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辛蕙想来想去,都不知道该怎么对虞柏谦说分手。
那天涵宝把她送到家,路上还给虞柏谦打了个电话,说接到她了,然后还把电话转给了辛蕙,让她也和虞柏谦说了几句。虞柏谦告诉她,他最多三、四天,也会来江城。
她回到自己的小公寓,桂妮妮还在上班。她洗了澡,休整了一下,晚上等到桂妮妮回来,两人就一起出门去离家不远的西式快餐厅吃了顿牛排。赶上周末,餐厅正在打折,原来一份四、五十元的牛排,今天只要三十元左右,就餐的人很多,她就在这起起落落的客流中,三言两语,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包括自己的决定都告诉了桂妮妮。
人总是需要一两个知心朋友的,要么吐糟,要么分忧,所以人类是群居动物。
桂妮妮现在对她的事情已能做到处惊不变,她只做了两个反应,“他们俩还真的在一起了。”她说的虞少虹和顾承亮。然后她做了第二个反应,问她,“这样千载难逢的男人,你真的舍得放弃?”
她说:“难道你真的要我们四个聚在一起打麻将,还时不时的像一家人一样坐在一起吃饭?”
桂妮妮就捧腹,还好餐厅一直在放音乐,她也顾忌着旁边的客人,只笑了两声就收住了,然后叹气,“看来你还是没那个福气。”
过了一下又咬牙切齿,“要是我的话,我就忍下来。这种难堪算什么,和分分钟做有钱人相比,我会把这点难堪嚼巴嚼巴咽进肚子里。然后买包,买奢侈品,天天睡懒觉,隔两个月就出门旅游,去非洲看角马,看狮子,想吃生鱼片了,立马就飞去日本,纸醉金迷地生活。”总之把一个苦比上班族实现不了的愿望,她一口气全部说了出来。
辛蕙哭笑不得,说:“你想得倒美,轮到你,你就明白了。”
“可惜轮不到我啊。”桂妮妮感叹一声,还是替她扼腕,“你这也是上辈子修来的运气啊,可惜还是差了一点,大概上辈子你还是少烧了一炷香。”
她贯会胡说八道,辛蕙没理她,过了一会儿,桂妮妮又问她,“孩子你怎么办?你不会真的想做单亲妈妈吧?”
她搁下刀叉,“明天我就去一趟医院。”桂妮妮马上抬起头,“那明天我请个假,陪你一起去。”她轻轻摇一下头,“不用,明天我先去看一下,需要的时候我再给你打电话。”
第二天她去了一趟医院,两天以后她告诉虞柏谦,孩子她拿掉了。
她没打电话,发的短信,干巴巴的一句话。隔了不到半分钟,虞柏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问她是不是真的。她说是的,他依然不相信,说:“你不要和我开玩笑。”辛蕙说:“我没开玩笑,是真的。”
然后她把早就拍好的医院医生的手写病历传给他看,上面清清楚楚有她的名字和年龄,她又传了第二张照片,那是一张手术收费单。
他终于相信了,从一开始,她就给他说不想要这个孩子,过了很长时间,他才又给她打来电话,“你为什么不问问我?”
她早已想好了说辞,只是照本宣科罢了,“对不起,我怕一问你,我又会心软,我想了很久,这个孩子,我还是不想要。”
“所以你就摆脱我,一个人回了江城,自己做了这个决定?”他的语调里终于蕴含了怒气,辛蕙早就知道他料事过人,他只是想不到她会这样狠心,会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先斩后奏了。
她正想再对他说对不起,电话里却突然没了声音,过了好一会儿,辛蕙才意识到他是把电话挂掉了。她握着手机,手指攥得发白,呆呆地愣了不知道多久。
她把病历原件和收费单都妥善收好,收费单就夹在病历里。如果虞柏谦想看,她就拿给他看一下。
她知道虞柏谦很快就会回来,所以深夜接到他的电话,她一点都不吃惊。她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就直接下楼去见他。这几天她确实也睡不好,人显得憔悴苍白。虞柏谦看见她,愣了好一会儿,本来他是携着怒气来的,最终却只是问:“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
她只能道歉。
两人坐在他的车里,半天没说话,小区里安静得一个人都没有,后来他终于原谅她,说:“做都做了,再说也没有用了。你去收拾一下东西,跟我走,去我那儿,把身体养养好。”
她却只是坐着不动。虞柏谦就转头看着她,她只是直视着挡风玻璃外的夜色。
他终于明白是纵虎归山了,想把她再收回去,已不是那么容易。他一直想把她带着走的,他始终不放心。辛蕙转过脸来,似乎想叫他一声,他知道她开口大约就是谦哥,可最终她却没喊出来,也许是看见了他骤然冰下去的目光。
她只说出两个字,“我们……”
他就扑了过去,堵住了她的嘴。
辛蕙没有挣扎,让他吻着,他不可能一直不让她开口,等他喘气的间隙,她终于可以开口,贴在他耳边说:“我们分手吧。”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他耳边吹气,可他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她是要和他分手。她还没说,他已经猜到了。他是有多失败,这样的一个女人,只是和晏菲长得有几分像,还并不是很像,可他竟然从来就没有抓住过她,哪怕他抛出了结婚的诱饵,他也没能勾住她。有多少女人费尽了心思想嫁给他,自杀、假怀孕都玩过,就这个女人,油盐不进。
他甩手下车,摸出一根烟点着了。
辛蕙坐在车里,看他背对着她抽烟,路灯下,就见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不是很久之前,她才刚刚跟顾承亮分手,没想到现在竟然又要来一次。
他一根烟并没有抽完,就扔在地上踩熄了。然后他上车,像是很疲惫的样子,“我赶了十几个小时的车,现在不想和你吵架,你陪我去吃点东西,然后再说。”
她没有逆他的意。哪怕是最简单的分手,也要说一句我们不合适,或者是我累了。有些话他们还没有说完。
江城多的是可以宵夜的地方,灯红酒绿的娱乐场所旁边,有守株待兔、来一个杀一个的通宵营业的高档餐厅。辛蕙陪着他进去吃了点宵夜,隔壁桌两个穿着黑丝,涂着眼影的女人一直在拿眼打量他们,虞柏谦帮她点了一盅鸡汁燕窝,炖到绵糯的燕窝上飘着几根鲜艳的火腿丝,辛蕙其实没有胃口,但还是把燕窝吃掉了。
然后她就去了一趟洗手间。
从餐厅出来,他也不送她回家,也没有强迫要带她去他住的地方,而是一脚开去了一个洗浴城。“陪我泡个澡。”他说。
“我不能泡澡。”辛蕙告诉他。夏天还没有过完,就来泡澡,也是少见。他说我知道。
他也并不是想来泡澡的,或许只是想洗个澡,解解乏,然后又不想放她走,于是就把她带到了这里。
他要了一个大套间,这种地方一向是要什么,就有什么,他对接待他们的女服务员说,他想在房里洗个热水澡,服务员立即清理大浴缸,给他放了一大池水。边上的一个小竹蓝里,还有小半蓝的玫瑰 。
他又要了瓶红酒,服务员给他推荐了几个年份的,他定了一瓶。
整个洗浴城的温度都奇低,辛蕙从走进来,就觉得身上冷飕飕的,虞柏谦看她一眼,就让服务员给她拿一件浴袍。她裹着浴袍,坐在客房的沙发里,电视开着,是个国产大片,刀光剑影,血滴子飞来飞去的,她心不在焉地看着。
听见虞柏谦喊她,她走进去。看见他躺在浴池里,身上搭着一条浴巾,像是忽然惊醒的样子,对她说:“我差一点睡着了。”旁边的红酒已打开了,他已喝了大半瓶。
辛蕙对他说:“泡好了就出来吧。”
他应一声,“帮我把浴衣拿进来。”辛蕙拿着浴衣进来,把浴衣搁在了旁边的条凳上,又把浴缸边上的酒杯和酒瓶收走,拿着这两样东西正要走出浴室的时候,听见他说:“你是为了顾承亮吧?”
她就背对着他站住了,听见他 的声音,他说:“那天火车上那个人是不是他?”
她缓缓回过身,“我和他是无意中碰到的。”
“你是无意,他就不一定了。我妹妹太傻,她不了解男人,顾承亮并不爱她,他们两个早晚是不可能的,何必为了他们牺牲我们两个?”
“这种事情谁说的定?也有可能他们就真的在一起了。”
“你是内疚吧,觉得欠了顾承亮,所以倒是宁可他真的娶了我妹妹。当初他一手推开富贵,为了你宁肯身披债务,你就想这样亲手还给他,我在你眼里又算什么,想要就要,不想要就可以随手甩掉的取款机?我倒是忘了,”他忽然一笑,“当初你是为了求我卖设备才跟我 的。”
他看着她,略带讥讽,“除了我,还会有谁出这么高的价钱买你?你还想要什么,你只管说出来,今天我也可以一起答应你。”
“你喝多了吧。”辛蕙说完,转身就想走出浴室,他在后面喊住她,“你站住!”
她抓着酒瓶和酒杯,浑身僵硬地站住了。等了半天,才听见他软下来的声音,“对不起,我是喝多了。”她忍住眼泪,说:“我知道,你赶紧把衣服穿上。”
她走出浴室,把酒杯和酒瓶搁在桌上,转身又去门口调空调的开关,温度实在是太低了,她把温度调高了几度。
虞柏谦也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倒完才问她,“你要不要?”她轻轻摇一下头,说:“我不渴。”他几口喝完,放下杯子,却又拿起了旁边的红酒。
辛蕙知道他酒量还行,这样的红酒多喝几杯也没关系,所以她并没有阻止,也许多喝两杯,他还能很快就睡去。现在已经是夜里三点多了,他奔波了一天,肯定很困了。
他们再没有谈分手的事情,虞柏谦只是知道她不会像和在G市那样,回到他身边。他在失望和困顿中睡着了。
辛蕙从洗浴城走出来,凌晨四点多的大街上空空荡荡的,看不见人影。她往前走了很远,都没看见一辆夜间的士,这里是沿江大道,堤坝后面就是滔滔的江水,风一阵阵从江面上吹过来,她觉得自己真是活该,为什么不等天亮再离开。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曾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哭泣,那时候曾有一个人来到了她身边安慰她。以后大约不会再有了,她不会总有这种运气,碰见一个不知道为什么喜欢自己的人。
一辆的士终于从后面开了过来,她还没招手,司机就主动把车停在她身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看清她的脸就愣了一下,她笑了笑,“风吹的,半天等不到的士,我都急哭了。”司机呵呵笑起来,“半夜三更的,打不到车,难怪你会急得哭。”
她早上五点回到家,把桂妮妮给惊醒了,她睡眼惺忪地从房里走出来,问她,“你干什么去了?”她说:“分手去了。”
桂妮妮的瞌睡虫立刻被赶走了大半,“分掉了吗?”
她说:“还差一点。”
她知道虞柏谦是不会死心的。果然第二天他就来找她吃饭,他也不说什么,就是打电话把她叫下去,然后带她去餐馆。去的是名不见经传的私家菜馆,叫的菜都是给她补身体的,连着两天都是这样,她终于受不了了,说:“你别来找我了。”
他当时刚刚把她送到楼下,听了这话,一言不发,开着车就离开了。
第三天他打电话来的时候,她就不下去了。桂妮妮一直趴在窗户那里看,看了一个多小时,才对她说:“走了,你也真够狠心的。”
她正在整理顾承亮留在她这里的最后一些东西,几件他留在她这里的换洗衣服和一些零零碎碎,直到今天,她才把这些东西都整理了出来。就好像磁盘清理一样,她开始慢慢剔除顾承亮在她的积年岁月中刻下的痕迹。
她整出了一个小旅行包,基本都是还能用的着的东西,准备寄给他。想了想她又给顾承亮发了条短信,问他是不是还在江城,如果还在的话,她干脆就给他送过去。
过了几分钟她接到了顾承亮打来的电话,说他不在江城,但明天他就会回来,票已经买好了。
她说好。电话里听他的声音不太对劲,于是问了一声,“你是不是感冒了?”
他嗓子有点沙哑,说是的,前两天有点降温,又说没关系,感冒是小毛病。
她问他在那里,他说在宜城,和江城离了大约三百公里。她说好,那明天你回来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我把东西给你。
到了第二天,她却一直没接到顾承亮的电话,虞柏谦昨天大约被她伤到了,今天终于不来找她了。桂妮妮还想等着看好戏,见没戏可看了,连连叹气,“就这样结束了?”
她说:“你还想怎样?人都是有自尊心的,谁会这样一直被你糟践?”
桂妮妮深觉遗憾:“我总觉得大戏还没开场。”
她说:“你那是电影和小说看多了。”
“你不期待吗?”桂妮妮问她。
“期待什么?”
“期待那个男人对你始终如一,即使你给他冷脸,他也把整颗心捧到你面前。”
她说:“你可以去看医生了。”
她等到很晚,顾承亮的电话都一直没有来,结果却等来了虞柏谦的电话,开口就说:“今天有没有等我?”
她说:“你别玩了。”
他却只说:“晚安。”就把电话挂了。
搞得她愣了半天。
临睡之前,她还是决定给顾承亮打个电话问一下,说好的事情,按理说他不会不联系她。或许是七年养成的习惯,又或许是因为那个人已像不能见面的亲人一样,总之她还是打了电话。
电话打过去,先是没有人接,她打第二次的时候,才有人接了起来,却不是顾承亮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问她是谁。
她心里咯噔一下,说:“我是他朋友。”
那人说:“你能不能联系一下他的家人,叫他家人赶紧过来,他高烧,在旅馆昏迷了,现在被送到了医院,正在抢救。我是这边酒厂的业务员,今天一天都联系不上他,后来才发现他昏迷在床上,你叫他家人赶紧过来。”
她的心乱跳起来,像要从胸口蹦出去,声音都不对了,“他到底怎么回事?”
“医生说,可能是病毒性脑炎,现在还不清楚,正在做检查,你赶紧通知他家人吧。”
她抓起钱包,转身向外跑,跑了一步又回过头,找出一个包,胡乱抓过几件衣服就往里面塞。几分钟之后她已经冲出了家门。
☆、第41章
辛蕙跑到街上,想拦的士。只是夜深了,小区附近又比较僻静,她急匆匆走了二、三百米才拦到了一辆车。晚上的道路很通畅,只用了十几分钟,她就赶到了车站。
深夜的售票大厅只剩了一个窗口,好在没人排队,她一问,去往宜城的最后一班动车也早已开走了,要想连夜赶往宜城,只有一趟过路车,还是两个多小时以后的,而且还不是动车,只是一趟普快。
但这已是目前能赶到宜城的最快的一趟车了,她没有犹豫,立刻买了一张票,就去往候车室。
到了候车室,过了安检,她抬着脑袋在滚动的电子显示屏上找到她的候车区域。
在楼上,她向着自动扶梯走去,正要上去的时候,电话响了。她连忙停下,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会不会是那个酒厂的人给她打来的电话,要真是那个人的话,情况严重到了什么地步,她简直不敢想下去。
匆忙摸出手机,慌乱之间看过去,她的神情立刻一松。还好不是那个人。
看着虞柏谦的名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要是不接的话,她怕她的手机会接二连三地响下去。刚喂了一声,就听他说:“你怎么还没睡?”她简直想把电话砸他脸上,可惜离得太远,除非她能发射一枚导弹。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闲情逸致撩搭她,就算她现在不在车站,她也会被他吵醒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又听他语气一变,“你在哪里?”口吻和上一句闲散轻松的样子已是完全不一样了。
辛蕙一愣,一直被她屏蔽了的候车室的播音器的声音也传到了她耳朵里,喇叭里正在播某次列车即将到站的消息。
“你在车站?”
她只能承认。“你去哪里?”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他说:“你想躲开我?”声音已是震惊且愤怒。
辛蕙脑袋都大了,只能解释给他听,然后又说:“我用的着躲开你吗?我要是真想躲开你,我会连你的电话都不接。”
他也明白了过来,几乎立刻就说:“你买的几点的车票?”辛蕙报给他听,他说,“那不是还要等两个小时?”
“这已经是最快的了。”
“你在车站等我,我现在过来。”
辛蕙还来不及阻止,他已经把电话挂了。等她再把电话打过去,劝他不要来,他却只是说:“你等在那里,不要走开。”说完还不放心,又嘱咐她一遍在原地等他。辛蕙见劝不住他,然后就听见他关门的声音,“嘭”地一声巨响,他已经从家里出来了,她忽然就热了眼眶,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不到半个小时,虞柏谦就找到了她。辛蕙还是劝他回去,说:“我只是过去看一看,他爸妈可能一下赶不过来,G市到宜城没有直达车,他们中途还要转车,至少要明天下午他们才能到,等他们到了,我就会离开。”
“你通知他们了?”
“我告诉了沈宏光,他会通知顾承亮的父母。”
他抬头看了看检票口那里的电子显示屏,“这趟车到宜城要多长时间?”他也知道这是一趟慢车。
“要四个多小时。”辛蕙也觉得无奈,换了动车的话,只要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虞柏谦就皱眉,只想了一下,就对她说:“干脆我送你过去吧,走高速,比这还快,你也不用坐在这里干等,还要快一个半小时才开车,你想快的话,还不如我送你过去。”
这个建议毫无置疑地打动了辛蕙,她此刻确实是恨不得生出两个翅膀,她跟着虞柏谦走出了车站,上了他的车,就一路向着宜城开去。
他一向偏爱越野车,保时捷越野跑起来又快又稳,不到三个小时,他们就赶到了宜城。辛蕙给那个先前与她联系的酒厂工作人员打了个电话,凌晨四、五多,这个人竟然也没睡,电话打过去就接了,说他正在医院,然后就把医院的地址告诉了他们。又告诉他们怎么走。
电话里一直说着这些,等这个人要把电话挂掉的时候,辛蕙才抢着问了一句顾承亮怎么样了。这个人自称姓林,说:“已经醒过来了,但情况还是很不妙,你们赶紧过来吧。”
辛蕙听着脸色就变了变。
而虞柏谦正忙着看路,宜城虽然不大,但周围都是山,地势高高低低,城区道路并不规整,这时候想找人问个路,街上也是空无一人,等他们摸到医院,已快天亮了。
辛蕙又和那个老林联系了一下,然后他们直奔住院部的神经内科,一出电梯,走廊里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就迎了过来,“是不是顾承亮的家人?”这时候也来不及细说,辛蕙匆忙地点头,就问:“他在那里?”
“跟我来。”
一边走,老林就说:“昨天幸亏我去他住的旅馆找了他一下,本来说好了在他临走之前一起吃一顿饭的,结果我在饭店等来等去也等不到他的人影,幸亏我走了这一趟,想一想真是后怕。”
他一副心有余悸的口吻,显然也是被吓着了,辛蕙心里焦急,问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老林刚要回答,突然就见一个护士拿着一个吊瓶从病房里冲了出来,一眼看见他们,就冲着老林说:“你跑哪去了,快来按住他。”
老林急忙跑过去,辛蕙和虞柏谦也赶紧跟上,一进病房,就见一个男人正吃力地按着顾承亮,他躺在床上,挥舞着双手挣扎着,似乎想摆脱控制。老林赶紧跑过去,按住了他的一条胳膊,虞柏谦一看这个情况,也赶紧上前帮忙,按住了顾承亮的另一只手,先前那个男人就按着他的身体,辛蕙这时候才看清楚,顾承亮的双腿是被绑在床上的。
她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喊他的名字,“顾承亮!顾承亮!”
护士嫌吵,立刻喝止了她,“别喊了!他现在谁也不认识。”
辛蕙已意识到是这种情况,她捂着嘴,看着三个男人按住了顾承亮,他好像很难受,啊啊叫着,嘴里喊着一些无意识的词语,又像抽搐,又像一个神经错乱的人,护士飞快地给他打了一针,她流着眼泪,看着他渐渐安静下来。他的头转过来,目光无意识地和她对上,他的瞳孔有点散大,他根本不认识她。
她捂住嘴,生怕自己哭出声。三个男人累出了一身汗,护士才把吊瓶给他挂上,他总算闭着眼睡着了。
看他睡得很安稳,老林把绑在他腿上的宽带子松开,说:“我们两个人按不住他,只能搞了根绳子,要不然没办法打针。”然后告诉他们,另一个人是他的同事,也是酒厂的员工。
虞柏谦这时候代辛蕙说了声谢谢。她在旁边还是说不出话来。
看有家人到场,老林松了口气,让他的同事先回去休息,然后对虞柏谦说:“光靠你们两个是不行的,医生说送来的还算及时,很快就醒了过来,但脑子什么时候恢复正常就不知道了,也有可能一直会这样,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辛蕙的身体就晃了晃,虞柏谦伸手把她揽在了怀里。
老林到这时候才问:“你们是他的……?”
“朋友。”虞柏谦回答。老林噢一声,“那他的家人也快来了吧?”
