直有合作的代理商头目,宋旷林下落不明。

  “关于你们两个……”杜御书顿了顿,恨铁不成钢的瞪向彭小佳:“人家说这件事都是你们在背后做担保,如果不是任飞速度快,出不了几天御景的门口就会挂满讨债条幅。”

  “我们是无辜的,空口白话说我们在背后做担保,我们就做了?”彭小佳不服气的瞪回去,眼看就要跟杜御书吵起来,幸亏卜晴及时拦住她。

  空气静默下来,卜晴理了理思绪,说:“宋旷林能够把这一切做得天衣无缝,必定有足够让人信服的东西,我在猜我们每次和他碰面,应该都有照片存底。”

  任飞忽然抬起眼皮,不带感情的补充:“不止是照片,还有你们两个的签名。”

  彭小佳和卜晴俱是一愣:“签名?”

  “对,签名。”任飞重重靠向沙发的靠背,语气依旧淡淡的:“有一份合作协议上,确实有你们两个的签名,至于真假这个要找笔迹鉴定专家来鉴定。但是……”

  任飞顿了顿,余下的几人虽看着他却并未追问,他尴尬的清了下嗓子自顾往下说:“但是你们目前仍是嫌疑人,所以有可能会被监视居住。”

  卜晴想起之前被关在三院的经历,监视居住其实要好太多,当下没过多反应。倒是彭小佳一听说监视居住,顿时哀嚎着把杜御书数落了一通。

  任飞受不了她的大嗓门,自动退散到外边抽烟。他一走,卜晴也不好干坐着妨碍他们打情骂俏,也跟着出去透气。

  两人沉默的在外边坐了一会,任飞忽然说,会尽量跟上头争取,让她们自由活动。卜晴心中一动,微笑着跟他说了声谢谢。

  任飞点点头,抬手看了下腕表,说是队里还有案子,先走。卜晴客气的送他到门外,转回头见杜御书也出了门,彭小佳像只母夜叉似的,抱着他的手臂又掐又咬。

  卜晴一直等着汽车发动机的轰鸣消失,才拽着彭小佳回屋,揶揄她:“作吧作吧……哪天作飞了有你哭的。”

  彭小佳笑得贱兮兮的反呛回去:“这叫情趣你懂不懂,我觉得依你家俞先生的性子,每次那什么之前都得问一句:行不行?”

  饶是卜晴脸皮再厚,听她这么打趣也不由的红了脸,使劲挥拳捣她两下,嗓音清脆的啐道:“滚你的,越来越没脸没皮。”

  彭小佳大笑求饶,小心拉她上楼休息。

  卜晴洗完澡躺到床上,习惯性摸出手机给俞知远去了个电话,温柔又甜腻的跟他说身体的变化。之后习惯性报备完家里这边的情况,她大致说了宋旷林的案子,以及眼下遇到的困扰。

  这头的俞知远微微蹙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正在工作的大型机械,推门走进临时搭建的板房:“别担心,任飞会处理好。你心情不好会影响到宝宝的,乖了。”

  “我想你快些回来……”卜晴嘟囔着对着手机撒娇:“宝宝马上要三个月了,我最近有按时去做产检,孙姨说宝宝发育得特别好。”

  俞知远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神色温柔:“我也想你。这边大概还需要点时间,很快就能回去了……”

  “嗯。”卜晴温言软语的跟他说了会话,实在倦了才依依不舍的挂断。

  这头俞知远握着手机出了会神,立即给任飞打过去。电话那头很吵,似乎正在开会,过一阵任飞略带疲惫的嗓音才清晰传过来:“弟妹速度蛮快的嘛。”

  俞知远哪有闲工夫听他扯皮,开口就问宋旷林一案的进展。

  任飞从会议室里出来,拿着手机去了一旁的办公室,顺手带上门:“情况尚不明朗,对了你猜这个案子里除了宋旷林,还有谁掺了一脚。”

  “少卖关子!”俞知远下意识的压低眉峰:“是不是宋旷然也到了宁城?”

  “我说知远,你给我留点面子成不成。”任飞嗓子干哑的笑了:“是他,但是证据不足,我们还在查。”

  俞知远闻言,眉头蹙得更深。后边又说了说和案子相关的事,工地这边有人找来,才挂断。

  到了第二天早上,阳光一如既往的耀眼明亮,晨风徐徐。

  杜御书早早来接彭小佳去上班。卜晴也跟着爬起来,见没有其他不相干的人跟来,遂暗暗松了口气。洗漱后赶紧叫来王叔,一起出发去武警总院。

  上个月带奶奶去复查,她脑部的淤血已经全散了,其他的毛病暂时没有发现。这段时间天暖和,她每天早早跟着苗大姐去遛弯顺便买菜,倒是再没提过回洵口的事。

  那边的房子一直空着,她想等到了夏天末尾,天气干燥时再请个车,把原来拉过来的旧家具全部搬回去。有个家在那里,好像自己在那才有根。

  一路想着,很快到了武警总院。卜晴去换过无菌服,和王叔一道进了病房。前公公在医院里一躺便是三个多月,人也瘦得不成人形。俞知远迟迟不回,她也不好自作主张,把人接回别墅去照料。

  极力保持着愉悦的心情,轻声细语的陪他说了会话,又给他读完两版报纸,卜晴叮嘱护工一番,出了医院去疗养院看望俞老先生。

  到了别墅门外,隔壁8号的老奶奶正从里边出来。卜晴礼貌的的打了个招呼,进到院子问柳妈,这几天这里怎么忽然热闹起来。

  “有人来给老爷子说媒,对方是个大学教授,刚退下来没几年60来岁的样子。”柳妈压低嗓音悄悄说:“这不今天又来说,惹老爷子发火了。”

  卜晴知道俞老先生对已故的老太太感情很深,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专情,听柳妈这么说顿时笑出来:“找个伴也挺好的啊……”

  柳妈使劲摇着头把她往屋里推:“好什么呀,这两天我跟你张叔可受罪了。当我们求你了小祖宗,赶紧进去哄哄。”

  卜晴笑笑,见王叔把车开到车库,正和张秘书站在车边说话,便自己先进了客厅。

  “爷爷,柳妈在今天的早餐里掺火药了,还是您自己要露一手,自己个拿火药当早点了?”卜晴见客厅没人,径自走到偏厅,好笑的看着站在桌案前生气的老先生:“脸都气成猪肝色了,看来这火药确实吃的有点多啊。”

  “丫头片子……”俞老先生缓下脸色,抬手往砚台指了指:“过来帮我研墨。”

  卜晴点点头,绕到一旁,挽起袖子认真的帮他研墨。

  老先生压了几天的话,总算有个乐意听的,这一说便说个没完。卜晴也不嫌烦,偶尔他说道精彩的地方,便高兴的表扬一番。

  一老一少在偏厅里,足足聊了两个多小时,才转去客厅喝茶。柳妈见俞老先生眉开眼笑的,暗中朝卜晴竖起了大拇指。

  滑稽的模样惹得卜晴不禁摇头失笑,老小孩老小孩,越老越像小孩,凡事顺着哄着,哪有扑不灭的火。不仅对俞老先生如此,她在御景,对奶奶也是这般一会哄一会撒娇的,把老人家伺候得服服帖帖。

  时间在平静中很快到了六月中旬,空气里都跟撒了火星似的,热得要人命。

  俞知远归心似箭的回到国内,第一站先去了北京,从叔公家带走此前存放在那的,部分古玩字画真品。他着急见到卜晴,连时差都没倒就上了飞往宁城的飞机,哪知竟在飞机上,意外遇见崔旭和情绪已经趋于稳定钟碧霄。

  交谈中,俞知远得知钟碧霄目前一直在按时接受心理治疗,盘亘心头的阴霾逐渐开始消散。

  天空蔚蓝透亮,万里长空下的祖国大地,翠绿且生机盎然。

  卜晴接到俞知远要回来的电话,激动得又是化妆,又是换衣服,前后忙了一个多小时,提前跟着王叔赶去机场。本来她和孙佩云约好,今天过去拿糖筛和地贫的检查结果,眼下俞知远终于平安回来,她也就不着急了。

  因为外边天太热,卜晴和王叔在停车区停好车子,直接进了航站楼等着。

  说好的中午一点到,结果等到一点半,才远远看见黑成一块碳的俞知远出来。卜晴大声的叫着他的名字,加快脚步去迎接他。

  距离越来越近,眼中只有他的卜晴再次大声喊话:“知远,我在这边……”

  一早就看到她的俞知远,凸起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行李一丢直接飞奔过来,激动的将她抱了个满怀:“老婆……”

  卜晴顾不上来往旅客的侧目,深深把头埋在他胸前,贪婪的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他的拥抱太紧,以致她没出息的红了眼眶,哪还心思去纠正他的称呼。

  许多的话想说,可是真到了跟前,她楞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俞知远紧紧的拥着怀里日思夜想的小身板,胸口的心像似要跳出来般。他颤抖的捧起的她脸,低头温柔覆上她的唇。

  人来人往的出站口,每天都在上演重逢和分离。行色匆匆的过路人看到他们缠绵的模样,大多会心一笑,继续匆匆踏上行程。

  钟碧霄和崔旭牵着手,捡起俞知远扔掉的行李,径自走过来看了许久,直等着俞知远松开卜晴,才大方打招呼:“嫂子好……”

  整个人都被俞知远圈住的卜晴,猛的听见她的声音,身体本能僵住。她缓缓抬起头,试图从钟碧霄的眼中,找出以往再熟悉不过的愤恨。可惜她足足看了两秒钟,那幽深墨黑的眼底,始终平静非常。

  卜晴抽离自己的身子,有些激动的面对面注视着她:“你这么大剌剌的跟回来,你觉得我能好吗?”

  钟碧霄的声音平平,不带任何情绪:“对不起。”

  俞知远见状,赶紧朝崔旭使了个眼色,顺便去拿回自己的行李。崔旭的脸色不比卜晴好多少,他了然的朝俞知远点点头,牵着钟碧霄先行离开。

  “我先定的机票,没想到会遇见他们。”俞知远把行李交给王叔,支起胳膊将她圈到安全范围,半拥着一起慢慢往外走:“吃醋了?”

  卜晴心中的喜悦大过恼怒,闻言轻轻的摇了下头:“不吃醋,但我也没办法做圣母,客气的跟她说话。”

  俞知远温柔的拍拍她的肩:“霄霄现在的情况还不是很稳定,看在爸爸的事钟叔也出过不少力,你别和她计较那么多。”

  “我知道,只要她别来惹我,我想我能做到不计较。”卜晴歪头蹭蹭他的胸口,似呢喃又似提醒:“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俞知远听完,揽着她肩膀的手,下意识的紧了紧。

  第52章复婚守则

  回到市区,俞知远照例先去看望了一下父亲和爷爷,之后让王叔送他和卜晴去御景。

  拉卡的项目顺利竣工,他打算过段日子,便向单位递交不再外派出国的申请,安安心心的和卜晴过日子。父亲偷偷攒下的古玩字画,都让张秘书运到了翠庭那边,余下那些贵重的首饰珠宝,他想着等办婚礼时再一并送给卜晴。

  洗完澡出来,卜晴正在收拾堆在床上的行李。俞知远的头发稍稍长长,吹了半干的散着,他下意识的捋了下,走过去将她抱进怀里,贪婪的嗅着她发间的清香。

  “累坏了吧?”卜晴转过身来,柔情似水的圈住他的脖子,光洁的额头抵到他挺高的鼻梁上:“我想把爸爸接回这边照顾,留他一个人在医院里太凄凉了。”

  “你不嫌麻烦就好……”俞知远紧了紧手臂,情难自禁的低头覆上她的唇。

  四瓣唇贴到一处,轻柔摩挲少顷,湿濡滚烫的舌纠缠着吸吮舔舐,迫切的汲取着彼此的甘甜。许久之后,俞知远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艰难克制着体内的冲动缓缓移开唇,抱着她躺到床上。

  干燥温热的手掌,贴着她稍稍能感觉到鼓起的小腹,轻柔抚摩。微微瞌下眼皮的眸中,溢满了温暖而柔和的光。他要当父亲了,这感觉真是妙得不能再妙……

  卜晴原就嗜睡,这会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以及他身上清冽的男性气息,很快便安心睡了过去。

  “谢谢你……”俞知远贴着莹润嫣红的唇啄了一下,沉沉闭上眼。

  睡醒过来已是一个小时之后,卜晴尽量放轻动作,睫毛微颤的凝视着身旁的男人。露在夏凉被外的浅麦色肩头,圆润光滑。浓密黝黑的剑眉平缓舒展,线条硬朗的下颚隐约可见青白的印记,脸上是温和而安详的表情。

  如果两年前,有人告诉自己,将来一定会和这个男人共度一生,卜晴必定无情嘲笑对方的异想天开。可是此刻,她只想陪着他,不论朝夕。

  静静的看了一会,她轻手轻脚的爬起来,下楼给苗大姐和张秘书分头去电话,提醒他们晚饭在疗养院那边吃的事。

  打完电话,她在楼下看了一会电视上楼,却发现俞知远已经醒了过来。她心疼的走过去,硬将他摁回床上,佯装生气的说:“怎么不多睡一会?”

  俞知远沉沉的笑着,小心将她勾进自己怀中:“回宁城你不在身边,睡不踏实。”

  “肉麻……”卜晴脸上有些发热,温顺地将脚也收到床上,缠在他怀里躺下:“我们明天去登记吧。”

  俞知远动情的吻着她的耳垂,嗓音粗哑:“好……”

  卜晴自然知道他想什么,为了腹中的宝宝不得不推开他:“现在不是时候。”

  “我知道,我都知道。”俞知远逗弄她一阵,喘着粗气呓语出声:“我就过过瘾……”

  卜晴红着脸当真不再拒绝,身子酥软的滑进被子里,任由他在自己身上作乱。

  俞知远侧过身子躺着,小心翼翼掀起她的睡裙,覆唇吻上那香滑的柔软,没空着的大手捉着她的小手掌,轻轻握住自己蓄势待发的昂扬。

  极具火热部位触到她冰凉的五指,瞬间颤了颤,他的喉结快速滑动,压抑的哼出一声轻谓……

  卜晴让他勾得脑子里晕乎乎,身体也热得不像样子。微微发抖的手在他的带领下,稍稍使力握紧,快速的上下套/弄。过了片刻,俞知远顾忌着她肚子里的小东西,自己起来去了洗手间。卜晴身上热的跟火烧一样,老老实实躺在被窝里等他回来。

  时间还早,两人赖在床上说了一会话,起床换衣出发去疗养院。

  晚上吃饭的人很多,基本上该来的都来了,大家聚在客厅里随意的聊着天,气氛比过年还热闹。等着从疗养院食堂定好的菜送过来,门外却忽然想起汽车的轰鸣。

  卜晴目光沉了沉,飞快牵起俞知远的手出门查看。

  意料之中,来的果然是崔旭和钟碧霄。卜晴保持着脸上的微笑,淡然注视着一脸平和的钟碧霄,缓缓开口:“既然来了,就一起吃个晚饭吧。”

  钟碧霄迎着她的视线,张开唇色苍白的嘴,不带感情的说:“谢谢嫂子。”

  嫂子……嫂子你妹!卜晴在心里骂了句,面上波澜不兴的点点头。转念又开始担心,自己的坏脾气会不会影响宝宝。

  俞知远意识到钟碧霄和崔旭此行的含义,心里隐约有了丝火气,又不好发作。进到客厅,大家相互打过招呼,全转去餐厅。彭小佳担心卜晴吃亏,落座时故意坐到她身边。

  最后坐定的位置,从主位过来依次是俞老先生,卜老太太、然后是俞知远,接下去便是卜晴、彭小佳和杜御书。任飞被夹在杜御书和钟碧霄之间,跟着是崔旭。卜晴只要一抬头,便会撞进钟碧霄那双黑黢黢的眼里。

  前头还热闹随意的气氛,因为崔旭和钟碧霄的出现,似乎变得有些诡异。明显多了些许,大家心照不宣的不安定因子。俞老先生表面上不以为意,心里却颇为不痛快。

  年轻人的感情他不懂,在他看来,两个人互相喜欢的才叫感情,单方面缠住不放的那叫拎不清。

  幸好钟碧霄话一直不多,而且崔旭至始至终都很体贴的照顾着她。总算吹散了些,空气里那股子挥之不去的火药味。

  吃到半饱,俞知远放下筷子,拿餐巾拭了拭嘴角笑着宣布:“我就要当爸爸了。”

  俞老先生和卜老太太激动得一下子站起来,又瞬间坐了下去。两人哆嗦着唇,面面相觑半晌,无声落下泪来。俞知远喉咙有些发涩,他清清嗓子,继续说:“我们过两天会去重新登记。至于婚礼,一切要看卜晴的意思。”

  卜晴附和的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始终不曾从钟碧霄脸上移开。她很淡定,听到俞知远说自己怀孕时,甚至还温和的笑了下。可是卜晴心里没来由的感觉到了,某种冰凉入骨的寒意。

  她今天执意要来,其实是故意的!卜晴联想到那次她挥刀自杀的情形,巨大的恐惧,瞬间在心底蔓延开来。

  “你这孩子,不声不吭的,有了身孕也不说,还每天这么辛苦跑过来。”俞老先生回过神,立即埋怨:“我明天就搬回御景去,你们祖孙俩也别住小联排了,都到里面的别墅住。”

  卜老太太一个劲的旁边又是抹泪又是点头,看得一桌子人,心里都有些酸酸的,除了钟碧霄。耳边的声音嗡嗡的绕来绕去,而她只听见了自己在意的那部分。

  钟碧霄状似随意地眨了眨眼,和卜晴对视的平静眸底,不露痕迹滑过一抹痛楚,无声的在心中重复:怀孕了,要重新去登记了……

  “我老俞家要添新丁了!”俞老先生高兴极了,他哈哈大笑,声若洪钟的把张秘书从边上的小桌叫过来,吩咐到:“小张,你马上打电话告诉知珩的爷爷还有爸爸,还有还有……”

  “爷爷,这事不急。”俞知远好笑的打断他,朝张秘书说:“张叔,这事按我的意思来,别听爷爷的。”

  张秘书显然也是高兴过了头,嘴里不停的重复:“行行行……”

  卜晴怀孕的消息让气氛再度活跃,大家吃完了又聚到客厅闲聊,杜御书就坐在俞知远手边,不时用手肘捅他,笑容暧昧的揶揄:“火力够猛的哈……”

  俞知远斜他一眼,余光望向正给爷爷奶奶剥山竹的卜晴,心里美的那叫一个舒坦!在座的人中,就任飞一个孤家寡人,他左右不自在的小坐一阵,借口有案子就要走。

  “别的啊,趁今天开心,咱哥几个一会上品鲜去喝两杯,我都让那边准备好酒水了。”杜御书拦住任飞,大声朝着卜晴喊话:“弟妹,晚上把知远借我们兄弟一晚呗。”

  彭小佳就坐在卜晴身边不远,听完直接一道白眼飞过去:“杜御书你说话能不能正经点?”

  “谁不正经?我老正经了我。”杜御书陪着笑,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询问:“可以吧?我们哥几个可是好长时间没聚了。”

  卜晴笑着摆摆手:“去吧,别喝多。司机都带着别酒驾。”

  “好嘞……”杜御书拖着满是笑意的尾音,马上揽着任飞的肩走了出去。

  这时钟碧霄也站了起来,声音毫无波澜的开口:“我跟你们一道走,回御景休息。”

  “霄霄,你不是说要回大院陪爸妈的吗?”崔旭的脸色有些难看,偏头定定的望着俞知远,那意思仿佛在说:还是得你来。

  俞知远心里的火气不知不觉又冒了上来,大声叫来王叔:“王叔,帮我们把霄霄送回大院,几个大老爷们去喝酒,没她什么事。”

  钟碧霄没有反对俞知远的提议,走前还客气的跟卜晴和彭小佳道别。

  几个大男人在院子说了会话,估摸着王叔的车子已经走远,这才分头上了车去品鲜。

  偌大的客厅瞬间变得安静,卜晴和彭小佳陪俞老先生坐了一会,看时间差不多,便提出回城。将染了困意的奶奶扶上车,她随后也坐到后座,和彭小佳挤一起。

  车子驶出疗养院,彭小佳压低嗓音凑到卜晴耳边,悄声问:“你真的相信钟碧霄那个疯子变好了?”

  “信?”卜晴面沉似水,从鼻子里轻轻发出一声嗤笑:“恐怕她自己都不信的吧。”

  彭小佳神色凝重的点点头,没在多说。

  到了御景,卜晴安顿奶奶睡下,上楼和彭小佳随意聊了一会宋旷林,回房休息。躺到床上,她怎么都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到,钟碧霄那张死气沉沉的脸。

  同样的年纪,可自从她在拉卡受伤回来,身上的那股子傲气,还有生气好似都消散了般,眼中的眸光更是晦涩黯淡。

  胡思乱想中,楼下传来很轻很轻的脚步声。卜晴惊得额上冷汗一片,又仔细听了会,知道是俞知远回来,这无力的躺着不动。

  轻手轻脚的上到楼上,俞知远开了房门见卜晴没睡,心里忽然就柔软得不成样子。他几步过去蹲□子,凑得近近的望着她笑:“怎么了?”

  卜晴枕着自己曲起来的胳膊,笑着摇了摇头。晕黄的光线轻柔笼罩下来,照得他深邃的五官更显迷人。若有若无的淡淡酒气,裹着他身上清冽的味道,温热的扑进鼻尖。令她感到了一丝酥痒:“怕你喝多了。”

  “我很少喝酒。”俞知远哑哑的笑着,覆手过去帮她把额前的碎发撩开:“我去洗个澡,身上出了汗。”

  “嗯……”卜晴软糯的应了声,往里挪了挪身子。

  都说怀孕头三月会吐得厉害,可卜晴一次都没吐过,相反胃口还特别特别的好。要不是俞知远去拉卡之前,专门聘了营养师,她这会还不知道胖成什么样。

  正发着呆,俞知远洗完回来,把空调的模式改了下,动作很轻的躺到身边。宽大的床垫,免不了往下陷去,卜晴轻笑着用食指戳了他胳膊一下:“你把床垫睡坏了,就睡地板去。”

  俞知远捉住她的手,带到嘴边轻轻吮了一口,含着笑说:“我明天把家里的财政大权交给你,你说买什么样的,就买什么样的。”

  “厚脸皮……”卜晴嘀咕着钻到他怀里,担忧的问他钟碧霄的精神状况,是不是真如崔旭所说。

  “你一提我倒是想起来了。”俞知远隔着睡衣轻抚她的背,沉声说:“明天崔旭要带她去做深度催眠,你跟我一起过去旁听。”

  “好……”卜晴想起3月份在北京听来的事,咬牙点头。

  俞知远伸手关了灯,紧紧将她锁在自己胸前:“有我在。”

  卜晴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说。

  到了第二天,俞知远精神抖擞的早早起来,亲自给卜晴准备营养早餐。吃完,两人先去了一趟电力集团,俞知远把拉卡项目的票据资料送去财务室,跟着和卜晴转去崔旭头天晚上说的心理医生的治疗室。

  进到治疗室里的小隔间坐下不到五分钟,外面传来医生和崔旭的对话声。俞知远从容握住卜晴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浅笑。

  催眠治疗开始,兴许是那件事造成的心理阴影太大,太过深刻。医生前后尝试引导了四次还是五次,钟碧霄才慢慢进入状况。

  医生的话很有力量,并且音质干净舒服,他说完前面的话,缓缓抛出问题:“冲进来的人是谁?”