“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老林看样子是个热心肠的人,其实这个世界上,好人本来就是占大多数的。他把顾承亮的手机和一些住院手续交给了虞柏谦,说:“他的东西还都在旅馆,房间也没退,这是房卡。住院的钱是我们厂里垫的,他和我们有业务往来,刚刚又签了一年的合同,我们厂长说了,先救人要紧。”
虞柏谦又表示了感谢,然后把这些东西都交给了辛蕙,看一眼睡着的顾承亮,问老林,“医院应该有护工吧?能不能请两个护工 ,靠我们这样守着也不是个办法。”
老林很赞同,“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去问一下护士。”
虞柏谦说:“我和你一起去。”转过脸嘱咐辛蕙,“在这等我。”
她一个人站在病房里看着顾承亮,没几分钟虞柏谦和老林就回来了,告诉辛蕙,有护工,八点多就能过来。老林熬了一夜,本来也应该回去了,但是怕顾承亮突然醒过来,又陪着他们等了两、三个小时,直到两个男护工来了,老林才走。
老林刚走,医生就来查房,查完房医生刚离开,睡了几个小时的顾承亮就醒了过来。这时候他闹着要上洗手间,光着脚就下了床,一个男护工连忙举着吊瓶跟着他,他走了几步就把手上的针头拔了,还对围上来要他穿鞋的虞柏谦和另一个护工破口大骂。辛蕙看他拔掉针头的地方在出血,血顺着手背在往下淌,也想上前,被虞柏谦一把拉住了。
顾承亮看了她一眼,就对着房里的四人喊着滚。他的烧已经退了下去,但脑子完全是混乱的。他一直是个温和文雅的人,此刻却显得很暴躁。辛蕙这时候连喊他都喊不出来了,只是楞怔地看着他。
虞柏谦把她从病房里拉了出来,让她在门外的椅子上坐下来,让她不要进去,不要看,然后扶着她膝盖对她说:“他会好的,你相信我,他肯定会好起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亮哥我对不起你~~o(>_<)o ~~ 都在霸王我啊,留言太少了。上一章的最后,做了一点修改,很多人在骂辛妹反反复复,我把她主动打电话改成了被动打电话。想看的可以去看一下。
感谢养乐多。我替谦哥谢谢你。
养乐多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3-12-18 14:40:17
养乐多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3-12-17 15:33:11
☆、第42章
后来辛蕙就听了虞柏谦的话,一直没有进去。她在外面坐着,看着虞柏谦叫来了护士,医生也来了,病房里传来顾承亮骂人的声音,他从来不骂人的,这个时候却一直在骂。后来医生走了出来,辛蕙追上去,问:“医生,他这个病能不能被治好?”
医生在早上查房的时候已经见过她,以为她是顾承亮的家属,就回答她,“情况很难说。有的病人会失语,丧失记忆,要恢复很长时间才能渐渐好起来,有的就算恢复了,大脑也会受损。但也有病人恢复得很快,几天就好了。他这个情况现在只能继续治疗,看治疗的效果再说了。”
没那个医生敢保证一定把人治好,她勉强笑一笑,对医生说了声谢谢。
医生很客气,也理解家属的心情,说不用谢,看她一脸倦容,反倒劝她,“该休息你们还是要休息,几个人轮换着替班,不要被病人拖垮了。”
她点了下头,又道了声谢。
回到病房门口,她从门上的小窗口望进去,看见顾承亮又被按在了床上,护士正在给他打针。过了一会儿,护士出来了,又过了几分钟,虞柏谦也走了出来。
他也是一脸倦容,刚刚大约又出了身汗,鬓角还有点细微的汗珠,揉着眉心,他走到她面前,“已经睡了,你要不要进去看他一下?”她走进病房,见顾承亮正安静地睡着,两个护工在旁边坐着,她转身就出来了,虞柏谦在门口等着她,对她说:“让两个护工先守着他,我们去吃个早饭。”
他们在医院附近找了家餐厅,已快十点,早餐都打烊了,不过还有各式各样的稀饭和小笼包,辛蕙就吃了碗黑米粥,虞柏谦让她吃两个包子,她摇头,说没胃口。虞柏谦知道她心里焦急,也就没有劝她。
从餐厅出来,虞柏谦说:“先别回医院了,找个地方住下,先休息一下再说。”
她点了点头。
他回到医院把车开了出来,沿着大街走了不远,就有一家挺有气派的宾馆,虞柏谦把车停在了这里。他去开了一间房,两人也不敢放心地睡,只是和衣而卧,休息了一下。没过一、两个小时,辛蕙就醒了过来。她一动,虞柏谦跟着也醒了。
辛蕙想起床,被他按住了。
“你别去了,我去吧。”他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才睡了一个多小时,你接着睡吧,我去看他一下。”
辛蕙还想起来,又被他拦住了,他有点不耐烦,“你去了能干嘛?只能着急,还不如好好睡一觉。”
可她哪里睡得着,最后还是跟着虞柏谦去了医院。顾承亮还在睡着,虞柏谦就说:“让你别来的吧,你来了能干嘛,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这一次她听了他的,因为她刚刚和沈宏光联系了一下,知道顾承亮的父母马上就要到了,沈宏光陪着他们一起来的,她并不想遇见顾承亮的父母,特别是他妈妈,她更是连照面都不想跟她打。
她回到宾馆,把老林交给他们的顾承亮的东西一并给了虞柏谦,让他交给顾承亮的父母。虞柏谦走了之后,她在宾馆里也睡不着,身体很累,可是睡不着。一直到接到沈宏光的电话,说他们已经到了,说顾承亮的妈妈一直在哭,她说:“那我就不过来了。”
沈宏光也明白,说好。
直到傍晚,虞柏谦才回来,说顾承亮又折腾了一阵。两人一天还没好好吃过饭,这时候就去宾馆的餐厅点了几个菜,吃完两人就回房休息,虞柏谦洗了个澡,几乎是倒头就睡下了。
他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辛蕙一整夜是睡睡醒醒,半夜做梦,梦到顾承亮被五花大绑着,恍恍惚惚,被绑住的又像是自己,用力睁开双眼,却是虞柏谦正抱着她。
他睡得酣沉,手臂被她挪开也无知无觉。第二天虞柏谦比她醒得早,但她的神经始终是绷着的,虞柏谦一起床她跟着就醒了,他还很诧异,“睡得这么香,怎么突然就醒了?”其实他知道她是记挂着顾承亮。
辛蕙问他,“你要回江城吧?”
虞柏谦点一下头,“今天有点事,我要回去。”然后问她,“你走不走?”
“我过几天再走。”
他早已猜到,低着头想了会儿,说:“也好,你回去了也不安心,就在这等几天吧。”
他大约是累着了,自己不想开车,把周申叫了过来,临走之前对她说:“我过几天来接你。”辛蕙说不用麻烦了,动车很方便,一个多小时就回去了,他还是说:“开车很快,到时候我和你联系。”
她虽然留在了宜城,却并没有去医院。只是呆在宾馆里,每天和沈宏光通一下电话,沈宏光来看了她一次,他和顾承亮的父母住在另一家离医院更近的宾馆里,他向单位请了一星期的假,准备假满了再回去。
就这样过了三天,第四天下午她突然接到沈宏光的电话,让她去一下医院。她以为出事了,吓了一跳。昨天沈宏光才告诉她,顾承亮的情绪已渐渐稳定,不随便骂人了,也能安静地接受治疗。难道又出了意外?
她连忙问怎么了。
结果是虚惊一场,沈宏光说:“他今天恢复得更好,已经能像正常人一样交谈了,只是记忆还没恢复,还是谁也不认识,但是刚才我跟他谈话,他突然问我辛蕙是谁,他说他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个名字。”
辛蕙就不做声。
沈宏光说:“你来看他一下吧,也许见到你,他的记忆就能恢复了,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好,照这个样子,最多十来天,就可以出院了。”
她最终说了声好。
“谦哥的妹妹也在这里,她是昨天才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我告诉你一声,你好有个思想准备。我给承亮的爸妈也说了,我要叫你过来,他妈妈没吭气,他爸爸说要当面谢谢你,说你是第一个赶过来照顾他儿子的人。”
她说:“不用谢我,别给我脸色看就行了。”想到要见到顾承亮的妈妈,她还是浑身别扭,于是又对沈宏光说,“要不你捡一个他妈妈和虞少虹不在的时间通知我,我过来一趟。”
沈宏光无奈地叹气,说:“好吧,那你等我的电话。”
她一直等到下午两点多,沈宏光才来了电话。她匆匆忙忙赶过去,走进住院部,上电梯,一到走廊里,就看见沈宏光正在等着她。她跟着他去往病房,刚到门口,就看见顾承亮的父亲走了出来,她愣了一下,还没做出反应,他爸爸已在向她道谢。
辛蕙还是叫了他一声伯父,说不用谢。顾禾山说:“还是要谢谢你,我给小沈也说了,要当面向你道一声谢。”人都是这样,你敬我一尺,我就敬你一丈,顾承亮的父亲还算是比较明事理的人,辛蕙也说了声谢谢,顾禾山就往旁边让了让,说:“你进去看看他吧。”
辛蕙就走进病房,看见顾承亮正半躺在病床上,床头摇了起来,他倚着个枕头,一只手还在打吊针,大约是听见了门外的说话声,他的脸正朝着门口。
她一进门,他就望着她。辛蕙走近几步,离着他两、三米站住了,然后叫了他一声,“顾承亮。”就见他浑身一颤,几乎在她话音落地的瞬间,他的眼睛就急剧地睁大,一下坐直了身体,怔怔地看着她。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喊出一声,“辛蕙。”
她点头,说:“是我。你认出我了?”
他也点头,缓慢地,点一下,又点一下,说:“我想起来了,你是我女朋友。”然后就对她笑起来,说:“你怎么现在才来看我?”
她几乎要流出眼泪,但忍住了,告诉他,“我前几天来过的,不过那时候你不认得我。”
他很不好意思,又像很抱歉,说:“对不起,我是不是在发疯,有没有吓到你,你是不是生我气了,这几天一直不来?”
她不知道该怎样和这样的顾承亮交谈,只能说:“没有,你没有吓到我。”
他还是对她笑,辛蕙却笑不出来,还好沈宏光就在她旁边,这时候就来打岔,“你看看我,我是谁,你认不认得出来?”
顾承亮看了他半天,“很眼熟,你等我好好想一想,想起来了我就告诉你。”
沈宏光指着他大喊:“小人,重色轻友,女人你就认得,朋友你就想不起来。”顾承亮笑着,这时候看见了跟在他们两人身后的顾禾山,他愣了一下,过了片刻喊了声“爸”。顾禾山激动得声音都变了,“亮亮,你认出我了?”
他点点头。沈宏光就大笑,对辛蕙说:“你看吧,我就说你一来,他都会想起来的。”说完他吼顾承亮,“你给老纸赶紧想起我来,我最多给你一天的时间,一天之内你要是想不起我来,我就和你绝交。”
顾承亮真的恢复得很好,回答他的话说得很有条理,“要是我想不起你来,那肯定是因为你对我无关紧要,这不能怪我吧。”
气得沈宏光“靠”了一声。
顾禾山这时候也很高兴,对辛蕙和沈宏光说:“我去找一下医生,把这个情况跟他说一下,你们陪他坐一会儿。”他走了没一会儿,沈宏光就找了个借口,到了病房外面去。屋里只剩下两人,辛蕙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顾承亮先开口,他看了她一会儿,说:“一直站着干嘛?”
辛蕙就在病床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顾承亮还是看着她,忽然说:“你比原来瘦了。”说完他就愣了一下,仿佛意识到他们很久没见面似的,要不怎么冒出原来这一说。
辛蕙笑一笑,“你回了老家,给你爸的工厂帮忙去了,我们分开很长时间了。”
他低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很懊恼,“看我这脑子,以后要是都想不起来,可怎么办?”
“不会的。”辛蕙安慰他,“你都会想起来的。”
他点头,似乎很高兴,“我也这样觉得,今天医生还对我说,可能我睡一觉就什么都会想起来了,你看这会儿我已经想起了你,还想起了我爸,等我脑子里那些炎症一消除,我大概就什么都记起来了。”
辛蕙嗯了一声。他却很敏感,一下就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劲,马上就说:“你不高兴?”她连忙摇头,“没有。我很高兴,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他探过身握住她一只手,“你会在医院陪着我吧?”
看着他的眼睛,辛蕙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顾承亮,我不想骗你,等你想起来的时候,你就会知道,其实我们两个已经分手了。”
几分钟之后,沈宏光把她送了出来,陪着她等电梯的时候,还在责怪她,“你这又是何必呢?他还在糊涂的时候,你就让他高兴一下,又能怎么样呢?”
她过了几秒才说:“你有没有试过做一个美梦,梦醒的时候发觉一切都是假的。我曾经做过这样的梦,醒过来以后,我希望自己要么一直活在梦里,要么就永远别做这样的美梦。也许你会说我冷酷,可我只是不想骗他,等他想起来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之后,他会比现在更难过。我只是不想骗他,哪怕他还在生病,我也不想骗他。”
她给自己找了一个这样的理由,说给沈宏光听,也说给自己听。可也许,她只是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样的顾承亮,所以就不顾一切的打破它。
沈宏光把她送到医院门口,告别的时候,她突然看见了虞少虹和顾承亮的妈妈,她们两人刚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双方都没料到会这样相遇,只瞥了一眼之后,辛蕙就转身离去了。
她觉得自己可以离开宜城了。顾承亮已经好了,即使不恢复记忆,他也是个正常人了。
第二天一早她给沈宏光打电话,准备告诉他自己打算今天买票回江城。没想到电话一接通,沈宏光就给她报告好消息,“辛蕙,承亮全部记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昨天被你刺激了一下,今天早上他一醒过来,谁都认得了,问他什么都记得,已经完全好了。”他大笑,“还是你厉害,一下就把他刺醒了。”
她说:“我知道他会好起来的。”
“你巴不得他忘了你吧。昨天你走了之后,他一直不说话,后来谦哥的妹妹来了,他也不理她,其实我要是承亮,我倒宁肯忘了的好,可他又全想起来了。”
她不说话,这时候沈宏光想起来了,“你刚想给我说什么?”
“我刚准备告诉你,我今天准备回去了。”
“回江城?”
“是。”
“那你还来不来看他一下了?”沈宏光问。
见她不回答,沈宏光说:“来看一下再走吧,承亮已经知道你是第一个赶过来的,既然来了,走的时候也告诉他一声吧,也就是说一声再见,又能怎么样呢,承亮已经全部记起来了。”
她最终决定再去看一下顾承亮,就像沈宏光说的,只是说一声再见,又能怎么样呢?她能为了他连夜赶到宜城,也能亲口告诉他,他们两个已经分手了,现在只是说一声保重,让他好好养病而已。
她去宾馆前台订了一张晚上十点回江城的动车票,手续刚办完,没想到就接到了虞柏谦的电话,他说他正在来宜城的路上,辛蕙说:“我票都定好了,你还过来干什么?”
“我已经快到了。”他告诉她,然后就让她把票退掉。
她握着手机愣了半天,然后只能无奈地对着前台道歉,还好手续刚办完,那边还没有出票,前台小姐虽然嫌她事多,但也很有礼貌地把钱退给了她。
虞柏谦是带着周申一起来的,到了以后,三个人先在宾馆的餐厅一起吃了顿中饭,然后虞柏谦又开了间房,让周申去休息一下,说下午三、四点再出发,回到江城刚好吃晚饭。
他大约也和沈宏光联系过,也知道顾承亮已基本痊愈了。
他跟着辛蕙回到她的客房,也想休息一下,这时候辛蕙告诉他,临走之前她还要去看一下顾承亮。他点了下头,“应该的,虽然是前男友,但也应该有始有终,要是我的话,我也会希望你能来看我一下。”然后问她什么时候去。
她说和沈宏光约好的,五点多。他说:“那就晚一点出发好了,反正今天都能赶回去。”
五点半,她准时来到医院,在住院部楼下,她给沈宏光打了个电话,沈宏光说:“你上来吧,他们现在都不在。”
几分钟之后,她出现在了顾承亮的病房里。他和昨天那个失忆的样子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他又变回了原来的那个顾承亮。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神也显得很平静,和她说话的时候温和克制,但是这样的顾承亮,却比昨天那个把什么都忘了的顾承亮更让她难过。
她突然觉得自己做了个愚蠢的决定。她不该来看他的,他们两个,真真正正的应该相忘于江湖,从此再不相见才是对的。
她呆了不到五分钟就告辞,沈宏光刚刚给她泡好一杯茶,见她站起来,“这么快就走?”她说是的,今天要赶回江城,转过脸告诉顾承亮,他的那一包东西她还是给他寄过去。
他点了点头,甚至都没有看她,过了一下,才说了声“好”。
于是他们两个一起送她出来。
在电梯那里,她按了下行键,可是电梯迟迟不来,这幢大楼不算太新,整个住院部只有这一部电梯,沈宏光和她东拉西扯的,说他这两天把宜城的美食吃了个遍,还说好久没好好出来玩一趟了。一直听着他在说,顾承亮在旁边只是沉默不语。
电梯的指示灯终于开始跳,一层一层,眼看就要到这个楼层,她突然听见顾承亮叫了她一声,“辛蕙。”
空气顿时像一凝,她转过头,听见他说:“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电梯“叮”地一声停在了三人的面前,门缓缓打开,里面的人望着他们,看他们谁也不上,有人就伸手把门关掉了。沈宏光这时候指着旁边的楼梯间说:“你们到那里去说话吧,有话快说,看你们要吐不吐的,我都难受。”
她跟着顾承亮走进了楼梯间,这里很少有人来,转弯的地方一扇窗户大开着,有风透进来,已是傍晚,光线不是那么明亮,他们进来的时候声控灯亮了一下,可是没过几秒,又熄了。
她其实觉得两人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她不知道顾承亮还想和她说什么,他们两人都知道他们已是不可能。可他进来了却一句话也不说,她等了许久,最后终于问他想说什么,他才说:“我想谢谢你。”
她说:“不用谢,要是我出了这样的事,你也会这样赶过来的。”
他轻轻点一下头,说:“是的,我也会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他们之间只剩了沉默,也许很多年以后,他们才能释怀,才能进行正常的对话。她又嘱咐他几句,无非是注意身体,好好养病,然后说:“那我走了。”
顾承亮却不说话,她等了几秒,见他还是不做声,转身就顺着楼梯往下走。他还在上面站着,窗外的最后一点日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在楼梯上,长长的一条。她几乎是踩着他的影子走到楼梯转角,就要转弯看不见他的时候,却突然又听见他在叫她。
“辛蕙。”
她回过头,看见他正在跨下来。只几步,他就跨到了她面前。他伸手抱住了她,用了那么大的力气,手臂收紧又收紧,她胸口都被勒得疼,几乎疼出了眼泪。忽然他又放开她,扶着她肩,眼里有忍住的绝望,对她说:“我们走吧,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就我们俩,就我们俩在一起,好不好?”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表情,有没有在掉泪,只是看着他。
也许她的眼睛和他是一样的,盛满了伤心和难过,却是空空洞洞的,只剩下无力。
他们对视了良久。
她看着顾承亮眼里的那点星火一点点熄灭,就像倾盆大雨里,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点燃最后一根柴火,他明知会被浇熄,可他还是点燃了。因为他不能不点,他怕自己会存着一丝幻想,当最后一根火柴被浇息,他才真正接受,他是永远地失去她了。
他放开她,转过身,说:“你走吧,你要是再不走,我怕我会拉着你,一起从那个窗口跳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很肥你的一章。把亮哥交代完毕。
谢谢养乐多。(╯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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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乐多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3-12-20 18:56:03
☆、第43章
在医院的楼道里,辛蕙哭了很久。和顾承亮分手以后,她还从没像这样哭过。她冷静理智地分了手,总是告诉自己不要难过,不要难过。可这时候,她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不知道自己离开以后,顾承亮是什么样子,他说,他想拉着她一起从那个窗口跳下去。她知道他不会真的跳下去,更不会拉着她一起跳,可那一刻,他心里的绝望却传到了她的身上。一段感情,到底要斩多少刀,才能真正切断,才能真正地把那个人舍下。明知不可能了,为什么还要这样挣扎?
她顺着楼梯一级级往下走,下了一层,又是一层,脑子里回旋着他的这句话。
最后她在三楼拐弯的楼梯上坐了下来。天色渐渐暗下去,有人从楼上下来,声控灯亮起来,乍然一见有个人坐在楼梯上,那个人脚步还顿了一下,可随后,就放轻了脚步,从她身边悄悄走了过去。是啊,这里是医院,在无人的地方有人躲着哭泣是多么正常的事情。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总之她不能这样出去。
手机里进来了两次短信,她没有理会,过了一会儿,电话终于响了起来。是虞柏谦,他等久了,终于给她打来电话,问她下来了没有。
她说马上就下来。他在那边顿了一下,有两秒钟没说话,然后就问她,“你在哪里?”她停了一下,才告诉他,“我正在下楼。”
她不知道虞柏谦为什么这样聪明,他能听出她声音的异样,也能猜到她不是搭乘电梯下来的,他就在楼梯口等着她。她一转过弯,就看见了他。楼下大厅的灯很亮,也能照到楼道里来,她站在楼梯上,与他对望着。
她记得上一次,她也是站在楼梯上,与他这样对望着。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如临深渊,不敢踏出一步。但这一刻,她没有这样的感觉,她只是觉得很难过,他为什么来得这样早,如果晚一步,稍微晚一步,他再来她身边是多么好。
她想起张爱玲的那个著名句子,被人传来传去,念书的时候她们都喜欢,会说:“什么时候我也遇见那样一个人,在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把张爱玲的句子就套了上去。
她还想起大学时候看过的那部电影,风靡一时的《我的野蛮女友》,她和唐晓月都被感动的稀里哗啦,那首电影主题歌《I believe》在她们寝室放了一两个月。唐晓月还和她讨论过,最后女主为什么要和车太贤分开,为什么要独自去法国,两年以后才回来。如果他们分开了就这样错过了,岂不是很遗憾?