  钟碧霄声音哽咽的答:“崔伯伯家的萝卜头……”

  医生似乎不满意她的回答,放低音调又重复了一次引导:“你现在很疼,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想睡但是害怕得不敢闭眼。记住这不是你的错,外面的阳光很好,还和以前一样美。就在这时,有一个少年撞开了杂物房的门,你仔细看看他,知远哥哥还是崔旭。”

  “崔旭哥哥……”钟碧霄瞬间崩溃的痛哭失声,治疗不得不提前终止。小隔间里的卜晴,浑身虚脱了一样,哆嗦着靠在俞知远怀里。

  即使没有亲身经历,但那种戳到骨子里的疼痛感,是那样的清晰又强烈。

  第53章复婚守则

  走出心理咨询工作室所在的办公楼,刺眼的阳光火辣辣的照下来。卜晴下意识的眯起眼,后背冷汗一片。

  她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俞知远身上,心脏一阵阵抽紧,止不住的颤抖着。又酸又涩的情绪,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早上去电力集团时,俞知远还说怕影响到宝宝,让她安心在车里等着,可她鬼使神差的还是上了楼。

  她就想知道,钟碧霄为何会这样极端,却没想到真相会如此残忍……

  “事情都过去了,有崔旭护着她爱着她,她很快会好起来,相信我。”俞知远心疼的停下来打横将她抱起,大步走到车边小心将她放上副驾座。低沉沙哑的嗓音里,透着无限的温柔:“我就不该让你上去。”

  卜晴靠在椅背上,勉强牵了下唇角:“知远,你以后一定要保护好我们的女儿,答应我。”

  俞知远点头,力道正好的将车门关上,自己绕回驾驶座。

  黑色的路虎缓缓滑进车流,平稳的朝着御景的方向开去。卜晴满脸疲惫,想起俞老先生说搬家的事,缓了缓情绪轻声开口:“知远,爷爷今天搬回来,钟碧霄会不会又……”

  “你放心,爷爷哪有那么容易让人算计的。”俞知远偏头朝她笑了下,不自觉的说漏嘴:“上次他从楼上摔下来,是因为老毛病犯了,根本不是因为乱服药。”

  卜晴想起俞老先生从楼上摔下来的情形,顿时就来了气:“你俩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合着从头到尾就我一个傻子,被卖了还觉得挺美。”

  “我也是后来才意识到的,其实他从头到尾都知道霄霄的意图,但心里又很清楚除了你,没人能影响我。所以才将计就计,逼我主动去北京。再说了,老生气对宝宝真不好,万一闺女将来像你,可怎么嫁出去。”俞知远好笑的安抚她:“你还没说,怎么知道宝宝是女儿的?”

  “我乱说的。”卜晴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她抚摩着自己的肚子,目光里满是宠溺的神情:“明天要去做产检,顺便把糖筛和地贫的检查结果拿了。”

  “听你的……”俞知远温柔的勾了下唇,继续专注开车。

  回到御景,俞老先生和张秘书已经搬了过来。其实没什么要搬的,就是几件日常穿的衣服,还有一把摇椅和棋盘,另外还有几盆盆栽。

  俞知远扶着卜晴从车上下来,让她自己先去屋里凉快,回头去车库外边帮张秘书洗车。空气很闷,张秘书的袖子挽得高高的,拿着高压水枪往他那辆宝贝自行车上冲。

  “张叔我来帮你。”俞知远说着踢开脚上的鞋子,大步过去帮忙。

  张秘书将水枪交给他,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回头见卜晴已经进了客厅,他赶忙去把水关小,压着嗓子说陈文月带着儿子,早上也到了宁城,住在武警总院附近的酒店。

  俞知远脸颊鼓了鼓,徐徐道出这段时间任飞的调查结果。留下看家的保姆当年亲眼看着奶奶被俞知荣推下楼,因为奶奶央求她保密,所以这事谁都不知道,一直当是意外。

  奶奶那时尚不知道,她一心维护的小孙子,根本不是俞家的种。等后来知道了,整个人已经病糊涂。

  张秘书的脸色倏然变得凝重:“果然是俞知荣那个混小子!”

  “他不姓俞。”俞知远纠正过来,又说:“我明天去三院,想和孙姨商量下,打算在这边弄个和医院病房设备一样的房间,把爸爸接回来,再请两个护工帮忙看护。”

  “住到是住得下,关键是这个费用太大了,我担心传出去会有不好的影响。”张秘书摇头:“能把你爸顺利从那事里摘出来,现在不知有多少人在等着我们出错,好揪把柄。”

  俞知远沉吟半晌,轻声笑出来:“怕什么,我妈手里那30%的家和地产股份在我手上,怎么花钱和外人无关。何况我现在又不担任行政职务。”

  张秘书微微仰头,看着他坚定的目光点了点头:“那就按你的意思来,别太张扬就行,老爷子会有意见。”

  “行,我现在去和爷爷说。”俞知远说完,余光见卜晴端着西瓜从客厅出来,忙笑着跑过去接她:“招呼一声就好了,这种事让柳妈来做。”

  卜晴红着脸恼怒的挥拳打他:“好心当驴肝肺……”

  后知后觉的俞知远,明白过来立即拿起片西瓜,大口咬下去,心里甜滋滋的。

  卜晴微微莞尔,抬手帮他擦去额上的汗水。余光中,一道模糊的男人身影,迅速闪过院墙的花窗,往左手边跑去。她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对劲。

  御景的安防做得极好,出入大门都必须有门禁卡,非本小区的住户是很难随意进出的。她装出随意的样子,慢慢走到花窗前往外看了看,入眼所见皆是一派花红柳绿,哪有什么陌生人。

  疑神疑鬼……卜晴自嘲的笑了下,抬手遮在额前,快步走进廊檐底下。

  吃过午饭,别墅大房这边的房间基本安排清楚。至于小联排,俞知远的意思是留给卜朗,彭小佳想住多久住多久。卜晴听完他的安排,忍不住取笑:“我才是小联排的户主,你这么安排问过我的意见吗?”

  “现在问……”俞知远曲起手臂将两人的脑袋遮住,出其不意的在她唇上偷了个香。

  流氓……卜晴又羞又恼,挥拳捶他几下,打着哈欠要去睡午觉。

  俞知远细心将她送到楼上,回头去找张秘书。离放暑假还有段日子,陈文月这个时候突然把儿子带回宁城,多半不会有好事。了解完相应的情况,他从御景出来,直接去了武警总院。

  爸爸还是老样子,负责看护的年轻男护工说,病房里没出现过外人。

  陈文月回来就住到这附近,没理由一眼都不来看。俞知远摆手让护工出去,顺手搬了张椅子坐到病床边,给父亲按摩手臂的同时,一边轻声和他说话。

  “卜晴的预产期在年底,你真的决定一辈子这么躺着,不醒过来了吗?”俞知远手上的力道渐大:“对了,陈文月带着宋部长的儿子回来了,就住在这附近。”

  俞瑞海安静的躺在床上,苍白的面颊深深凹下去,不管俞知远说什么,都没有一丝反应。

  俞知远默了默,搬起凳子绕到另外一边,继续给他做按摩。自言自语的又说了许久,门外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难道是……俞知远心中一凛,迅速站起闪身进了厕所,无声无息的掩上门。

  病房门锁被拧开的声响过后,紧跟着就是高跟鞋发出的哒哒声。俞知远一动不动,警觉的屏住呼吸。

  “别以为装死就能躲得过去!”穿着护士服的陈文月拿下脸上的口罩,一双沧桑尽显的美目,怨毒的瞪着床上的俞瑞海:“说好了扳倒姓宋的,你就送我们母子出国,事到临头反倒自己跑了个干净。”

  陈文月骂完,发现俞瑞海还是一动不动,脸上的气势瞬间就散了。她摇晃着坐到床边的凳子上,呜呜哭出声来:“就算是被逼的,我们也做了十几年的夫妻,你对我真就一点情分都没有?”

  “思敏大姐当时是因为遗传病发,失足栽倒才导致的急性脑出血,我真没害她。瑞海,你相信我好不好?陈文月情绪悲恸,她小声的吸着鼻子,继续说:“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宋部长背后的靠山已倒,他以后再也不能为难我们了。”

  陈文月压抑呜咽声,在静悄悄的病房里不断回响。她唠唠叨叨的说了一大堆,忽而又生出一堆的怨气,到了最后几乎是破口大骂。

  可惜俞瑞海始终在沉睡,谁也不知道他是否听得见。

  俞知远此时已经顾不上去听陈文月哭诉,满脑子都是妈妈有遗传病的事实。他后背抵在冰凉的墙上,豆大的汗珠,顺着高挺的鼻梁,一滴滴的落下来,轻轻砸到地面。

  “你妈妈有遗传病史……”孙佩云不是在开玩笑,父亲在妈妈生下自己没多久,就决绝的去做了节育手术,各种信息霎时充斥脑海,他偏又理不出个头绪。

  “你是谁?这个时间医院是不会安排护士过来的。”护工的声音不大,但这么突兀的响起来真的吓人。不止吓到了陈文月,就连俞知远也冷不丁打了个激灵。

  “对不起,我是过来送体温计的,现在马上走。”陈文月回过神,慌乱无措的把口罩戴起来,端起医用床头柜上的托盘,落荒而逃。

  错身的功夫,护工隐约看到她身上的衣服,并非总院的护士服,顿时激动的往外追:“等等!你不能走。你不是医院的护士!”

  陈文月在走廊了跑了两步,突然停下来镇定转过身,阴森森的笑开:“有功夫追我,不如回病房看看人死了没有。”

  护工年轻的面庞瞬间涨红,几乎没有犹豫的折回病房。俞知远已经从厕所里出来,正俯身检查父亲的情况,见他冲回来立即摆手示意噤声:“他是我爸的妻子,不会杀人灭口。”

  “远哥,这活啥时候结束啊。飞哥说等你从拉卡回来,就让我跟他一起去办案。”刘航垂头丧气的坐到一旁:“别人实习期都是去破案,就我一个人在医院当护工。”

  “晚上我跟任飞说下,让他以后亲自带你。”俞知远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再耐烦两天,等家里的房间布置好,你马上可以进刑警队,不用去派出所历练。”

  刘航两眼放光:“飞哥答应了?”

  俞知远摇头:“我说行就行,对了以后别哥哥哥的叫,进了刑警队要称呼他任队。”

  “收到!”刘航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俞知远回头去把病房门关上,压低嗓音交代完需要注意的事,匆忙下楼。

  刘航是刑警队看门保安师傅的儿子,因为特别崇拜任飞,愣是凭着自己的努力考进警校,一门心思的要当刑警。任飞得知自己不放心父亲的安危,便将刘航给派了过来,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个叫徐威的小伙子。

  徐威来了10天又回学校备战考研,这边就刘航自己和医院的正式护工轮流看守。经过刚才,俞知远发觉刘航这小子身上,还真有点当警察的天分。

  车子出了武警总院,迅速驶进车流。太阳很晒,地表的温度不断攀升。他开着空调,可是仍然感觉到后背,不断喷薄而出的汗水。

  遗传病……外公一共两儿一女,妈妈走时四十来岁,大舅在五十岁前后也卧床不起,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去年年初就去了澳门养老。小舅的情况就好得多,3月在北京他还陪着去打过网球,身体非常健康。

  俞知远不太了解遗传的概率,脑子里的思绪乱糟糟,只好带上耳机给孙佩云去电话。交谈得知她也正想单独约见自己,他心里一沉,顿时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到了三院车子一停,他直接奔去楼上的院长办公室。“笃笃笃……”抬手叩了几下门,俞知远礼貌地推门进去:“孙姨。”

  “来了?”孙佩云摘下老花镜,抬手指了指沙发:“先坐着喘口气。”

  俞知远依言走到沙发那坐下,孙佩云放下手里看到一半的文件,从抽屉里取出卜晴的糖筛和地贫检查结果,起身走到沙发那递过给他。“结果都很好,但是要查出孩子是否遗传,和你妈妈同样的家族病,必须做基因检测。”

  “这个没问题,不过您要帮着我瞒卜晴。”俞知远烦闷地捻了下眉心,又说:“孙姨,我妈妈那年突发脑溢血,是因为遗传病发意外摔的,还是有人故意要害她?”

  “摔的,那晚上她值夜班,过了好久才被人发现,不然还有机会救回来。”孙佩云眉头深锁:“当时我在妇产科病房查房,等我查完回到楼上,她都已经昏迷不醒了。”

  俞知远太阳穴突突的跳着,心情复杂。少顷,他艰难的清了下嗓子,询问何时过来做基因检测。

  孙佩云听罢忽然变得伤感:“越快越好,我怕胎儿万一被遗传。你最好也做一下,如果真的被遗传了,也好提前预防……”

  “……”俞知远垂下头去,交握在一起的双手手背,经脉毕现。

  脊髓小脑性共济失调……俞知远辞别孙佩云,心情沉重的坐回车里。如果自己不幸被遗传,卜晴肚子里的孩子也有可能同样被遗传,这些都意味着,他必须做出抉择。

  一旦结果确定,卜晴如果知道实情,她会选择离开还是留下?他仰着头重重靠到椅背上,不敢再往下想……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的全文存稿已开,3月30日准时开文。男主是失聪人士,喜欢的收一下吧。

  第54章复婚守则

  卜晴一觉睡醒过来,已是傍晚。火红的夕阳从窗外透进来,暖洋洋的照在实木地板上,形成数个方方正正的光格子。

  她靠着床头坐起来呆了会,余光瞥见俞知远丢在梳妆台上的随身包,不由的感到奇怪。他一向心细,尤其是随身用惯了的东西,走哪都带着。

  难道是换了新的……卜晴眨了下眼,翻身下床径自坐到梳妆台前的椅子上。将包拿到手里,里边似乎还装着东西,她掂了下照原样放回去。

  洗过脸下楼,奶奶和俞俞老先生在院子里的花架下打牌,听声好像起了争执。卜晴本能的皱了下眉,晃去厨房见柳妈正在准备晚饭,她拿牙签扎了块鸡肉放进嘴里,边啃边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出到客厅外面,迎面就是一股热气扑过来,手臂立即变得有些发潮。

  “大妹,你来得正好。老俞头输了钱不认帐!”卜老太太听见脚步声,回头见是卜晴立刻朝她招手:“我今天赢老多钱了,明天给你买烧鹅腿吃。”

  卜晴好气又好笑,几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笑吟吟的朝着俞老先生说:“奶奶愿意较真,爷爷您别和她计较。”

  俞老先生显然正在生气:“我不计较,可她刚才赢的那把分明是耍赖嘛。”

  卜老太太不服:“你输了不给钱才叫赖的吧,我怎么赖了!”

  “那你说说,我一对八万,你凭什么不让碰啊!”俞老先生低头把万字牌翻上来:“你自己看看。”

  卜晴不懂怎么玩大字牌,见状只好说:“这把不算了,重新来一把我看着。”

  俞老先生得意洋洋的哼了哼,将手里的牌丢进桌上的牌堆,还特意搅动几下:“看吧,乖孙最疼我。”

  “她才不疼你。”卜老太太完全不理会他的得意:“要疼也是疼我,怎么也是我们老卜家的闺女。”

  卜晴在一旁听得啼笑皆非,赶紧岔开话题,专注的看着俞老先生洗牌。等着他们开始摸牌了,老先生边理自己的牌,边搭话,问她俞知远怎么还没回。

  说曹操曹操到,卜晴刚想回话,俞知远的车子就进了大门,一路开到车库。

  卜晴等他走过来了,拉着他看了一局,然后央求他陪自己去散步。俞知远将心里的事压下,体贴的牵着她的手,出了大门一路往小区的中庭走去。

  御景的中庭特别大,景观设计得也非常的好。不过卜晴住进来大半年,也没正经去过几次。两人小声的说着话,很快来到最中心的风水墙外围。

  徐徐凉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令人倍觉惬意。卜晴找了一处椅子坐下,歪头靠在俞知远肩上,舒舒服服的闭上眼,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马上要吃晚饭了,你不饿啊?”俞知远揽住她肩,语气温柔的说:“想吃什么尽管说,我会让营养师重新调整食谱。”

  卜晴懒懒的坐直起来,撒娇道:“我想吃烧烤,你亲手做的。”

  俞知远仰头望着头顶的晚霞,大手无意识的揉着她的后脖颈,笑说:“今天恐怕不行,明天,或者后天晚上,我们到楼顶的露台去,我亲手给你烤。”

  “腰子、牛肉、茄子、生蚝……”卜晴掰着指头一样一样的数着,禁不住吞了下口水:“真的可以吗?营养师说很多东西不能随便吃。”

  俞知远收回视线,好笑的看着她的馋样:“我们偷偷吃,谁也不告诉……”

  卜晴点头如捣蒜,抬眼的工夫,无意间看到崔旭牵着钟碧霄的手,徐徐朝着这边走过来。她脸上的笑容顿敛,心里颇不是滋味。

  对钟碧霄,她是同情的。前提是她不来打扰自己和俞知远的生活。

  随着距离缩近,俞知远也发现了他们。他拍拍卜晴的肩膀,起身迎上去,拉住崔旭低声说着什么。卜晴听不大清楚,索性扭头望了望四周。

  由于最近天气炎热,这个时间出来散步消食的住户并不多,有也是三三两两的几个老人。所以不远处那个带着棒球帽,怀里抱着一条狗的男人,格外引人注目。

  准确的说,应该是他怀里的那条狗,丑得实在惊心动魄。看品种应该是条串串,身上的毛灰不灰黑不黑的混在一起,背上东一块西一块的露出粉色的皮肤。

  她抬手捋了下额前的刘海,越看越觉得那男人眼熟,可又一时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兴许是男人意识到有人在看他,他将狗放了下来,迅速消失在景观树丛后方。

  一闪而过的侧面,隐约可看清脸部沟壑纵横的伤疤,像极了一个人。

  宋旷然!卜晴一想到那个变态竟然尾随钟碧霄来到宁城,脸上瞬间失去血色。她颤抖着站起来,几乎是用跑的速度,快步走向还在和崔旭说话的俞知远。

  这时俞知远也发现了她的异样,他面色微沉,迈开长腿迎上去及时将她扶住:“先别慌,告诉我你怎么了?”

  “宋旷然……”卜晴气息不稳的喘着:“我好像看到宋旷然也在御景。”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几步外的崔旭闻言立刻抓着钟碧霄的手,一起围了过来:“嫂子,你确定是那个畜生,没看错?”

  卜晴定了定心神,忽然又不太敢确定:“我只能说很像,因为我只在知珩给的照片上见过。但是直觉是他。”

  她说完,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钟碧霄更是站立不稳,身子发软的栽进崔旭怀中。俞知远冷静的安抚两句,让崔旭带钟碧霄先回家,自己护着卜晴跟在后面。

  亲眼看着他们进了大门,俞知远抓紧卜晴的手,再三询问那人的长相特征。

  卜晴努力回忆一遍,将自己看到的仔细说清,并强调了一下那条长相奇丑的狗。俞知远听完,眉头下意识的蹙起,立即给任飞去了个电话。

  晚饭后俞老先生和卜老太太在客厅看电视,卜晴去厨房切了果盘过来,又陪了一会实在没什么兴趣,闲着无聊便拿了手机上楼休息。俞知远在书房处理完工作,抱着电脑也回了房。

  “你今天出门怎么没把包带上?”卜晴靠在床头拿手机刷微博,见他进来随口问道:“什么事这么急?”

  俞知远放下电脑,若无其事的笑着将包拿到手上,也躺到床上去:“想不想看看里面装着什么?”

  “不想……”卜晴懒洋洋的瞥他一眼,又说:“有个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俞知远拉开包包的拉链,正一件一件的往外掏东西。

  卜晴把手机放到一边,双手磨着下巴,很认真的望着他:“我当初那么低声下气的求你先把钱给我,你都不肯,后来干嘛一下子送我那么多房子?”

  俞知远动作微顿,他抬起头凝视她的双眼,狡猾的笑了:“此一时彼一时。那会若给了你,你还不得跑远远的去?协议写着满两年去办手续离婚,依你的性子我这空口无凭的,能守约跟我再多保持一年的婚姻关系就怪了。”

  你还真是了解我……卜晴干笑:“你到时再把我追回来不就好了?”

  “真那样也许就不追了。”俞知远存心逗她:“我这么费尽心思的追你,其实就为了证明,我性取向正常,某项功能也很正常。”

  “功能正常不代表能持久……”卜晴笑嘻嘻的打击回去:“再说了性取向不正常,又不表示功能一定就是废的。”

  “小卜老师,我现在才发觉你这么色……”俞知远说着,长手勾过她的脖子,缠绵的吻了上去。

  两人抱着吻了一阵,卜晴受不了的别过脸透气,正好看到自己在宁城科技馆外拍的照片。她伸手掐了他胳膊一把,扑过去将照片拿回来,问他何时偷的。

  “说偷也太难听了!”俞知远懒散的躺着,一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在她微凸的小腹上轻轻摩挲。过了许久,他才慢悠悠的说出照片的来历。

  卜晴一听竟然是奶奶出车祸那阵,顿时笑眯眯的倒下去。她头枕在他胸口上,问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真正动心。

  俞知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表示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卜晴不依不饶,见他不肯说,另外一个难以启齿的问题,关于他如何得知自己BRA的尺寸。

  “这个简单……”俞知远笑着伸出手,五指张开之后微微并拢,然后一下子覆到她胸前,低声惊叫:“好像大了一圈?”

  卜晴臊红了脸,枕在他身上闹了一会,倦意袭来,匆匆洗过澡便睡了。

  听着耳边平稳的呼吸,俞知远却怎么也睡不着。心中既有希望,又绝望。

  隔天做完产检回来,路过市中心时,卜晴说什么都要下去逛街。俞知远拗不过,只好将车开去百货大楼的停车场,小心翼翼的陪她上楼。

  逛了大概一个小时,出来时俞知远手上全是袋子。俞老先生和卜老太太换洗的夏装,每人分别买了四套,卜朗两套,俞知远也得了两套,还有一套给苗大姐孙女带的裙子。

  “你怎么没买?”俞知远觉得卜晴精明起来能要人命,笨的时候又让人特别心疼。

  卜晴嫌弃的白他一眼:“我之前买过了,再说等生完孩子肯定要瘦回去的,买那么多孕妇装不是浪费吗。”

  我有的是钱可以让你随便浪费……俞知远话到了嘴边,想了想又咽回去。他现在头疼的是,孩子能不能生下来,还是个无解的难题。

  回到御景,三院项目工程部的人已经过来量房,顺便评估了一下室内的环境。俞知远听张秘书说完,留下卜晴在家,自己去武警总院。

  早上刘航不在,不过医院的护工说,没有陌生人出入过病房。俞知远陪了一阵,接到单位的电话,提前离开。

  到了下午,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雷声隆隆,紧跟着瓢泼大雨骤然落下。

  一道刺眼的闪电划过天空,隐约照亮了贴在窗户上的黑色人影。半睡半醒的钟碧霄,在炸雷中倏然惊醒过来,瞬间发出惊恐的尖叫。守在门外的崔旭第一时间推门冲进去,心疼的将她抱进怀中。

  钟碧霄在他怀里颤抖着,许久才哆嗦出声:“宋旷然……我看见宋旷然趴在窗户上。”

  崔旭下意识的拧紧双眉:“要不,我们住回大院去?家里有警卫,四周也都有摄像头监控,比这边安全些。”

  钟碧霄安静下来,双手无意识的楼紧他的腰,没接话。少顷,她推开他,自顾走到窗边往下看。大雨将窗台冲刷得干干净净,只是楼下花坛里的栀子花,似乎被人踩踏过。

  “崔旭,宋旷然他真的来过。”钟碧霄的声音瞬间变冷,右手食指无意识的敲着玻璃,脸色阴晴不定。

  大雨天过来踩点,并且还是在自己午睡的时候。她怕死,但是更怕宋旷然不死。只要他还活着一天,自己就永远没办法正视肮脏的过去。

  崔旭走到她身后,伸头往下看了看,柔声安慰:“你要是害怕,我晚上就在你床边打地铺。”

  钟碧霄心中一动,某个地方忽然变得柔软。她轻轻靠上身后的胸膛,安静的眯起眼。从她卧室的窗户望过去,对面大约百米处,是御景的三期工程的一栋高层。

  因为尚未入住,所有的窗户几乎都是白白一片。她无意识的看着,忽然发觉有一层的其中一扇窗户,已经挂起灰色的遮阳帘。

  “他住在三期的那栋高层上!”钟碧霄倏然睁大眼睛,情绪激动的抬手指向那栋高层。

  崔旭同样也注意到了那栋楼的异样,他拥紧她的同时,飞快拿出手机联系任飞。

  第55章复婚守则

  由于台风入境,这场雨足足下了一周,天气才变回晴朗。

  进入7月后暑假来临,卜朗来电话说他在北京给俞知珩打工,要到暑假结束才回。卜晴不放心的联系上俞知珩,得知这一切是俞知远的安排,稍稍感觉心安。

  在职硕士班的课即将进入尾声,她空暇之余,开始忙碌准备硕士论文。虽然偶尔也会有想吐的感觉,但一切都和平时差不多。除了像气球一样迅速隆起的腹部。

  她的身材原就比较清瘦,又一直在营养师的建议下合理饮食,其实体重的变化并不太明显。只是她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笨拙,家里上上下下的也都把她当成玻璃娃娃,让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每天出门必须有人跟着,偶尔去上个课,俞知远更是小心翼翼,生怕风一吹她就倒了。怀个孕至于吗?卜晴抱怨的同时,心里却觉得比蜜还甜。

  一周前,任飞接到崔旭的电话后,派人把御景的户主资料过了一遍。并重点排查了三期工程的所有的楼栋,得出的结论是,没有一栋楼里出现过有人居住的痕迹。

  同时针对宠物狗的调查也证实,整个御景苑根本就不存在,卜晴所说的那条丑狗。线索自此中断,钟碧霄温顺听从崔旭的建议,暂时住回省委大院。

  周末这天,空气中隐约带着一丝雨后的凉意。卜晴晚上吃过饭,回了房间查资料写论文。俞知远在楼下陪两位老人聊了会天,起身去二楼检查为父亲准备的病房。

  再过两天,等着天气彻底放晴,他就可以放心的把父亲接回来。宋部长一事引起的震动极大,钟庆卓身为他的妹夫免不了受到牵连。好在他向来行事磊落,又有家人及俞、崔两家的关系护航,针对他的私下调查,并未对省委各部造成影响。

  能够无声无息解决的事,谁都不会有意提到明面上,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那个故意把消息透露给媒体的人,用心颇为耐人寻味……俞知远在堪比医院病房的卧房里站了会,转身离开。

  上到三楼卧室见卜晴在忙,他想起早上交代柳妈和陈妈买的东西,丢下句话匆匆下楼。这边的房子许久不住,以前买的家伙什,很多都不能再用——例如烧烤炉。

  上上下下倒腾了三四趟,烧烤炉子、木炭、烤串、调料、饮料等等的,尽数搬上顶层的露台。俞知远擦了把汗,回露台后方的休息室把桌椅搬出来,开始蹲到炉子边起火。

  干燥的木炭有序码好,他翻了翻裤兜,拿住自己的珍藏版打火机,慢慢将手中的报纸点着。呛鼻的浓烟升腾而起,火苗也越烧越旺,可惜木炭始终没有点着……

  让烟熏得涕泪横流的俞知远,一筹莫展的在露台上踱了许久,身后传来推门打开的声音。他回头见卜晴正在笑,脸上瞬间涌起点点暗红:“火不好点。”

  “噗……”卜晴大笑着打量他一会,挺着肚子走到桌子那,顺手抽了几双一次性筷子出来,拆开塑料包装袋交给他:“用这个。”

  “好。”俞知远笑着接过去,又说:“想给你个惊喜来着,不过搞砸了。”

  “我很高兴……”卜晴坐到椅子上,随手翻了下装在无菌箱里餐具和烤串,心底是满满的感动。

  又折腾了十来分钟,木炭终于全部烧着。俞知远脸上粘了不少炭灰,看着滑稽又好笑。卜晴趁他不注意,飞快拿手机把这个画面拍了下来。

  将烤炉架到支架上,周围的空气骤然升温。俞知远汗流浃背的放上生蚝,又了拿了些牛肉和小土豆串放上去,动作娴熟的烤了起来。

  卜晴拿着手机拍了一阵,懒懒靠到椅背上,神情放松的跟他搭话。

  已经许久看不到星星的夜空,今晚格外干净,启明星在万里无云的广袤宇宙中,一闪一闪的泛着淡蓝色的光。一轮弯月斜挂天边,明亮又幽深。

  这样的夜晚,实在是非常适合来一场浪漫到极致的约会。当然,在自家露台上烧烤,这种没创意的点子就算了。卜晴发了会呆,鼻尖嗅到烤肉的香味。

  俞知远身上的T恤湿透透的,紧紧贴着即使坐着也挺直的后背,看得她心里不禁生出一丝心疼。好像,在自家的露台烧烤,也是个非常不错的点子。

  浓郁蒜香包裹着的生蚝,热乎乎的吞进肚中。卜晴没形象的砸下了嘴,忍不住凑过去,温柔的亲了亲他的下颚:“好香……”

  俞知远享受的勾了下唇,闲闲补充:“睡觉之前必须把嘴里的蒜味刷干净。”

  “你存心的吧……”卜晴不以为意的撒娇:“多放点辣好不好?我好几个月没尝着辣味了。”

  “一点。”俞知远拿起辣子往牛肉撒了一点,麻利刷上别的酱料。卜晴等他都弄好了,拉着他一起坐过来,边吃边赏月。

  过了一阵,卜晴晃了晃手中的矿泉水瓶子,口气近乎哀求:“可不可以喝一点别的?”

  俞知远笑容宠溺,贴面亲了亲她的脸颊,从另外的箱子里拿出一瓶可乐,小心的给她倒了小半杯:“只能喝一点。”

  “俞知远,你太懂我了……”卜晴高兴的大叫,搂着他的脖子就要亲过去。

  俞知远伸手遮住嘴,佯装嫌弃的吐出一句,嘴巴有味。卜晴自己傻乐片刻,规矩的拿起烤串,一边吃一边辣得连连哈气。若不是一早知道他是个工程师,她真要怀疑,他这烧烤的手艺,是不是从蓝翔技校培训出来的。

  夜色渐深,俞知远又吃又烤,胃中渐渐感觉到饱胀。他移开烧烤炉子,舒服的靠在椅背上,眯眼望了望头顶的天空,随口说起外婆家的遗传病。

  卜晴心里咯噔一下,掌心立即变得潮湿。她以为他打算瞒自己一辈子,原来不是。关于遗传病的事,保育院每年新生入学,都要看体检表。那天在三院,一听说要检测基因,她当即就想到这个可能。然而等了十来天,他宁愿自己一个人背着,也不肯开口,哪怕提一个字。

  俞知远口气平缓的解释着,该遗传病发作时可能出现的症状,紧张发问:“如果宝宝被遗传,你想怎么处理?”

  “50%的遗传概率,说起来很恐怖,其实也很平常。”卜晴握住他的手,温柔摩挲他微凉的指尖:“你最近一直不开心,是在害怕我会离开你?”

  “……”俞知远没有吭声,深邃的眸子默默的望着夜空。

  默认即是承认,卜晴的心脏倏然变得抽疼,语气也跟着冷了下来:“你能不能给我一点信任?”

  俞知远的眉头深深皱起:“这种疾病一旦发病,后半生只能呆傻的坐在轮椅上,让人伺候一辈子。我不想过那种处处被人同情,还被人嘲笑的日子。”

  “面子重要,还是我们将来的日子重要?你拖了一个星期,都不肯跟我去办理复婚登记,理由居然是个虚无缥缈的猜测。”卜晴气得口不择言:“还是,你原本就没打算要跟我复婚?”

  俞知远知道孕妇惹不得,却没想到卜晴居然这么会联想。他有些气恼的将她抱到腿上,埋头到她颈窝里呢喃:“你不怕我将来病了拖累你吗?”

  卜晴反手摸着他厚厚的耳垂,心底顿时柔软得不成样子:“怕,我怕的要死。可是在我最最害怕的时候,是你一直陪着我,是你给我希望。”

  “还有,你既然答应要给女儿选名字,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卜晴眼眶湿湿的,压抑的汲了下鼻子:“我不想做单亲妈妈。”

  “别哭,这样对身体对宝宝都不好。”俞知远急了,胡乱帮她擦去眼泪,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一阵,终究没再说话,而是牵着她的手一起下楼回了卧室。

  夜越来越深,清凉的微风拂过树梢,清浅的发出阵阵沙沙声。

  钟碧霄双眼睁得大大的蜷缩在床上,努力盯着床对面的巨大窗户,白色的纱帘随风跳动着,好似随时会有人从外面蹦进来。她明明很困,可就是不敢闭上眼。

  这里是省委大院,宋旷然胆子再大,他也不敢摸到这里来。喃喃自语的自我安慰一阵,她眨了下眼,极度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笃笃笃……”卧室门外依稀传来敲门的声音。钟碧霄吓了一大跳,迅速将床头灯拧到最亮,光着脚无声无息的走到门后:“谁?”

  “霄霄你开门,我知道你没睡,所以给你弄了点甜酒鸡蛋。”崔旭嗓音温柔的笑了笑:“你要是不想吃就算了。”

  钟碧霄拉开房门,垂眸望向他手里的托盘:“你亲手煮的?”

  崔旭大方走进去,将托盘放到窗下的茶几上,回头看着她笑:“对啊,第一次煮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钟碧霄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关了门飞快坐过去,随手就舀了一口往嘴里送。崔旭心疼的坐到她对面,小声提醒:“还很烫,你慢点……”

  被烫到舌头的钟碧霄没有抬头,氤氲的水汽从碗里直扑上来,悄悄打湿了她的睫毛。崔旭没注意到她的变化,而是将目光移向窗外。他定定的望了片刻,起身走到近前往外看。

  钟家住的房子在家属院中部靠后,往里还有两栋小洋楼,和小片法桐林子。按说这样的环境应该放心才是,但崔旭依然害怕,甚至比在御景还要担心。

  那片法桐林,很好的将大院和外边的马路区隔,可同样的也遮掉了部分摄像头。如果宋旷然真的在宁城,他要有心闯进来,完全算不上是难事。

  “我吃完了……”许久之后,钟碧霄放下羹匙,回头招呼崔旭:“时间不早,你也回去休息吧。”

  “钟叔今天去了北京,你要是怕的话就别关门,我在外面守着你。”崔旭说着,走回来将托盘端起,居高临下的冲她温柔笑开:“要不我就睡你床边,还可以给你讲故事。”

  钟碧霄不置可否的别过脸,有意避开他深情的视线。

  崔旭细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脚步迟缓的往外走。到了门边,他不放心的又回过头,恋恋不舍的望了望钟碧霄,许久才艰难转过身。

  “崔旭……”钟碧霄终于鼓足勇气,小声叫住他:“我想听故事。”

  “好!”崔旭低头看一眼手里的托盘,用肩膀将房门的缝隙顶开大一些,脚步飞快的跑出走道。将托盘送到厨房,他几乎是哼着歌的折回钟碧霄的房间。

  才下过雨的天气很清凉,房里还开着空调,但崔旭的脸上、身上,到处都是晶莹的汗珠。他带上房门,激动得语无伦次的问钟碧霄,想听什么样的故事。问完,他惊见她手上的动作,顿时气血逆流。

  钟碧霄身上的丝质睡裙,睡着她的纤细的手,一点一点往下滑落,露出她洁白又光滑的身子。挺翘圆润的双峰,微颤着暴露在空气中,腹部隐约可见半指长的褐色伤口。

  “傻霄霄,你这是在做什么?”崔旭压抑不住的痛苦瞬间冲出喉咙,他胡乱扯下床上的夏凉被,大脑一片空白的走过去将她整个人都包起来:“傻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热的液体,大滴大滴的从钟碧霄眼中滑落下来。她死死的咬住自下嘴唇,任由崔旭将自己抱回床上。

  房里的气氛倏然变得沉默,崔旭隔着被子将她锁在自己胸前,嗓音悲愤又痛苦:“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多年过来,我对你的感情,你还不明白吗?”

  钟碧霄的嘴唇颤抖着,许久才幽幽开口:“对不起……”

  崔旭紧了紧手臂的力道,滚烫的唇第一次落在她的额上:“不是你的错,是我没用,没有及时发现那畜生的意图!”

  钟碧霄蜷起身体,不可抑止痛哭出声。

  崔旭温柔的拍着她的背,心脏一阵阵抽紧。夜越来越静,窗外不时响起蟋蟀清脆的叫声……

  转过天阳光明媚,成群的麻雀在窗外的法桐树枝,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崔旭半睡半醒的睁开眼,低头望向怀中。钟碧霄双眼紧闭,一脸安宁的沉睡着,脸颊上依稀可见昨夜留下的泪痕。

  他叹着气,温柔又心疼的亲了亲她的额头,轻轻抽出她颈下麻木不堪的手臂。

  下床使劲舒展了一会四肢,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发出阵阵急迫的嘶鸣。他拿过来看了一眼号码,双眉瞬间蹙起。他放轻脚步走到门外,迅速滑开接听键:“飞哥,你那边是不是有线索了?”

  这头任飞正在案发现场,他看着从屋里抬出来的女孩尸体,面容紧绷:“没,但是市里接连出了三起性质恶劣的案子,这次有个监控拍到嫌疑人的影像,需要你和霄霄过来辨认。”

  “好,我半个小时后到刑警队。”崔旭说完,挂了电话回房叫醒钟碧霄。

  裹得像只蚕的钟碧霄睁开眼,声音迷糊的嘟囔两句,这才摆手让他先出去。崔旭盯着她光洁圆润的肩头,微微走神,反应过来立刻退了出去。

  洗漱完早餐都没吃的两个人,驾车离开省委家属院,直接去了刑警队。

  监控拍到的镜头很模糊,但钟碧霄一眼认出,穿着灰色连帽衫的嫌犯,就是宋旷然无疑。任飞眉头紧拧,马上吩咐手下将她带去人像组合室,配合模拟画像专家白晓玫,准备绘制宋旷然如今的画像。

  进到人像组合室,钟碧霄见到白晓玫后微微诧异。她听任飞说专家,心里想着对方怎么也该比自己年长,不料竟是个小姑娘。略去寒暄,她简单介绍完自己,随即拉了张椅子坐过去,反复观看画面抖动又模糊的监控录像。

  崔旭若有所思的在边上陪了片刻,想起钟碧霄还没吃早餐,随即悄悄退了出去。路过隔壁的会议室,他知会任飞一声,大步跑下楼。

  临近中午,骄阳似火的炙烤着大地,空气又闷又热。

  俞知远牵着卜晴的手,随着武警总院的医护人员从住院楼里出来,体贴的为她撑起遮阳伞。

  躺在担架上的俞瑞海,在十多名医护人员的把关下,顺利进入总院的救护车。一切检查妥当,俞知远和卜晴也回到车上,先行开出总院的停车场。

  一起住到里边的别墅后,联排这边就暂时空了下来,苗大姐主动提出辞职。卜晴感念她照顾奶奶尽心,和俞知远商量一番,决定留下她继续帮忙照顾俞瑞海。

  家中按照ICU规格设立的病房里,各种仪器设备俱全。俞知远还专门请了位家庭医生,一来方便照顾父亲,二则万一卜晴有个什么不舒服的,也不用劳师动众的跑去医院。

  总院距离御景有些远,并且需要经过卜晴头年租住的小区后门。车子到了那小区附近,意外碰上拥堵。俞知远通知身后跟车的张秘书,打着方向盘掉头驶上另外一条街道。

  越往前,路况越畅通。等红灯时俞知远趁机回头,瞟一眼几乎已经看不到的小区,笑说:“晚上请你来这边吃饭,你想想要吃什么。”

  “这边没什么好吃的啊……”卜晴兴趣不大,正说着话手机有电话进来。听铃音是彭小佳,她想都不想,直接拿出手机接通:“佳佳,你不是在容市泡温泉吗?怎么有工夫给我打电话。”

  这头彭小佳吓得脸色发白的躲在假山后边,说话都带着颤音:“我刚刚看见宋旷林……”

  “宋旷林?”卜晴的语调倏然拔高:“你别慌,尽量和同事们呆在一起,然后把你们入住的度假村名字、地址通过短信都发过来给我。”

  “好,我马上回房找同事。”彭小佳挂了电话,回头见单位的赵姐就在附近,立马提脚追上去。

  卜晴望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彭小佳的短信一到,她马上翻开内容查看,尔后转述给俞知远。

  任飞之前查到他没有出国,没想到他竟然有胆子回了他外婆家。绿灯亮起,俞知远打着方向盘左拐,驶上回御景的路,随后带上耳机,紧急联系任飞。

  交谈得知,市郊又发生一起强/奸杀人案。算上今次,最近一周内,宁城拢共发生了三起同样性质的案子,任飞的压力比谁都大。俞知远报备完这边的情况,转头打给杜御书,让他务必在最短的时间里,赶去容市接应彭小佳。

  根据任飞这段时间查的线索看,她会遇到宋旷林,应该是对方故意暴露。

  卜晴见他打完电话,脸色就变得阴沉沉的,稍一思索便吓白了脸。

  倘若彭小佳真的出了意外,宋旷林和宋旷然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

  第56章复婚守则

  安顿好俞瑞海,两人哪也没去,一直惶惶不安的等在家中。

  晚饭因为这个消息,大家都没什么胃口。天快擦黑时,杜御书总算在期盼中来了电话,俞知远面色凝重的听他说完,径自出了大门。

  卜晴担心得不行,见状也跟了上去。彭小佳没有亲自给自己打电话,说明她很有可能出了意外,或者是更坏的结果……

  俞知远进到车库,任飞的电话紧接而至。交谈数秒之后,他拿了车回头见卜晴跟上来,不无心疼的绕到另一侧,替她打开车门。

  沉默驶出御景,车子穿过市区往三环外开去,很快拐上高速。卜晴额头汗津津的,双手捏着手机一颗心飘飘忽忽的悬在半空,不知道会落向何处。

  “情况可能不太好,因为目前御书也还没找到人。”俞知远平稳的控制着车速,情绪压抑:“你放宽心,老这么一惊一乍的,对宝宝不好。”

  “没找到人?”卜晴重重靠在椅背上,神经更为紧绷:“杜御书最近是不是跟佳佳闹矛盾了?”

  俞知远闻言长长的叹了口气:“御书上周带她回家了,阿姨貌似不喜欢她,还说他们真要结婚就不认御书。”

  卜晴心里凉凉的,彭小佳去容市之前来过一次电话,说她想换工作。当时她还笑话她,别人想求稳定都求不来,她却反其道而行之,简直脑抽。

  彭小佳要强,但是嘴里从来藏不住话。不是大到她说不出口的事,没理由会瞒住不提。卜晴越想越不是个滋味,鼻子也变得酸酸的。

  俞知远开着车,见她半天不说话,略一思索补充道:“御书的态度很坚决,他一直在努力说服阿姨,你别胡思乱想。”

  卜晴默了半晌,声音轻轻的呢喃:“知远……”

  “你说。”俞知远借着微弱的光线,用余光看了看她:“我在听。”

  卜晴深吸一口气:“如果,我是说如果婆婆还在,她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你会不会坚持?”

  俞知远微微莞尔,斩钉折铁的答:“会!我自己的生活可以自己选择。”

  “……”卜晴勉强笑了下,再次低头查看手机。最近她总是患得患失,不是害怕宝宝不健康,就是担心俞知远变心。以前她不是这样的,说不上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莫名其妙的,老爱东想西想。

  容市在邻省,著名的温泉之乡,这个季节过去还有新鲜的荔枝可摘。卜晴见车子不是往机场的方向,心里清楚俞知远不是去容市,而是去见任飞。

  一个小时后,车子开进宁城辖区内下属的B县城区。俞知远放缓车速,联系上任飞后开了导航,一路找过去。出事的酒店位于B县城区中心,他们到时大堂门外已经拉起警戒线。

  “坐在车里安心等着,我叫刘航过来陪你。”俞知远熄了火,下车找到一脸稚气的刘航,将车钥匙交给他,仔细叮嘱他上了车别乱说话。

  现场办案的警察有部分是B县当地人,余下的都是任飞带过来的。俞知远找到自己认识的,简单说明情况,弯腰抽高警戒线,迈步进了大堂。

  乘电梯到了12层的客房,立即有警察警惕的望过来。俞知远客气点头,套上鞋套和手套,和任飞一起跨进客房。县医院的医生正在收拾药箱,任飞带着他走到床头,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色床单。

  俞知荣瞳孔放大,厚厚的白色沫子,糊了好大一团在鼻孔里,脸部的皮肤淤青一片,死相狰狞。俞知远清了清嗓子,问:“他怎么会跑来B县?”

  “我们在他的行李箱里发现这个,还有隔壁床死的那个小子是北京人。”任飞转过身,从证据袋里取了张纸出来,打开给他看:“现在的小孩怎么还兴起这个了?”