她记得她们当年还有过争论,她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说的,只记得电影是个大团圆,唐晓月说:“那是电影,如果是真的,他们也有可能就这样真的分开了。”
她从楼梯上走下来,虞柏谦望着她,什么话都没说,隔了一会儿,才说:“走吧。”她跟着他向住院部楼外走去。刚到大门口,没想到却遇见了回医院的顾承亮父母和虞少虹。
两边都一愣,除了顾承亮父亲对他们两人还能笑脸相迎,顾承亮妈妈和虞少虹对辛蕙都摆出了一幅不善的面孔。虞柏谦显然不喜欢这种局面,简单地和顾承亮爸爸打了声招呼,就想带着辛蕙离开,虞少虹却叫住了他。
“哥,你怎么还和她在一起?她心里还想着顾承亮,你怎么还陪着她一起来?”
虞柏谦转过头看她一眼,语气很不悦,“我的事不用你管,你早点回家。”
“我要等顾承亮出院了再回去。”虞少虹说着,就看向了辛蕙,似乎察觉到她的眼睛有些异样,就质问道:“你又跟顾承亮说了什么?”
辛蕙不想理她,虞柏谦叫了她一声,制止了她。
“哥,你就护着她吧,真不知道你看上了她什么?”
顾承亮妈妈这时候看辛蕙的眼神已到了憎恶的地步。辛蕙平静地扫她一眼,转身她就走开了,她一点也不打算受这两人的气,也不在乎她们,所谓的无欲无求,她现在也可以冷眼看她们。
她跟着虞柏谦上了他的车,他们在宜城吃了晚饭,然后就开车回江城。
半路她有点瞌睡,其实最近她一直有点嗜睡,只是一直睡不太好。虞柏谦把一个U形枕垫在了她脖子下面,她就那样睡了过去。也许是他的车隔音太好,减震也太好,回了城她竟然也不知道,醒过来的时候,车子停在她住的小区,周申已不在了,虞柏谦抱着她,呆呆地坐着。
她动了一下,他就放开了她。
“怎么不叫我?”她问。
“看你睡得香。”
她摸一下脸,“我流口水没有?”
“流了,你摸摸我的胳膊。”她真的摸了一下,“骗人,哪有?”
“我都给你擦掉了。”
她嗤了一声,表示不信,“你当我是小孩子。”
虞柏谦看着她,“是啊,睡着了还在哭,不是小孩子是什么?”
车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两人一时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辛蕙推开车门,想下车,虞柏谦拉住了她。辛蕙转头看他,虞柏谦隔了半天才说:“不要把我推开,我们再耐心地等一等,我妹和顾承亮肯定成不了的,不信咱们走着瞧。”
“那我们先分开一阵好不好?”
虞柏谦一愣,看着她,她又说:“我们先分开一阵,你愿不愿意?”
他终于问:“多久?”
“两年。”
他立刻皱眉,“为什么要那么久?一辈子才几十年,我好不容易和你在一起,为什么要这样浪费光阴?”
她说:“你有没有看过一个电影?”
他问是什么电影,辛蕙告诉了他,他说:“哦,那个电影,我看过。”然后问她怎么了。辛蕙告诉他,男女主分开了两年才在一起的,他似乎慢慢想了起来,说:“那是电影,蒙太奇一切换,就可以几年以后,我们又不是演电影,你要我等两年,我没那个耐心。”
“但是我现在不能和你在一起。”辛蕙告诉他。
他似乎感到不耐烦,推开车门就走了下去,辛蕙跟着下了车,两人隔着车身对望着,然后他绕过车头走过来,“我可以给你一些时间,等你整理好心情,但两年太长了,我等不了。”
“你可以等多久?”
“几个月,半年,一年都太长了。”
“那你不用等我,如果缘分到了,那个时候你身边还是空的,你又还在喜欢我,那我们就在一起吧。”她喊他的名字,“虞柏谦,我们就这样说定了吧。”
以前她总叫他谦哥,后来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但现在她连名带姓的叫他,就像她叫顾承亮一样,也总是连名带姓的喊。
她转身向楼洞走去,虞柏谦追上来,拉住了她,抱住她就吻,他吻得有点杂乱无章,微微喘息着放开她,他说:“我没答应你。我还是觉得,分开是最愚蠢的办法。我们可以少见一些面,隔一段时间见一次,一起吃一顿饭,聊聊天,你刚才说到看电影,我们还可以去看场电影,我已经很久都没有看过电影了,什么时候你觉得合适了,我们再在一起,这样不行吗?何必搞得两人不见面,真以为这样就能重新开始了?”
他说:“我听了你的,答应等你,你也要听我的。”
辛蕙最终好像被他说服了,他大约觉得自己的劝说奏效了,脸上露出点笑容,“那过几天我来接你,先吃饭,吃完饭我们去看一次电影,说起来上一次进电影院,我都不记得是那一年了。”
说好的是过几天,可第二天他就来找她,说他要回G市,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他还是问她,能不能跟他一起走。辛蕙说:“你说话要算数。”他无奈地笑,又叹气,说:“那今天陪我一下吧。”
辛蕙陪他吃了顿晚饭,他下午三、四点钟来找她的,两人早早就去了一家餐厅。吃的碳烤松茸,厨师推着一个小烤车,在客人面前现烤的,还有过了三道水的清水鹅,菜式都是改良过的,中西结合,虞柏谦喝了两杯红酒,辛蕙只喝了这家餐厅的自制老酸奶,据说这家餐厅的酸奶在江城是很有口碑的,每天限量供应,来晚的客人还喝不到。
虞柏谦是晚上八点多的航班,吃完饭他还带她去买衣服,餐厅出来,过马路就是专卖店,辛蕙一直催他,别误了航班,他不慌不忙,直到快六点才叫来了周申。
上车的时候,他问她,去不去送他,辛蕙说:“好。”
到了机场,因为有她陪着,周申就没有跟过来。辛蕙陪着他办好登机手续,看着他走进去。他过了安检,就回头看她,辛蕙对着他笑,又挥手,他望着她,也笑一笑,这才提着旅行包向前走。
辛蕙就看着他的背影。
到转弯的时候,他果真又回头,她又让自己笑一笑,又对他挥手。他站住看了她一眼,然后终于走了。
看着虞柏谦的身影消失,辛蕙转过身,快步去到机场的洗手间,扶着洗脸台,她不停地干呕。刚才在餐厅的洗手间,她已经把吃下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这会儿其实已没什么可吐的了,只是那个鹅的味道一直在她的喉咙里,她忍不住想干呕。
她随手带着一瓶水,喝了两口,想把那种感觉压下去。最后却连水都吐了出来。
吐到后来,只剩些酸水,她觉得肠子都快被拽出来了。她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狼狈不堪,吐得两眼泪花花的。
走出洗手间,她的手机不停地在响,她接起电话,听见虞柏谦声音,他在说:“等我回来,照顾好自己。”
她等了半天才回答,嗓子大概是干呕过度,有点哑了,她说:“我会的,你也是,要照顾好自己。”
第二天她就离开了江城,桂妮妮送她离开的,坐在出租车上,桂妮妮还在劝她,“你再考虑一下,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她没说话,桂妮妮又在怪自己,“我觉得自己犯了一个错误,我不该帮你的。”
她这才回答:“你不帮我,我也会找到一个安身的地方。”
桂妮妮叹气,“我就怕你这样,所以不如让你去我老家。”过了一会儿又嘱咐她,“有什么事就只管找我爸妈,用不着和他们客气。”她点一下头,桂妮妮替她遗憾,“你就这样和他断了,你不后悔?这种男人你到那里去找?”
她隔了半天才说:“要是有缘的话,我和他还会见面的。”
桂妮妮还是替她着急,“如果那时候他身边有了佳人,我看你怎么办?”
“那就是命,说明我命里本来就不该有他,妮妮,如果真这样,我认命。”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又是被骂的节奏。~~o(>_<)o ~~ 下一章,直接机间切换,开启新篇章。
谢谢养乐多。无语凝噎。
养乐多扔了一个浅水炸弹 投掷时间:2013-12-22 14:53:04
养乐多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3-12-21 20: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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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两年以后,烟城。
离圣诞节还剩几天,烟城下了很大的一场雪,满眼望去都是白茫茫的。辛蕙在商场的洗手间里看出去,就见窗外的雪花还在一匝匝、一团团地飘落。她还在张望,外面有人喊她,“辛蕙,你好了没?”
她走出洗手间,和她一个班的同事正在过道里等她,把手里的围巾帽子递给辛蕙,同事就问她,“你刚才可把老板气得够呛,圣诞节、元旦是销售旺季,人手正不够,结果你还要请假。他怎么说的?”
“他同意了,说我非要请假的话,这个月的提成不给我了。”
“那你这个月不是等于白干了?”
她很无奈,“老板也有难处,也怪我不仗义,在最忙的时候请假,他还要找人顶替我,我也不怪他。”
“到底什么急事你非要这几天赶着去江城?”同事好奇。
两人下了楼梯,到了一楼的过道里,很多下晚班的商场员工,辛蕙过了几秒才说:“和人约好了,圣诞节的时候见个面。”
“这么远赶过去,就为了见个面?”
“是啊。”她说,“约了两年多了,也不知道那个人忘记了没有。”
她们跟着下夜班的人流走出商场后门,与她一起的同事还是没弄懂她为什么要去江城,辛蕙也不想解释了。到了外面,地上已被密密匝匝的脚印踩出了两条道路。黄色的路灯下,雪花飞舞着,看着也像是金色的。
辛蕙和同事在公汽站告别,她上了回家的公汽。在车上,她又见到了那个一闪而过的广告牌,几个大字,“东虞轮胎,滚动世界。”以前她从没注意过,似乎是离开了虞柏谦以后,她才突然发现,好像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看到这样的广告。
回到家已经晚上十点多,她在门口拍掉身上的雪,老妈已经听见了她回家的声音,打开了家门。她走进去,一边换鞋,一边脱掉身上的大衣,问母亲,“多多睡了没有?”
当初大冬天,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像个气球一样出现在老爸和老妈面前,粗心的老妈竟然没看出她大着肚子,只当她衣服穿多了,进门就让她脱衣服,等她把羽绒服一脱下来,老妈立刻傻了眼,而老爸早一分钟就发觉了女儿的异样。
那个时候他们家的小区正在拆迁重建,父母本来欢欢喜喜地用拆迁款又添了一笔钱买了套新房,结果女儿一回来,是这种情况。
等弄清楚孩子的爸爸还不知道是谁,老妈当场就大哭起来。还好老爹够冷静,只问女儿这一路是怎么回来的。辛蕙告诉老爸自己买的软卧,一路上都有好心人照顾自己,老爸还是心有余悸,“幸亏没出事,要是路上突然发作了怎么办?”
老妈又大哭。
她自己却一滴眼泪都没掉,这个孩子不论是谁的,她都会把这孩子如珍似宝地养大。
回到父母身边,不到半个月她就生下了孩子,剖腹,七斤六两重的男孩,哭声特别洪亮,她给儿子起了个小名,叫多多。
老妈还没回答,老爸从她的房里走了出来,“已经睡了,睡着之前一直在等你,我哄了半天才睡的。”
她走到房里看了看儿子,小脸睡得香香甜甜,她忍不住低下头亲了一下,老妈就把她扯开了,“你一身的凉气,别冰着他了,快去洗把脸,锅上还给你热着一碗汤,趁热去喝了。”
她去洗了手,洗了脸,端过老妈递过来的一碗排骨海带汤,呼呼噜噜喝了几口。汤很淡,油腥也不多,是父母根据她的口味专门给她调制的,一碗热汤下肚,一身的寒气也都驱散了。
碗才搁下,就被老爸拿走了,她站起来,说:“爸,我来洗。”老妈已拉着她让她重新坐了下来。辛蕙一看老妈那个架势,就知道又要来了,还没求饶,就被老妈一眼瞪了回来。
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
“这次这个是你爸同事的儿子,两年前离了婚,有一个小姑娘,判给了女方,你爸和他们也算知根知底,过几天约个合适的时间,你们见上一面。”
这半年来,辛蕙一直被逼着相亲,搞不赢老妈的时候,她也只能去应付一下,她觉得自己都可以写一本小说了,名字就叫《未婚妈妈的被迫相亲史》,她觉得点击率一点会很高。
看她不做声,老妈就有点生气,“这次这个人你一定要去见一见,你爸见过他,人很不错,离过婚,配你也合适,你总得找个人结婚吧,总不能一直守着个孩子过日子。”
她很无奈,也说服不了老妈。儿女的婚姻大事,似乎总是父母的心病。
“守着个孩子过日子也挺好,要是找个男人不好,还不如自己带着孩子单独过。”她也不是存心想气老妈,真心就是这样想的,话说到一半,看老妈的脸色已经变了,她连忙改口,“我只是说说,我没说不去。”
老妈的表情这才和缓了下来,下着命令,“这个礼拜天你们就约着见一面吧。”
辛蕙说:“妈,我过两天要带多多去江城。”
老妈立刻拿眼瞪她,“不是说了让你别带他去的嘛,他还不到两岁,这么冷的天,你爸和我都不放心,你自己一个去就行了,别带他去。”
辛蕙也不想和老妈争,对付老妈这种人,说一套做一套就行了。洗漱之后,她就回房休息。外面还下着大雪,她把儿子的小手握在手里,又绵又软还热乎乎的。一岁十个月的孩子,真不知道像谁。过了一会儿她自言自语,“你妈要带你去找你爹,唉,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爹,如果不是你爹,那咱们娘俩只能回家来了,以后你妈就和你相依为命,多多,你妈很怕,你知道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那时候是哪根筋不对,竟然就和虞柏谦约了在平安夜见面。他在电话里发火,根本不想听她说这些,最后竟然说:“你要是想让我等你两年,然后还不让我知道你在哪里,那你干脆以后也别回来找我了。”
她说好,他又气得喘气,他又不是大喊大叫的人,手机里就听到他气得不得了的吸气声。
她那时候脑子大概也短路了,想起了他们俩的第一次是在平安夜开始的,所以就约他在他们两人最先开始的地方见面。虞柏谦大约是气糊涂了,竟然没想起来,问是哪里,她说:“就是很多年前,平安夜的晚上,你把我带上车,然后去爬山的地方。”
他还是冲她发火,说:“我没心情陪你演电影,你要么告诉我你在哪里,要么立刻回来,你别想让我等你。”
那时候她多固执啊,说了一句,“到时候我在那里等你,你就当我是演电影好了,来不来随你的便。”就把电话挂了。
后来她好几次想给他打电话,但每次都忍住了。
辛蕙最后给老爸老妈做了无数的保证,终于把儿子带着一起走了。多多懵懵懂懂的,只要出门,他都是高兴的。去机场的路上,他听说可以坐大飞机,一路兴高采烈的。辛蕙在老爸老妈万分不放心的目光下带着儿子上了飞机,多多对陌生的环境充满了好奇,看见漂亮的空姐,眼都不眨,邻座一个留在胡子的中年人逗了他一下,他很嫌弃地别开了脸,等飞机一起飞,他就在辛蕙的怀里睡着了。
辛蕙是二十三号到的。桂妮妮圣诞节不在江城,她升了职,最近经常出差。辛蕙以前住的那个房间她早已退掉了,现在住了另一个女孩。桂妮妮打电话让辛蕙带着儿子住到她那里去,说反正她不在。辛蕙说不用了,我还是住旅馆吧,万一我儿子在你床上撒尿呢?
桂妮妮说:“他敢,我回来剪掉他的小**。”
她说,那我更不敢住你那里了。她还是带着儿子住在了宾馆里。
Carey陈还挺够意思的,听说她来了江城,当天晚上就替她接风,知道她是带儿子来的,就把自己的女儿也带来了,小姑娘五、六岁,见了多多母性大发,在包厢里两个孩子抢着气球,玩得不亦乐乎。
辛蕙聊了聊自己的近况,Carey陈就劝她回江城来上班,辛蕙说:“我也想啊,可孩子这么小,怎么离得开?” Carey陈也觉得很遗憾,说:“你去卖衣服,太浪费了。”
第二天就是平安夜,母子两人睡了个懒觉,起来以后,辛蕙先给儿子泡了半瓶牛奶,然后带他去餐厅吃了点面条,一碗面条母子两人分着吃光了,饭后她带着儿子去附近的超市逛了逛,其实也不买什么,就是让儿子活动一下。街上很冷,但是超市很暖和。
母子俩在超市的鱼缸跟前消磨了好半天。
下午她和儿子又睡了一觉,她把手机的闹铃设在了四点半。闹铃准时响起,她把儿子弄醒。给稀里糊涂的儿子穿好衣服,抱着儿子坐在出租车里的时候,辛蕙才察觉自己有点紧张,心也跳了起来。
出租车在街上穿行,一路见一些橱窗里挂着圣诞树,冬天天黑的早,有些圣诞树上的小灯泡已开始一闪一闪,玻璃橱窗上又有merry christmas的字样。一切的一切,在告诉大家,圣诞节来了。中国人把一个外国节日,现在也过得热热多多。
司机把车停在她说的地方,那家KTV果然还在那里,修的比原来还更气派了,周围其实也有变化,但这家KTV一直都在,她用百度查过的,知道它还在。
街上那么冷,她不可能在街上等虞柏谦,就带着儿子去了对面的一家咖啡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刚好可以把对面的KTV一览无遗,无论是来人来车,她在这里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她叫了一杯咖啡,又叫了一些点心,然后又问服务员要了半杯热牛奶。
儿子很乖,被她哄着,她带着一本图画书,一边给他讲,一边看着街对面。
她想象着虞柏谦见到孩子的情形,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目瞪口呆,还是瞪目结舌,是高兴,还是纠结。她总觉得不论是那一种,都是件残酷的事情。因为就算他高兴,孩子也不一定是他的。
而这一切还必须建立在一个基础之上,那就是虞柏谦没变心,如果他变心了,她带孩子来,不就像敲诈了么?
所以她宁肯在这里等他,也不愿给他打电话。如果他没变心,他自然会穿越崇山峻岭而来,可如果他不来,她又何必带着孩子去恐吓他。
她心里总是抱着悲观的想法,如果没有孩子,如果虞柏谦没变心的话,或许他们俩还能在一起。可有了这个孩子,真的不知道是喜是悲。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选择题。一个答案是,虞柏谦没变心,后面跟着两个选择,一是孩子是他的,二是孩子不是他的。第二个答案是,虞柏谦变心了,后面也不需要选择了,如果等不来他,她就带着孩子悄悄离开,也别问是不是他的了。
当初她和虞柏谦约的是七点,她不到六点就来了,等到八点还没看见虞柏谦的人影,每来一辆车,她就盯着看,KTV门口有人进出,她也盯着看,中间她只带着儿子去撒了个尿,前后不到三分钟。她觉得不可能因为这三分钟,她就看漏了他,如果他来了,他的车肯定会在KTV门前的停车场上停一会儿,可这三分钟里,那些车子一点变化都没有,她看了两、三个小时,早把那些车子记住了。
临近七点的时候,她甚至带着儿子在咖啡馆外面玩了一会儿。天那么冷,只有路灯和闪闪的霓虹,多多在人行道上跑来跑去,他被拘了一天,这会儿能让他乱跑,他很开心,咖啡馆门前一个举牌子的小木人都让他玩了半天。他跟小木人说话,童言童语,只有他和小木人明白。
辛蕙就一直跟着儿子,如果虞柏谦来了,肯定一眼就会看见他们母子俩。
但辛蕙没有等到虞柏谦,她等到快九点,多多都困了,最后她结账离开。三个小时,她点了三杯咖啡,三杯牛奶,一堆点心,点心她打包带走了。虞柏谦没有来,很多年前,他在这个地方把她带走,与她共度了三天,今天,他却没有出现。
她带着儿子回了宾馆,在出租车上她呆呆地看着外面,想起虞柏谦说的,“你别想让我等你。”是啊,她能随随便便地跑掉,他也就能随随便便地把她忘掉,甚至早就有了别的女人。
难道真像桂妮妮说的那样,等一个男人对你始终如一,哪怕给他冷脸,他也能把整颗心捧在你面前。有这种想法的女人都是有病的,而且是很严重的公主病。快餐时代,谁还理会天长地久?只有死掉的人,才有资格这样说。
回到宾馆,多多已经很瞌睡了,她帮他洗了个澡,儿子蔫蔫的,躺在床上软绵绵地叫妈妈,她赶紧把他塞进被窝,他睁着眼睛又叫了两声妈妈,闭上眼就睡着了。
辛蕙心里有不妙的感觉,果然到了半夜多多就发起烧来,他闭着眼睛,喘气的鼻息很重,辛蕙不敢睡了,给他喂了两次水,就一直守着他。
可是直到天亮多多的烧都没退下去。她心里就有点慌了,自从见识过顾承亮发烧的严重性,她对发烧就不敢大意了,赶紧帮儿子穿好衣服,抱着软绵绵的儿子,就直奔儿童医院。
排队挂号,诊断,又做皮试,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多多才挂上了吊针。还好他不哭不闹,护士针戳下去的时候,他只瘪了瘪小嘴。她哄着儿子,“多多乖,打了针就不难受了。”他就把眼里的一点眼泪憋了回去。大冬天的,辛蕙出了一背心的汗,心里一直埋怨自己,那么冷的天,她竟然让儿子在人行道上疯玩了半个多小时。她没等到虞柏谦,却把儿子害病了。
她抱着儿子坐在输液室,周围一圈全是抱着孩子的家长,有小孩在哭,声嘶力竭的,那个妈妈一直在哄。辛蕙低下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突然有人在她身边停了下来,“咦,你不是那个……”
她抬起头,就看见一张认识的脸,两人都愣了一下,来人先想起她的名字,叫了出来,“辛蕙。”辛蕙也想了起来,微笑着说:“苏畅。”
正是陈岩泽的夫人苏畅,她看着辛蕙和多多,“你儿子?他怎么了?”
辛蕙怔了一下,“发烧。”然后问她,“你也带孩子来看病?”
苏畅笑起来,“是啊,咳嗽一直不好,医生说要打针,怕转成肺炎。”
“孩子呢?”辛蕙见她单身一人,就问她。
苏畅转头向她后面示意了一下,辛蕙这才看见抱着孩子刚进来的陈岩泽,陈岩泽也没想到会遇见她,也是一愣,辛蕙先对他笑了笑,陈岩泽就看着她怀里的多多,问了句和他老婆一样的话,“你儿子?他怎么了?”
“发烧。”辛蕙只能再回答一遍。
这时候她看见陈岩泽手里抱着的是个小姑娘,年龄看着和多多差不多大,小丫头大约刚刚打过皮试,正要等过敏反应,刚好辛蕙身边有空位,他们夫妻俩人就坐了下来,苏畅就坐在她身边,辛蕙问她,“你们怎么也到了江城?”
“他在这边开了家餐馆,我们现在一年之中有大半年都在江城,你呢,也在江城?”
辛蕙觉得也没什么好瞒的了,“我在烟城,这两天有个朋友结婚,我来参加婚礼。”
“噢。”苏畅笑一下,看着多多,“你儿子看着和我女儿差不多大啊,他多大了?”
“一岁十个月。”这下就算不想让虞柏谦知道,他也会知道了。辛蕙心里想着,扭头看过去,陈岩泽拿着手机正在打字,不知道为什么,辛蕙觉得他就是在给虞柏谦通风报信。
可是知道了又怎么样呢?他昨晚都没有赴约。
作者有话要说:谦哥,你为啥不来?
谢谢下面同学的厚爱。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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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小孩子娇嫩,吊液不能输快了,一瓶吊针,打了一个多小时还没完,多多早就睡着了。陈岩泽的女儿也挂上了吊针,小丫头不时地咳嗽,苏畅这时候抱着女儿,和辛蕙坐在一起。
陈岩泽出去了一趟,买了几瓶水回来,他给了辛蕙一瓶,辛蕙说了声谢谢,一大早,她就抱着儿子来医院,连口水也没喝过,这会儿还真的有点渴。
她心里感觉虞柏谦快出现了,不管他有没有赴约,知道她有个这么大的儿子,他算一算时间,肯定会过来看一看的。
桂妮妮曾问过她,说:“如果虞柏谦要和你再续前缘,你还会和他在一起吗?”她给了回答:“会。”不管这个孩子是谁的,只要虞柏谦愿意,她都会和他在一起。
以前是为了顾承亮,还为了顾承亮和虞少虹,但现在这些顾虑已不存在了。
当初她孤零零地一个人来到桂妮妮的家乡,江西的一个小镇,住在桂妮妮的表姐家。她表姐一家人都到东莞打工去了,她一个人守着一幢空楼。离开江城的时候她没带电脑,桂妮妮表姐家也不可能有网络,她就靠手机的流量偶尔上一下网。
那段时间她和外界几乎失去了联系。除了父母和桂妮妮,她基本没和其他人联系。沈宏光和唐晓月都找过她,因为虞柏谦在到处找她,她告诉沈宏光和唐晓月,她很好,让他们别担心。后来顾承亮也找过她,他大约是从沈宏光那里听说的,她也告诉他,她很好,只是换一个环境,过一段时间就会回家,顾承亮这才放了心。
就在那段时间,她给虞柏谦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别找她了。他在电话里发火,软话硬话轮着说,追问她在哪里,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于是她说:“要是两年后,你妹妹和顾承亮不在一起了,那我们就约个地方见面吧。”然后就有了那个平安夜的约定。
如果顾承亮和虞少虹至今还在一起,她也不会赴这个约。他们两个最终还是没有在一起,据说两人都订婚了,可最后,顾承亮还是反悔了。
这件事情她是后来才知道的,那时候她回到烟城已经一年多了,多多也已经一岁多了。
在医院的时候,辛蕙一直觉得虞柏谦就快出现了,可她没想到,首先出现的,却是周申。陈岩泽大约也没想到,他也不隐瞒人是他叫来的,当着辛蕙的面,就问周申,“怎么是你来了,他人呢?”
周申就看一眼辛蕙,他一来就非常自然地和辛蕙打了招呼,“他有事,昨天下午就走了,这会儿正在回来的路上。”
陈岩泽也明白了,这是叫周申先来看着的意思。他点一下头,看辛蕙也知道虞柏谦的用意,抬头见多多的吊针已快打完了,就对辛蕙说:“今天不方便,改天有空我请你们母子俩到我的餐厅坐一坐,大家都是烟城人,不要客气。”
苏畅也说:“等孩子的病好了,有空我们聚一聚。”
辛蕙就答应着,说好。先前她和苏畅已交换了手机号码。
他们说话的时间,周申已去喊护士了。
很快,护士就来了,帮多多拔了针头。多多这时候也醒了,辛蕙摸了摸儿子的额头,感觉没那么烫了。她和陈岩泽夫妇告别,抱着儿子站了起来,出了医院,周申问她去哪里,她说了宾馆的名字,周申就一路把他们送了回来。
这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她和儿子从早上到现在还一口饭都没吃过,到了宾馆,辛蕙就直接去往餐厅,周申也跟着她来到餐厅。她问服务员有没有粥类的东西,还问能不能蒸一碗鸡蛋羹,她告诉服务员,小孩子有点生病,服务员立刻说:“你稍微等一会儿,我给厨房说一声。”
没一会儿,服务员就送来了一碗皮蛋瘦肉粥。辛蕙先喂儿子吃,多多这时候烧退了一些,已经有了点精神,也能张嘴吃几口,辛蕙正喂着儿子,旁边的周申突然站了起来。
辛蕙一抬头,就看见了大步走过来的虞柏谦。
两人已两年多没见面,四目相望,一时间谁也没说话。然后虞柏谦的目光就对准了她怀里的多多,多多正在咽一口皮蛋瘦肉粥,见有人盯着他,也把目光对准了看着他的人。
一大,一个,两个人对视了半天。
然后虞柏谦对多多笑了笑,多多却毫无反应,虞柏谦继续对他笑,多多就把脸扭开了。虞柏谦立刻像失败了似的,目光就看向辛蕙,眼神有点萧萧瑟瑟的。
辛蕙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喂儿子。
周申这时候已自觉走开了,虞柏谦拉过一张椅子,在旁边坐了下来,问她,“他多大了?”
“陈岩泽不是告诉你了么?”
辛蕙是猜的,他果然没再问,过了一会儿说:“你那时候骗我!”辛蕙只能道歉,“对不起。”他看起来很生气,脸上表情捉摸不定,过了好半天才说:“你为什么来江城?”
辛蕙就抬头看他,两人对视着,虞柏谦又问:“今天要是不碰到陈岩泽,你会不会来找我?”
辛蕙没说话,他突然一脚把旁边的椅子踹翻了,高背椅子“哐”地一声砸在了地上,辛蕙这才注意到他的皮鞋上粘了些泥,一脚下去,椅子腿粘了些泥,一些泥土碎屑也落在了乳白色的地砖上。
多多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立刻像辛蕙怀里靠了靠,小手就攥住了辛蕙的衣服。辛蕙连忙安抚了一下儿子,然后抬起头看着虞柏谦,就听他说:“你养着一个有可能是我的孩子,你却一直瞒着我!”
周申刚才走开了,一看他们闹了起来,赶紧走了过来,还好宾馆的餐厅中午的生意不好,偌大的餐厅也就稀稀落落七、八个人,他们的动静闹得太大,这些人都看了过来,周申拉了他一把,他盛怒之下一下甩开周申的胳膊,怒视辛蕙一眼,转身就向餐厅外走去。
辛蕙愣了半天,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激烈,周申反倒代虞柏谦向她道歉,她苦笑一下,说:“不要紧,我不怪他。” 多多毕竟年纪小,像是被吓到了,小声喊着她,“妈妈。”她安抚着儿子,小声安慰他。这时候有看见这一幕的餐厅员工也走了过来,周申已把椅子扶了起来,对来人说:“没事了,椅子要是坏了,我们赔。”
那员工检查了一下椅子,见椅子没摔坏,有点不高兴地走开了。有其他员工端着蒸好的鸡蛋和别的菜上来,辛蕙也饿了,不愿意再去想虞柏谦,安抚了儿子,她让周申坐下来一起吃,一边喂多多吃着蒸鸡蛋,她一边自己也吃了起来。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却看见盛怒着离开的虞柏谦又返了回来。多多一见他又回来了,立刻鸡蛋羹也不吃了,紧张地盯着他。他的一双眼睛水灵灵的,眼睫毛又长又翘,辛蕙每次想看他长得像谁,都觉得很沮丧,因为多多完全遗传了她的一双眼睛,就连嘴唇都像她。老妈曾说过,这孩子只怕是太秀气了。老爸却说:“秀气怕什么,只要个子高,一样是男子汉。”
这会儿他就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虞柏谦,虞柏谦也看着他,过了他一会儿,他打开手里拎着的纸袋,从里面掏出了一辆坦克,那坦克完全是仿真的,做得非常精致,不光有炮筒,上面还驾着机关枪。
多多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盯着坦克,目光就移不动了。虞柏谦把坦克摆在他面前,和蔼可亲地笑着,“这个东西送给你,你喜不喜欢?”
多多没抵住诱惑,小脑袋犹豫了一会儿,就轻轻点了两下。
虞柏谦更是笑容可掬,“我们俩交个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可怜就上当了,把自己卖掉了。
“我叫多多。”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有点短。但是,见面了。好吧,这不是借口。
谢谢养乐多一如既往的爱~~o(>_<)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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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拿着坦克,辛蕙带着儿子回客房。虞柏谦跟着一起来了。小孩子真的很好骗,一辆坦克就取得了他的信任,多多被虞柏谦抱着,一心牵挂着他的坦克。坦克有点大,他抱不住,这会儿在辛蕙的手里。
到了客房,多多就迫不及待地要玩坦克。这是个红外线控制的电动玩具,按钮一开,坦克就满地乱走,上面一排红灯还一闪一闪。他不太会操纵,虞柏谦就教他,他终于学会了,知道怎么把坦克开起来,立刻兴奋地追着坦克跑了起来。
辛蕙却不敢让儿子多玩,知道他身体还没好透。虞柏谦心里也明白,陪着多多稍微玩了一会儿,就对他说:“我给你讲讲这个坦克吧。”就拿出了坦克玩具的说明书,上面有坦克的各种分解图,他拿着这个东西,把多多哄到了床上。
见儿子很听他的话,辛蕙就拿起多多刚刚换下来的一条裤子,进了洗手间。
这时候她才在镜子里照了一下自己。一看就愣了半天,镜子里的女人虽然不至于蓬头垢面,但一大早连脸都没有洗,就匆匆忙忙带着儿子去医院,那副尊荣真是有够惨淡的。
难怪老妈天天逼她相亲,说再过几年就嫁不了人了。也不知道虞柏谦看见她这副尊荣是什么感觉。
她洗了把脸,给自己喷了些紧肤水,又上了点精华液,拾掇了半天。知道虞柏谦肯定不会走,她又把多多的裤子洗了。等她从洗手间里出来,就看见虞柏谦一点不见外地也躺在了床上,外衣、外裤被他甩在了沙发上,他和多多躺在一起,两人竟然一起睡着了。
她也困得要死,在房里站了一会儿,最后也挨着多多挤了个位置,也睡了过去。
这一觉就把下午睡过去了,多多是第一个醒来的,醒过来就用小手把辛蕙摸醒了。小孩子就是这样,一生病就蔫,可是烧一退人就立刻精神了。辛蕙带着儿子起来,她在床上给儿子穿衣服,多多动来动去的,竟然也没把虞柏谦吵醒,也不知道他是有多瞌睡。
辛蕙用电插壶烧了一壶水,给多多冲了些奶粉喝。多多喝完牛奶,又去玩他的坦克,母子俩在客房里走来走去,虞柏谦竟然一直没被吵醒。
辛蕙终于觉得有点不正常。她走过去看,见他还是纹丝不动,就把手轻轻搭在了他的额头上,这才发觉虞柏谦也发烧了。难怪他睡着不醒。
她立刻去摇他,真的自从顾承亮出事以后,她就很怕发烧。还好虞柏谦睁开了眼睛,她告诉他,“你在发烧。”他自己好像也知道,看了她一眼,说:“没事,我睡一会儿就好了。”就又闭上了眼睛。
辛蕙赶紧找药。医生倒是给多多开了一些退烧药,可那是儿童用药,就算加大剂量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她给周申打了个电话,周申说那我送点药过来,她说:“不用了,我出去买一点,他要是烧得还厉害,我再叫你过来。”
她拿着钱包准备出门,多多一看她要走,就跟了过来。她想快去快回,可是看了眼多多,把他一个人留在一个昏昏沉沉睡觉的人身边,她还是不放心,最后还是给儿子穿上棉袄,戴好帽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抱着一起走了。
药店离得倒是不远,可是一去一回也花了二十来分钟,多多抱在手里,也越来越沉,等她气喘吁吁地赶回来,虞柏谦却不在床上了,洗手间里也没人。
这下辛蕙有点傻眼了,只能给他打电话。他还是两年多前的老号码,电话一接通,就听见市井的声音,有个四川口音,在余音绕梁地喊着,“五香麻辣鸭脖子,十块钱三根。”然后才传来虞柏谦的声音,“你带着孩子跑哪去了?”
她说:“我给你买药去了,你跑哪去了?”
他那边顿时没了声音。
没过多久虞柏谦就回来了,辛蕙看他脸色不好,就说他,“你发着烧,乱跑什么?。”
他脸色阴沉沉的,也不说话,辛蕙让他赶紧吃药,他这倒是听了她的,喝了几口水,就把药咽了下去,然后说:“你别住宾馆了,带着孩子,住我那里去吧。”
辛蕙早有思想准备,就点了下头,但又说:“今晚就算了吧,反正钱已经交了,明天再过去吧。”
他大概也没劲折腾,转身又躺在了床上,准备守着他们母子俩了,闭上眼睛之前,说了一句,“你不用管我,我睡一觉就好了。”没一下就睡着了。
晚饭辛蕙独自带着儿子去吃的,回来的时候虞柏谦还在睡着。这一夜又是三个人挤一张床,多多倒是见怪不怪,他和外公外婆一起睡贯了的,对他来说,只要妈妈在身边,他就很安心。
但辛蕙毕竟记挂着虞柏谦,半夜二、三点就醒了过来,探过身摸了摸虞柏谦,还是有点热,她就爬了起来,烧了点热水,又叫他吃药。
虞柏谦睡眼惺忪地睁开眼,辛蕙把药喂进他嘴里,他欠起身,咕噜咕噜把一杯水都喝完了。辛蕙看他很渴的样子,就又给他倒了一杯,递到他面前,他却不要了。
辛蕙转身把水杯放下,问他好了点没有。他闭着眼嗯了一声,辛蕙又去摸他的额头。手搁在他额头上,想抽走的时候却被他按住了。他握住了她的手,两人一时都没做声,他依然闭着眼睛,过了片刻,他手一动,辛蕙就扑在了他身上。
他抱住她,就亲了过来。似乎怕她躲闪,一只手还按住了辛蕙的后脑勺。他的气息滚烫,在她嘴里翻搅着。两个人停下来喘气,辛蕙按住了他一只灼热的手,“你还在发烧。”他的手却还是固执地探向她怀里,辛蕙还想阻止他,他却突然吻住她,手上的动作也加重了力道。
几分钟之后,两人的衣服都扔在了床尾,辛蕙说了声“多多”,虞柏谦伸手把床头灯关了,他身上还是热热的,就那样覆盖住她,冲进了她身体里。
没一会儿两人都汗滋滋的了。
他释放在她的身体里,久久地停留,不愿意动一下。
辛蕙被压得喘不过气来,闷哼了两声,他才放开了她。她摸黑去了下卫生间,等她回来的时候,虞柏谦已经又睡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夜里活动了一下,多出了一身的汗,第二天他的烧就退了。辛蕙醒过来的时候,他正陪着多多在沙发上玩,两人挤在一个单人沙发里,看着还真像一对父子。她愣愣地看着,虞柏谦一转头看见了,“还不起床?”他的情绪看起来比昨天好多了。
多多也大声叫着妈妈,看来他的身体也全好了。
她起床去洗漱,走过虞柏谦身边时突然问:“你是什么血型?”
虞柏谦一怔,抬头看她,两人对视着,她忽然紧张得头皮都绷紧了,听见虞柏谦说:“我是O型。” 她不知道过了几秒,脑袋里的血液才像又流动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对虞柏谦解释,她是B型,多多也是O型,B和O可以生出O型的孩子。可是接着她又说,“顾承亮是A型,也有可能生出O型的孩子。”
虞柏谦就半天没说话,然后说:“验一下DNA吧。”她说好。他又说,“你把东西收拾一下,吃了饭就把房退了,周申等会儿就会过来。”
她又说好。
吃过早饭,她退了房,虞柏谦却没有直接带他们回家,而是让周申把车开到了江城最好的一家商场。上午十点来钟,商场里顾客寥寥,虞柏谦带着他们直奔童装部,给多多一下买了好套衣服,又直奔六楼的玩具城,几乎是多多点什么他就买什么,辛蕙一再制止,才算止住了。
周申跑了两趟,才把一大堆东西都送了上来。虞柏谦一回来就给多多拆着玩具,辛蕙看着兴奋不已的多多,心却一抽一抽的,如果不是他的孩子,多多还会这么幸福吗?
她不知道自己在愣神,脸上还露出了难过的表情,仿佛多多这会儿越高兴,她就越难过。她甚至开始后悔,也许她不该来找虞柏谦,那样多多就永远只是她一个人的孩子,而不是有了爸爸,又要失去爸爸。
她宁可立刻知道结果,也不愿继续猜测下去了。她对虞柏谦说:“明天我们就去一趟医院吧,验一下DNA.。”虞柏谦听见这话就抬起头,她笑一笑,“早点知道是不是你的孩子,我也好安心,我已经等了快两年了,一直想知道答案。”
尘埃落定,是喜是悲她都接受。就算独自一人,她也会把多多好好养大。
虞柏谦望着她,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最后说:“好吧,那明天就去一趟医院。”
两人话刚说完,辛蕙突然发现旁边一扇门里有个人影,她吓得差一点失声叫了出来,转头看过去,看见虞少虹从一扇半掩的门里走了出来。
虞柏谦也很意外,怔了一下,“你怎么来了?”然后有点生气,“来就来了,干嘛鬼鬼祟祟的,躲在背后偷听别人说话?”
虞少虹这两年变化好像有点大,以前脸上圆圆的有点婴儿肥,现在都不见了。她笑了一下,“我那藏起来了?我根本没藏,是你们一进来只顾自己说话,就来怪我?”
虞柏谦皱着眉问她,“你什么时候来到?来之前你也不打个电话。”
“哥,干嘛这个样子?”
虞柏谦瞪着她,她像没看见似的,这时候就只盯着多多。辛蕙本能地走过去把多多抱在了怀里,虞少虹走到他们面前,仔细地打量多多,“这个难道是顾承亮的孩子?”她声音不大,但三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虞柏谦勃然发怒,眼睛就瞪向她,“虞少虹,你给我识相点。”
虞少虹却只当没听见,还伸手想摸一下多多的脸蛋,辛蕙立即后退了一步。小孩子也有自己的本能反应,多多刚刚还是兴高采烈的,这会儿手里抓着个小汽车,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
虞柏谦伸手把虞少虹拉到了房里,兄妹俩不知道谈什么去了。辛蕙带着多多到了虞柏谦的房里,他这房里带一个小书房,有洗手间,也是一个独立的空间。过了一会儿,虞柏谦走了进来,对辛蕙说:“她吃了晚饭就走,我让她住别的地方去,她已经答应了。她要是不走,我带你们走。”
辛蕙心里有点不安,但还是忍住了,对虞柏谦说:“你妹和原来好像又有点不一样了。”
虞柏谦也很无奈,“我早就说过顾承亮不爱她,她不听我的。”
辛蕙笑一笑,“她也很执着。”
她带着多多躲在虞柏谦的房里,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才和虞少虹打了照面。晚饭是有固定的钟点工做的,饭菜很可口,几个菜有辣的,也有口味清淡的,虞少虹饭桌上倒显得很正常,长条饭桌,她离辛蕙和多多很远。
吃到一半,虞柏谦接到个电话,多多吃饱了就在沙发那里玩,辛蕙去厨房里倒了一杯水,水稍微有点烫,她拿着两个杯子兑了兑,就半分钟不到的功夫,她从厨房一出来,就看见多多泪流满面。
他不是在哭,而是被辣的,虞少虹不知道给他喂了什么,多多被辣得使劲吸气,张着小嘴不停地吐着舌头。
辛蕙连忙把他抱了起来,手里的水有点烫,她又不能给他喝,虞柏谦打完电话一出来,刚好也看见了,立刻炸雷似的喊了一声,“虞少虹!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虞少虹只是笑嘻嘻的,“辣椒而已,从小培养一下,又不是什么别的。”
辛蕙赶紧把儿子带到卫生间,让他含了冷水再吐出来,他还是被辣得泪汪汪的,对她说:“妈妈辣,辣。”辛蕙对他吹气,就听见外面虞柏谦在骂虞少虹,还让她滚。虞少虹就哭了起来,说:“我知道你想娶这个女人回家,我只是逗他玩一下,又没有把他怎么样,你用得着这样吗?我是不是你妹妹,你这样嫌弃我?”