  俞知远仔细辨认一番,才看清印满外文的纸上,是山寨的丹麦婚姻注册手续。他无语的摇了下头,说:“隔壁床那个也挂了?”

  “都挂了,服药过量。进来时两人还叠一起呢。”任飞想起那个场面,顿时一阵作呕。

  俞知远见他那样,再次摇头:“你都老刑警了,什么惨烈的画面没见过,至于那么大反应吗?”

  任飞嫌恶的沉下眸子,抽回他手里的纸张,转身往外走:“我到宁愿断手断脚、粉身碎骨,也不想再看一眼那个画面。”

  将余下的工作交给其他人,两人齐齐出了警戒线,朝走廊尽头走去。任飞拉开窗户,从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自己抽出一支含上,顺手将烟盒递过去。

  俞知远摆手,目光狐疑的望着他:“你一向不抽烟的。”

  “舒缓下胸口的闷气。”任飞嘿嘿笑了下,又道:“俞知荣的毒品来源和宋旷林有关。”

  俞知远的手搭在窗台上,无意识的敲着节拍:“有新发现?”

  “只是猜测。宋家的小孩没个学好的,这种事没证据还真不好说。对了,我通知了陈文月,她大概很快就会到,别让她碰见你。”任飞狠狠吸了口,嘴里喷出大团的清白烟雾:“御书那边情况好像不太妙,你看看能不能动用下老爷子的关系,就算不为兄弟,也该为了你家那位着想。”

  “行,我回头给容市那边的熟人去电话。”俞知远抬手拍拍他的肩:“我先下去,不然刘航那小子又该抱怨了。”

  任飞又抽了一大口,干咳着将烟头摁进烟灰缸,和他一起往回走:“你要实在不放心弟妹的安全,必要时,可以聘请私人保镖进行暗中保护。”

  “了解!”俞知远留给他一个感谢的眼神,摘去鞋套和手套,转身走去电梯厅。

  下到楼下,门口围着的人渐渐增多。俞知远皱着眉回到车上,刘航欢呼一声,猴子似的蹦了下去,迅速挤过人群,蹿进酒店大堂。

  “这小子……”俞知远哑然,转头定定的看着卜晴:“出事的是俞知荣。”

  “我知道,刘航什么都说了。”卜晴脸色如常:“我们回去吧。”

  俞知远点点头:“好。”

  夜里10点多,车子总算开进宁城地界。俞知远放缓车速,带好耳机跟杜御书联系上,询问过情况,立刻给邻省的部队领导去电话。该领导以前也是俞老先生的得意部下,没听两句便郑重打包票。

  俞知远感激道谢,挂了电话直接领着卜晴去吃宵夜。

  卜晴肚子确实有些饿,坐下来就要了鸡盅和紫薯薏米甜汤。俞知远不爱吃甜的,为了陪她,也点了一份清补凉。吃完回到御景,两位老人都睡下了。俞知远和卜晴去父亲的房间看了眼,牵手回房。

  隔天天还没亮,杜御书那边总算传来好消息。彭小佳和她的同事都找到了,并且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俞知远抱着半睡半醒的卜晴亲了下,踏实补眠。

  一觉睡到7点多,他先起床洗漱,尔后陪着爷爷去跑了一圈,吃过早餐便回单位上班。快中午时,卜晴打来电话,说陈文月在房子外面大喊大叫,保安赶都赶不走。

  “你别出大门,让王叔和张叔去处理就就成,我马上回去。”俞知远挂了电话,匆匆收拾好桌面,下楼取了车往回赶。

  进到御景,车子只开到一半便堵得进不去。俞知远烦躁的熄了火,下车飞奔回家。围得水泄不通的别墅大门外,往日里颐气指使,高高在上的陈文月,此刻双眼血红的坐在地上,又哭又笑的大声嚷嚷,狼狈的模样哪还有半分高贵可言。

  俞知远隔着围观的人群瞥了一眼,悄悄后退走出去,绕到别墅后面的小门开门回家。

  张秘书和司机王叔都在后院,两人的脸色非常不好,俞老先生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背着手盯着眼皮底下的盆栽不放。他走过去打完招呼,随口问道:“卜晴呢?”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卜晴的声音:“知远,外面闹了大半个小时,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我们是让她进来,还是赶出去?”

  “张叔,你给二院去个电话,让他们马上派车来接人。再让她闹下去,嘴里不知道会吐出什么东西。至于俞知荣的后事,宋家那边要是没人出面,你顺道也给理一理”俞知远咬牙,几步走过去牵住卜晴的手:“爸的情况怎么样?”

  “老样子,倒是早上听苗大姐说起,脑科医院那边有个专家会针灸,我想请他过来给爸看看。”卜晴跟着他一起,走到俞老先生跟前,忽然笑眯眯的说:“奶奶请你去屋里吃麻通。”

  俞老先生两眼放光的望一眼张秘书,脸上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

  张秘书头疼的竖起食指:“就一个,多了不行。”

  俞老先生乐呵呵的笑着,转过身步伐沉稳的进了屋。俞知远无语,招呼大家一起离开后院,往前院走去。

  俞知荣嗑药导致暴毙的消息,让陈文月的情绪彻底崩溃。她披头散发的呆坐在大太阳底下,汗水混着灰尘糊了一脸一身,而她似乎毫无感觉。她时而大笑,时而恸哭,高声数落着俞瑞海的种种不是。

  住在御景里的多数住户,都知道俞瑞海和她的事。陈文月的逻辑混乱的谩骂,让听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张秘书站在门后听了一耳朵,沉着脸开门出去将她拖进院子。

  厚重的大门虽隔住欲看热闹的人群,却挡不住门外的议论纷纷,院墙的花窗外,不一会便挤满了人头。俞知远让卜晴在屋里陪两位老人呆着,自己亲自出去见陈文月。

  “是你!是你害死了知荣!”陈文月见到他,忽然狞笑着撞开张秘书,张牙舞爪的朝俞知远扑过去:“你还我儿子,还我房子,还我钱!”

  不等她近身,张秘书和王叔一左一右追上去,死死将她摁在地上。俞知远不耐烦的皱了皱眉,蹲到地上眼神淡漠的睨她,说出的话更是残忍:“害死你儿子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这个一心要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娘。你为了一己私欲,把我爸害得人不人鬼不鬼,你儿子会有今天的下场,完全交由自取!”

  “我没有害过瑞海,我是真心想和他过日子……”陈文月愣怔一秒随即喃喃自语:“我是爱他的,从来就没想害他。”

  “爱?”俞知远压低嗓音,鄙夷的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你用什么爱他?用你小三的身份,还是二奶的名头?我爸一生坦荡,就因为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如今活着跟死了没区别!”

  “不是这样的……”陈文月再次变得癫狂,她仰起脑袋,一下下使劲磕向坚硬粗粝的地面。

  “张叔,别让她死在这。”俞知远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进了客厅。

  十分钟后,二院的救护车开到门外,已经磕得头破血流的陈文月,木偶一样被随车而来的医生固定到担架上,抬进车厢。宁城二院,俗称宁城精神疾病康复中心。

  以陈文月目前的精神状况,那里确实是她最好的归宿。

  围在别墅外看热闹的人逐渐散去,午饭后,两人去了二楼给俞瑞海做按摩。今天楼下如此喧哗,可惜俞瑞海依然毫无反应。按过四肢,俞知远见卜晴面露倦意,心疼的催她上楼午休。

  “你不睡?”卜晴停下来,体贴的走过去给他擦汗。

  俞知远捉住她的手亲了下,笑说:“你先上去,我陪爸爸说会话。”

  卜晴扭过头,视线在俞瑞海的脸色停留片刻,识趣离开。

  俞知远有些出神的望着卜晴的背影,话都没跟父亲说,便扭头追了上去。他不是有话要避开她说,而是见她真的累了,心中不舍。

  来到楼上的卧房,卜晴正在浴室洗澡,他敲了敲门拿过一旁的浴巾耐心等在门外。浴室里水声哗哗作响,卜晴拿着花洒坐到专门给自己定制的桑拿木椅子上,佯装没听到。

  她心里确实有些不舒服,俞瑞海的事,她从外人口中已经听了个七七八八,偏偏俞知远从来不提。并且每次跟俞瑞海说话,都很避讳的模样,极少当着她的面说。

  都是一家人了,她想不通还有什么事不能说的。冲干净身上的汗水,她胡乱拿毛巾擦了擦身子,换上睡衣拉开浴室的门。

  “生气了?”俞知远尴尬收起浴巾,伸手环住她的腰:“我真没别的话要跟爸爸说。”

  卜晴不理他,自己走到床边躺上去,背过身盖好夏凉被。

  俞知远稍稍皱眉,澡都没洗也跟着爬上去,从后边抱住她的身子。微潮的掌心贴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温柔摩挲:“晚上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卜晴兴致不高,心里闷闷的枕着他的胳膊,没一会便睡着了。

  俞知远陪了片刻,起身摸出手机去阳台打电话。

  日正当午,直直照射下来的光线刺眼又白亮。微风拂过被太阳炙烤着的大地,瞬间卷起一股灼人的热浪。

  钟碧霄捧着一杯罗汉果茶,焦急坐在凉茶铺的窗前,不时伸脖往外看。她只是说了句想吃榴莲酥,崔旭马上出门往茗香茶楼跑,这会都走了半个小时了,也不见回来。

  她的心不是石头,自从放弃更加安逸的工作,一门心思给俞知远当助手,崔旭的眉头就不曾舒展过。唯一没有改变的是他的心,不管自己身在何处,只要说一声不舒服,他总能用最快的时间出现。

  即便如此,他的工作依然处理得相当出色,甚至为了能拥有更宽裕的时间,多次拒绝升职。算起来,他比自己还执拗,不过幼时的一句承诺,他却始终放在自己心上,不声不响的默默陪伴。

  这个梦她做了十几年,崔旭又何尝不是如此。

  正想着,崔旭的车子停进门外的停车线。她微笑着扬起手臂,余光惊见他后方不远处的车里,坐着一个全副武装的怪人。

  7月的宁城,每天的平均气温都在37°上下,就算车里开着空调,没有必要包得如此严实。宋旷然!钟碧霄脑海里闪过他的名字,立刻起身往外跑。

  “等着急了吧?”崔旭也看到了她,他兴冲冲的迎上去,开心递上手中的榴莲酥。

  他身后的停车位上,崭新的黑色无牌沃尔沃缓缓开出,坐在驾驶座上的宋旷然,缓缓摘下头上的帽子,并拿开脸上的墨镜,阴森森的朝着钟碧霄笑了笑,踩下油门瞬间绝尘而去。

  钟碧霄眼睁睁看着他从身边驶过,惨白着一张脸脚跟发软的扑到崔旭怀里,伸手往后指去:“快,联系任飞哥哥,宋旷然刚从这里离开。”

  “那辆黑色的沃尔沃?”崔旭稳稳抱紧她的身子,火速拿出手机给任飞去电话。

  电话接通,他气息不稳的急急开口:“梅子路,老王家凉茶铺子,宋旷然刚刚开着一辆新的,黑色无牌沃尔沃经过。”

  这头任飞皱起眉,结束通话后,他翻开会议记录,寒着脸对着在座的人命令下去:“准备收网。”

  梅子路的老王家凉茶铺子店中,钟碧霄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她僵着脊背端坐在椅子上,垂眸望向手里的榴莲酥。许久,她张开嘴小口的咬开,眼泪突如其来的扑簌簌往下落。

  崔旭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的险些喘不上气来。他咬了咬后牙槽,起身坐过去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别害怕,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

  钟碧霄迟疑着放下榴莲酥,动作机械的转过头凝视他两秒,忽然做出一个大胆的举动——吻上他的唇。

  她的崔旭哥哥,她心中永远的英雄。

  作者有话要说:复婚大概27号就要完结了,三素蹲墙角对手指:菇凉们可以不可以看在三素勤奋的面子上,施舍一下作收?

  这是三素的专栏,请点收藏该作者,痛哭脸跪谢~~~~~~~~~

  第57章复婚守则

  下午六点,夕阳半落,澄净的天空绯红一片。橘红色的光线从落地窗外斑驳透进来,百叶窗帘的影子在地上影影绰绰。

  俞知远双腿交叠,姿态随意的坐在珠宝专柜的VIP贵宾室内。剪裁合身的白色手工衬衫,领口的扣子随意解开,衬得他浅麦色的面容更显阳刚,那双深邃若海的眸子隐约带着温柔的笑意。

  定制的婚戒以及礼物今日送抵宁城,而今晚他要做一件一直想做,但是没来得及付诸实现的事——求婚。

  当日在北京,他曾下定决心只要回了宁城,就好好补偿卜晴。至于怎么个补偿法,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例如他安排好场地准备好礼物,领着卜晴过去,导购刚装出店里有活动的样子去找她推销,她马上会说:奖品是当季的新款对吧?老套!

  俞知远承认,自己确实老套。除了送钱、送房子,他想不出什么既实在又让人心花怒放的礼物。玫瑰花?这种到了情人节就通用的东西,能够区分的不外乎价格,要想永久保存当属铂金质地。

  走神中,礼貌而客气的珠宝专柜负责人敲开房门,身后跟着一名年轻貌美的导购。俞知远微微颔首,胸口的心跳有些失控的走到鉴赏区,等待谜底的揭晓。

  按照1:1的比例,精心雕刻而成的一枝铂金玫瑰,栩栩如生的出现眼前。半开或全开的花瓣上,隐约可见晶莹璀璨的露珠。

  俞知远想象着卜晴收到花的高兴模样,不自觉的弯了眉眼。

  看完玫瑰,他拿起刻有两人姓名拼音缩写的对戒,仔细检查。卜晴说她不喜欢太大的钻石,所以他定的是两只素戒。钻石也有,不过是裸钻。

  他这个人比较俗,不能保值的东西,很少购进当然也不会外送。

  “俞先生,您还满意吧?”专柜负责人见他只是笑,半天不说话,顿时有些紧张:“如果您不满意,我们可以返工。”

  俞知远起身抚平衬衫上的皱褶,微笑着说:“很满意,麻烦帮我包好。”

  “好。”负责人暗暗抹了把汗,点头如捣蒜的做出请的姿势:“俞先生请移步。”

  俞知远愉悦的眯了眯眼,随着那负责人一起去划卡埋单。

  回到御景,他满心欢喜的进了门,却见卜晴脸色苍白的歪在花架底下,似乎刚刚吐过。俞知远心中一凛,将车子丢在路上,径自下车朝她走过去:“害喜了?”

  卜晴神情恹恹的,说着又干呕了下:“有点,我今天没乱吃东西。”

  俞知远将她搂进怀里,心疼的揉着她的头顶:“兴许是天热闹的,我们先进屋吧。”

  卜晴软绵绵的靠在他的胸口,借力站了起来:“好。”

  晚饭时,柳妈特意给卜晴弄了酸梅汤,卜老太太则弄了一小碟的酸杨桃。卜晴先吃了酸杨桃,觉得呕吐感没那么强了,跟着喝了半碗的酸梅汤。

  大家都紧张的看着她,柳妈和陈妈更是一人拿了一只垃圾桶,严阵以待的等在旁边,生怕她忍不住又吐出来。卜晴拿纸巾擦了擦嘴,噗嗤一下笑出来:“孕吐很正常的,我的体质算好了,这么久也没吐几次,你们这么紧张搞得我又想吐了。”

  柳妈和陈妈闻言放下垃圾桶,神色依然紧张。更不用说已经愁得,皱纹都能夹苍蝇的俞知远。卜晴歇了歇,将剩下的半碗酸梅汤也喝掉。又过了五分钟,感觉确实不想吐了,赶紧拿过筷子劝大家吃饭。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俞老先生高兴起来话也多,只是说着说着就不吱声了。卜晴知道他肯定是想起了俞奶奶,索性装傻,说起别的话题。

  吃罢晚饭,俞老先生没像以前那样留在客厅里等新闻联播,而是自己默默的回了房间。卜晴拿牙签扎着酸杨桃吃完,去厨房给奶奶洗好了枇杷和提子,拉着俞知远上楼,去陪俞老先生。

  房门虚掩,没开灯的屋里光线昏暗不明。俞老先生面朝阳台,落寞的靠在摇椅上。咿咿呀呀的声音,在寂静中听着格外凄凉

  俞知远打开灯,力道略大的握紧卜晴的手,喉咙里发出艰涩的声音:“爷爷……”

  “你们来了?”俞老先生的声音轻飘飘的,透着一股难言的悲伤:“一转眼,她走了都快三年,可我这心里总觉得,她哪也没去就在这屋里等着我回来吃饭。”

  “爷爷你别这样,奶奶在地下有知,一定会很不高兴的。”俞知远拍拍卜晴的肩膀,一人握住老先生的一只手,半蹲到地上轻声哄劝:“别让她难过。”

  “你们先出去,我一个人静一静。”俞老先生幽幽长叹:“我还要看着我的曾孙出世,不然下去了她问起来,我拿什么和她说。”

  卜晴难过的汲了下鼻子,努力换上笑脸:“爷爷还没给宝宝取名字呢,奶奶要是知道这事,又得唠叨好多天。”

  “老婆子最爱唠叨,为了不让她骂我,我现在就去翻族谱起名字。”俞老先生说着,将俞知远的手和卜晴的手放在一处:“好孩子,能遇着就是缘分,你们一定要好好的珍惜着过下去。”

  “嗯……”俞知远和卜晴对望一眼,重重点头。

  从俞老先生房里出来,俞知远想起自己放在车里的东西,又拖着卜晴去了楼下,陪老太太大牌。这两天俞老先生老输钱,倔脾气上来宁可找张秘书下棋,也不愿跟她玩。

  老太太闲着没事,每天照旧跟苗大姐回联排那边,伺候她新种的青菜。6月里种下的空心菜,这会都有筷子那么高了,夜来香也上了苞。

  卜晴看不懂也不会打,没一会就在边上打起哈欠。俞知远兴致勃勃,陪着老太太边聊边打牌,一直到老太太困了,这才招呼陈妈过来,伺候老太太睡下,拥着卜晴上了楼。

  进到房间,俞知远将她摁到床上坐好,深情的在她脸上亲了亲:“闭上眼,我有样礼物给你。”

  卜晴依言闭上眼,却听他转身出了房间下楼。她狐疑的想着,今天不是自己生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干嘛要送礼物给自己。

  原先准备的浪漫晚餐计划,因为卜晴害喜而不得不取消。可是求婚这种事,只要是发自内心,卜晴应该不会介意场地的简陋和无趣。

  俞知远心情忐忑的将东西从车里取下来,飞快回到楼上的卧室。

  卜晴还乖乖的坐着,隆起的腹部鼓出她身上的裙子,形成一个弧度完美的圆。他深吸一口气,打开装着铂金玫瑰的盒子,又把对戒拿出来,没有犹豫单膝跪下:“可以张开眼了。现在,我郑重的请问,小卜老师,你愿意嫁给我吗?”

  “……”卜晴愣怔着张大嘴巴,目光不敢置信的落在他手中,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玫瑰花喷这么多的银漆,还能插到花瓶里吗?”

  俞知远嘴角抽了抽,额上的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小卜老师,老婆!你先回答我,到底答应不答应?”

  卜晴既不接花,也不接戒指,懒洋洋的“哦”了一声,笑眯眯的问:“俞先生,您希望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俞知远张了张嘴,“倏”的一下站起来,将她拉到自己怀里低头就亲了上去。

  卜晴让他亲的脑袋晕乎乎的,手胡乱一抓就抓到了那枝玫瑰。手感完全不是植物该有的模样,她稍一分神,随即推开他:“这东西是铂金做的?”

  俞知远见她脸色不好,下意识的将花藏到身后,并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喷的银漆。”

  卜晴不信:“拿给我看看。”

  “别看了,我去找个瓶子给插上。”俞知远说着就要躲开。

  卜晴眼疾手快,直接抓住他衬衫的扣子往回拽。金属的扣子非常咯手,卜晴手上的皮肤有很细,力道一大便划出一条印子,疼得她立即抽了口气:“嘶……”

  “我老实跟你说了吧,这玫瑰是用铂金专门雕刻的,花茎上还有你的名字。”俞知远丢开花,心疼的执起她的手,放到嘴边吹了吹:“你不喜欢也没办法,这东西不能退。”

  俗是俗了一点,至少能换钱。卜晴在心里念叨着,视线掠过他的肩头,落在被随意丢在一旁的铂金玫瑰,愉悦笑开:“那就别退了,我看看能不能勉强下自己,嫁给你。”

  “你答应了?”俞知远狂喜之极,搂着她又是一通深吻。

  情到深处,他的身体免不了起了反应。卜晴故意假装不知,催他拿戒指过来带上。俞知远绷着一脸暗红磨磨蹭蹭的给她套上,结果连个吻都没捞着,就被轰下床。名曰:宝宝会动了……

  俞知远咬咬牙,死皮赖脸的磨回去,说什么都不肯去客房睡。折腾了一阵,卜晴突然小声尖叫起来,抓着他的手摁到肚皮上,一脸兴奋的说:“感觉到没?宝宝在踢你呢,大色狼……”

  像是鼓槌轻敲鼓面的细微震动,透过掌心细细传来,俞知远激动得简直无法自制,立刻俯□子,将耳朵贴了上去。

  一下、两下,小家伙似乎只是翻了个身,便不肯动了。俞知远将头从她腹部抽离,深情又温柔的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哑着嗓子轻声呢喃:“卜晴,谢谢你!”

  卜晴伸出双手温柔圈住他的脖子,挪动身子换到比较舒服的姿势,眼眶发红的吻上他的唇……

  次日一早,俞知远回单位开完例行的会议,驱车折回御景,准备带卜晴去民政局办理复婚手续。车子刚进门,就见表弟、表妹从客厅里出来,脸上的表情似乎有点难看。

  他烦躁的揉了揉太阳穴,将车丢给王叔,快步走进客厅。

  卜晴和跟俞老先生坐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是没有一丝笑容。两个姑姑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倨傲的神色中含着某种不屑,眼中的嫌恶更是丝毫不加以掩饰。

  俞知远干咳一声,自顾走到卜晴身边坐下,并握住她微微发抖的手,沉声开口:“二姑、小姑,怎么突然回宁城也不通知一声?我也好安排张秘书去机场接应。”

  “张秘书是你爷爷的警卫,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当小辈的,呼来喝去?”说话的是俞家老三俞瑞瑛,说完嘴角向右挑起,极其鄙薄的语气:“越来越没规矩。”

  俞知远听罢轻描淡写的扫她一眼:“张叔在俞家几十年,和家人差不多,我怎么没规矩?”

  “既然你说都是一家人,我也不想拐弯抹角。”俞瑞瑛抬手指了指卜晴,接着说:“我跟你二姑不同意她嫁进我们俞家。”

  “我们俞家?”俞知远笑了下,眸中的温度渐渐冷却:“我爸出事的时候你们在哪里?一个个怕被牵连,恨不得把骨子里那点血脉都撇干净,如今竟然好意思跟我提我们俞家!”

  “咳……”俞老先生干咳了一下,招手叫张秘书过来,一言不发的去了后院。

  俞瑞瑛跟姐姐俞瑞雪交换了下眼神,脸上无半点羞愧之色,继续说:“你爸会有这样的下场,是他自己行为不端,我们是俞家人的事实,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抹去这层关系的。”

  俞知远淡定的摩挲着卜晴的手背,脸上浮起嘲弄的笑:“俞家人?你们今天大张旗鼓的过来,原来并不是来探望我爸!二姑,你别以为事事让三姑出头就能把自己摘出去,有些事最好适可而止!”

  “你什么意思!”俞瑞雪脸色微变,心虚辩解:“以小卜的条件,她的确不适合嫁进我们俞家。至于孩子,我跟你小姑商量了下,补偿我们来出。”

  俞知远手上的动作微顿,他挑了挑眉,像听见个好笑的笑话一般,大笑出声:“两位姑父若是知道,他们的妻子如此歹毒如此心胸狭隘,该是何等的表情。”

  他顿了顿,话里最后的一点温度,骤然消散:“我娶谁是我的自由,我爸尚且不敢反对,你们算老几?”

  “没教养!”急性子俞瑞瑛忿忿骂了一句:“你这是什么态度跟长辈说话!”

  “长辈?若不是骨子里流着俞家的血,你们哪里来的资本高人一等!”俞知远目光凉薄的掠过她们二人脸上,沉声招呼:“张叔,王叔,麻烦来过送客,这里不欢迎不相干的人士。”说完,牵着卜晴的手,起身上楼。

  尖声谩骂随之而起,炮口出奇一致的对准卜晴。

  房子、商铺、古玩……卜晴脸色发白,失神的跟着俞知远去到俞瑞海的病房,似乎还未从骂战中回过神。自从跟俞知远登记,两位姑姑就左右看自己不顺眼,老太太病重那会,也不见她们回来守夜,她还以为是因为距离太远。

  记得老太太过世那晚,俞老先生哭得老泪纵横,俞瑞海在床头跪了一夜。给老太太洗澡换寿衣的事,也是她跟柳妈一起,亲手给穿的,而这两位姑姑第二天快中午才从外地回来。

  那会她只想着让老人安心上路,身份说是俞知远的妻子,实际上不过是用婚姻关系禁锢的保姆,根本没有任何立场发言。现在回头去想,许许多多的细节都反应出,俞瑞海和两个妹妹的关系,确实不太融洽。

  原来这种不融洽说到底还是一个钱字闹的……

  “爸,我不知道你能否听得见,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俞知荣死后陈文月便疯了,现在两个姑姑跑来插手我的婚姻。你不管,我就用自己的方式管。”俞知远坐到床边,脸色阴沉沉的开口。

  卜晴的思绪被他打断,习惯性望向俞瑞海的脸。一直处于沉睡中的俞瑞海,眼珠子在眼皮底下动了动,跟着眼角的位置似乎有泪滑落。她吃惊极了,哆嗦的拽了拽俞知远的胳膊:“爸爸醒了,他能听见你说话。”

  “你说什么?”俞知远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他颤抖着伸出手替父亲拭去眼角的泪痕,情绪压抑的叫了一声:“爸……”

  俞瑞海的眼皮又动了下,良久之后才缓缓睁开。卜晴及时将手边的纱布覆上他的眼睛,让他逐步适应室内的光线。俞知远抓住他手,喉咙里像吞了颗鸡蛋,梗得他特别的的难受。

  卜晴从狂喜中清醒过来,立即柔声说:“知远,快去把医生叫过来,还有爷爷。”

  “好……”俞知远重重的点了下头,叫来苗大姐让她去隔壁请医生,自己下楼去了后院。

  阳光很晒,出门就是一股子热浪扑面卷过来。俞老先生坐在阳光棚下,手里拿着一把小型的花剪,正在修理从疗养院带过来的盆栽。

  俞知远抬手遮到额上,定定神,压着嗓子说:“爷爷,我爸他好像醒过来了。”

  “哐啷……”花剪从俞老先生的手里落下来,重重砸到水泥地面上。他哆嗦着嘴唇,猛的站起身,快步进屋。

  俞知远在后面跟着,一颗心扑通扑通不规律的跳动着。他真怕回到病房,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幻觉,而父亲的脸依然死气沉沉。

  上到楼上,房里很快变得有些拥挤。盖在俞瑞海眼睛上的纱布没有移开,请来的医生正在仔细检查他的身体反应。卜晴担心俞老先生看不清,遂体贴的往后退了退,悄然握住俞知远的手。

  俞知远的额头上全是汗,卜晴柔软的小手凉凉的,如同春风一般痒痒的吹进他的心底。

  第58章复婚守则

  过长时间的卧床,导致俞瑞海的身体血流不畅,肌肉得不到应有的营养。语言能力和肢体协调能力都有所退化,经诊断仍需一段时间的康复治疗,才可恢复如常。

  但是这个结果对于俞知远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待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他马上从脑科医院请来那位针灸专家,商讨针灸治疗的方案。另外还联系了专门的康复教练,为父亲日后的锻炼做准备。

  安排好父亲的事,已是下午。当又一天的黄昏来临,橙色的夕阳从半空中斜斜的照射下来,遍布周围的景观树树尖上,仿佛都染上了一层温柔的颜色。

  俞知远牵着卜晴的手,一身轻松的漫步在小区的林荫道上,唇边的笑意柔和又迷人。走到中庭,卜晴身上热出了一层薄汗,两人随意找了块阴凉的地方,坐到休息椅上歇脚。

  漫天霞光,映照着被阳光炙烤了一整天的城市,丝丝热气从地表升上来,牢牢粘到人的皮肤上滑腻又潮湿。卜晴靠在椅背上不停的挥着手掌,汗津津的给自己扇风。

  俞知远好笑的瞅她一眼,抬起手臂搭到她身后的椅背上,变戏法似的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折叠扇,不疾不徐的给她扇了起来:“我这电力可是持久到可以用一辈子。”

  卜晴的心情特别好,于是忍不住又嘘他:“一辈子哪够啊,怎么也得七八辈子才行。”

  “贪心……”俞知远眸光亮晶晶的,脑袋无意识的往她颈窝蹭去。余光中,他看到直通大门的小路上,杜御书吊着一支手臂,脸色奇臭。边上是面带关切,一副做了错事摸样的彭小佳,还有同样臭着脸的任飞,正朝着这边快步走来。

  飞快的亲了卜晴一下,他起身迎上去:“不是说了不用这么着急过来的吗。”

  杜御书眯起眼,目光如刀的瞥过去:“又不是来看你,你谦虚个毛线。”

  俞知远不以为意,拉过任飞走到一边说话。彭小佳偏头看一眼杜御书,气鼓鼓的坐到卜晴身边,小声抱怨:“给点颜色就敢开染坊了。”

  卜晴好笑的望着她生气的样子,想起那天,俞知远说杜御书妈妈不同意他们交往,遂压低了嗓子问道:“你们吵架了?”

  彭小佳本能的摇摇头,黯淡的目光落在卜晴的肚子上,缄默。卜晴抿了下嘴唇,扭头四顾。小路的那一头,远远出现崔旭和钟碧霄的影子,两人手牵着手,神态亲昵。

  她本该感到高兴,可不知为何心底就是觉得不舒服。佯装不在意轻咳一声,她收回视线,垂眸望向自己略显粗壮的小腿。

  俞瑞海从昏迷中苏醒,他们代表远在北京的钟庆卓过来探望,并无不妥。她纵然再有意见,也不能在这种时候甩脸子,想着她抬起头,勉强露出微笑的表情。

  站在一旁说话的俞知远,这时也看到了崔旭和钟碧霄。他和任飞不动声色的结束交谈,一起走过来招呼大家回别墅。

  彭小佳刚伸出手想扶一把卜晴,俞知远已经到了跟前,体贴的牵起她的手,以爱护的姿态圈在身侧。

  “唉……”彭小佳若有若无的发出一声叹息,收回羡慕的目光,低头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裙子,脚步迟疑的跟上去。杜御书脸上依然保持着:哥生气、哥不爽的面瘫的表情,和任飞对视一眼,迈开长腿紧随其后。

  吃过晚饭,彭小佳留在御景,没跟杜御书一起走。卜晴知道她有话要跟自己说,撇下俞知远,主动住回联排。彭小佳精神不大好,看得出来自杜御书家里的阻力不小。

  “你说我这么跟着他算什么呀?”各自洗完澡躺到床上,彭小佳幽幽叹气:“全家上下,没一个人同意我们在一起,更别提结婚。”

  卜晴拿了只枕头垫到自己的后背,犹豫开口:“你心里怎么想?是要和他过一辈子,还是单纯的谈个恋爱。”

  彭小佳趴着,脸朝着窗外落寞反问:“还能怎么想?他妈一口咬定我跟他在一起是为了骗钱。还说我爸那个样子,女儿肯定不能好哪去。”

  “我是说结婚的事,杜御书坚持的话,你会同意吗?”卜晴深吸一口气:“他到底什么态度?”

  彭小佳没答话,而是坐起来一本正经的说:“借我点钱。”

  “没问题,”卜晴只当是她想把中奖的钱还回去,也没多问:“我一会把卡给你,明天自己去转账,密码还是原来的那个。”

  彭小佳使劲咬了咬下嘴唇:“好姐妹。”

  卜晴拍拍她的肩,困倦的拿开枕头躺好,没一会就睡了过去。彭小佳独自发呆到半夜,总算理清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闭上眼沉沉进入梦乡。

  两天后,俞知珩一家从北京飞抵宁城,卜朗也跟着回来。俞瑞瑛、俞瑞雪姐妹俩大概是接到消息,一大早的过来,口沫横飞的坚持反对俞知远娶卜晴。

  当姐妹俩第三次提起这个话题,两天来一直置身事外的俞老先生,终于忍不住大发雷霆,并当着所有人的面,砸了他最爱的那方端砚。偌大的客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俞瑞瑛惊吓不已,她抚着怦怦乱跳的胸口,小声开口:“爸,知远糊涂您怎么也跟着糊涂?观水街的商铺,单是一间的价格就超过五百万往上,凭什么不经我和二姐同意就送出去。还有那些首饰玉器,我跟二姐怎么说也该有份的吧。”

  俞老先生粗粗的喘了口气,骂道:“就凭你妈走的时候,是卜晴给穿的寿衣!你们当女儿的那时在哪?一个忙着张罗给婆婆过生日,一个陪着儿子去参加夏令营,瑞海身陷囹圄之际,你们在哪?你们在忙着撇清关系!”

  俞瑞瑛的脸色也不好:“对,我们当然要撇清关系。除了您给的姓氏,我们兄妹三个哪个沾过您的光?工作是自己找的,爱人是自己挑的,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您帮衬过我们多少!”

  俞老先生气得又砸了只花瓶,瞪着一双血红的眼,半天说不出话来。张秘书在一旁心惊肉跳的陪着,想插话又觉得不合适。

  客厅的气氛瞬间陷入凝滞,许久之后,坐在轮椅上的俞瑞海无力地摆了下手,开口打破沉默:“商铺的事妈留了遗嘱,是经过爸同意的,玉器首饰是思敏送给妈的,她想送谁送谁。”

  “合着我们两个都不是亲生的是吧?!”话说到这个份上,俞瑞瑛明显坐不住:“前嫂子家有钱,我们都知道,也没想着沾她的光。我们说的是商铺,别一句遗嘱就完事了,空口无凭谁信?”

  紧跟着是俞瑞雪的哭诉,夹枪带棒的指责卜晴心机深,假装懂事温顺骗取老太太的信任。她杂七杂八的罗列了一大堆事情,佐证自己所言不虚。

  在座的其他的人明显不耐烦,纷纷打断她。唯独卜晴脸上干干的,她手脚冰凉的站起来,悄悄躲回楼上。

  又是商铺……她知道俞知远送了两套房子给自己,至于商铺依稀听他讲过,压根没放在心上。从北京回来没多久,王叔给送了一只箱子过来,她当时忙着两头跑,也没顾得上看。

  要不是俞瑞瑛挑明了说,她还不知道,自己在无意中竟然接受了如此大手笔的馈赠。

  坐着发了会呆,她想起王叔送来的那只箱子,就放在衣柜的保险箱里,随即决定打开看看。在梳妆台的夹层抽屉里找出钥匙,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视线搜寻到保险箱的位置,她正欲打开忽然看到头年圣诞节,俞知远送的礼物。她拿下那只盒子,退到床边坐下。礼物的外包装颜色依然鲜艳如昔,卜晴撕开蝴蝶结,一点点将礼物剥开。

  咖啡色的盒子里只有一本房产证,她抖着手打开,发现对应的房子是御景里的小联排。眼睛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咯了一下,瞬间变得潮潮的。

  “那时候怕你会搬走,所以私下拿着你的证件去办了过户。”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俞知远,嗓音轻柔响起,话里明显带着一丝得意:“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打开礼物。”

  卜晴笑中带泪的扭过头看他:“你不怕我拿了你的房子,回头不跟你?”

  俞知远几步坐到她身边,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当然不怕。”

  卜晴埋下头用他T恤的袖子擦眼泪:“商铺是怎么一回事?”

  “没怎么回事,就是送给你了。”俞知远捧起她的脸,深深吻上她的唇:“送给你帮着保管。”

  保管?卜晴会过意来,立即使劲掐他:“你这么做害我背了多少骂!”

  俞知远嘿嘿笑了下,缓缓道出自己的用意:“婚姻是我自己的,没人能够左右。她们对你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自然不值得我尊敬。”

  卜晴听他说完,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但脑子还是很清醒。缓下情绪,她头头是道的劝解一番,站起来继续要开保险箱。俞知远见状赶紧将她摁回床上,自己拿过钥匙打开了保险箱。

  箱子里有两套翡翠首饰,还有十来本房产证,以及其他贵重的东西。俞知远取出房产证给她看过,又放了回去,再次锁进保险箱。

  卜晴不懂他要干嘛,毕竟不是自己挣来的东西,到底要怎么分,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折回楼下,两个姑姑已经走了,卜晴在俞知远的带领下,和叔爷、叔奶、叔叔、婶婶打招呼。由于她的肚子已经很显怀,几位家长商量后,决定挑日子办婚宴。

  为此俞知远向单位请了两天假,专门处理婚宴和定日子的事,另外还联系了婚纱摄影机构,着手补拍婚纱照。

  卜晴无事可做,天气又实在炎热,每天都要等到天黑了,才懒洋洋的拉着俞知远在小区里散步。医生说多运动有利于顺产,也可防止下肢水肿,不然她连门都不想出。

  三院的基因检测结果,最快也要到月底才出,无形中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压力。好在有俞知远陪着,一起给宝宝上胎教课,做孕妇瑜伽,担心的情绪总能很快驱散。

  进入7月中旬,整个宁城好似被架在大火上炙烤,又闷又热暑气迫人。

  下午6点,空气热的没有一丝风,树上的禅都躲了起来不愿意叫唤。水位偏低的清化江江面上,几艘游轮顺水而下,荡开层层水波。

  宁城二院靠近江堤的院墙外,一辆崭新的黑色无牌沃尔沃,压过大片杂草徐徐开过来,稳稳停到阴影底下。

  片刻后,汽车马达的轰鸣停止。宋旷然抬手看了下表,拿过储物箱上的烟,烦躁地抽出一只含上。“啪”的一声脆响,火苗从打火机上蹿起来,跳动着燎上烟头。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噙着一抹诡异又阴森的笑意摘下墨镜,用仅剩的那只眼珠子,警觉望向后视镜。车外一切如常,四周都静悄悄的,被车轮压到的杂草,挣扎着慢慢弹起。

  他放下车窗,鄙夷的吐了口唾沫,接着缩回车里抽烟。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色很快暗了下来,黑色的车身和快和夜色融为一体。宋旷然丢开手中的半截烟蒂,从后座上取过一只超市的袋子,取出里面的面包,狠狠咬开。

  这段时间东躲西藏,他已经很久没能好好的吃一顿饭。三下两下解决完面包,车外隐隐传来杂草被踩踏时,所发出的沙沙声。他胡乱擦了擦手,警惕的放下车窗,伸头往外看。

  原来是起风了,黑黢黢的竹林里并无人影……他自嘲的哼了声,摸出手机给宋旷林去电话。

  呼叫铃响了一遍又一遍,那边总算接起。然而耳边除了粗粗的喘气声,再无其他。宋旷然怒极,压低嗓子吼了一句:“你特么的到底来不来?老子等半天了。”

  这头,宋旷林拍打着身上女人的屁股,进出的速度渐缓:“陈文月疯都疯了,杀了她毫无意义。再说你就算杀了她,也拿不到偷渡的钱,不如好好跟着我,我还能给你口饭吃。”

  宋旷然暗暗咬牙:“跟你?别开玩笑了。”

  “你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除了我还有谁肯帮你?”宋旷林阴测测的笑开:“我们好歹也曾是兄弟一场!”

  宋旷然低咒一句,也笑了:“威胁我?”

  “不敢,不过我的话你可以仔细考虑,真的。”宋旷林明显不耐烦:“没事就挂了,老子今天花了钱还没干够。”

  “操……”宋旷然骂了句粗,果断结束通话。

  骂吧,过了今晚老子就永远逍遥自在了!宋旷林眼神阴鸷的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抽离女人的身体,命令她背过身跪好。

  这种日子才是他该过的,要女人有女人,要钱有钱。双手掐住女人的腰,他恣意的挺进去,开足了火力的继续伐哒……

  清凉的微风徐徐吹过,江堤边上的竹林里,忽然传来几声蛙叫。

  宋旷然丢开手机,点了支烟下车。青白的烟雾,频繁从他口中吐出,模糊不清的五官在暗夜里,显得格外吓人。

  抽完一支烟,他狠狠将烟蒂丢到脚边踩灭,仰头遥望着市中心的璀璨霓虹,丑陋的脸上浮起阵阵嘲弄的笑意。兄弟?他这辈子最讨厌有人用血缘关系给他洗脑。

  正出神,耳边又一次传来那种不正常的响动。他扭回头,借着头顶那轮弯月的清辉,绷紧了神经仔细打量。

  没有人,甚至连只野狗也没有。通常有风的情况下,竹枝发出的声音比较整齐。可以断定的是,他听到的绝对不是来自自然的声音。

  随着声音越来越靠近,宋旷然的后背刷的一下出了身冷汗——来的是警察!意识到自己被宋旷林坑了,他赶紧猫腰绕过车头,火速锁定逃生的出口。

  “别动!举起手来!”沉稳有力的爆喝声落地,数只强光手电,齐刷刷的照射过来。宋旷然在地上滚了滚,翻过杂草,立即躲到车子的另一侧。

  一面是又高又充满了危险的江堤,和翻涌着的江水,而另一面是荷枪实弹的警察,和黑洞洞的枪口。宋旷然小声的咒骂着,放轻动作爬进车里,并发动引擎。

  “不好,这兔崽子想驾车逃逸!”警察中响起一声稚嫩的怒喝。

  宋旷然充耳不闻,他趁着车子开出的瞬间,脱离车厢并滚下江堤。身后枪声四起,他摔得七晕八素,顾不上疼的从乱石堆里爬起来,借着夜色的掩护,没命的往江里跑。

  幸好他一直不太信任宋旷林,所以事先准备了一条小船,没想到关键时刻真的救了自己的命。

  浑身是血的爬到船上,后面的警察已经从车子的方向追来。宋旷然解开缆绳,努力发动船上的发动机。“哒哒哒”的声音中,小船飘离江岸,快速往江中心飘去。

  任飞冲在前头,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停船的地方,摆手示意身后的同事稍安勿躁:“盯紧了,他一定会去找宋旷林算账的。”

  失落的叹息陆续响起,大家围在江边喊了一会话,训练有素的爬回江堤,无声无息的消失在夜幕下。回到刑警队,任飞安排好接下去的行动计划,回自己的办公室给钟碧霄打电话。

  这头钟碧霄正在看新闻,她关小电视的音量,狐疑开口:“任飞哥哥?”

  任飞笑了下:“需要你配合我们的行动。”

  “可以,这件事你千万别跟我爸说。”钟碧霄偏过头,视线落在果盘里的刀上:“需要我做什么。”

  “北山寺的行程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你只要按时过去。”任飞浅笑:“便衣会贴身保护你的安全。”

  钟碧霄垂在身侧的左手,下意识的紧握成拳:“好。”

  第59章复婚守则

  妖娆绽放的霓虹,摇曳倒映江面,缤纷的颜色染红了两岸的竹林。

  江滨路上最豪华的酒店顶层,下半身仅围着一条浴巾的宋旷林,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目光邪肆的盯着寂静清冷的江面出神。

  身后的大床上,横着一个筋疲力尽,浑身光溜溜的女人。散乱的长发遮住了女人的半边脸,依稀可见的眉目,和卜晴有几分相像。

  被随意丢在茶几上的平板电脑,屏幕泛着淡蓝色的光,页面显示着当天的时政新闻。由省委书记钟庆卓主持召开的秋季省委班子会议,圆满落幕,关于部分县市、地级市的控污计划,于下月开始执行……

  再平淡不过的新闻,却间接表明,他的举报信并未产生任何影响。就像一颗石子落入深海,连个响都听不见。可宋旷林不甘心,不甘心在平步青云之后猝然摔进深渊。

  没有权,何处来钱!这是母亲从小教导他的格言,并且时刻将姓宋的当做榜样,告诉他:有朝一日,你会比他更出色,走得更高。

  事实上,他一直觉得自己出色,也有成为天之骄子的资本。若不是姓宋的提前出事,他相信以自己的手腕,飞黄腾达不过是碟中小菜。

  所以他恨陈文月,恨她见异思迁、水性杨花,恨她贪心不足。也恨卜晴,恨彭小佳,要不是卜晴勾引上俞知远,钟碧霄也不会无缘无故,利用家中的关系让自己升职。

  不升职,他就不会面对颜面尽失的辞退开除,还可以不受影响的继续之前的步骤,一步一步从基层往上爬。至于彭小佳,他最恨的是她太聪明,容市一行本可利用她的死,栽赃到钟碧霄身上,从而达到一箭双雕的目的。

  可惜他太低估了俞家的关系网,间接导致整个计划溃败。不过没关系,只要今晚陈文月一死,宋旷然估计也难逃天网,到时他把所有伪装好的证据抛出去,便可顺利脱身。

  好兄弟……宋旷林薄唇轻挑,低头呷了一口红酒。明年清明,我会在地球的另一端,多烧些纸钱给你。

  “纪先生,您今晚包夜吗?”床上的女人似乎恢复了元气,她慵懒的翻了个身娇柔询问着,迷离的目光落在宋旷林的肌肉紧实的后背。

  宋旷林又喝了口红酒,侧过头一言不发的朝女人勾了勾手指:“看你的服务……”

  女人瞥一眼床头柜上厚厚一沓的现金,谄媚的从床上爬下来,走过去伸手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什么样的服务才算满意?”