作者有话要说:变态的虹妹啊。
谢谢下面的每一位同学。我码字太渣,但我还是努力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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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多多被虞少虹狠狠辣了一下,到了晚上嗓子就发炎了,牛奶都不愿意喝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又有点微微地发热。辛蕙哄了半天,才让他吃了药。虞柏谦气得要死,把虞少虹又骂了一顿,可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他也不能把她怎么着。虞少虹对着她哥哭了几声,还是赖在了他这里。
晚上辛蕙去厨房喝水,从卧室一出来,就看见虞少虹一个人落寞地坐在餐厅里,她没有开餐厅的大灯,而是让旁边酒柜里的射灯亮着,暖黄色的射灯,照着酒柜的一瓶瓶红酒和两排水晶杯,虞少虹就在这样昏昏惑惑的灯光底下坐着。
餐厅和厨房是连着的,辛蕙倒了水出来,虞少虹就说,坐下来和我聊一聊吧。
辛蕙就在她对面的餐桌边坐了下来。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兄妹就是兄妹。虞少虹的面前这时候只有一杯红酒和一个瓶酒,似乎在情绪不好的时候,这兄妹二人都喜欢这么干。
“要不要来一杯?”虞少虹问她。
辛蕙摇头,“我不喜欢空口喝酒。”
“那你真是有福不会享。” 虞少虹用略微瞧不上的眼光看着她,然后指着旁边的酒柜,“这里面的每一瓶酒,可不像外面酒吧里卖的那些,这些都是真正的好酒,不光有年份,还会标注是那个葡萄园的那一批葡萄酿造的,那些年份不好的葡萄酿造的酒,都被淘汰了,你看我这瓶,连酿造者的名字都在上面,全世界也就一千来瓶,外面买都买不到。这样的酒,你不要来一点?”
“谢谢,你自己喝吧。”
虞少虹似乎很扫兴,辛蕙也没心情照顾她的情绪,她不知道虞少虹要和她说什么,只能等着。
没想到虞少虹却对她道歉,说她也想不到会害得多多生病了。“我心没那么毒,他说不准是我侄儿呢,我只是想开个玩笑,逗他一下。”
“他还不到两岁,吃水果不当心都会被噎着,以后这种玩笑还是不要开了。”辛蕙也没客气。
虞少虹看着她,眼神略带讥讽,“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是顾承亮的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她说,“我从没听说你怀孕了,顾承亮肯定也不知道。”她笑起来,“要是他知道有这么个孩子,那可就热闹了。”
辛蕙知道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冷冷地看着虞少虹。
虞少虹又说:“你用不着这样看我,我说的是不是实话?我只是好奇,如果是顾承亮的孩子,你会不会和他复合。当然你还是可以嫁给我哥,我哥这么有钱,人又长的帅,那个女人不喜欢。只是这个孩子就可怜了,他总不能也姓虞吧,到时候你会不会把他还给顾承亮,我真的很好奇啊。”
“你操心的太多了,这孩子姓辛,只会跟着我,我不会让他离开我。你想给我说的就是这些?要是没别的事,我不奉陪了。”说完她就站了起来,虞少虹说:“这么急着走干什么,你怕我?”
“我怕你?”辛蕙忍不住笑了,看出她有点醉了,“我是很怕你,你自己慢慢在这里喝吧。”
她都已经离开了餐桌,却突然听见虞少虹说,“再陪我一下。”她回过头,虞少虹又说:“再陪我坐一会儿。”语气已完全不是刚才的腔调,而是带了醉意。
辛蕙也有点可怜她,又坐了回来,虞少虹看着她,忽然笑一笑,“我有时候真想变成你这样,不论遇到什么事,都面不改色。你知不知道顾承亮最后为什么不要我?他对我说,他看见我,就会想起你,这就是他不要我的理由。我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可没想到,等我遇到一个自己最想要的东西的时候,却怎么也要不到,你懂不懂我的这种感受?”
辛蕙微哂,“顾承亮在你眼里就是一件东西?”
“他当然不是。”虞少虹像是一下怒了,“我只是比喻,爱情不也是一样东西吗?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好像只有你爱过他似的,你爱我哥吗?如果我哥不是这么有钱,你会甩掉顾承亮跟我哥吗?你别不承认你爱钱,口是心非的女人我见多了,你不过是运气好,刚好长得……”
她突然打住,意识还算清醒,叫了一声,“哥。”
虞柏谦走过来就瞪着她,“睡觉去!”虞少虹还是有点怕他,乖乖地点一下头,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
虞柏谦看一眼辛蕙,辛蕙面容平静。她跟着虞柏谦回到房里,他的电脑开着,刚才他一直在书房,她也没问他有没有听到虞少虹刚才说的那些话。她走过去看了眼多多,握住了他的小手。虞少虹胡扯八道,可有一句话刺痛了她,她说多多可怜,说如果他是顾承亮的孩子,多多会变得可怜。如果这时候虞柏谦不在她身边,她想也许她会大哭一场。她怎么会让多多变得可怜,哪怕独自把多多养大,她也绝不会让多多变得可怜。
她握着多多的小手,轻轻地给他拢一拢被子,并没有让自己流一滴眼泪。
虞柏谦就在她身后,不知为什么他也一直没说话。等他又去了书房,辛蕙才放开了多多的小手,没想到他走到书房又回了过来。
“辛蕙,我们谈一下。”他说。
好嘛,兄妹两人都找她谈话。
“你有什么打算?”虞柏谦问她。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笼统,她望着他,虞柏谦又说:“我是说,验了DNA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她在心里哑然失笑,他们的关系多么奇怪,可以一起睡觉,可还是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
难道要她说,如果多多是你的孩子,你把他认回去吧。这完全是废话,他肯定会认回去。可如果多多不是他的孩子呢?
这个回答显然让他很不满意,虞柏谦的脸色变得有点冷。
辛蕙现在搞不太懂他。
时间会冲淡一切,两年多的分别,他在她的心里像水墨一样越描越深;可也许,对虞柏谦来说,正好是反过来的。时间冲淡了他对她的留恋,却把那些痕迹都留给了她。她绝对不会告诉他,离开他的那些日子里,她已经清空了自己,准备好来爱他了。可他那天没有赴约,如果不是因为多多,因为陈岩泽夫妇,也许他们两个再也不会相见。
虞少虹又在提醒她,她是赝品。赝品又如何?她一向很拎得清,心里明白就行了。重要的是,现在的她喜欢这个男人,她想和他在一起。可前提是,虞柏谦还要像原来一样喜欢她才行啊。
他冷着脸半天没说话,最后终于说:“结果出来以后,如果确定是我的,我希望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他停了一下,“到时候,你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辛蕙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她看向虞柏谦,他的眼神还是冷淡的,在等待她回答的短短几秒还是十几秒时间里,他始终一动不动地用这种淡漠的眼神望着她。
她顺从自己的心意,给出回答,“愿意,我也是这样想的。”
她答得这么痛快和明确,他仿佛怔了一下,过了片刻才哦了一声,脸上并没有欣喜的表情,就像一场生意谈完了似的,然后他说:“这两年你在哪里?”
终于问了,辛蕙心里想着。“我在烟城。”
他脸色明明是好转了的,听见这话却突然又变了,都说三月天,孩儿脸,这时候拿这个话形容他一点都不过分。
“我去过烟城,你没回家。我第二次去的时候,你们家那个小区正在拆迁,你父母也不见了。”
“我是后来回的烟城。”
他讥讽地笑了,“就为了躲起来生孩子?最后还不是被我知道了。”
辛蕙觉得很累,这样的谈话比吵一架、打一架还累,她忍不住就说:“我要是诚心想一直躲着你,全中国那么大,我随便藏在哪里,你以为你能知道?”
就见虞柏谦的脸色冷得像冰一样,眼神更是像要把她碾碎似的,辛蕙求饶了,再这样相处下去,她大概很快就会衰老。她喊他的名字,连名带姓地喊:“虞柏谦,我们别吵了吧,如果多多是你的孩子,我们俩就结婚,就这样说定了吧。”
他脸上神情依然是冷冷的,过了一下才说:“如果不是我的呢,你有什么打算?”
也许是被他冰冷的神情刺激到了,辛蕙回答他,“走一步算一步,我没想那么多,也许是回到烟城,独自把多多养大。”
按理说,两人都谈到结婚了,关系怎么也要比刚见面要好一些,可最后却搞了个不欢而散。虞柏谦甩手去了书房,还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多多睡梦中吓得抖了一抖,这兄妹俩都不是善茬,辛蕙连忙拍了多多几下,一直到她睡着,虞柏谦也没回卧室。
第二天她醒来,床上只有她和多多。看看床那边,好像他睡过的样子。她带着多多起床,多多睡了一夜,低热已经退了,但嗓子还像是有点不舒服,辛蕙问他疼不疼,他点一点小脑袋,话都不想说。
辛蕙心疼得不得了,每当这种时候,她都会责怪自己的自私,后悔带他来了江城。
她给多多穿衣服的时候,虞柏谦进来了,两人自动忽视昨晚的不欢而散。他也轻声轻语地和多多说话,然后问辛蕙,今天还去不去医院。辛蕙说,去吧,顺便给多多开一些治嗓子的药。虞柏谦点头,说好。
他们三个准备出门的时候,虞少虹也起来了,她酒醒了,一看他们要出门,就问他们是不是去医院,虞柏谦说:“你少管闲事。”她笑一笑,走到多多身边,假模假样地道歉,多多似懂非懂,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她。虞少虹说:“我也想知道啊,你到底是不是我侄儿。”
虞柏谦走过来瞪了她两眼,虞少虹才笑嘻嘻地走开了。
等他们出门的时候,她却拿着车钥匙也要出门,虞柏谦问她,“你干什么去?”
她说:“你不欢迎我,我还赖在这里干什么,我住别的地方去,免得你再赶我走。”
他们去了医院,先给多多看了嗓子,医生开了点口服冲剂,建议大量喝水,说过两天就会好了。然后他们去了基因检测的地方,多多被戳了一下,他懵懵懂懂的,被戳完了才咧了咧嘴。
虞柏谦也被戳了一下,检测结果要一周以后才会出来。
从基因检测的地方出来,辛蕙才去一楼的大厅排队拿多多的药,等了十来分钟,总算拿到了药,三个人正从医院里出来,迎面过来一个人,戴着帽子,带着口罩,穿一件白色过膝的长羽绒服,只露出一双眼睛。辛蕙看了这个人一眼,继续向外走,这个人却停住了脚步,叫了她一声,“辛蕙。”
声音是从口罩里发出来的,有点闷闷的。辛蕙疑惑地转身,看着这人摘下了口罩,她怔了几秒,才惊喜地喊出对方的名字,“葛兰。”随后却有点愣住了,“你怎么……”
“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是吧?”
她心知有异,还没开口,葛兰已告诉自动了她,“我在这里住院,乳癌,打激素、化疗的结果。”看她愣住了,葛兰毫不介意地笑了,“把你吓着了吧,被我吓着的不止你一个。”
这时候她看向辛蕙身边的虞柏谦和他手里的多多,“谦哥,你还是那么帅,这个孩子……是你们俩的?”
辛蕙笑着,到底是心虚,就听见虞柏谦承认了。葛兰伸出手指逗着多多,在他身上挠了几下,多多也很给面子地笑了。葛兰就转过头对辛蕙说:“这么可爱的儿子,你什么时候生的,怎么从没听人说起过,你也不给我们通报一声,该罚!”然后她看向虞柏谦,“谦哥,你要请客,可不能耍赖。”
虞柏谦笑着答应,“没问题,什么时候你召集好人马,地点我来定,随时恭候。”
看她们两人有话说,虞柏谦对辛蕙说,他先抱着多多到车里去等她,让她们慢慢谈。
等他走了之后,葛兰才说:“没想到你们俩还真的在一起了,我听说你和顾承亮分手了,没想到你和虞柏谦走到了一起。”她像是有点后悔,“那时候我还嘲讽你,劝你不要和他在一起,没想到他对你是真心的。”
当年,葛兰是唯一知道她和虞柏谦出去过三天的人,她一直帮她守着这个秘密,后来她和顾承亮在一起,葛兰也从没在她面前提起过这件事。
辛蕙笑一笑,“谁知道呢,那时候我也不相信。”其实她后来也不相信,反倒是听说了陈岩泽的妹妹,她倒相信了。说起来是多么的讽刺,她一直不相信虞柏谦会爱上自己,直到某一天,她知道了自己有可能是替代品,她反倒相信了。
她陪着葛兰去她的病房,问有没有人照顾她。
葛兰讥讽地一笑,“我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下面还有两个弟弟,我靠着助学贷款才进了大学的校门,从那以后,再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后来我家里买房,两个弟弟结婚,也都是我掏的钱。这次我开刀,他们来看了我一下,呆了不到三天就走了,说打工忙,家里忙,走不开。我爸我妈就一天到晚问我还剩多少钱,生怕我治病把钱花光了。我算是看透了,觉得自己不值得,这么多年,就为了别人在活,真是蠢不可及。”
辛蕙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刚刚她看上去还算开朗,一转眼就心灰意冷。很多时候,或许最能伤害你的,就是你最在乎的人。她知道葛兰原来有一个男朋友,是她的高中同学,只是这男孩家里很穷,葛兰后来和他分了手,然后就开始去KTV打工。那时候寝室四个人,她,唐晓月和安安还有点排斥她,换了现在来看,她却很能理解她了。
聊了一会儿,葛兰就让她走,说别让虞柏谦等久了。辛蕙约了改天再来看她。到了停车场,就看见多多和虞柏谦正在等她。两人正在晒太阳,车门开着,中午的阳光有点暖,照在两人身上,多多也不怕嗓子痛了,脆声声喊她,“妈妈。”旁边一个男人侧脸看她,阳光打在他脸上,勾出温暖的金边。心动有时候是一瞬间,被幸福盈满,也只需要一瞬间。
她站了几秒,就走上前去。
作者有话要说:妈呀,谢谢就变成暖文了。最后那个情节我自己都肉麻到了。还是发吧。
谢谢下面的同学,无言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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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有时候,幸福真的是要在有了比较之后才能意识到。辛蕙以前没觉得自己有多幸福,这两年做未婚妈妈,她也承受了各种各样的眼光。记得在烟城找工作的时候,有一份工作很适合她,那家主管招聘的人事主管本来对她也很满意的,可一知道她是未婚妈妈,态度马上就变了。
她并没有因此就觉得自己不幸,但一些异样的眼光,也确实让她感觉自己不太如意,但在见了葛兰之后,辛蕙却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幸福。
至少她身体健康,有疼爱自己的父母,还有什么也换不来的多多。
多多幸福,她才能幸福。她也认识到这一点。
女人只有做了母亲,那种护犊的心情才会被彻底地激发出来,她现在毫不怀疑许许多多的女人,会为了孩子而放弃生命中于她们来说至关重要的东西,因为对她们来说,孩子永远是第一位的。
从医院回来,虞柏谦就上班去了。辛蕙带着多多在家,想着那个一周以后就会揭晓的鉴定结果,心里像被一只手在攥着。她觉得自己的心情就像是在等待一场宣判,从现在开始,她每分每秒都在等待那个宣判结果。她恨不得一秒钟就知道结果,可她又在害怕。这种心情甚至就像一个病人,在等待自己被宣判是不是患了癌症一样。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怕,因为虞柏谦,对她来说,多多是谁的孩子都是一样的,但对虞柏谦来说,也许是天上和地下的感觉。
也许最后她还是会带着多多回到烟城。
她哄着多多睡了午觉,然后守在他身边,发着呆。忽然却接到了周申打来的电话,说要送一张儿童床过来。她楞了一下,就说好。
没过一会儿周申就带着人把床送了过来,大约虞柏谦事先已吩咐过,他都没问一下辛蕙床应该摆在哪里,就直接让人把床摆到了虞柏谦的卧室里。
其实虞柏谦的这间公寓很大,虽然不像他G市的房子那样是上下两层的,但这套公寓是所谓的大客厅,大卧室。但三间卧室,只有两间摆了床,另外一张床大约就是给虞少虹留着的,里面零零落落丢着的东西基本都是虞少虹的,他肯定是嫌三个人睡在一起挤,所以才会买一张儿童床。
卧室里原有的一个单人沙发挪了出去,搁进来一张小床,整个房间还是显得宽绰有余。
多多醒过来一看,房间里多了张小床,得知是自己的,他很高兴,立刻让辛蕙把他抱进去玩了一会儿。
四点钟钟点工准时来了,先做了下屋里的清洁,然后就开始做晚饭,辛蕙也一起跟着帮帮忙。虞柏谦晚上不回来吃饭,他有个圣诞聚餐,必须出席一下,辛蕙让钟点工少做两个菜,只简单的两菜一汤就行了。等钟点工走了之后,她想骗儿子多吃一点饭,就洗干净了手,拿香喷喷的米饭捏卡通小动物,熊猫,小猪,用紫菜和烧熟的胡萝卜装饰成眼睛、鼻子和嘴巴,捏了三、四个,多多开开心心地吃掉了。
饭后她陪着儿子玩了一两个钟头,又带他去洗澡,屋里有暖气,很暖和,母子两个在浴缸里玩了一会儿,她就把儿子抱了出来,然后她哄着多多睡了。这时候她才有时间坐下来上一网,刷一下QQ,微博。桂妮妮给她发了个信息,说她马上要回来了,约她吃饭,她说好啊,两个人正聊着天,她就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她走出卧室,就看见虞柏谦走了进来。她问了一句回来了,他点一点头,问她多多是不是睡了,她说是的,虞柏谦就脱下外套去了衣帽间。
两人像是无话可说。
这次来到江城,辛蕙总感觉和虞柏谦单独相处的时候,像是很陌生。大多数时候,他们之间都是夹着个多多,还不太觉得,但像此刻,虞少虹不在,多多也睡了,屋里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两人反倒变得无话可说了。
虞柏谦从衣帽间出来,就进了卧室去看多多。一进去他就微微地皱眉,问跟进来的辛蕙为什么不把多多放在小床上。辛蕙解释说哄多多睡觉的时候,他一定要和她躺在一起,睡着了她也就没有动他。
他没说什么,就去了洗澡。
辛蕙还是把多多搬到了小床上。他睡得很香,被抱起来也不知道。然后她睡在了床上,拿着手机和桂妮妮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虞柏谦洗完澡就走了进来。
不得不说他们之间开了个好头,时隔两年多,两人见面的第一天就睡了一起,而且还发生了关系,再加上有个孩子,所以目前的关系虽然说不清楚,但两人也搞得跟老夫老妻似的。
看见多多已挪到了小床上,虞柏谦走过去看了他一下,然后就在辛蕙的身边躺了下来。
床很大,两人盖着一个大被子,昨天还隔着个多多,今天就没有了阻隔,但两人并没有挨着。
辛蕙还是看着手机,虞柏谦闭着双眼,也不知道是在养神,还是打算睡觉。好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辛蕙都觉得他大约是睡着了,正想搁下手机也睡觉的时候,忽然却感觉一只手摸到了她身上。
她转过脸看虞柏谦,他还是闭着双眼像睡着了似的,那只手却一路向着她的大腿摸去。
辛蕙终于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虞柏谦的眼睛就睁开了,几乎在睁眼的同时,他就把她一扯,拽进了被子里,手臂就圈了过来。抱住她,就吻了上来。
辛蕙被闷在被子里,喘不过气来,想把脸伸出去,又被他拽进来,堵住了嘴使劲亲着。她挣扎半天,才说你让我喘口气,虞柏谦这才松开她一点。辛蕙挺着身子往上钻了钻,他已开始脱她的衣服,然后他抬起手臂,让辛蕙也帮他脱。两个人一剥光,他就迫不及待地合了下来。
这一夜才是真正的酣畅淋漓。
尽管两人还是心存芥蒂,可身体是最忠实的,他们渴望彼此。虞柏谦按着她,只是不停地索取,在最后关头他捞起她,让自己进到最深,他把自己久久地埋在她的身体里,直到最后在她的身体里颤抖。
事后两人躺在床上,半天都没说话。灯熄了,但他们知道彼此都没有睡着,等身体里沸腾的血液安静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缓的时候,虞柏谦转身抱住了她,他又吻她,这一次却是轻柔的碰触,温热的唇在她脸颊上挨一下,又挨一下,然后他就这样抱着她睡了。
一整夜他们都是搂着的,换了不同的姿势,但辛蕙始终在他的怀里。
早上他们是被多多吵醒的,多多站在小床上,喊妈妈。虞柏谦把他抱了上来,刚到大床上,多多又说要撒尿,虞柏谦又抱着他去了卫生间。辛蕙躺在床上,听见虞柏谦骂了一声,她问怎么了,过了一下虞柏谦回来了,说:“马桶要洗一下,全被他尿湿了。”
辛蕙笑起来,教他,“你要把他抱低点。”
虞柏谦拍了下多多的屁股,把他塞进被窝里,“小子,你挺能干的嘛,射那么远。”
辛蕙使劲笑,心里却在想着,一天过去了,还有六天。
桂妮妮回来了,辛蕙带着儿子来见她,两人约在以前常去的那家西式快餐厅。桂妮妮一见多多,就要认干儿子,逗了多多玩了半天。两人挑了个角落坐了,大转角沙发,多多在沙发上爬山爬下,两人一边说话,一边看着他。
桂妮妮还在相亲,没遇到一个合适的,感叹自己薪水越来越高,男人却越来越难找。看着多多她还很羡慕,说:“原来我一直主张你不该留着这个孩子,但现在我觉得你当初的选择也无可厚非,有个这么可爱的孩子,什么都值得了。”
然后她问辛蕙和虞柏谦怎么样了。
“你那时候突然走了之后,他找过我好多次,还请我吃饭,就想知道你在哪里,我差一点都心软了。说起来他对你也算是真的用心了。”
辛蕙告诉她,正在等亲子鉴定结果
“如果是他的就结婚,那如果不是他的呢?”
几乎每一个听说了这件事的人都会这样问,辛蕙也不知道答案。她告诉桂妮妮,自己正在等待宣判,“还剩三天,也许我还可以快乐72小时。”
桂妮妮望着她半天没说话。她却说:“我还有多多。”
她们点的餐送上来了,辛蕙抱着多多给他喝玉米浓汤,又把面包掰成小块搁在汤里泡软了喂给儿子吃,多多抓着一个卡通超人,无忧无虑的。桂妮妮望着他们母子俩,半天才说:“如果真是顾承亮的儿子,你有没有考虑过与顾承亮复合?”
辛蕙抬头,“是不是每一个人都觉得是谁的儿子,就应该和谁在一起?”
“你们俩当初是被迫分开的,如果因为孩子又走在了一起,这也很正常。毕竟他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对孩子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难怪呢。”辛蕙说。
“难怪什么?”桂妮妮不解。
“难怪虞柏谦愿意和我结婚,看来每一个人都是这样想的。”
和桂妮妮吃完饭,天都黑了,虞柏谦打了个电话,就开着车来接他们。他抱着多多上车,他的车里已安装了一个儿童座椅,他把多多放进去,给他系好安全带。桂妮妮看着他细心地做好这一切,和辛蕙告别的时候就轻轻叹了口气,说了一句,“祝你好运。”
三天以后拿鉴定结果,辛蕙早就算过了,那天正好是元旦,跨年了。不知道医院会不会放假,她对虞柏谦提了一句,虞柏谦怔了一下,说:“医院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应该是一直有人值班的。”
两人这几天相处得很融洽,有时候必须承认,和谐的**关系是男女两情相悦重要的润滑剂。辛蕙这几天都产生了度蜜月的感觉,两人夜夜温存,她都忘了几天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好像也就是一星期之前,她还在烟城的商场里上班,外面大雪纷飞,一团团、一匝匝地落下来,她走在雪帘里,去公汽站等车,地上厚厚的积雪,一踩就没过脚踝,她透过车窗玻璃,看见那个轮胎广告。
那个时候,虞柏谦离她还是非常地遥远。她还不知道能不能再遇见他。
只短短几天,她就像是换了个时空。再过几天,她会不会又被打落尘埃。她总算想着这个问题。
随着时间越来越临近,她心里的那根弦也越绷越紧。
虞柏谦也在等待。虽然他从来也不说,也不会当她的面流露出那种不安,但辛蕙知道他也在担心。有一天她看见他对着多多在发呆。
多多当时低着头正在玩汽车。现在他已经有了七、八辆汽车,大的可以坐进去开着跑,小的可以抓在手里玩,虞柏谦每天下班回家都会给他带几样玩具回来,多多现在一听见他开门进来的声音就会跑过去接他,但奇怪的是,多多对他没有称呼。不是多多不叫,而是他们两个都没有教过他。因为叫爸爸好像还没到时候,叫叔叔或伯伯,虞柏谦怎么会愿意,所以就什么都不叫。
又过去一天,还剩最后两天。这天下午趁着虞柏谦在家,辛蕙对他说:“我要去看一下葛兰,多多给你带一下。”她早就想去看葛兰了,只是医院那种地方,她实在不愿意带着多多一起去。
虞柏谦说你去吧,多多我看着。
辛蕙去买了些营养保健品,一些水果,又买了一束花去了医院。一到病房,没想到有人正陪着葛兰,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看着还挺有气度的。她进去的时候,葛兰正和这个男人在说话,她眼神温柔,脸上带着笑意,一转脸才看见她,于是笑着叫她,“辛蕙。”
看见她拎着东西,葛兰还嗔怪她,“来看我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我现在吃什么都没味道,味觉已经不灵了。”然后对那个男人也说,“下次你也别带东西来了。”辛蕙看见床头柜旁边堆满了吃的。
那男人点了点头,看了眼辛蕙,微微打了个招呼,就要告辞。
葛兰像是很失望,但也没说什么,就把这个男人送了出去。
等她回到病房,辛蕙就打趣她,“是不是我来的不巧,把人给赶走了?”
葛兰笑着说:“你不来,他也要走了。”
辛蕙看她神情有点不自然,还是多嘴问了一句,“男朋友?”
葛兰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停了一会儿才告诉她,不是男朋友,只是一般的朋友。辛蕙只当她是暗恋这个男人,或是失恋了,没想到葛兰接着告诉她,他们俩是情人关系,这个男人有老婆,还有孩子。
辛蕙心里很不赞成,但也不好说什么。最后只能说一句,“没结果的事情,还是趁早结束了吧。”
葛兰笑了笑,笑容很惨淡,“你没认出他来吧?他就是我以前的那个男朋友,那个高中同学,他到我们寝室来过的,你还记得不?”
辛蕙这下是真的很讶异了,“是他啊,我没认出来。”
那个男生那个时候瘦得像个竹竿,大冬天穿一件很薄的夹克衫,冻得瑟瑟发抖,到了他们寝室,局促得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辛蕙哪能把他和刚刚那个看起来很像是成功人士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三年前我们遇到的,坐飞机去同一个城市,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又在同一架飞机上。我也不想这样,他早就结婚了,所以出国的时候我就没和他联系。可他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来看我,不知道我住那里,只知道我在那个城市,下了飞机就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他,我不理他,他给我说护照丢了,我赶过去,结果是骗我的,两个人就又在一起了。”
说到这里,她苍白的脸上有一抹温柔。
“我生病以后,也就是他隔三差五地来看看我,每次都是上午坐飞机来,晚上再赶回去,我变得这么丑,他也没嫌弃。可他不可能离婚,他走仕途的,还有孩子。倒了现在就更不可能了,我都变成这个样子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
葛兰说完,脸色就变得异常灰败。
辛蕙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陪着她坐了一下午,葛兰后来体力不支,是躺着和她说话的。说到后来告诉辛蕙,“和你谈一谈我心里舒服多了,活着真累,有时候真想死了算了。”
辛蕙吓得心里一抖,连忙骂她别胡思乱想,葛兰又笑着说:“我只是说说,那会真的寻死,你看我是那种人吗?”
辛蕙这才心里稍安,劝她,“等你病好了以后,你干脆去唐晓月的客栈住一段时间,她那里空气好,清静安逸,你在哪里好好养一养。”
葛兰点着头笑着,“好啊,她给我说过好几次的,叫我去玩,这次出院以后,我真的去一趟吧。”
“你早就该去了,我都去了两趟了。”
直到吃晚饭的时候,辛蕙才回家。一进门就看见虞柏谦躺在沙发上,多多正在他身上骑大马,两个人玩得笑容满面,一见她回来,虞柏谦就坐了起来,“你妈回来了,可以开饭了。”多多也稀里糊涂地跟着喊,“开饭了,开饭了。”
吃饭的时候她把葛兰的事情对虞柏谦说了一下,当然她没说那个男人的事情,她只说葛兰的家里人不管她。虞柏谦说:“你抽空多看她一下吧。”
辛蕙也是这样想的,本来第二天又想去一趟的,可这天是年末的最后一天,虞柏谦抽不出时间照顾多多,她想着再等一天就是元旦了,他们要去拿鉴定结果,干脆那个时候再去看一下葛兰吧。
元旦,新年第一天,她和虞柏谦两人都早早就醒来了。就是今天,辛蕙想着。虞柏谦已起身开始穿衣服,一边穿,他一边说:“你在家里等着吧,用不着两个人都去,我一个人去拿鉴定结果,你等我回来。”
她却说:“我和你一起去,拿了报告我再去看一下葛兰。”说着她笑了笑,“在家里等着,也是着急,不如我和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第一天,送上很肥的一更。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我很应景啊,圣诞那天,写到了圣诞的情节,元旦,又写到了元旦的情节,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就是巧合。⊙﹏⊙b汗。
谢谢养乐多,谢谢叶子。除了努力码字,还是努力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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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乐多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3-12-31 19:01:42
☆、第49章
两人最终决定还是一起去,多多也带着。
辛蕙给多多穿衣服,毛衣,小背心,棉袄,都是新的,都是虞柏谦给他买的。她给儿子戴上帽子,看着多多,心就揪紧了。其实,这个结果,宣判的并不是她的命运,而是多多的命运,可小小的他,又哪里知道,
“好了没?”虞柏谦在身后问她。
她说好了,抱起多多,随着虞柏谦一起出门。
去医院的路上气氛很凝重,只有多多不知所谓地看着街景。一个路人,一辆交错而过的汽车都能吸引他的视线。没多久就到了医院,医院的正门上悬挂着一条横幅,写着新年快乐。
他们上楼,拿鉴定报告的地方在三楼,这里人不多,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一扇一扇的门,有的门开着,可以看见穿白大褂的人坐在里面,有的门虚掩着,他们走到一扇门前,虞柏谦看了看门旁的一块牌子,对辛蕙说:“就是这里。”然后他在门上敲了敲,就推开了那扇半掩着的门。
辛蕙没有跟进去,她抱着多多等在外面,虞柏谦进去的时候也没有关门,她可以看见、也可以听见门里面的一切。
虞柏谦出示了拿鉴定结果的单据,里面那个年轻的男医生就低着头翻找起来,然后他核对了一下姓名,就把手里的那份报告递给了虞柏谦。
好几张纸,虞柏谦低着头就看了起来。
辛蕙在外面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他低着头一直在看,那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医生倒是扭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多多,最后就看向了虞柏谦。
片刻之后虞柏谦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那份报告,对她说,“走吧。”
辛蕙的心就重重地一坠,虞柏谦那无悲无喜的表情似乎预示着什么。她伸手拿过了他手里的那份报告,四、五页纸,前面都是一些分析说明和数据对比,她翻到最后一页,才看见鉴定意见。写着:“根据DNA检测结果,排除送检父系样本是待测子女样本亲生父亲的可能。”
学术用语,有点绕口,她看了几遍才确信,上帝没有站在她这边,多多不是虞柏谦的孩子。
她过了好半天才抬起头,望向虞柏谦,他也看着她,两人都面无表情。她想起听说过的一个传说,某个著名的外国女演员,在表演悲伤的时候找不到最贴切的表情,然后她问导演,导演告诉她,无表情表演就是最好的表演。后来她的这段表演成了电影史上被人津津乐道的一个经典。
多多见他们不动,弯□想去拿她手里的报告书,他懵懂无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离开那个地方,向楼下走去。下楼梯的时候,虞柏谦伸手想把多多抱过去,辛蕙竟愣了一下,过了两秒才把多多给了他。一直到了外面,虞柏谦才说:“你不是说要去看看葛兰的么?”
她说是的,虞柏谦说:“那你去吧,大概要多长时间?”她心里乱得像一团麻似的,于是就说:“我看她一下就出来。”
虞柏谦点一下头,“那我带着多多在车里等你,你快去吧。”
她答应一声,就向后面的住院部走去。走了几步,她又回过来,虞柏谦抱着多多还在望着她,见她又回过来,问她怎么了,她说:“我去买一束花。”虞柏谦陪着她一起去医院门口的小花店买了花,然后她拿着花去看葛兰。
葛兰没想到今天她又来了,见她又带着花来,就说她浪费。话虽这样说,她还是很高兴地把花插上了,一边插,一边说:“新年第一天,你就来看我。这些花多少钱买的?”
说完她却没听见辛蕙回答。她叫了她一声,辛蕙才“啊”了一声。
“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葛兰问她。
她笑一笑,掩饰过去,说:“没什么,昨晚多多有点闹夜,我可能没睡好。”
葛兰就笑,“你让虞柏谦帮你一下啊,你一个人照看当然很辛苦,你不能让男人太省心了,也是他的儿子啊。”
她还是笑一笑,没说话,葛兰又说:“你那个儿子长得可真漂亮,谦哥肯定把他当宝吧。那天看他抱在手里,一付十足的奶爸模样,谁能想到谦哥会是这种样子。”
她依然没说话,幸好葛兰来了个电话,把这个话题给结束了。葛兰接完电话就对她说:“我爸妈的电话,说要来看我。”她嘲讽地一笑,“大概又是找我要钱的,我小弟弟想买房子,自己不好意思跟我开口,就一天到晚怂恿我爸妈找我要钱。”
她噢一声,葛兰很敏感,立刻察觉到她有心事,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就是没睡好,有点累了。”
“那你赶紧回去吧。”葛兰劝她,她说好,“那我改天再来看你。”
她到了停车场,看见虞柏谦还是像上次一样,带着多多在等她,其实是差不多的画面,但看在她眼里已是不同了,她知道,在虞柏谦的心里,肯定也是不一样了。
三个人回到虞柏谦的公寓,一进门,没想到虞少虹在。虞柏谦随口问她一句你怎么来了,她说:“我来拿个东西。”见他们三个一起进门,她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说:“你们是不是到医院去了?”不等虞柏谦回答,她就追问,“哥,鉴定结果出来了没有?”
虞柏谦看了她一眼,她像是有点心虚,“我还不是和你一样,也想早点知道是不是你的儿子,这对咱们家来说,可是大事情。”
虞柏谦没理她,抱着多多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虞少虹就把目光投向了跟着他后面进门的辛蕙。辛蕙把她的话都听在了耳中,望着虞少虹,就见她好像猜到了似的,用略带嘲讽的眼光看着她,说:“到底是谁的孩子,告诉我一下嘛。”
她与虞少虹对视了片刻,说:“不是你哥的,你可以放心了。”
虞少虹立刻笑了,“你怎么说话的,什么叫我可以放心了,我有什么不放心的,要真是我哥的孩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她幸灾乐祸地笑着,“真遗憾呐,我还以为我要当姑姑了呢。”她还想往下说,一转头看见了虞柏谦愠怒的眼神,这才闭住了嘴。
虞柏谦大约心情很糟糕,一转身就去了书房。
早上起得匆忙,辛蕙没给多多喝牛奶,这会儿就想给他补上。看多多一个人在客厅玩,虞少虹回了自己的房间,她就去了厨房。
等她泡好牛奶一出来,却看见虞少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正和多多在一起。她快步走了过去,听见虞少虹正在对多多道歉,“对不起啊,你原谅我……”
一回头看见她过来了,虞少虹立刻站了起来。
辛蕙看着她,她对虞少虹真是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说她坏吧,她还知道道歉,两人也无话可说,每一次都是对峙。虞少虹看着她,脸上渐渐又浮起那种讥讽的笑容,她把嗓门压得很低,免得被她哥听见了。
“你还不走吗?我要是你,我就没脸呆在这里,我会立刻离开。”说完,她拿起旁边的名牌包,起身就出门了。
下午辛蕙带着多多睡了一觉,虞柏谦一直在书房里。等钟点工来了,辛蕙跟着钟点工一起做好了晚饭。她在厨房里的时候,虞柏谦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和往常一样,他也陪着多多,只是今天没有骑大马,多多也没有欢声大叫。
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虞柏谦接到个电话,搁下电话就对她说:“我有点事,要出去一下。”
她点一下头,说好。
他穿了外套就准备出门,多多一看他要走,就跟着他到了门口。辛蕙走过去把他抱了起来,对他说:“叔叔有事,你别缠着他。”话一说完,两人都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虞柏谦才说:“我可能回来的比较晚,你们别等我了,先睡。”她嗯一声。
虞柏谦走了以后,辛蕙继续吃饭,多多已经喂饱了,这会儿自己在玩。她吃着吃着就停住了,看着多多。也许是她的眼光太奇怪,或者是看的时间太长,多多感觉到了,他放下了手里的玩具,走到她身边,靠在了她的腿上,仰着脸叫妈妈。
她把儿子抱在怀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多开始给她擦眼泪,小手在她脸上一抹一抹的。她抽抽噎噎地对儿子说:“多多,你想不想外公外婆?”多多立刻点头,她说,“妈妈带你回家,我们去找外公外婆,好不好?”多多用力点着小脑袋,说去找外公外婆。他还太小,只会鹦鹉学舌。
她抱着儿子给他道歉,“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刚才有几秒钟后悔生下了你,妈妈已经骂了自己了,多多对不起,妈妈一点都不后悔,真的,生下你我一点都不后悔。”
“我们回家吧。”她说。
她说走就走,立刻收拾行李。多多的衣服已经多了许多,她不可能带走,只挑了两件轻便的塞进了带来的旅行包里,等把多多的奶瓶、奶粉这些东西装进去,旅行包的拉链都几乎要撑开了。
一手拎着包,一手抱着多多她就向门口走去,这次她也不准备坐飞机了,就准备先去车站旁边找个旅馆住下,然后买个软卧,睡一夜就到了烟城。
走到玄关那里,正打算开门的时候,她却突然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她僵立在门口,与推门进来的虞柏谦撞了个正着。她想不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走的时候,他明明说会很晚才回来。
他一眼看见了她手里的旅行包,声音立刻变得毫无表情,“你去哪里?”
她回答不出来,听到他冷冷地说:“把东西放下来!”她一时反应不过来,脑子像僵掉了一样,人也像僵掉了一样。
虞柏谦伸手把多多抱了过去,多多懵懵懂懂地什么也不知道,虞柏谦要抱他,他就让抱了。他把多多搁在沙发上,给了他一个玩具,顺手还打开了电视,是个购物频道,里面的推销员正在卖力地卖着铁锅。多多竟然也看了起来。
然后他才回到门边,辛蕙还在玄关那里站着,手里依然拎着那个涨到要撑开的旅行包。
他走过来就把旅行包夺了过去,力道大得让她趔趄了一下,他抓起包就往地下一掷,就听见“哗”地一声,撑到极限的拉链全部乍开了,包里的奶瓶、奶粉还有其他东西纷纷滚了出来。这个旅行包算是不能用了。
他怒不可遏,“你又想不告而辞,你这个女人怎么能够这么可恶,连一点做人的基本道义都不讲!”
作者有话要说:无言感谢。泪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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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可是多多不是你的孩子。”隔了好半天,辛蕙才对发怒的虞柏谦说出这一句话。他像被针刺了一下似的,怒气迅速地收敛,只一秒,他脸上的怒容已被一种淡漠所取代,然后他说,“所以,你就要走,”
过了好半天,辛蕙才说,“不然呢,”
他讥讽地一笑,语调已变得很冰冷,声音也很克制。“要走也用不着半夜离开,更不用趁我不在的时候溜走,你大可以光明正大地对我说,我会给你买票,送你离开。”他忽然笑一笑,“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对女人一向很好,你陪着我睡了这么多天,我总得表示一下吧。你要钱吗?”
辛蕙猛然抬头,他微微一笑。
“噢,我忘了,你还是有点节操的,当初都拒绝了我给你的银行卡,直接给你钱你大约会觉得我侮辱了你。这样吧,我总不能亏待了你,干脆明天我带你去买点东西,随便什么,只要你看中了都可以买,你看行吗?”
辛蕙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冷颤,仿佛从头冷到脚的感觉。他还在说:“到时候看中了什么,只管说,用不着跟我客气,我都会埋单。”
她半天才抬起头,也笑一笑,“用不着了,你已经给多多买了这么多东西,我还没感谢你。说起来我也要谢谢你,让我们母子俩在你这里白吃白住这么多天,现在事情搞清楚了,我们也该走了。”
虞柏谦用一种想把她千刀万剐的眼神看着她,然后目光向地上散落的东西看了一眼,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我会给你买票,让你们离开,今晚就委屈你了,这个包不能用了,明天我赔你一个。”
说完他就转身走开了,辛蕙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蹲□去把那些东西都捡起来。
她给多多脱了外套,看他有点困了,就带着他回了卧室。虞柏谦不在书房,也不在卧室,他在另外一间房里。她哄着多多睡了,自己在床上坐着,坐了很长时间,然后她决定去洗一下。无论是那种情况,她总得吃饭,睡觉,然后把多多养大。
从浴室出来,她就和多多躺在了一起,她没把多多挪到小床上,今晚,虞柏谦大约是不会到这张床上睡觉的了。
她觉得自己的神经还算坚强,他说那种话,她还能回击他。她叫自己睡觉,不要去想,她总是这样麻痹自己。迷迷糊糊地,她似乎感觉到房里有人,她一下睁开眼睛,也许她是在做梦,梦到他还是舍不得她,于是他来找她了。
她动了一下,虞柏谦大约发觉她醒来了,于是说道:“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很像是梦中有人和她说话。辛蕙眼睛适应了半天,才看见了坐在圈椅里的虞柏谦。他在屋子的角落里坐着,周围暗乎乎的,他坐在那里,模糊的一坨,既像一个影子,又像一个雕塑。
她想坐起来,听见他又说:“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辛蕙脑子彻底清醒了,两人在黑暗中对峙着,虞柏谦走过来,她闻到他身上很浓的烟味,黑暗中他俯□,捉住她就啃噬起来。
如果不是电话突然响起来,辛蕙觉得这场亲吻也许会变成一场谋杀。她被他按在枕头里,动也动不了,突兀的铃声终于打断了虞柏谦的动作,他放开了她,辛蕙喘着气,抓过不停闪烁着的手机,看了一眼,才放到了耳边。
“葛兰。”她叫了一声,还在暗暗喘气。电话里却没有回答,她终于把自己的气息理顺,又叫了一声,“葛兰,是不是你,你找我?”
隔了几秒,才传来葛兰的声音,“辛蕙……是我。”
这么晚突然打来电话,又长时间不说话,辛蕙立刻察觉有点不对劲,“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在医院吗?”