  宋旷林冷哼一声,转过身揪住女人的头发,命令跪到自己面前。白色的浴巾因为他的动作太大,无声滑了下来,露出他软趴趴的家伙什。

  女人嘤咛娇笑,忍着疼张嘴含住,如蛇一般柔软的身躯,紧紧贴了上去。

  宋旷林喝干杯底的红酒,垂眸望向那张神似卜晴的脸,突然觉得索然无味的将她踢开。回头穿上衣服,他想了想,从手机里抠出那张跟宋旷然联系过的卡,狞笑着让女人爬到床上躺好。

  女人以为他嫌弃自己口活不好,怕拿不到钱,于是顺从的躺下,并依言张开腿。

  “很好,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可以多给你一些酬劳。”宋旷林手指一推,直接将卡塞进女人体内,同时趁她不备,一掌劈向她的后脖颈。

  一脸茫然的女人哼都没哼就晕了过去。

  宋旷林迅速收拾干净自己的东西,转身进了浴室。看着镜子中奇怪的中年男人脸,他甩了甩脖子,将手洗干净出门下楼。

  拦下出租,他坐进去便报上御景北门的地址。姓宋的当年跟陈文月苟合之后,觉得亏欠,在御景给母亲买了套房。最危险的地方,其实是最安全的,何况他有无数张随时可以变换的人皮面具。

  出租车只用了半个小时不到,便开至御景北门。他下了车,从卡包里掏出门禁卡,步伐从容的走了进去。弯月西沉,丝丝凉风拂过面颊,宋旷林站在阴影底下,通体舒畅的吸了口气。

  少顷,他转过脑袋,隔着不远的距离,随意望了一眼已经熄灯俞家的别墅,薄唇随之勾起:卜晴,我很期待看到你跪在我身下的模样。

  数秒后,宋旷林收回视线,右拐走到第四栋别墅门前,拿出钥匙打开大门。走进客厅,一条奇丑无比的串种狗从角落里跑出来,有气无力的摇着尾巴。黑色的眼珠子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毫无光彩。

  宋旷林从玄关上取下一根火腿,用牙咬开包装,随手丢到客厅中央:“小乖,快去。”

  丑狗听话的摇着尾巴冲过去,精准咬住火腿,哼哧哼哧开始吃了起来。宋旷林连灯都懒得开,踢开脚上的鞋子,一边撕下脸上的面具,一边往楼上的卧室走去。

  放好洗澡水,他退去身上的衣服,舒舒服服的躺进浴缸。丑狗似乎没吃饱,无声无息的跑了上来,不停的在浴室外打转。

  贱骨头……宋旷然听见门外的动静,嘲弄的骂了一句,惬意闭上双眼。

  7月的天说变就变,到了半夜忽然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刺耳的雷声,惊扰了深陷梦境的卜晴,她半睡半醒的蜷起身子,无助的抱紧俞知远。她似乎做了个噩梦,诡异又真实的梦境,分不清真假。她害怕极了,双手无力的挥着,又想寻找慰藉,又想推离。

  “老婆……快醒醒!”自打她肚子里的小家伙频繁胎动,俞知远晚上睡觉总是很轻。他开了床头的灯,心疼的望着小脸皱成一团的卜晴,再次轻声唤她:“卜晴……”

  卜晴迷迷瞪瞪的,终于摆脱恐怖的梦境。她眨了眨眼,适应光线后随即伸手抱住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知远,我梦到宝宝没了……”

  “不会的,不会的。”俞知远轻拍着她汗津津的后背,小声哄道:“梦说出来就不作数,相信我。”

  卜晴点了点头,抽噎着缩进他怀里,胡乱将刚才梦到的内容说了一遍,问他:“宋旷林要抓佳佳,是不是为了报复?”

  俞知远似乎还没从她描述的梦境里回过神,闻言剑眉愈发蹙紧。容市那次,宋旷林确实是想抓住彭小佳,幸亏杜御书当时就住在附近,加上当地警方配合,及时将人质解救。

  此事过了将近半个月,卜晴怎么会突然梦到,而且照她所说的场景,分明就是在御景内里。可任飞此前筛查过御景的上千户户主,并未发现可疑人物,莫非他潜伏在物业?

  想到这种可能,他也不管时间几点,哄着卜晴睡了,立即给任飞打电话。

  银龙一样的闪电,瞬息划破天际,跟着是惊天动地的雷声,震得人的耳朵嗡嗡作响。俞知远静静的听着任飞在电话那头分析,额上渐渐渗出一层薄汗。

  片刻之后,他揉了揉太阳穴打断任飞:“你让霄霄自己去北山寺,万一出了危险,你这么跟钟叔交代!”

  这头任飞一脸笃定:“我都安排好了,保证万无一失。不过……”

  “不过什么?”俞知远显然不喜欢他卖关子:“别告诉我你在打卜晴的主意。”

  任飞哑着嗓子沉沉笑开:“想什么呢!我的不过是让你小心周围的邻居,因为我发现宋旷林母亲用实名买的房子,就在你们现在住的房子隔壁。”

  俞知远的太阳穴猛的跳了下:“你说什么!”

  任飞不疾不徐的说出新近的发现,包括之前宋旷然突然出现在二院的事,以及俞知荣的真正死因。讲完他打趣道:“你说你们家是不是风水不好,怎么净招些心理变态的人。”

  “滚!”俞知远压低嗓子吼了句,挂断通话。

  睡是肯定睡不着了,他轻手轻脚的从床上下来,独自站到窗前发呆。婚礼定在8月中,宋旷林和宋旷然两人就像幽灵,危险潜伏在四周。

  生平第一次,他感受到了来自心底的不安和恐惧。

  倾盆大雨伴着惊雷瓢泼而下,无情冲刷着沉睡中的大地。

  钟碧霄口干舌燥的惊醒过来,第一时间拧亮床头的灯。崔旭安静的睡在沙发上,呼吸平稳。她光着脚下了床,小心走到他身边蹲下。

  纤细苍白的手,颤抖着抬起,无声描摹他五官的轮廓。

  早就醒来的崔旭,微笑着睁开眼,一把捉住她柔滑的小手放到嘴边吸吮:“霄霄,嫁给我……”

  钟碧霄骇了一跳,下一秒便被他拉进怀中。强而有力的臂膀,箍紧她的腰,醇厚低沉的嗓音随即在她耳边呢喃:“我等你长大,等了快20年。”

  “你不介意……”钟碧霄僵着身子,脑中一片空白:“我不值得。”

  崔旭照顾着她的情绪,只是抱着并没有下一步动作,话里却带了无限的宠溺:“傻姑娘,你值得的……”

  钟碧霄听出他不是随便说说,颤抖的扣紧他的手指,缓缓放到自己的胸口:“我这里还有很多东西放不下。”

  “我都懂……”崔旭侧过身,用嘴唇摩挲着她冰凉潮湿的额头,轻声承诺:“我有耐心等你。”

  相当暧昧的姿势,以及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荷尔蒙气息,让钟碧霄心底生出阵阵柔软,又带着某种蛊惑的微醺暖意。她艰难的翻身面对他,小心翼翼的覆上他的唇。

  过去已经被时光所掩埋,此后她要学会珍惜眼前人……

  作者有话要说:悲了个催的,本来应该是今天的更新昨天抽出去了……*抽实在太*,于是渣三素阵亡之后,打鸡血的把完结章推了,重新写。

  不过文已经在收尾,不会拖太久……感谢妹子们的观赏。

  第60章复婚守则

  都是成年男女,崔旭自然清楚她主动的含义,但他不能。

  在没确认钟碧霄真的是对自己动心之前,他不能亵渎她,更不想这份感情因为一时冲动,而蒙上阴影。主意打定,他艰难的推开她,嗓音沙哑的说:“傻姑娘,这事不着急。我自己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在乎多等几年。”

  钟碧霄脸色绯红,她将头埋到他的胸前,闭着眼不说话。她已经很小心的掩藏情绪,却还是逃不过他的眼。然而北山寺一行的日期一旦确认,她委实害怕回不来。

  害怕父母在自己走后无依,害怕此生再不能见到这个男人温暖透心的笑……

  缄默的空气,气息缠绕的旖旎情境,渐渐让崔旭有些难以把持。他是个成年男人,有着极正常的生理需求,实在无法做到,温香软玉在怀还无动于衷。一番天人交战之后,他不得不再次将她推开。

  钟碧霄仿佛受了惊,她气息不稳的喘着,双眼蒙上一层水雾,激动而颤抖的望着他。

  “霄霄,我说过自己有耐心等你……”崔旭艰难挪动身子,欲盖弥彰的扯过薄毯,将自己下半身遮住:“你也冷静冷静。”

  钟碧霄抬起头,泪水无声的滑落,晶莹的泪珠顺着消瘦的脸颊,缓缓淌落。下一秒,她哆嗦着鼓足了勇气,决绝扑到他的身上,胡乱吻上他唇。

  她的吻好似狂风骤雨,高耸的双峰微颤着压迫上来,饶是再淡定再理智的男人,也受不了这等刺激。崔旭闷闷的发出一声低哼,伸手环住她的腰,反客为主的夺回主动权。

  钟碧霄这段时间消瘦许多,但身上该有肉的地方未减分毫。情到深处,崔旭的手无意识的探进她的睡裙,颤抖着握住那团柔软,力道正好的揉搓轻捻。

  “霄霄……”崔旭感觉她的身体似乎有些紧绷,不得不拉回残存的理智,柔声开口:“实在不行就不勉强了。”

  回答他的只有那只柔滑的小手,试探性的游走于他的后背,分神的功夫,一抹微凉猝不及防的覆上他的昂扬。崔旭神情激荡的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愉悦的闷哼,忽然起身将她抱回床上。

  卧室里的光线很暗,但并不妨碍他早已适应的双眼,贪婪凝视怀中的人儿。家属院中的女孩多数年纪较小,他还记得那个暑假,作为红军救回俘虏可以得到一个奖励。

  有木质的手枪,有昂贵的进口玩具,他得到的是钟碧霄的吻。柔软的唇擦过脸颊,像猫爪一样,轻轻挠动少年懵懂的心。从此他下定决心,他要做她一生的护花使者。

  这一刻,等待多年的梦想即将实现,狂喜如潮水袭来。他深深的汲取着她的甘甜,干燥温柔的手在她娇软的身躯上,恣意抚摩。过了一阵,他移开唇,眼神炙热的将她扶起,抖着手退去她身上轻薄的遮蔽。

  钟碧霄满面潮红,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很快热出一层薄汗。她学着他的样子,笨拙的将他身上的T恤脱去,双手伸向他下半身的棉质睡裤,轻轻一拽便扯了下来。

  肌肤相贴的那一刻,两颗心跳动的频率出奇一致,仿佛要鼓出胸膛一般。

  崔旭覆身上去,迷乱而陶醉的吻着她的唇,吻着她柔软而饱满的双峰。湿濡温热的舌,打着圈一路吻向她的肚脐,缓缓下移。颤抖得难以克制的手,穿过密密的丛林精准找到他期待已久的入口,摩挲着,挑逗着一点点深入进去。

  “唔……”钟碧霄迷乱的发出一声呻/吟,身体随之变得紧绷,心中又紧张又害怕。

  崔旭停住另一只手上的动作,单手托起她的头,深深封住她的唇。觉察到她的身体有所放松,他强忍着奔腾的欲/火,再次将手指伸入进去。很快,他的手指碰了一层薄薄的阻隔,瞬间有些走神。

  然而箭在弦上,他顾不上深思即轻轻抽出濡湿黏腻的手指,小心顶开她的腿,轻缓的将自己的昂扬送入。

  “唔……”身体被撑开的不适痛感,再度让钟碧霄呻/吟出声。她无力的抱紧他的手臂,嫣红的小脸随之皱起:“痛……”

  崔旭一言不发的覆唇上去,温柔而克制的堵住她的嘴。同时缓缓动了起来,直到紧致的感觉没那么强烈,才挺腰冲破那层阻隔。

  强烈的痛感只一瞬,便被酥麻的愉悦取代,钟碧霄晕乎乎的迎合着,身体随着他逐渐加快的速度,上下摆动。浸透所有神经末梢的强烈刺激,令崔旭很快移了开唇,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类似于野兽低嚎的闷哼。

  他微瞌着眼粗喘着,一手抱住她的背,一手覆上她的柔软,腰杆卖力挺动。灰白色的床单,在他的冲刺下,很快氤湿了大片,上面还有斑斑血迹……

  钟碧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在他一次强过一次的冲撞中,犹如大海中的一页扁舟,不断随波而动……

  当第一缕曙光照亮密集的雨幕,沉睡一夜的宁城迎来了新的一天。

  俞知远在窗边站了大半夜,拧眉伸展了一下四肢,轻轻转身望了一眼床上的卜晴,轻手轻脚走出卧室。

  这场雨来得又急又快,别墅门外的道路上积满了无数的水坑,湍急的水流顺着低洼的道边,急速淌进排水口。他拉低雨衣的帽子,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打着伞悄无声息的往右边走去。

  到了第四家门外不远处,他弯腰站到路边的芒果树后,做出假装清理排水口的模样,用余光望进锈迹斑斑的花窗。前院跟周围的别墅没什么两样,花架、盆栽,还有种在墙根上的橘子花。

  按照任飞所说,小区物业水电、液化气的缴费表均显示,这套房子一直无人居住。但客厅窗户后面的窗帘,明显是宁城今年最流行的宫廷款。

  正看得出神,别墅客厅的大门被人打开,一名和宋旷林年纪相仿的男人,打着一把黑伞从容走了出来。

  宋旷林的照片他看过很多次,真人也见过,所以能肯定眼前的男人,绝对不是他。镇定收回视线,俞知远从雨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只塑料袋,尽量弯□子将脸遮住,动手将方才拨开的树叶收集起来。

  该死的鬼天气……宋旷林低咒一声,踏着雨走出前院大门。距离上次离开已经一个月,厨房的冰箱的食物,基本都长了毛。

  小乖饿疯了,昨晚在房间里转了一夜,也闹得他一夜没睡。虽说有人皮面具遮掩,但此时乃非常时期,他仍然不敢大意。

  御景附近的小型农贸市场,半夜四点就开市,所以不怕买不到吃的。想着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抬手看表。早上6点10分,等他回来估计7点多一点,下雨天应该不会有太多人看到自己。

  路过正在清理排水口树叶的俞知远身旁,他警觉的瞥了一眼,继续大步朝前走。俞知远飞快收起袋子,紧跟着他往下一个排水走去。

  宋旷林走到路口的位置,再次警惕回头。先前清理树叶的人,还在继续他的工作,周围尽是哗哗作响的雨声。他不屑的勾了下唇,大步拐上北门的出口。

  俞知远等了片刻不见有人折返,悄悄退回去将一袋子的树叶丢进垃圾筒,尔后收了伞,动作敏捷的翻上院墙。稍稍往前挪了几步之后,纵身跃到水泥地上。

  客厅的大门已锁,窗户底下的杂草有些高,但明显没有被人踩过的痕迹。正为难,就听客厅里隐约传来某种动物的悲鸣:“呜……”

  听着像是狗但又不像。俞知远一筹莫展的站在门外看了片刻,顺着来时的路,从围墙上翻了出去。回到家里,卜晴已经醒了,正在客厅给卜老太太按摩肩膀,柳妈和陈妈一起在厨房准备早饭。

  他脱掉雨衣,上楼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下来,去健身室陪爷爷和爸爸打太极拳。大概8点半,吃过早餐后,他将车开出车库,不放心的叮嘱卜晴一番,出发去单位上班。

  路上,他给任飞去了个电话,告知自己早上看到的情况。任飞在电话那头沉吟一阵,让他别轻举妄动,没有十拿九稳之前,最好假装不知情。

  俞知远结束和他的通话,想想有些不安,又给张秘书打回去,让他注意着点卜晴,别让她自己出门。

  心不在焉的处理完手上的工作,已是中午。他刚走出电梯,即接到任飞打回来的电话,交谈得知他派了手下过去物业查访,房子里没有任何动物,早上看见的男人是租户,姓纪。据说刚从外地调来宁城,是某个公司的高管。

  “什么公司查了没?”俞知远还是不放心:“万一信息是捏造的呢?”

  “查过了,确实有这么个公司,有这么个人。”任飞语气轻松:“我看你还是照顾私人保镖算了。”

  这一次俞知远答的格外干脆:“好。”

  开车回到御景,他在小联排门外停了车,招呼卜朗跟彭小佳一起回别墅吃午饭。

  由于天气炎热的缘故,卜晴近段时间胃口一直不大好,中午仅勉强吃了一小半碗的饭,便吃不下了。彭小佳匆匆吃完,陪着她去了三楼的视听室。

  随便找了张光碟放上,两人懒洋洋的窝在沙发里,边讨论边看。片刻之后,彭小佳话题一转,说自己准备跟杜御书去登记。

  “好事,他父母同意了?”卜晴笑问:“还是你们准备私奔。”

  “什么私奔啊,就是觉得该去做这件事罢了……”彭小佳咬了咬下嘴唇,良久才憋出一句:“我中奖了,刚发现。”

  卜晴坐直起来,一脸的不敢置信:“你们商量好的还是你自己决定的,和他说了没有?”

  彭小佳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我自己决定的,还没和他说,因为时机还不到。”

  “你疯了啊!”卜晴又气又心疼:“我跟俞知远的情况不同,他家里没人反对我们在一起。”

  彭小佳咬咬牙,眸光迅速黯淡下去:“还是好姐妹的话,你就当做我没说这事,我只是想给他一个惊喜。”

  卜晴望着她不像说谎的模样,神情松懈下来,微笑点头:“好,我答应你。”

  看完不知所谓的电影,彭小佳意识到卜晴该睡了午觉了,轻声告别。卜晴心里总觉得不对劲,但毕竟是感情上的事,她也不好随意干涉。

  回到卧室,俞知远正抱着电脑上网,她走过去依偎到他怀里,伸手合上屏幕。

  俞知远回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识趣的将电脑放到书桌上,顺便去把房门反锁。和衣躺到床上,他下意识的去抚摸她的肚子,笑吟吟的说:“孙姨说5个月后已经很稳了,可以适当运动。”

  卜晴笑着掐他:“大白天的你想哪去了?”

  俞知远任由她掐,半真半假的装出委屈的模样:“怎么能不想,你说我亏不亏啊,好容易有个媳妇,结果没吃上几回,就闹出了人命。这日子何时是个头……”

  “咦……”卜晴拍开他覆在自己胸口的爪子,取笑道:“当初是谁先提议的?”

  “我错了……”俞知远偷摸着又覆手上去,一脸无奈:“都是我的错,可每天这么抱着你,确实挺煎熬。”

  卜晴这次没拍他,反而老老实实的躺着,转过脸望了望窗外的雨丝,笑说:“周五去做产检……”

  做产检!俞知远回过味来,唇边立刻浮起一抹了然的笑。

  大雨足足下了一整天,到了傍晚才稍稍减缓。黑压压的云层依旧堆积着,沉沉压在城市上空。

  崔旭牵着钟碧霄的手,脚步轻快的走出楼道,打伞回到车上。之前他一直想不通,为何宋旷然会几次三番的对她欲行不轨,眼下真相大白,却又让他陷入新的不安。

  就近开车回到御景,两人一起吃过晚饭,便去了楼上的书房各自随意落座。崔旭打开电脑,先搜索了一下和钟碧霄案例相近的资料,心中迷雾渐散。他打好腹稿,缓缓开口:“霄霄,你第一次看性启蒙的书是什么时候?”

  钟碧霄不解他为何有此一问,随口答道:“8岁半吧,在外婆家看了好多带颜色的连环画。”

  崔旭心中一动:“昨晚你是第一次,医生说当年那件事没有真的发生,是你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暗示……”

  钟碧霄闻言,激动的情绪并未出现,甚至异常平静的接受这个现实:“我当时很害怕,又觉得很羞耻。加上后来我妈说家丑不可外扬,还押着我去医院做检查,导致我心里一直很愤恨。”

  “都过去了……”崔旭起身走过去,动手将她抱进自己的怀里:“宋旷然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为那些无辜死去的女孩讨回公道。”

  “害死那些女孩的不是宋旷然,而是另有其人。”钟碧霄埋头到他胸前,目光温柔:“经法医鉴定,那三个女孩其实是同一天死的,只是被人故意错开时间分散暴露。”

  崔旭楞了:“难道一切仅是巧合?”

  钟碧霄抿了下唇,点头:“任飞说可能是巧合,没抓到宋旷然和宋旷林之前,一切都还没定论。不过俞知荣的死,确实是宋旷林所为,这点毋庸置疑。”

  巧合……宋旷然出现在宁城之后,接连发生强/奸杀人案件,并且死者都是20多岁的小姑娘。这种巧合的概率,未免太高。

  第61章复婚守则

  当又一天的黎明来临,天气已然恢复晴朗。彻夜灯火通明的宁城刑警队会议室里,传出阵阵克制的欢呼。

  任飞合上会议记录,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舒畅的转动了几下脖子。震惊全市的凶杀案历经半个月的艰难侦查,所有的线索、证据,均已查明,他们下一步要做的,就是逮捕嫌犯。

  至于宋旷林和宋旷然两个幽灵,为他们专门铺下的天罗地网网口已经收到最小,最迟不过一周便可将两人捉拿归案。

  有条不紊的部署完人马,他和副队耳语两句,踏着晨光走出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泡了碗面。刚吃上两口,负责追查宋旷然下落下下属,气喘吁吁的冲进来,一把将面夺了过去:“任队,我找到那小子了。”

  任飞巴巴的望着自己才吃了不点的面,认命的又去泡了一碗:“他有没有受伤?”

  “小伤,不然那兔崽子指定逃不掉。”下属哧溜一下吞下大口面,含糊着说:“对了,我还意外救了个人回来,在问讯室那边做笔录呢。”

  任飞等不及面泡开,拿起叉子搅了下,卷起还没软化面条送入口中:“你小子行啊,这事还带捡漏的。”

  下属三下两下喝去大半碗的汤水,打着嗝嘿嘿笑起来:“他说自己姓纪,是咱宁城某公司新聘的高管。一个月前被人绑架,丢在清化江下游孤岛的鱼棚里,好几次涨水险些没被淹死。”

  “姓纪?”任飞眼皮突突的跳起来,这几天一直埋伏在御景21号别墅附近的便衣称,姓纪的租户作息时间一直很正常,某公司的员工也称,该高管的确有按时上班。

  考虑到凶手案的嫌犯手段残暴,今天早上他特意撤下那两个经验丰富的便衣,让他们随副队出任务。电光火石间,任飞意识到了某种可能,立刻丢了碗面,转身奔向问讯室。

  男人面容枯槁,胡子拉碴,身上的衣物破破烂烂的发出一股子酸味。任飞屏息走过去,仔细端详数秒,转头联系上刚出门的副队,让他抽两个人回御景。随后招来暂时没出任务的人,到会议室紧急开会。

  紧闭着的窗外,东方渐渐露出鱼肚白,沉睡的大地在微光中逐步苏醒过来。

  经雨水冲洗过的空气,干净又清新。崔旭和钟碧霄披着一身雾气,并肩跑在御景里的小径上,不时相视而笑。连续跑完三圈,两人放缓速度,慢慢停下来散步往回走。

  走着走着,一个黑影突然从树丛里蹿了出来,从两人的眼皮底下飞快跑过,进了一旁的别墅前院。那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看清,只听一道沙哑的男人嗓音在院墙后方斥骂道:“贱东西,这样都憋不死你。”

  钟碧霄闻言停下脚步,好奇的朝花窗望过去。这段时间受白晓玫影响,她格外关注自己周围的陌生人,男人的面目被花窗遮挡了部分,仅能隐约看清他表情极其不正常的侧脸。

  听他的骂声应该是气极的语气,可脸上的肌肉似乎没有任何变化。狐疑中,手机有电话进来,她看了一眼号码,飞快接通:“任飞?”

  这头任飞焦急不已:“你现在在哪?”

  “在御景,怎么了?”跟以往不同的惊惶语气,令钟碧霄迅速蹙起眉:“是不是计划有变?”

  只顾讲电话的她,没注意崔旭已经走到别墅的大门外。

  “你叫上崔旭,现在马上去知远那别乱走,我给他打电话。”任飞吩咐完,转头翻出俞知远的号码拨了过去。过了两秒,耳边传来俞知远睡意惺忪的嗓音:“大清早的,是不是出了急事?”

  “21号别墅里住着的人,很有可能是宋旷林,你立即找张叔一起,出门去接下霄霄和崔旭,我随后带人过去。切记不要轻举妄动。”任飞一口气说完,收了线沉声催促属下加快车速。

  俞知远翻身下床,严肃命令卜晴呆家别乱跑,随后火速下到楼下招呼张秘书看好家中老小,自己跑去打开大门。

  厚重的全钢铁艺大门拉开,外面静悄悄的,半个人影都无。他顾不上多想,径自冲到钟家老房外面擂门。过了约莫一分钟,一头雾水的保姆过来开了门,然而却告知,钟碧霄和崔旭一早起来去跑步了。

  俞知远脑袋“轰”的一下炸起来,回头本能的朝21号别墅跑去。到了地方,只见大门虚掩,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钟碧霄血色尽失的脸,倏然出现在门后,紧接着直直倒了下来。

  眼疾手快的扶住她的身子,俞知远目光落向双手捂着的腹部。温热的猩红液体,触目惊心的滴淌下来,无声砸向地面。他冷静的将她抱起,一口气跑回自家别墅,用脚踹着门同时高声呼喊:“张叔,快通知医生和救护车,霄霄受伤了。”

  张秘书一听,急急忙忙的奔出客厅里去开门。同样听见喊声的王叔,顺手从车库里带了块软垫在手上,直接铺到水泥地上。两人小心从俞知远手里将人接过来,镇定的分工合作,一个通知医院,一个抓紧时间替钟碧霄止血。

  俞知远眸光沉沉的瞥一眼钟碧霄,咬着后牙槽又冲了出去。跑回到21号别墅门外,他绷紧了神经,无声无息的闪身进入院内。客厅的门锁着,里面隐约传出搏斗和哀嚎的声音。

  挥去脑中强烈的恐慌感,他飞快猫下腰敏捷绕到别墅后方。通向后院的推门没锁,稳了稳心神,他尽量放轻动作的将门拉开,全神戒备的冲向客厅。

  崔旭果然在,并且还伤的不轻。他整个人蜷缩在沙发后方的角落里,面色苍白如纸。大滩的血水从他身下蔓延开来,顺着地砖的缝隙,淌向乌黑的地毯。

  客厅中央,宋旷然和宋旷林手里都拿着刀横躺在地,还在不断挣扎着试图戳死对方。俞知远踩过地上沾染了血迹的惊悚面具,动作迅捷而有力的将崔旭扶起来,背着他往外跑。

  出到门外,刺耳的警笛声呼啸而至,打破了这个宁静的清晨。任飞跳下车,面色凝重的朝他点了下头,领着下属光速进入别墅。俞知远将崔旭送上救护车,从王叔口中得知钟碧霄已经在路上,又拧着眉走进别墅。

  “都还活着。”任飞踏过警戒线,汗流浃背的拍拍他的肩:“辛苦你了。”

  俞知远筋疲力尽的垮下双肩,苦笑:“也不知道霄霄和崔旭的伤如何。”

  “应该不会有事。”任飞从兜里摸出支烟含上,脸上的肌肉活动半天,也挤不出个笑容:“我完全没预料到,他们会狗咬狗。”

  “什么事都让你预料到了,那还得了。”俞知远伸出手:“给我也来一支。”

  任飞诧异的望他一眼,掏出烟和打火机都递过去。

  由于四个人均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事发的经过成了不解的谜团。不过同一天,刑警队的另一组人马,顺利将凶杀案的嫌犯缉拿归案。

  凶手是在校大学生,被杀的三个女孩,前后跟凶手谈过恋爱又分手。俞知远端着一杯热茶,舒服靠在露台的软椅上,望着满天的星星和卜晴闲话:“那么血腥的新闻别看了,小心教坏宝宝。”

  “任飞这次立了大功,不知能否换他们家老爷子,放松逼婚的节奏。”卜晴滑动鼠标关了页面,起身坐到他身旁依偎上他的胸口:“你说他到底是喜欢女人还是男人。”

  “又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俞知远抬手覆上她的肚子:“他喜欢上了单位里的一个姑娘,可惜人家觉得他不够聪明,看不上。”

  “缘分这种东西勉强不来,又不是人人都像我这么傻,被你拐了还替你担心好久。”卜晴说着伸手掐了他一下:“爷爷说生男孩取名怀谦,女孩取名怀静,你觉得怎么样?”

  “都好……”俞知远放下手里的茶杯,下巴搭在她的头顶温柔摩挲:“我们谈点别的吧。”

  卜晴吃吃笑着从他身上弹开:“我觉得有些累。”

  “……”俞知远无语的默了默,牵起她的手回房休息。

  转眼到了次周周三,卜晴醒来已是上午十点。临近7月底,天气越来越热,她动一动就一身的汗,愈发的不爱出门。俞知远去了单位没回,她洗漱完下楼去健身室跟公公打过招呼,到了客厅见没人在,只好先去吃早餐。

  这几天柳妈跟陈妈格外注意她的饮食,不管是菜还是主食,都尽量按着她的胃口来。还提前准备了许多宝宝要穿的衣服,婴儿床跟推车差不多也是这两天送过来,着急的做法让人哭笑不得。

  吃完一碗墨鱼粥,卜晴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柳妈早上榨好的鲜果汁,漫步走去后院。

  奶奶和俞老先生各自拿把蒲扇,坐在阳光棚的阴影底下纳凉。张秘书和王叔则蹲在一旁,捣鼓新定回来的花架,边上放着一袋泥,还有数个花盆。

  她搬了张椅子坐下,指着花盆问张秘书,准备用来种什么。

  “是我要种。”卜老太太插进话,嫌弃的说:“市场卖的葱味淡,我打算自己种一点。”

  卜晴笑着附和两句,转头接着问张秘书:“张叔,卜朗今天早上是不是来过?”

  “来了,后来跟知远一起走的。”张秘书擦了把汗,催她进屋:“外边热,你还是回屋里去吧。”

  眼看两个老的就要开始说教,卜晴识趣的站起来,转身回了客厅。

  下午午休起来,俞知远向单位告了半天假,带着卜晴去三院做产检,顺便拿基因检测结果。做完常规的检查,卜晴在门诊遇见个单位的同事,遂留下跟对方闲聊,让他自己去拿结果。

  “听说于老师的资格考试被刷了下来,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卜晴见俞知远进了电梯,马上压低嗓音跟同事说:“她都老资格了,这个打击未免太大。”

  “说来说去,都是那张嘴惹的祸。”同事摇头,同样放低了音调:“上学期你不是出事了吗,她到处和人说她家有亲戚在省厅,还说院长的位置迟早是她的。”

  同事顿了顿,话语间隐约多了点幸灾乐祸的味道:“郭院长把这话听了去,没多久她的资格考试结果出来,咱院就她一个没过。”

  卜晴听了没吱声,这事也许是郭院长所为,也许不是。又聊了一会,她别过同事,踱去院长室和俞知远碰头。办公室门虚掩,她礼貌的敲敲门,并柔声招呼。

  孙佩云听到她的声音,隔着门爽朗笑开:“进来吧,正说你呢。”

  “说我?”卜晴推门扫一眼俞知远,好笑的坐到孙佩云对面:“孙姨你看他多没劲,告状都告到您这来了。”

  俞知远挑了挑眉:“我没告状啊……”

  孙佩云笑着打断他们:“检测结果出来了,孩子身上没有出现该种遗传基因,明显的阳性反应,至于知远,检测的结果和孩子相同。”

  卜晴如释重负的笑着,回头朝俞知远眨了眨眼。那意思仿佛在说:看吧,我预测的多准。

  俞知远干咳一声,别过脸假装没看见。

  孙佩云刷刷写完相应的注意事项,又问了些关于孕期补充各种营养的问题,话锋转到俞知远最关心的问题上:“小卜的胎位有些不正,子宫又是后缩,房事上尽量克制。如果可以最好不要。”

  卜晴脸色通红的又笑了下,俞知远面上没什么反应,但是眼里的失望显而易见。

  从三院出来,两人顺路转去武警总院,看望从三院转过去的钟碧霄和崔旭。刀扎的位置都比较很深,很严重的伤到了内脏,所以两人的情况一直不太稳定。虽然都已苏醒过来,但大部分的时间里,仍在昏睡。

  来到住院部的高科病房外,碰巧杜御书和任飞也在。俞知远将卜晴送到护士站对面的家属休息间,回头去找任飞了解情况。

  任飞脸上阴沉沉的,闷头去了走廊外边的吸烟区。俞知远跟杜御书对视一眼,默默跟了上去。

  “我准备暂停手头的所有工作,重新回学校学习。”任飞给他们各自派了一支烟,自己含了支点着:“要不是我太疏忽,崔旭和霄霄两个,完全可以避开这次伤害。”

  “我记得你们系统每年都有学习班,你费那劲干嘛?中邢出你这样的,太毁口碑了。”俞知远吐了口烟,意有所指的说:“唉,我听我们家老爷子说,白家的小孙女了不得,才24岁就是人像组合方面的专家了。”

  杜御书会过意,贱兮兮的接话:“对啊,我听说还是XX警官学院的特聘教师,长得那叫一个出尘脱俗。”

  “哥几个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任飞被嘴里的烟呛到,连着干咳数声:“散了吧,散了吧,床上那两位至少还得躺上一个星期嘴才利索,你们留在这也没用。”

  俞知远笑着将剩下一大半的烟摁灭,拉着杜御书真走了。

  去休息间接完卜晴,三个人一起进了电梯。由于还有其他的人在,大家都沉默着不说话。下来一层大堂,杜御书叫住卜晴,非常担心的问她,知不知道彭小佳最近在忙什么。

  “你们不是才登记,成天腻在一起吗?”卜晴不解:“9月份开学,要8月下旬才开始忙。而且培训班暑假不上课,她能有什么忙的?”

  杜御书愁眉不展的叹气:“我也不知道,她已经好几天不见我,电话也不接。”

  卜晴安慰他一番,上了俞知远的车,摸出手机给彭小佳接电话。她接通的速度还蛮快的,说话的语气、声音都很正常,完全不像是深陷苦恼当中。

  没边没际的胡侃许久,卜晴有意提到杜御书,问她怎么登记了反而要冷落他。

  彭小佳在电话那头疑似叹了口气,细微到不注意根本分辨不出来,大声笑说:“这叫情趣。”

  知道她是不想多谈感情的事,卜晴索性转了话题,又聊了片刻才将电话挂断。

  回到家中,俞知远马上去给她拿了瓶果汁,问了在车上就想问但没机会开口的问题:“婚礼时要不要请大伯一家过来?他毕竟是你爸的亲哥哥。”

  他的话令卜晴微怔:“我考虑一下。”

  俞知远怜惜的拍拍她的手背:“好。”

  清明之后奶奶已经好几个月没回洵口,而且也逐渐适应了这边的生活。大伯性子凉薄,伯娘这个人眼里只能看见钱,真请来过来,没准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考虑再三,卜晴最后还是决定问问奶奶的意见。

  第62章复婚守则

  大概是卜老太太让大儿子儿媳伤了透了心,她说什么也不同意婚礼时将他们请来,卜晴自己心里也不太乐意,这事就算作罢了。

  晚间吃过晚饭,卜晴支开俞知远,让卜朗陪自己去散步。

  卜朗这段时间成长了很多,和俞知珩一起回宁城后,去了惠之家做兼职,工作上非常勤恳很努力。卜晴看在眼中,欣慰之余又有些担忧。

  婚礼在即,俞知远给予他们姐弟的东西太多,她怕卜朗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忘记踏实的本分。边走边聊着的走了两圈,卜晴找了张空椅子,拉着他一起坐下休息。

  晚风微热,小区里纳凉散步的人三三两两走过,脸上的表情平静又悠闲。她靠在椅背上歇了歇,先前还含着笑意的面容,渐渐变得严肃的开口:“卜朗,我们现在的生活确实比以前好了很多,但是你不可以松懈,更不可以依赖。”

  卜朗点头,大声的应道:“姐,你放宽心吧,我是个男人不会当米虫的。”

  卜晴赞许的笑了:“你姐夫所拥有的一切,和我们都没多大的关系。你要记住,他会帮你收拾烂摊子,是因为我是他的妻,不能当做你胡作非为的资本。”

  “姐,我明白你的意思,姐夫和他家里人都很好。我绝对不做任何影响你们夫妻感情的事。”卜朗语气郑重:“我保证。”

  卜晴被他认真的模样逗得噗嗤一笑,抬手拍拍他的肩:“小男子汉,你终于长大了,姐姐很开心。”

  卜朗挠了挠头,笑容灿烂的扶起她一起往回走。

  时间进入八月,天气闷热如常,台风偶尔光顾。钟碧霄和崔旭经过一周的休养,已经可以勉强下地,关于御景21号别墅凶案的真相,总算浮出水面。

  当天钟碧霄结束和任飞的电话,回头去找崔旭,这时藏在暗处的宋旷然突然攻击宋旷林。不知情的崔旭发现别墅的大门虚掩,随即冲进院内。

  钟碧霄随后跟进去,瞬息之间看清宋旷然的脸,以及他手中的刀,情急之下她抢先跑到崔旭前面。正在厮打中的两个人见状,突然枪口一致的冲过来,钟碧霄身上中刀,崔旭奋起反击不料却被拖进客厅,直到后来俞知远赶到。

  随着宋旷然和宋旷林相继录完口供,案中有案的聪聪乐故事宝诈骗一案,宣告彻底告破。同时,白晓玫通过比对通缉令上的头像,意外发现宋旷然就是几年前,在北京某酒吧打架斗殴,造成两死一伤大案的主犯。

  而宋旷林身上,同样背着人命案,死者是他新婚不到一个月,意外溺水的妻子。聪聪乐诈骗的案子,其实他在卜晴去北京之时就布好了局,并故意叫回躲到国外的宋旷然。随着计划的逐步实施,宋旷然果然追着钟碧霄从北京来到宁城,此时他设计的整个周密计划,已经接近尾声。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国家针对历年贪官外逃频繁的现象,出台了最新的政策。导致国内各省出境处的管理,较往年更为严格。宋旷林屡次尝试处境失败,便动了永远留在国内的念头。

  碰巧宁城接连发生凶杀案,于是他趁机利用仿真度超高的人皮面具,在另外一起凶案的抛尸地出现,目的是想将警方的焦点再次引到宋旷然身上,好拖延时间销毁证据。

  可惜他到底沉不住气,彭小佳和同事意外遭劫,以及俞知荣的死,让他的计划彻底的暴露出来。任飞还从他身上查到了,国内某制毒窝点的重要线索……

  俞知远说完从任飞那听来的消息,体贴的给卜晴夹了只块酥皮凤爪:“宋部长若是没倒台,这两人恐怕还会肆无忌惮下去。”

  “*是毒药,亦是源泉,追求的方式不同,得到的结果自然不同。遵从本心,遵从一切合理范围之内的规则,这才是常态。”卜晴笑着啃了一口,又说:“所以我一直很敬佩爷爷的正直,以及他的情怀。”

  俞知远目露期待:“我呢?”

  卜晴半真半假的嘘他:“你比爷爷圆滑多了,简直是老狐狸……”

  俞知远微笑着望着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转过天下了场大雨,傍晚的空气凉凉的。卜晴和俞知远吃过晚饭,一起开车去翠庭,检查婚房的布置。御景这边的房间孕期一直在住,俞知远听卜老太太说不宜大动,会惊扰卜晴肚里的宝宝,所以将婚房定在了那边。

  由于短时间内基本不会住回这边,所以房间基本没怎么动,就是换了新床和新的被褥,另外换了下墙面的壁纸。卜晴闲得无聊的走到衣柜前,随手拉开。

  “知远,你怎么买了那么多新衣服扔在这?平时来来去去的就穿那几套,我还以为你没衣服换呢。”卜晴随手翻了翻,全是没拆标签的。

  “奶奶嫌我不会买,走前特意让张叔给置下的。”俞知远走过来温柔的将手搭上她的肩膀:“你不喜欢的话,我就退回去。”

  “喜欢,奶奶一下子给我省了好多钱,凭什么不喜欢。”卜晴笑着说完,顺手打开旁边的格子。入目皆是女装,一年四季的都有,她忍着泪拿下其中一套往身上比了比,果然是自己的尺码。

  俞知远吸了口气,替她将剩下的格子都打开:“奶奶的眼光一向很好,结婚用的三套礼服,也是早早就给你定了。”

  “她知道?”卜晴眼里的泪无声的滚了下来,不敢置信的望着大红色的传统礼服裙。

  “知道。”俞知远伸手替她擦去眼泪,故作轻松的笑了下:“知道了她也认定你是俞家的孙媳妇,你看我多孝顺。”

  卜晴闻言,佯装生气的回头捣了他一拳。

  转眼到了8月9日婚礼这天,因为卜晴有孕在身,几位家长也不打算大办特办,仅在品鲜开席四桌。除去俞家人,剩下便是俞家在宁城的故交。卜晴这边只通知了彭小佳,单位的同事一个都没请。

  品鲜也是杜家的产业之一,会所方面只在门外立了个自用的牌子,暂不接待散客。喜宴定在晚上开席,俞知远和跟薄施淡妆的卜晴下午四点便到了会所前厅,照着旧俗站在门口迎客。

  来的都是卜晴见过或者听过的,气氛和平时聚餐没多大差别。等着客人到齐,夫妻俩简单吃了些东西垫肚子,开始挨桌敬酒。

  敬完两桌主客,卜晴和俞知远走到孙佩云所在的那一桌,她笑容甜美又大方的向其道谢:“谢谢您孙姨。”

  孙佩云眼眶微红,顾不上失礼,走过来抱了抱她,说:“好孩子,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卜晴偏头望一眼俞知远,郑重点头:“我会永远陪着他。”

  哪怕他40岁之后,只能依靠轮椅行动,甚至丧失自理能力。后一句话,她只在心里,认真而慎重的说给自己听。

  孙佩云笑中带泪的紧了紧手臂,随后松开她,眼泪婆娑的坐回自己的位子。俞知远只顾跟其他人说话,见孙佩云落泪,以为她是在替自己的母亲开心,喉咙下意识的有些发紧。

  卜晴依然微笑着,心底却暗暗松了口气。

  喜宴结束已经晚上8点多,王叔开车将两人送到地方,便识趣的回了御景。

  俞知远牵着卜晴的手到了客厅,小心翼翼的抱着她坐到沙发上,问她累不累。

  卜晴闭着眼幸福依偎在他怀中,浅笑摇头。

  俞知远温柔的亲亲她的脸颊,放她自己坐上沙发,心疼的蹲到地上帮她揉脚。要不是爷爷坚持,他其实婚宴都不想办,生怕累到她。

  干燥的指腹抚过脚底,引来不耐痒的卜晴咯咯笑个不停。她靠在沙发背上,眼里洋溢着幸福的笑意,顽皮的朝他勾勾手指说:“我真的不累,你快起来,我有话和你说。”

  “想说什么?”俞知远坐上沙发,再次将她抱到腿上,大手悄悄从她身后环过去,满足的握着她的柔软。

  “……”卜晴身上迅速热了起来,她仰着头枕向他的颈窝,呢喃一般絮絮叨叨的问:“俞知远,我们从今往后就是夫妻了对吧?”

  “我们以前就是夫妻。”俞知远挑眉一笑,低头封住她的唇,舌头灵巧的长驱直入。

  沙发背后的白墙上,大红色的喜字映照着窗外的橘色灯光,宁静而热烈。俞知远勾着她的情绪,大手缓缓拉开礼服裙的拉链,捉住那两团的日渐变大的柔软,心醉神迷的揉搓。

  “猴急,窗帘都没放,万一有人在窗外偷窥怎么办?”卜晴用仅剩的理智推开他,脸颊红扑扑的,目光迷离。

  “等会再去放,再说大家都知道我们今天新婚,不会有人来打扰。这么大喜的日子,我可不想继续当和尚。”固定好她的身子,俞知远嗓音沙哑的低声索要福利。

  “哎呦,我可不想继续当和尚!”随着杜御书打趣的声音响起,一大队人马从二楼的楼梯上挤下来,一个个笑得意味深长。

  俞知远动作极快的将卜晴圈进怀中,气急败坏的瞪着那一帮捣乱分子,怒骂:“你们怎么进来的?”