“我在家里。”
“你怎么不在医院,你还没出院吧?”
“没有,我从医院回来了。”
“你怎么了?”她说着,就坐了起来,虞柏谦在边上听着,也听出葛兰像是有事,他身上打开了床头的壁灯。
葛兰在那边说:“我就想给你说几句话,临死之前,我想和你再聊上几句。”
辛蕙吓得浑身一激灵,脑子嗡地炸了一声,人已经跳下了床,“你出了什么事,你告诉我,你千万别做傻事,没什么想不开的。你听到我说的话没有?”
葛兰在那边惨淡地笑了两声,她自嘲,“一般在这种情况下,不都是会说,你千万别做傻事,你要为你的父母着想一下,你死了,他们会多么伤心,多么难过,他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她又笑了两声,笑声像哭一样,“可有人要是这样劝我的话,我会告诉他们,我死了,我父母大约是很高兴的。”
“你别乱想,你爸妈可能有点糊涂,但没那个父母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出事。你别把他们想得太坏,再怎么样也是你爹妈,你说你在家里,你家在哪里?”
她接着电话,已开始找衣服穿。虞柏谦已意识到出了什么事,看她一只手不方便穿衣服,立刻上前帮她穿起了衣服。她左右手换着电话,把衣服套在身上,还在追问,“葛兰,你住在哪里?你告诉我地址,我过来看你一下。”
葛兰没拒绝她,把地址告诉了她。她一边记,嘴里一边念着,示意虞柏谦也帮她一起记住。
“今天有个病友死了,就在你上午来看了我之后没多久,我觉得她解脱了。但我还得活着,一时还死不掉,可我真的觉得活着太累了,没意思。喜欢的男人是别人的老公,我爸妈又一天到晚找我要钱,我只剩这一个房子了,我死了之后,这房子就归他们了,这辈子我再也不欠他们的了。”
辛蕙拼命劝她冷静,她却说,“我想重新投胎,换一个号,下辈子也许我就会遇到一对好父母,也不会活得这么狼狈了。”
辛蕙已经急得冲出了家门,虞柏谦要和她一起去,她说:“不用,我一个人去,你帮我看着多多,我去劝劝她。”他还是陪着她一起下楼,怕她一时拦不到的士,他还开着车把她送到大街上,看她拦了一辆的士,他才回去。
辛蕙心急如焚,上了的士就告诉司机自己要去救人,司机一搞清楚情况就很配合地把车开得飞快,她在路上打葛兰的电话,电话已没人接了。她急得要声音都变了,司机给她出主意,“你打个110试试,他们也许去的更快一点。”
她听了司机的话,打了110,把葛兰的地址报给了他们。
她二十分钟以后才赶到葛兰的住处,还没下出租车,她就远远地看到一辆警车停在那里,警灯一闪一闪的,格外醒目,深夜的小区楼下,围着一圈人。她跳下出租车,几乎摔一跤,冲过去扒开人群一看,就看见地上盖着一块白布,夜色下这块白布显得那么刺目,里面一个薄薄的凸起,再鲜活的人,当躺倒的时候,原来都是那样的微不足道。
周围已圈出了一小块隔离区,她向着那条黄线跑过去,嘴里喊着“葛兰”,腿一软,就瘫在了黄线那里。一个警察立刻走了过来,“你认识她?”她说:“你让我看她一下。”
警察过来搀她,“刚才是不是你打的110?”
她点头,想站起来,站了两下,却没能让自己站起来。警察正想托她一把,她背后突然伸过来一双手,一下把她架住了,虞柏谦对警察说:“可能是我们的朋友,能不能让我们看一眼?”
她跟着虞柏谦走过去,那个警察把白布撩开了一点,她只看了一眼,又差点瘫下去,虞柏谦一把夹住了她,警察问:“是不是你们朋友?”虞柏谦点了点头。她这时候才喊出一声,“葛兰!”
葛兰就这样突然地走了,走之前几乎没什么朋友,她毕业以后和同学联系的本来就不多,后来又出国,回国以后也没什么朋友,辛蕙几乎是她生命的最后几天里唯一陪过她的同学和朋友了,她活得这么孤单,临死之前才捡到一个故友,才有机会对她诉说一些自己的痛苦和无奈。
辛蕙突然病倒了,也许是被吓的,她莫名其妙地发高烧。连着两天她都烧得迷迷糊糊的,许许多多的往事,层出不穷地在她的脑海里浮现。她好像看见自己第一天上大学报道时的情景,她看见唐晓月,看见安安,也看见葛兰。她记得新生报道之后的第一个星期天,她们四个人曾经一起去江城最有名的步行街,顺着那条街,她们一路走到江滩,在江滩上,她们还放过孔明灯,那时候的她们,冒着傻气,可是,那时候的她们,每一个人都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她无法接受葛兰就这样把自己摆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无论如何,都应该坚强地活下去,死都不怕,为什么还怕活着呢?
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她知道有人一直在守着自己,她叫多多,那人就把多多抱到她身边,她搂着多多,多多叫她妈妈,她就哭了。半夜她醒过来,又开始发烧,浑身都冷,那人就拿被子把她裹紧,隔着被子搂着她,她能感觉到那种爱意。可是,那天他为什么不赴约呢?
她睡一会儿,又了醒过来,那人还在她身边陪着她,她叫他一声:“虞柏谦。”
他睡眼惺忪地答应,问她,“是不是要喝水?”她嗯一声,他就去倒水,她听见“汩汩沽”的水声,然后他又托起她脑袋给她喂水。水很甜,润到她嗓子里,她闭着眼睛躺在枕头上,又叫他,“虞柏谦。”他应一声,她说:“你是不是答应要给我买东西?”
“嗯?”
他似乎把自己刚说过的话都忘记了,辛蕙提醒他,“你亲口说的,你不想亏待我,给我钱像侮辱了我,你要给我买东西。”
他似乎愣了一下,“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要,衣服,化妆品,奶粉,奶粉很贵的。”
他怔了好一会儿,“你想要的话,就只管买。”
“买多少都行?”
“买多少都行。”
“你对每个女人都这样吗?”
他没有回答,她闭着眼睛,忍住上涌的一股热意,问他,“虞柏谦,多多不是你的孩子,你还愿意要一个带着别人孩子的女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更新来晚了。~~o(>_<)o ~~又是一盆狗血。
谢谢养乐多 谢谢harddyy。千言万语,无言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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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辛蕙等了很久,才听见虞柏谦的回答,他声音干涩地吐了一个“要”字。也许他是被迫的,任何一个男人在这种情况下,大约都说不出不要。她的心等到难受,过了许久才慢慢落下来。她轻轻哦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然后继续闭着眼睛睡觉。过了一会儿,听见虞柏谦问她,声音也很轻,“你还要不要喝水了,”
她说不要了,他也轻轻地哦了一声。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然后虞柏谦躺在了她身边。病床有点窄,辛蕙依稀记得这是一家铁路医院,半夜她烧得厉害,虞柏谦就把她送到了离家最近的一家医院。
病房里只有她一个病人,刚才她怕冷,虞柏谦一直是隔着被子搂着她睡的,这会儿他掀开了她的被子,和她躺在了一起。
辛蕙有点不自在,不光因为这里是病房,还因为她刚刚才出了一身的汗,她觉得自己身上都发酸了,连烧了两天,衣服也没换,想想那是什么滋味。虞柏谦却伸手把她搂在了怀里,她挣扎了一下,“我身上都臭了,你别搂着我了。”他却还是抱紧了她。
她心里惦记着多多,就问他多多这会儿谁在看着。虞柏谦让她放心,说周申在帮他看着,而且他还请了个保姆,是个熟人介绍的,以前是那个人家的保姆,很会带孩子。
他们睡了三、四个小时,第二天一大早就离开了医院。回到虞柏谦的公寓,多多还在睡觉。辛蕙见到了虞柏谦请的保姆,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姐,人看起来很憨厚,干干净净的。虞柏谦已把另外一间空着的卧室变成了保姆房,多多正在保姆的床上睡着。
她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的时候虞柏谦也把自己收拾利索了,他在另外一个房间洗了澡,多多还在睡着,辛蕙没有吵醒他,稍微吃了点东西,她就和虞柏谦一起出了门。
今天是葛兰的告别追悼日,他们要到场。
殡仪馆真是个安静又喧闹的地方,不会有人大声喧哗,但隔一会儿就会有锣鼓声音,一声炮响,射向空中的白色纸片就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又一个逝者被送走。
他们找到葛兰的告别追悼厅。他们到的不算早,已有一些人等在那里,除了葛兰的家人,剩下的几乎都是大学同学。
辛蕙见到了唐晓月,沈宏光,还有其他几个同学,顾承亮也来了。
见到她和虞柏谦一起出现,有好几个人还露出了诧异的表情,然后都瞄了一眼顾承亮。她和顾承亮分手的消息大家早就知道了,虞柏谦大家也基本都认识,大约是没想到她和虞柏谦在一起了。
唐晓月向她走了过来,她是昨天到的,辛蕙因为在医院里,所以昨天就没和她见面。她问唐晓月,“安安没来?”
“她在国外,太远了,时间也来不及。”
她点一下头,沈宏光这时候已走到了前面,代表大家做追悼词。
辛蕙这时候才注意到葛兰的父母,他们看上去也像是很难过的样子,她妈妈还不时地擦一下眼泪,其实她很想上前问他们一句,“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的女儿是被你们逼死的,如果你们对她稍微好一点点,只要一丁点,也许她就不会死了。”可她终究也只是在心里想了想,并没有真的上前去责问他们。
她还看见了葛兰的那个情人,那个高中同学,整个告别追悼会都是他在主持,他跑前跑后张罗着,葛兰的两个弟弟反倒无所事事。在和葛兰告别的时候,辛蕙看见那个男人长久地站在那里,那一刻,他脸上的哀伤是真实的。
仪式很简短,不到半小时就结束了。
葛兰的父母要把她的骨灰带回家乡,所以大家一起先离开了。去停车场的路上,辛蕙和唐晓月走在一起,忽然发现葛兰的那个高中同学频频看她。这个男人的变化实在是太大,连唐晓月也没认出他就是葛兰十八岁时的男朋友,辛蕙也来不及对唐晓月说什么,只对她说:“你先走,我和人说两句话。”就走到了一边,那男人果然就向她走了过来。
两人稍稍离开人群,站到了一个花坛边。那男人不太自然的对辛蕙点了下头,迟疑了半晌,才说:“我听说……她走的时候,你是第一个知道消息的。”
辛蕙说了声是,“她当时给我打电话,我赶过去,已经来不及了,她已经出事了。”
那男人就扭头看向远处,隔了一会儿才问:“她最后,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乱七八糟的,很多事。”辛蕙把自己记得的,捡了几样告诉了他。
那男人却突然问:“她最后有没有对你提起过我?”
辛蕙看着他,“她说,她爱的男人是别人的老公。”
那男人脸上一瞬间闪过痛苦的表情,隔了好半天才说:“我对不起她,她是个少有的好女人,没几个人懂她,从上学的时候,她就开始帮家里,一直帮到现在,我还没见过那个女人像她这样的。”
“我是真的爱她。”他又说,“我对不起她。”
辛蕙无言以对。也许这男人是真的痛苦得不能自抑,可那又能怎么样呢?即使他是真的爱着葛兰,也仅此而已,他不可能为她做得更多。如果没有他,葛兰也许还不至于陷得这么绝望。
她和这个男人告辞,看着这个男人面对着花坛,似乎抹了一下眼睛。葛兰,他为你哭了,她抬头看向天空,告诉她。今天没有太阳,江城也许要下雪了,天堂不知会不会也下雪,你在哪里,就把俗世的一切都忘了吧。
她去往停车场,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就剩沈宏光和唐晓月还在等她,两人站在虞柏谦的车旁,顾承亮已不见了,隔了两年多,辛蕙和他才第一次见面,两人也只是隔着人群互相看了一眼,在这之后,顾承亮并没有再多看她一眼,也没有上前和她说过任何一句话。
或许时间还是不够长,要等五年,或是十年以后,他们才能一笑泯恩仇。那些恩恩爱爱,痛苦和无奈,不也是江湖情仇么?
她走到虞柏谦的车旁,唐晓月没说什么,直接就上了车,沈宏光却别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要是换了别的时候,辛蕙也许会问个究竟,但今天这样凝重的日子,又是在这样一个场合,她选择了不追问。
她和沈宏光也先后上了虞柏谦的车,虞柏谦直接把他们带往了一家餐厅。
四个人吃了顿久违的饭,一开始说到葛兰,气氛还有点沉闷,到后来才渐渐活跃起来。沈宏光开始找茬,虞柏谦要开车不能喝酒,他就追着辛蕙,非要罚她喝两杯。
“这两年你悄无声息的,我也就不追究了。可你突然冒出个儿子,还这么大了,你竟然瞒得水泄不通,你说你该不该罚?”
辛蕙早就知道这事会曝光,那次在医院,多多被葛兰看见,葛兰就在微信上就发了一条消息。后来好几个人都来问她什么时候结的婚,沈宏光是第一个来问的,她都没回答,只当没看见。这会儿他大约是问了唐晓月,才知道了。
说起来知道她生了孩子的人,也就是唐晓月和桂妮妮。别人都不知道,虞少虹也是哪天躲在门后,才不小心被她听见了,而且不光听见,还被她知道了多多不知道是谁的孩子。辛蕙一直为此懊恼,总觉得会出点事情。
唐晓月替她接了围,对沈宏光说:“你就别逼她喝酒了,她的酒量你还不清楚?两杯就倒。今天就算了吧,下午我和你去母校看一下,晚上老伍请客,今天是没空了,要不明天吧。”她转头对辛蕙说,“明天你把儿子带出来,让我们见一见,也弥补一下沈宏光受伤的心灵,这样好不好?”
辛蕙只能点头,沈宏光这才放过她,“那就这样说定了啊,明天再一起吃一顿饭,我买明晚的票回去,晓月你呢?”
唐晓月说定了明天下午的飞机。沈宏光就看向虞柏谦,虞柏谦在辛蕙身边坐着一直没怎么说话,沈宏光一挑眉毛,又开始找虞柏谦算账,他一脸讨债的表情,“谦哥,你很不够意思啊,有个这么大的儿子,一直瞒着兄弟我!”
虞柏谦笑了笑,没说话。
沈宏光又发挥他无赖的本色,“我要添菜,这几个菜不够吃!”
虞柏谦一副任他宰割的样子,“想吃什么,你只管点。”
沈宏光招手叫来服务员,指着桌上的菜,“把这些菜都撤下去,然后把你们这里最贵的菜只管上上来,随便多贵,只管上,最好是贵得我见都没见过的,快去快去,赶紧端上来。”
唐晓月一脸受不了地看着他,“沈宏光,你够了吧!”
虞柏谦却还是笑着,“随他去,让他点。”沈宏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有点兴奋,“好长时间没宰你了,今天得好好宰一顿,晓月你什么都别说,跟着吃就行了。”
最后虞柏谦刷卡结账,辛蕙也不知道他到底结了多少钱。他还把周申叫了过来,让他陪着沈宏光和唐晓月,送两人去母校,或是其他地方转一转。
回去的路上辛蕙给他道歉,为了沈宏光误以为多多是他儿子的事情,他说:“难道你要我澄清?”辛蕙胸口就像塞了一块石头,她感觉自己就是在摸着石头过河,后面是茫茫的水,前面也是茫茫的水,可她已在河中央了。
她就像踩在河沙上,也许不知道那一秒来一股激流就会把她冲走了。
她侧脸望着窗外,听见虞柏谦说:“先不急着回家,我带你去买两件衣服。”她转头看他,他说,“你出门也没带什么衣服,晚上你们不是同学聚会吗?总穿这一件大衣也不好,去买一件新的。”
她点了点头,但又说:“晚上的聚会我不去了,这么多天没陪多多,我要好好陪他一下。”
虞柏谦稍微有些意外,但又像意料之中,两人都明白,她是不想碰到顾承亮。
虞柏谦把她带到江城最贵的商场,这个地方普通人是不太敢消费的,他们走进去,几乎没看见一两个客人,虞柏谦眼光很好,替她挑的衣服几乎件件合适,专柜小姐围着辛蕙忙前忙后,不停地夸她穿着好看,她从试衣间出来,就只看虞柏谦,只要他点头,她就说要。
两人满载而归,手里拎满了袋子,虞柏谦也没忘记给多多买一点东西,他主动提起,辛蕙心里已经很满足了,能做到这样,已是不错了,毕竟不是他的孩子。
一回到家,多多就向她扑了过来,叫着妈妈,就抱住了她的腿,辛蕙也把儿子抱在手里,一颗心都揉成了水,母子两个好好亲热了一番。
六点钟的时候,她接到沈宏光的电话,说人都到齐了,就差她一个,问她怎么还不来。她说:“你们吃吧,别等我了,我不来了。”沈宏光就在那边叹气,说用不着这样吧,但最终也没再劝她,就把电话挂了。
她陪着多多玩了一两个小时,就哄着他睡了觉。已是晚上九点多了,她刚把多多放到小床上,手机就响了。怕把刚睡着的多多吵醒,她赶紧接起电话,看见一串数字,她也没细看是谁的号码,就把电话放在了耳边。
那边却没人说话,只隐隐听到背景里K歌的声音,仿佛是个KTV包房,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而给她打电话的这个人,却始终不做声。
她喂了两声,那边依然没有声音。她已经猜到是谁,低头看着熟睡的多多,她也没再说话,听着那边背景里喧闹的声音,她却仿佛听见了一个人无声的呼吸。
她挂掉了电话,一直低头看着儿子。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不是对的,跟着心走,心会错吗?她只是希望永远不要后悔,她给了自己一个追求幸福的机会,可也许,她却永远亏欠了儿子。
她一直站着,直到有人叫她,她转过身,看见那人探寻的眼神。她掩饰掉心里的不安,抬头笑一笑,“虞柏谦。”她叫他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姗姗来迟。有人已经等得要睡觉了。~~o(>_<)o ~~
谢谢下面的同学。对我太好,无言感谢 ,谢谢,泪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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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二天江城果然下了雪,和烟城的雪不同,江城偏南方,飘着的都是霏霏霁霁的细雪子。
虞柏谦有事,辛蕙就独自带着多多去赴昨天沈宏光说好的饭局。多多打扮的粉雕玉琢的,这儿子带到哪里都给她涨脸,但辛蕙现在的心情却是复杂的。
到了约定的餐厅,唐晓月比她来得还早,一见她抱着多多进来,就迎了上来。辛蕙以前给她发过不少多多的照片,唐晓月拉着多多的小手,就感叹,“和你长得真像,你看那眼睛,一模一样的,要是个女孩子,会更漂亮。”
她抱了下多多,就给了多多一条项链,一颗纯金的花生,用红绳子系着的,辛蕙说:“你也来这套。”唐晓月把项链给多多戴上,说:“见面礼嘛,总是要的,说让咱们俩这么好。来得匆忙,我随便买了一样,也没细挑,你就将就着吧。”
多多抓着小花生看着,两人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辛蕙问她沈宏光呢,唐晓月说,她先来了,沈宏光等下就到。
之前两人已通过电话,唐晓月已经知道了鉴定结果。她是这个秘密的见证人,一路看着辛蕙怎么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的,她逗着多多,叹气,“我怎么有错乱的感觉,这孩子要是虞柏谦的,多好啊。现在这个结果,顾承亮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和你来抢孩子。”
话才说完,她脸色就一变。辛蕙还没反应过来,她已小声嘀咕一句,“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辛蕙顿时明白了,背上一热,竟然是出冷汗的感觉。她缓缓转过脸,就看见沈宏光和顾承亮正沿着过道在向这边走过来。
一转眼他们已到了跟前。
沈宏光打量着多多。之前辛蕙把多多放在一张单独的椅子里,这会儿他正在玩一个筷架,小小的瓷筷架,他抓在手里也当一个好玩的玩具,见有人打量他,他就抬起了小脑袋。
“这就是你儿子?”沈宏光说。
辛蕙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笑了一下。沈宏光走过去,一下把多多抱了起来,他哈哈笑着,“和我儿子两岁时差不多的样子,这么大的孩子最听话了,叫干什么就干什么,再长大点就有点讨人嫌了,我都恨不得把我儿子再变回这么小。”
他对多多说:“叫叔叔,叫了给你个礼物。”
多多在他手里挣扎着,扭头叫着妈妈。
辛蕙伸手把儿子接了过来,唐晓月在边上骂他,“你别吓着孩子。”她安慰多多,“这是个坏叔叔,我们别理他。”
沈宏光哈哈笑着,一本正经地说:“男孩子,可不能养的太娇气了。”随后也送了一个见面礼给多多。辛蕙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看,也是一个金镶玉的挂饰,她道了谢,唐晓月已经快手快脚地把挂饰挂在了多多的脖子上,她还逗着多多,“今天你发财了,收了这么多金子。”
无论如何看起来,这都是一个其乐融融的好友见面会。
只有顾承亮一言不发,和这种气氛格格不入,他的目光一直看着多多。直到餐桌上安静下来,他才对辛蕙说了第一句话,“我没带礼物,”他顿一顿,“对不起。下次……”
辛蕙笑一笑,帮多多整了下衣服,说没关系。
沈宏光打岔,“这次没带,下次补上就行了,说什么对不起,搞得那么生分。”他转头问唐晓月,“点菜了吗?”