  “知远,这婚房是我帮你布置的吧?你说我怎么进来的。”杜御书厚脸皮一笑,伸手抱住身边一本正经的任飞,撅起嘴往他脸上凑,嬉皮笑脸的说:“我们以前就是夫妻……”

  他的话音刚落地,“哈哈……”爆笑声四起。彭小佳在一旁哭笑不得,于是使出龙抓手,咬牙掐着他腰上的皮,使劲拧了一下。

  杜御书顿时凄厉的哀嚎起来,连连赔不是。

  “滚滚滚!有你们这么做兄弟的吗!”俞知远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脸上的杀气随之消散。

  “知远,看不出来啊。你小子比咱哥几个都肉麻。”杜御书哼了一阵,走到沙发附近,随手把花瓶里的百合花抽出来,递给崔旭,并一脸沉痛的说:“小崔,你可学着点。你追了霄霄那么多年,这下知道自己差点被KO的原因了吧。”

  崔旭挑眉哼了下,伸手揽住钟碧霄的肩膀,头一歪就往她脸颊亲了下。

  孤家寡人的任飞,受不了杜御书的疯劲,摇头笑着打开客厅大门走了出去。踱步来到院中的秋千架坐下,他仰头望着天空中的璀璨繁星,下意识的给的白晓玫发了条短信:滨江路有家店子的螺蛳鸡很赞。

  可惜一直等到杜御书他们出来,白晓玫也没回短信。

  捣乱分子总算自动退散,俞知远松了口气的同时,赶紧起身检查门窗,连床底衣柜都不放过。上下跑完一趟,他确认房子就剩自己和卜晴,没有闲杂人等藏匿,遂放心的将她抱上二楼的主卧。

  轻轻放她坐到床上,俞知远气都不喘一下,搂着她又是一通绵长热烈的深吻。

  夜色静谧,灯影疏离的卧室里,很快响起阵阵喘息。俞知远难舍的移开唇,温柔的帮她退去身上的衣物。已经隆起的小腹鼓鼓的一团,他禁不住红了眼,颤抖着贴上去亲了又亲。

  抱着她一起去浴室清洗干净,两人回到床上,情难自禁的抱在一处。

  周遭的气温一下子升了起来,相互交织在一起的紊乱气息,已经分不清是谁的。极尽温柔的长吻结束,俞知远将她抱起来,跨坐在自己的腿上,嗓音粗哑低沉的笑问:“可以吗?”

  “嗯……”卜晴埋首在他胸前,湿漉漉的舌卷着他胸前的凸起,细细舔抵。

  “老婆……”俞知远陶醉的闭上眼,大手在她胸前肆意游走。

  卜晴红着脸亲了一阵,万分紧张的将他的火热一点一点压进自己体内。肿胀巨大的火热进到一半,她停了下来,媚眼如丝的凝望着他的眼睛,佯装疼痛的轻轻摇头。

  “已经可以了,不行就不勉强,你的身体和宝宝才是最重要的。”俞知远全身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极力控制住几欲癫狂的兴奋。

  “我只是想让自己舒服一下……”卜晴在他耳边轻轻呵了口气,身子猛的往下一沉,他的火热瞬间整根没入。

  俞知远幸福的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低吼,双手扶住她的翘臀,轻轻推动。

  卜晴眯着眼轻喘着扭动腰肢,身上的皮肤在灯光的照射下,粉粉白白的煞是诱人。

  长夜漫漫,床头亮度刚好的橘色灯光,点缀着一室旖旎。

  隔天一大清早,卜晴刚睡醒即收到彭小佳发来的短信。她点开内容看了完,扭头望向窗外,长长的发出一声叹息。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部分正式完结,明天或者后天,会有一章小包子的番外,三素十分感谢大家的观赏。

  以下是今天刚开的新坑,

  第63章番外

  2016年9月,卜晴在新学年学生注册当天,接到了彭小佳的电话,临时跟院里请了一周假。

  彭小佳自她婚礼第二天便悄然离开宁城,到如今两人已有三年未见。俞知远去了坦桑尼亚,大概要教师节前后才能回到国内。晚上她给儿子俞怀谦讲完故事,哄着他睡了之后,一个人躲去书房和丈夫视频。

  此次分别差不多已有三个月,所以两人的谈话内容非常甜蜜。可惜缱捲的气氛只维持不到半个小时,小豆丁俞怀谦窃笑着突然出现在镜头中。

  “爸爸,我明天要上学了。”已经两岁9个月的他,伸出肉呼呼的小手爬进卜晴怀里,对着镜头得意的笑:“试课的时候,全班就我没有哭。”

  俞知远盯着镜头里朝思暮想的小人儿,大方夸赞道:“宝贝你太棒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小家伙撒娇的往卜晴怀里靠了靠:“爸爸,我想你了。”

  俞知远见卜晴撇嘴,立即好笑的答:“快了,我很快就回去。”

  “好吧。”小家伙说着,伸手就把屏幕合了下来:“妈妈,我想睡觉了。”

  卜晴无语,她还有好多话要说的,这下想说也没得说了。正懊恼,俞知远的短信发了过来,甜蜜的内容里带着只有两个人能懂的暗示。

  隔天一早,卜晴和公公嘱咐了一下入学需要带的东西,让新聘的司机小陈送自己去机场。

  彭小佳离开宁城后没有回景州,而是去了附近的C市,所以这些年杜御书一直没能找到她。离开的头两年,她连个电话也没有,直到今年初才主动联系自己,但是要求和杜御书保密。

  卜晴得知她自己带着儿子独自生活,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告诉杜御书。转念又觉得彭小佳会做出这个残忍的决定,定是被伤透了心,遂一直封口。

  黑色的路虎,迎着冉冉升起的太阳,朝着机场的方向急速行驶。晨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带来丝丝凉意,不断向后倒退的熟悉街景,令她不由的怔神。

  三年的时间不太长,却也不太短。曾经那么相爱的人,在双方都没有过错的情况下,说分开就分开,来自杜家的压力可想而知……

  宁城区直属机关保育院北门,俞怀谦费力地拖着爸爸买的拉杆书包,站在门外磨磨蹭蹭的裹足不前。开学第一天,妈妈答应送他上学却说话不算话。

  虽然有一大堆的人来送,可是没人哄他,没人背他,所以他非常不开心还很委屈。

  小家伙长时间的磨蹭,很快引起俞老先生不满。他拿起拐杖往地上使劲戳了三下,教训到:“男子汉大丈夫,上个学还推三阻四的,你爸爸小时候可不这样。”

  本来就很委屈的俞怀谦,“哇”的一声就哭了,小小的身子扑到张秘书怀里,抽抽噎噎的问:“爸爸什么样?”

  张秘书看一眼俞老先生,又看看分明心疼却绷着脸不说话的俞瑞海,还有坐在轮椅上,想说话又不敢卜老太太,弯腰将小家伙抱起来,安慰道:“你爸爸小时候都是自己来幼儿园的。”

  话才说完,谁知俞怀谦哭得更加大声:“我不要做爸爸……”

  大家面面相觑,尔后动作一致的别过脸,谁都不去哄。

  张秘书无奈,只好一手抱着小家伙,一手拖着拉杆书包,将他送进小二班的教室。老师一看他们家这么大阵仗送来,当下就忍不住笑开了,接过书包将他牵进教室。

  开学之前有过一周的试课,俞怀谦和小伙伴在一起已经很熟悉,所以很快就忘记了不开心。到了午饭时间,他第一个吃完,还得到了一朵小红花的奖励。

  可是到了午休时间,他忽然就害怕了,还在教室排队就哭嚎起来。他一哭,别的小伙伴也跟着嚎,声音响彻整个保育院。三位老师无奈,只好由其中一个把他单独带走,剩下的安抚其他的小朋友。

  被带走的俞怀谦,只要一哭就停不下来,嘴里话还很多。从教室到教职工家属楼,一路都听着他在喊:“我要回家!我爷爷很爱我!”

  负责哄他的田老师扶额,柔声劝道:“老师也很爱你啊。”

  “我要回家!我太爷爷很爱我。”俞怀谦继续嚎,还把家里爱他的人全数遍了,就是没停。从11点40分到中午1点40分,他呆在田老师家里的沙发上,一直又哭又喊。

  田老师让他吵得头疼莫名,家里人也没法午睡,于是把他的照片拍下来发给了卜晴。

  卜晴的电话很快打过来,俞怀谦一听妈妈的声音,顿时止住哭声乖乖的自己拿纸巾擦眼泪。田老师结束通话,温柔问他要不要去睡觉。

  俞怀谦警惕的望着田老师,以及对面沙发上的另外两位大人,犹豫着说:“睡沙发就好。”

  田老师瞬间又头疼起来:“田老师是你妈妈的好朋友,你可以去我家的客房睡。”

  俞怀谦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田老师看了片刻,嘴里发出小小的坚持:“不可以随便睡。”

  田老师再次扶额,调好空调的温度,又去房里给他拿了枕头和薄被过来,安顿他睡下。

  这头卜晴算好时间,客气的给同事发了条道谢信息过去,尔后无奈的望着病床上的睡着小身影,和一旁面露疲惫的彭小佳。等着同事的短信回过来,她看完下意识的叹了口气:“孩子伤成这样,你还坚持不告诉杜御书?”

  彭小佳拢了拢额前的碎发,苦笑:“我决定了就不会反悔,剩下的钱,我会尽量想办法还给你。”

  卜晴又气又心疼:“都这样了你和我谈什么钱啊!你知不知道,没有你消息的那两年我多难过?而且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有些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彭小佳的目光黯淡下去,话里透着深深的酸楚:“你没有经历过如何跟婆婆相处,有些事说了你也不懂。”

  卜晴默了默,转头说起杜御书的近况。彭小佳打断她,表示不想听。并说起自己最近在相亲的事,让她给自己做参考。

  不想提就表示心中余情未了,卜晴忽然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彭小佳。关于她当年如何说服杜御书,签字离婚的事,至今都是个谜。

  心里从来不藏秘密的人,一瞒便瞒了三年,换她绝对做不到。

  沉默中,医生过来查房,卜晴退到一边想了想还是偷偷拍了照片。彭小佳的儿子取名彭家声,比自己的儿子小几个月,此次受伤,是从托儿所的滑滑梯上栽下来,摔断了胳膊。

  检查结束,小家伙也醒了过来,哭闹着要彭小佳抱。卜晴喉咙发涩,想着家里那个有无数人宠爱的小霸王,忍不住又劝了她一通。

  彭小佳把儿子抱在怀里,一边安抚他的情绪,一边苦笑:“你当我是姐妹就别劝,如果不出意外,大概春节我就会把自己嫁出去,或者永远都不嫁。”

  “你爸他……”卜晴想了想,转过话题问道:“他跟你后妈还好吧?”

  “那个女人前两年出车祸瘫了,我爸被放高利贷的砍掉了一只手,现在正忙着跟那女人的儿子打官司,夺房子。”彭小佳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卜晴深吸一口气,到底没忍住,还是道出了杜御书受伤的事:“去年年初,他在出差途中遇到车祸,两条腿从膝盖以下都被截肢了。我本来不想说,你既然都决定要忘记,他好或者不好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对不对?”

  彭小佳心中一滞,心脏仿佛被利刃戳出一个大洞,瞬间疼到抽搐。她垂下头,指腹无意识的滑过儿子细腻白嫩的脸颊,嘴上依然淡漠:“确实不重要,以杜家的财力,不缺想嫁给他的女人。”

  卜晴见好即收,附和的笑了笑:“所以你一定要好好追求自己的幸福。”

  彭小佳微微颔首,目光并无波动。

  在C市呆了三天,卜晴得知彭小佳经营的店子想重新装修,于是从自己的卡里又给她划了30万,让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彭父被砍掉手之后,放高利贷的人辗转找到彭小佳,竟然拿孩子逼她还钱。迫于无奈,彭小佳不得不把自己全部的积蓄搭进去,把债清了后用剩余的钱,勉强开了家童装店。

  熬过初期的捉襟见肘,童装店因为地理位置不错,加上她进的货比较时尚价格也公道,生活逐渐开始好转。然而老天好像存心跟她过不去一样,舒服的日子没过几天,儿子就出了事。

  虽然买了保险,并办理了医保,可小孩住院的花费本来就高。不是走投无路,还不知道彭小佳要躲到几时。卜晴恨她不争气的同时心也疼的抽抽。

  第四天一早,卜晴去医院看过她们母子,乘航班回转宁城。这天正好是周末,天气很闷,阳光也特别的晒。车子刚进别墅大门,远远就看见自家的小霸王,拿着高压水枪和他爷爷玩打仗,弄得一头一脸都是水。

  “俞怀谦,你过来。”卜晴下了车,佯装生气的叫他:“速度。”

  俞瑞海瞅了眼儿媳妇,飞快关了水龙头,示意孙子赶紧过去先认错。

  俞怀谦压根不懂爷爷的意思,他一听到卜晴的声音,就颠颠的迈着小碎步跑了过去:“妈妈……”

  卜晴伸手抹去他脸上的水滴,板着脸问:“哭了几次?”

  俞怀谦的小身子僵了僵,黑黢黢的脑瓜子垂下去,撒娇的扑进卜晴怀里蹭着,声音软糯又可怜:“一次……”

  “几次?”卜晴佯装听不清:“到底几次?”

  俞怀谦往后退了一步,迟疑竖起三根肥嘟嘟的手指:“三……”

  卜晴刚要教训,身后的大门再次打开,王叔开着车从外边进来,副驾座上赫然坐着俞知远。她一把将儿子抱了起来,快步迎上去。

  已经隔了三个多月不见,强烈的思念迫使俞知远没等车子停稳,便敏捷跳了下去。他心情激动的奔过去,伸开手臂大力将她们母子抱进怀中。顿了顿,他抬手摩挲着儿子的头顶,偏头贴到卜晴的耳边笑问:“是不是这小子又闯祸了?”

  “你儿子出息,开学第一天哭了整整两个小时,上三天学就把班里的小朋友带哭了三天。”卜晴不满的将儿子抱过去:“你自己问他。”

  俞知远嘿嘿笑了下,抬头见父亲在车库那边摇头,于是佯装严厉的跟儿子说:“妈妈说的是真的吧?”

  “她骗人……”俞怀谦伸出肉呼呼的小爪子,好奇的揪着爸爸脸上的胡子,委屈道:“妈妈没送我。”

  俞知远安抚两句,招呼陈妈过来带他上楼换衣服,回头将自己的行李搬进客厅。歇了歇,他去偏厅看过爷爷,立即牵着卜晴的手一起上楼。

  儿子两岁之后,就不跟他们同个房间一起住,只有偶尔他出差了,小家伙才会哭唧唧的缠着卜晴。进到房间,他关上门抱着卜晴吻了一阵,便开始不安分的动手动脚。

  “大白天的,俞知远你疯了呀……”卜晴被他又亲又摸的,身子早就软成一滩烂泥。

  俞知远停下手上的动作,哑着嗓子笑开:“我觉得我们应该再努力下,给怀谦添个妹妹。”

  “不要……”卜晴刚说完,就被俞知远打横抱了起来,直接走进浴室。

  他一路风尘仆仆,身上的衣服看着起码有一两天没换,闻着又酸又丑。卜晴开了浴缸的热水,起先还靠在门上,看他脱衣挂刮胡子,下一秒便被他拉着一起进了浴缸。

  水还不是很多,俞知远抱着她扒在自己身上,情难自禁的再次吻上她的唇。

  结婚好几年,卜晴在这件事上不像网上说的那般索然无味,反而愈发享受。温热的水一点点漫上来,卜晴裙子后边的拉链,也已被俞知远拉开,略带薄茧的大手抚过之处,顿时传来绵密又刺激的酥麻感。

  浴缸有些偏小,俞知远不得不挪了挪身子,空出手帮她将身上的衣物退去。白皙的肌肤浸到水中,很快绯红一片,他按捺不住的覆手上去温柔抚摩。

  水花漫出浴缸的哗哗声,渐渐将两人交缠着的喘息声,和压抑不住愉悦呻/吟掩盖。

  过了一阵,动作总被浴缸限制的俞知远,将*的卜晴抱了出来,轻柔放到洗手台上。随后慢慢抬高她的双腿,俯□深深的吸吮着她的柔软,慢慢来到明显已经有些肿起的部位。

  湿濡温热的舌着迷的舔舐许久,直到卜晴不断求饶,他才站起来挺腰深入进去……

  就在这时,卧室门外响起俞怀谦的嚎啕哭声:“爸爸,妈妈不见了……”

  “臭小子来讨债的吧……”俞知远窝火的苦笑一声,单手护住卜晴的背,更加卖力的动了起来。

  门外的小家伙听不到回应,执拗的拍着门,声音比方才还要嘹亮:“爸爸也不见了……”

  卜晴的情绪受影响,郁闷开口:“不如等他晚上睡下……”

  小家伙的哭嚎中气十足,不由的俞知远不同意,他不甘愿又动了好几下,才勉强抽出来。卜晴搭着他的手从洗手台上下来,拿花洒冲了冲身子,围上浴巾匆忙拉开门出去。

  胡乱套好了衣服打开房门,小家伙跟个球一样滚过来,后面跟着一脸了然的陈妈。卜晴难为情的笑了笑,抱起儿子回房:“你不是在楼下陪太爷爷下棋的吗?”

  “我下不过他。”俞怀谦嘴巴一扁:“陈奶奶说我不可以上来。”

  “可是你已经上来了。”卜晴的口气略严厉:“家里每个人说的话,你都要听的。”

  俞怀谦见妈妈真的生气,又开始抽抽噎噎的:“你要爸爸,不要我。”

  浴室里忙着冲凉水的俞知远,听罢顿时又恼火几分,小东西竟然吃醋。

  “我没有不要你。”卜晴头疼:“你这么爱哭,班里的小朋友一定不喜欢你。”

  俞怀谦不服气抹去眼泪,声音清脆的辩解:“才不是。”

  这倔强的神情也不知像谁,卜晴无语的将他抱到腿上,哄道:“今天晚上轮到爸爸给你讲故事,开不开心。”

  俞怀谦的小脑袋歪到一边,不大情愿的点头:“好吧……”

  俞知远这时已经洗好出来,听着儿子闷闷的嗓音,无奈的望着卜晴摇头苦笑。晚上一家三口开车到附近的肯德基吃晚饭,俞怀谦高兴得手舞足蹈的,吃完还去了游泳馆游泳,回到半路就累得睡过去了。

  卜晴望着儿子开心的睡颜,忽然心生感慨,幽幽的告诉俞知远,彭小佳的儿子摔断了胳膊。

  “她的儿子?”俞知远握着方向的手微顿:“是御书的孩子?”

  “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们离婚之前佳佳就怀上了。”卜晴无意识的望着窗外,心中五味杂陈:“我听崔旭说,御书国庆订婚,对方的家庭条件也不怎么样。”

  “卜晴,这个不是怎样不怎样的问题。”俞知远的声音有点冷,他尽量措辞委婉的提醒:“御书现在整个人颓废成那样,我们都不愿意看见,可是他马上就要开始新生活了,我们作为朋友,还是尊重他们的意思吧。”

  “好……”卜晴不再提此事,转头说起家中老人的近况。

  俞知远知道她是想自己稳定下来的意思,遂笑着承诺,准备接受上头的任命,重新担任行政职务。原先说好结婚后就不走了,结果第二年公司跟坦桑尼亚共和国有合作,他不得不又过起两头跑的生活。

  儿子马上就三岁了,他是真心打算再养一个孩子,最好是女儿,这样正好可以凑个好字。

  回到家夜已经深了,俞怀谦洗完澡又变得精神异常,吵着闹着要跟他们夫妻一起睡。俞知远再生气也没辙,忍到半夜等儿子睡熟了,他偷摸将他抱回隔壁的儿童房。

  夫妻三年,彼此已经非常熟悉对方的身体。他抱着卜晴意乱情迷的吻了一阵,轻轻顶开她的腿,继续下午没做完的事……

  转眼到了周一,俞知远大清早起来,先送了卜晴去上班,回头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儿子也送过去。亲眼看着儿子跟老师走进教室,他不放心的站在教室外陪了一阵,散着步往回走。

  刚进御景大门,远远看见崔旭和挺着大肚子的钟碧霄,亲密的拖着手从里面出来。他笑着打了声招呼,约崔旭晚上一起去品鲜坐坐。

  “我可以去吧?”崔旭没正面回答,而是低头认真询问钟碧霄的意见:“你不让去我就不去。”

  俞知远看不下去,直接拆穿他的伪装:“还装什么情圣啊。霄霄你可得长点心,别让这小子捏的死死的。”

  钟碧霄笑容温暖的望着崔旭,话却是说给俞知远听:“我乐意。”

  “你俩还真是天生一对……”俞知远爽朗大笑,别过他们回去取了车,驶去杜家。

  开车进到杜家建在梅山脚下的私家别墅,才下来就见杜家的佣人,抱头鼠窜的从客厅里冲出来,脸上俱是惊骇的神色。

  杜御书伤后情绪相当不稳定,莫不是……俞知远不敢再想,拔腿飞奔过去,直接冲进客厅。散落一地的碎瓷片、碎玻璃渣令他举步维艰,背对着大门而坐的杜御书,手里还握着把水果刀。

  眼前的一幕让俞知远彻底的火了,他踩着满目的碎片走过去,劈手夺下刀子并拽住他的衣领,怒骂:“没用的东西,有种在这里跟保姆生气,你有种去把她找回来。”

  “你算老几!我现在就是废人一个,认怂了行不行!找她?你让我怎么去找,爬着去吗!”杜御书顶着一头乱发,脸色苍白的瞪着一双血红的眼,恶狠狠的骂道:“滚!”

  俞知远的神经被他刺激到,勾手就是一拳往他脸上打去:“为了个女人怂成这副德行,你当初怎么就好意思,那么爽快的签字离婚!”

  杜御书没有还手,甚至还鄙夷的笑起来,只是眼底的痛苦却骗不了任何人。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分,俞知远转身去拿了纸巾过来,僵着手臂递给他。从卜晴那要来的,彭小佳母子俩的照片,此刻就在他的手机里,热热的灼烫着他的肌肤。

  少顷,杜御书擦干净嘴角的血渍,控制着轮椅出了后院。阳光被院子里成片的景观树遮住,在泳池的碧蓝水面,投下斑驳的阴影。

  他安静的坐在轮椅上,面对着明亮的阳光,背影说不出的萧瑟寂寥。

  俞知远在客厅里站了片刻,刚想迈步跟出去,杜家的保姆小心翼翼的走过来,说杜母有请。他咬了咬后牙槽,随着保姆走出客厅去了旁边的别院小楼。

  “知远你可回来了……”杜母脚步匆忙的迎过来,脸上满满都是担忧的神色。杜御书出事前她还是个还风韵犹存,气质典雅的妇人,这才不到两年整个人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

  “阿姨好。”俞知远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忽然有些心酸,伸手搀住她的胳膊一起坐回茶室。

  “御书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知道自己错了,可好女孩那么多他干嘛非要娶那个骗子。”卢素娥幽幽的叹着气:“你一定要帮阿姨劝劝他。”

  “阿姨,不是我不想帮忙。”俞知远听她说彭小佳是骗子,心里有点不舒服:“您一定要坚持自己的观点,认为小彭是骗子的话,我们谁劝也没有用。”

  “她就是个骗子,有事实有证据我没诬赖她。”卢素娥情绪有些激动:“正经人家的女孩子,哪个会跑去婚庆公司当婚托,还不停的伸手跟御书要钱。”

  俞知远觉得她完全没法交流,当下假装出还有事的模样,直接站起身:“阿姨,我今天来是想告诉您,您的孙子今年已经2岁半了。”

  说完不等她有所反应,他转过身径自拉开茶室的门。走廊上,杜御书的脸阴沉沉的,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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