唐晓月说:“这不正在等你么,你不来,谁敢点啊。”
沈宏光大笑,叫服务员,说:“我来点。”
仿佛是很平常的一顿午餐,但辛蕙知道自己不正常,她知道顾承亮也不正常,正常的大概只有沈宏光和唐晓月。她知道自己大约是太紧张了,吃到中途,她带着多多去洗手间,唐晓月跟着她一起来了。
她洗着手,唐晓月抱着多多,对她说:“你自然一点啊,你这个样子,谁都会起疑心的。”
她说:“我只是担心啊,你没看见顾承亮那个眼神,要是被他知道了……”
唐晓月就叹气,“你冷静一点啊,他都没问你呢,你就自乱阵脚了,这样的话,就算你说不是,他也不会信的。”
有人走进洗手间,唐晓月对她说:“你冷静一下,我抱着多多先过去。”
她在洗手间又呆了一小会儿,用冷水拍了拍发烫的脸,才走了出来。刚走到过道里,就和迎面过来的顾承亮打了个照面,两人同时一愣,对视了几秒,顾承亮才走了过来,辛蕙还以为他要和她说话,心里已想好了答案,准备回答他了,结果顾承亮只是对她点了下头,就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她愣了一下,才回到了餐桌上。
一顿午饭吃到一点多才好不容易吃完,唐晓月要赶下午的飞机,虞柏谦已安排好周申送她,周申准时到了,几个人就一起坐了周申的车到了宾馆。
唐晓月上午已退了房,行李在前台寄存着,她取了行李,就和三个人告别,最后搂着多多亲了一下,就上了周申的车。
看着唐晓月走了,沈宏光问辛蕙,要不要去他的房间坐一会儿,再聊聊天,辛蕙就摇头,说:“算了吧,你还是赶紧去睡一觉,把酒醒一醒,晚上的车,你可千万别耽误了。”
沈宏光多喝了几杯,这会儿满面红光的。
沈宏光就呵呵笑,知道自己喝得是有点多,他说:“那我就不送你了,回头有时间到G市去找我。”然后他转头问顾承亮,“承亮,你呢?”
顾承亮笑一下,看一眼辛蕙,“我送一下他们。”
辛蕙连忙说不用,顾承亮却很坚持,说:“你带个孩子,我送一下你们。”也不等她答不答应,就走到宾馆门前把一辆停着的的士叫了过来,然后就把车门打开了。
他站在车旁一脸绅士风度地等着,辛蕙只能带着多多坐了进去,他跟着坐到了她身边。
辛蕙和沈宏光挥手告别,出租车就开了出去。
司机问地址,辛蕙报了地址,车里一时没人说话,过了差不多一条街,顾承亮才突然问:“是不是那个孩子?”辛蕙喉咙一滞,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还没开口,他又说,“我知道是那个孩子,你不用骗我,我知道是他。”
“顾承亮……”辛蕙不知道该说什么,开口就停住了。
顾承亮又说:“我知道你没和虞柏谦结婚,这两年你们也没在一起,你为什么要把他生下来。”他声音微涩,有点暗哑,又说一遍,“你为什么要把他生下来,你怎么这么傻?”
辛蕙说不出话,只能看着窗外,忽然听见他在叫司机停车,她转头说我还没到,顾承亮说:“下车,我想和你谈一谈。”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搞得司机很不高兴,辛蕙最后还是下了车。
两人就近走近了路边的一家咖啡馆。咖啡馆的沙发很宽大,辛蕙把多多放在沙发上,把他的鞋子脱了,让他在沙发上自己玩,她和顾承亮面对面坐着,看着他拿出了香烟,最后却只是把烟盒捏在了手里,那烟盒被他抓得渐渐变了形。
他一直看着多多,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要是知道你把孩子留了下来,我会去找你,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去找你,我以为你把这个孩子已经拿掉了。对不起。”他说。
“你不用自责,这不关你的事,这是我自己选择的。”
“这孩子不是你的。”辛蕙告诉他,“这孩子姓辛,从生下来就是我一个人在养着,他不是你的,也不是虞柏谦的,他是我一个人的。”她只能这样告诉他,她不能说这孩子是虞柏谦的,也许有一天虞少虹就会告诉他,这孩子是他的,那时候,他肯定还会来找她。
顾承亮像是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什么,他望着她,又望着多多,终于问她,“沈宏光说是谦哥的,他不了解实情,是不是我的?”
“我说了,不是你的。”
“辛蕙,你不要骗我。”
他对她还是太了解,他知道如果这孩子真的不是他的话,她不会这样闪烁其词,她好像又和虞柏谦在一起了,如果这孩子真是虞柏谦的,她怎么会不痛痛快快地说这孩子就是虞柏谦的,而不是模棱两可地说这孩子是她一个人的。
他们坐在咖啡馆里,外面还在下着细细的雪子,他看着那个孩子,玲珑可爱,自顾自的玩着,他张了下嘴,舌头像被绑住了,半天说不出话。过了许久,他才说了一句,“你等我一下。”就站起身向外走去。
辛蕙赶紧问了一句,“你干什么去?”
他回过头,“我马上就回来,你别走开,等我一下。”说完不等她回答,就匆匆地走了。
辛蕙看着他在街边拦了辆的士,她多少猜到顾承亮干什么去了,虞柏谦一见到多多,也是立刻买衣服买玩具,她想走,可是想到他的那句“你别走开,等我一下。”还有他看向多多的眼神,她的心又软了一软。毕竟鉴定结果说是他的孩子。
她坐在咖啡馆里等着,直到手机响起来。
是虞柏谦,他大概忙完事情回家了,问她为什么现在还没回来,她说:“我在咖啡馆。”他很疑惑,“唐晓月不是走了么,你和谁在一起?”他很敏感,立刻察觉了什么。
辛蕙不想骗他,只能对他实话实说了,然后说:“他可能给多多买东西去了,我也拦不住他,只好在这等他一下。”虞柏谦在那边没说话,过了片刻才问她咖啡馆在哪里。辛蕙把街道名称和大致方位告诉了他,他就挂了电话。
约莫半小时,虞柏谦就找了过来,他有点不高兴,也不加掩饰,直接问她,“你还要等他?”
辛蕙犹豫了一下,就弯下腰开始给多多穿衣服、穿鞋子,正穿着,就听见咖啡馆门口迎宾小姐的声音,“欢迎光临。”她抬起头,就看见顾承亮喘着气,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就看见了虞柏谦,脚步一顿,脸上微微兴奋的神情立刻凝滞住了。缓了一缓,他还是走了过来。他也没和虞柏谦打招呼,只是把手里的大包小包塞到了辛蕙的手里,然后说:“时间来不及,我随便买了几样,下次有空我再好好选一下。”
虞柏谦已把多多抱在了手里,顾承亮抬头看着多多,欲言又止,他的眼神分明是很渴望上前抱一下多多,但虞柏谦已抱着多多向门口走去,他最终也只是在后面望着。
辛蕙和他告别了一声,他呆滞的也不知道听见没有。
在咖啡馆外面,辛蕙上了虞柏谦的车,车在咖啡馆的玻璃窗前倒出去,玻璃窗里,顾承亮还在怔怔地望着他们。
一路上,虞柏谦都绷着个脸。辛蕙坐在后排,边上的多多在儿童座椅里昏昏欲睡,她给虞柏谦解释,“沈宏光带他来的,我也不知道今天吃饭的时候他会到场。”
他过了一下才问:“你告诉他了,多多是他的儿子?”
“我没有。”辛蕙想辩解,但辩解的很无力。
虞柏谦立刻就生气了,“你要是不说的话,他会是这种表情?”
辛蕙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最后只能说一句,“这件事,他早晚都会知道的。”
他突然就发怒,似乎从鉴定结果出来以后,他一直憋着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爆发点。车子还在行使,他突然就打开车窗,伸手抓过副驾驶座位上顾承亮买的那些东西,只一下,他就把这些东西都甩出了窗外。一个路人被突然甩出来的东西吓了一跳,辛蕙看着那几个包装袋跌落到街边,里面的东西纷纷掉了出来,她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发什么火啊?”
虞柏谦嗓门也很高,“谁让你告诉他的!”
“我说了我没告诉他,是他猜到的。”
“你要是不说,他能猜得到?你就这么想让他知道?”
辛蕙也是气得不行,好好的衣服玩具都给扔了,犯得着这样吗?
她说:“好,就算是我说的,可这就是事实,多多就是他的孩子,你能瞒一时,还能瞒一世?而且就算我不说,你妹也早晚有一天会把这事捅到他面前,你能管得住你妹妹吗?”
“所以你就迫不及待要让他们父子相认?”
辛蕙是最怕吵架了,可是一吵起来,也是口不择言。“他们本来就是父子,有什么认不认的?”
“那是我妨碍到你们了。”虞柏谦冷冷地说着,随后就把车往路边一停,说:“你下车吧,现在回过头去,顾承亮说不定还在后面等着你呢。”
辛蕙在后视镜里瞪着他,两人都有点失去了理智,她无意识地把手按在门把上,虞柏谦看见了,冷笑一声,“好啊,你赶紧去啊,去晚了说不定他就走了。”
辛蕙转身解开多多的安全带,抱着他就下车,虞柏谦平时那么从容的一个人,不知为什么也失去了理智,气得脸都发白,说:“好啊,你现在下车,我不会拦着你的!”
辛蕙果真带着多多下了车,用力甩上了车门,车子瞬间就启动,从她面前一下就开走了。
她抱着多多站在街边,看着虞柏谦的车子汇入了前面的车流,一辆一辆的车从她面前驰过,天上还在飘着小雪子,冰冷的雪粒落在脸上,她就知道,哪怕她勇敢地迈出一步,勇敢地问他还要不要她,事情也不会像她想的那么简单。
她突然就心灰意冷,有时候凝聚勇气只需要一分钟,失去勇气也只需要一分钟。她觉得自己就像发条,一直在拧紧,拧紧,可有些东西如果错了,无论怎么拧,都是不对的。如果多多是虞柏谦的孩子,或许他们还能在一起,可如果不是,那也许全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伸手拦了辆的士,上了车,司机问她去哪里,她想了半天,在江城,如果虞柏谦不收留她的话,她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最后她说:“去车站吧。”
司机说:“那个车站?”
她说:“火车站。”
她很庆幸自己随身带了包,刚刚下车的时候也没把包忘了,她的身份证一直随身携带着,有钱包,有身份证,她就可以带着多多回家。
翻着包,检查自己的身份证在不在包里的时候,她才发现手机不见了,然后想起来,手机刚才是拿在手上的,抱多多下车的时候,她把手机随手搁在了座位上。
她苦笑,这下好了,和虞柏谦算是彻底失去了联系,没有了手机,她也不用猜他会不会来电话,也不用时时刻刻一直等着了。
出租车开到车站附近,路过一家宾馆的时候,她让司机停了车。到了前台,她先询问车票,当晚就有回烟城的车票,软卧一般订的人少,有买软卧的钱,一般人都买飞机票去了,她很顺利地拿到了一张票。
多多这时候开始闹了起来,他出来了一天,这时候困了,闹着要睡觉。她哄着儿子,“妈妈这就带你去睡觉,睡一觉我们就上车,明天早上就可以看见外公外婆了。”
她开了一间房,宾馆很人性化,说她要是只住三、四个小时的话,只收半价。她顿时觉得赚到了,沮丧恶劣的心情都像被治愈了一下似的。
到了客房,她也确实累了,和儿子一起躺在床上,多多一下睡着了,她没过多久也睡着了。没有手机,她在前台定了闹铃服务,电话铃声准时响起,她醒过来,窗帘半开着,外面已是黑夜,客房里没开灯,窗外有霓虹的影子漏进来,有那么片刻,她想着,她不要走,她应该上门去要她的行李和她的手机,这样,说不准她又留下来了。
铃声第二次响起,她才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退了房,带着儿子去吃了点东西,又买了两罐八宝粥,就去往车站。
晚上八、九点钟,车站广场上不算太明亮,地上薄薄的一层雪都化了,她抱着儿子小心翼翼地走着,这时候有点庆幸没有行李也挺好,她还落得一身轻松。
刚走到候车室门口,她就突然站住了。她想过虞柏谦有可能找她,但看到他真的顶着寒风站在那里的时候,她心里真是五味杂陈。他竟然料到了她会坐火车回家,还守在这里。
虞柏谦也看见了她,一双燃着怒火的眼睛注视着她,和她对视几秒之后,他就一阵风似的向她走了过来。辛蕙不自觉地倒退两步,差点撞到后面的一个人身上,而他已走到她面前,一把就把多多抢了过去。
她只能追着他跑,他走得那么快,她小跑着才能追上。
多多在他肩上看着她,大约见她小跑的样子很滑稽,一路又追着他,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心里骂了句没良心的,你妈都是为了你,才气喘吁吁地跟着这个土匪,你还在笑。她跑得喘气,喊了句,“虞柏谦。”
他突然停住,转身看着她。空旷的广场上,两人对视着,两双眼睛里都是怒火。她说:“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咬牙切齿,“我还想问你呢,你这样一次次这样逃跑,你到底想怎么样?”
辛蕙说:“我不想和你吵架。”
“谁吃饱了撑的,要和你吵架。”
她停顿了片刻,脑子一热,就说:“我不想跑,也不想离开你,可多多不是你的孩子,我叫我怎么办?”她感觉脸上热热的,有东西在流下来。
他眼里的那种尖锐少了一些,似乎被她融化了一些,她继续流着眼泪,说:“而且你那天没有来。”
虞柏谦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她的话,她说:“平安夜那天,我等了你很长时间,可是你没有来。”他又一次愣住,辛蕙问他,“你是忘记了,还是你不想来?”这个问题已经折磨了她很长时间,今天她终于说出来了。
虞柏谦好像真的忘记了似的,迟疑地问她,“来哪里?”
她心里有深深的失望,但是又不甘心。“你真的忘了?我和你约好的,平安夜晚上七点,在你带我上车的地方,你难道真的忘了?”
“上车的地方?”他好像有点悟过来了。
“是啊,就那个KTV门口,你不会告诉我你真的不记得了吧?那天晚上我就在那里上了你的车。”
虞柏谦半天没说话,然后突然转过脸骂了句脏话,辛蕙没听清楚,瞪大眼睛看着他,广场上有风,冬天的夜晚很冷,白天还一直下着小雪,辛蕙就感觉刚才流的眼泪这会儿在脸上都快冻住了,她觉得难受,就抬手抹了一下,然后就发现虞柏谦脸上的神情似乎有了些不同。
他走到她面前,“你怎么这么蠢?那里不能约要约那个地方。”
“那是我们第一次开始的地方。”
他转过脸,好像又骂了句什么。
然后他说:“你还要不要走了?”
辛蕙抬眼看他,她要走的话,他会让他走吗?他不是又把她堵住了么,而且还把多多抢走了。
“你要走的话,就明天走,我给你买飞机票,你坐飞机走,火车时间太长了,你带着孩子也不方便。”
她心里依然是深深的失望,她都把话说得这么清楚了,他还是让她走,虽然是她自己要走的,可他不都已经追过来了么?为什么还是让她走?
“算了,明天走和今天走都是一样的,火车也挺舒服的,睡一觉就到了,不用麻烦你了。”客气话她也是会说的。
“跟我上车。”他的车就在广场上,这会儿离得已不远,他拿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车嘀嘀响了两声,他向着车灯闪亮的地方走去。
辛蕙却站着不动,看着儿子被他抱走,她却还在原地站着。
“你过不过来?”虞柏谦喊她。
她说:“车票我已经买好了,我要今天走。”
“票多少钱,我赔给你。”
“谢谢,不用了,你把多多还给我,我的车马上就要开了。”
“你的东西都在我那里,你不要了吗?”
“不要了,你扔了埋了都可以。”
虞柏谦像是很无语,他已经走到了车旁,两人隔着有点远了,广场的灯很遥远,视线不是很清楚,多多看她不过来,就喊着妈妈,她心里就像放了一颗酸酸的柠檬,酸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虞柏谦终于向她走过来,一到她跟前,就把多多还给了她,她抱住多多,转身就走,却被他一把拉住,他把她调过身来,就搂住了,连多多一起,都搂在了怀里。他低下头就吻住了她,也不顾多多的小脸就在旁边,当着多多的面,就用力地亲吻着孩子的妈妈。
多多抗议起来,伸出小手要把他从妈妈的脸上扒开,虞柏谦腾出一只手,捏住了多多拍来拍去的小爪子,继续亲着。直到多多喊叫起来,他才抬起了他的脸。
“我亲下你妈妈,你闹什么啊?”他对多多说。
看见辛蕙的眼角有点湿润,他又说:“你看,你把你妈妈搞哭了,以后别再闹了。”辛蕙呸了一声,虞柏谦低头在她唇上亲一下,说:“总这样吵架也不是个办法,要不我们结婚吧,结了婚以后吵架可能就会少一些了,你同不同意?”
作者有话要说:我就说,这是一个暖文嘛。
谢谢下面的同学。无言泪奔。~~o(>_<)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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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辛蕙也没想到剧情就这样急转直下了,虞柏谦突然就这样说到了结婚。她愣了几秒,就被他拉到了他的车上。
她觉得自己很没出息,连矫情一下都不会,就乖乖地跟着他回去了。
路上虞柏谦还训她,说她动不动就逃跑,都当妈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置气。她在后排坐着,竟然也不知道回嘴,一路就被他训了回去。最后他说,以后再碰到这种事,就不要乱跑,等他来找她。
她总算回了一句,“你想的美。”
然后她想到顾承亮买的那些衣服和玩具,还是有些心疼,现在她知道虞柏谦也是个脾气有点龟毛的人,发起火来也是不管不顾的。她还是埋怨了他几句,这次虞柏谦却一点都没生气,老老实实地承认了自己有点冲动,还说:“我赔给你啊。”
她说:“谁要你赔啊。”
他笑着,心情好像很愉快。
回到他的公寓,已经很晚了,辛蕙安顿好多多,等她腾出手,就看见虞柏谦在书房门口站着,“我在火车站给你说的事情,你还没给我回答,你同不同意啊?”
“同意什么?”辛蕙装傻。
他咬牙向她走过来,辛蕙一看他要动手,连忙就说:“戒指和花,你总得有一样吧?”
他皱眉,“今天太晚了,明天带你去买,你想要多大的戒指都行。”他想了一下,像是勉为其难似的,“你要是现在实在想要的话,我倒是有一样东西可以送给你。”
辛蕙等着他说出是什么东西,他笑一笑,故弄玄虚,“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只此一件。”他走到她面前,辛蕙还在等着,他却挺了□子,“拿去啊,你怎么还不动手?”
辛蕙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说谁要啊。虞柏谦已一把抓住了她,“陪我去洗澡,我把自己送给你。”她喊着谁要啊,还是被他拽去了浴室。
宽大的按摩浴缸里,两人洗了个很旖旎的鸳鸯浴。两人互相打着泡泡,搓了几下就搂在了一起。蒸汽腾腾的浴室里,镜子上布满了雾气,虞柏谦随手一摸,那雾就变成了水。镜子里露出两个紧密贴合的人,他们搂着抱着,渐渐那镜子又被雾气弥漫住了。
两人折腾了很长时间,以至于到了床上,都累得不想动了。
第二天虞柏谦就把辛蕙和多多送上了回烟城的飞机,他自己则回了G市。
辛蕙一回到家,就被老妈骂了一顿,她原来说一个礼拜就回来的,结果却过了十几天才回来,而她在商场的工作也因为她的延期不归基本算是丢掉了,老妈又把她骂了一顿。幸亏多多看起来和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否则辛蕙觉得自己肯定会把老妈骂死的。至于多多生病的事,她更是提都不敢提。
她呆在家里,老妈就开始逼她去相亲。她说:“妈,你别管我了,我马上就会嫁掉的。”老妈吼她,“你嫁给谁啊,连个男朋友的影子都看不见,门口的保安正在找老婆,他快五十了,你嫁给他去吧。”
辛蕙简直觉得自己不是她亲生的。
她躲到房里想给虞柏谦发短信,想一想又算了,好几天了,他也没来个电话。有时候一觉醒过来,她都觉得那些事情都像是假的,也许她根本就没去过江城,那些事情都是她梦里想出来的。
她一直在等他的电话,而他一直不来电话,她都觉得或许是他变卦了。
烟城又下了一场雪,这天吃过早饭以后,多多跟着外公在客厅里玩,辛蕙在阳台上晾衣服,正晾着,她就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
老妈去帮她拿电话,她急急忙忙冲过去抢先把电话拿在了手里,老妈瞪了她一眼,她看一眼来电显示,就躲到了房里。
“是我。”她嗯一声,他说:“你在干嘛?”
“晾衣服。”
“晾完了没?”
“快了。”
“那你动作快点,晾完了赶紧下来,我到你们小区门口了,你拿了东西赶紧出来,我在门口等你。”
她愣了快一分钟才去厨房找到老妈。老妈说:“你要户口本干什么?”她扯了个理由,说应聘的时候别人要看本市户口,粗心的老妈就相信了她。
她拿了户口本,拎着装了身份证的包就到了小区门口,虞柏谦正在一辆出租车旁边等着她,一见她出来,就问她东西带了没,她说带了,他拉着她就上了出租车。
司机问去哪里,他说去登记结婚。
等两人赶到民政局,辛蕙却被排得长长的队伍吓了一大跳。“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她诧异地问了一句。旁边排队的一个女孩好像很吃惊,“1314啊,你不知道吗?那你们真是赶得巧了。”
她愣了一下,就望向虞柏谦,他看她一眼,“这是凑巧,我不是故意选的这个日子。”看她有点不信,他还有点恼火,“我有这么无聊吗?我又不是二十岁。要不我们改天再来。”
辛蕙说:“来都来了,干嘛要改天。”
他继续澄清自己,“我不是故意的,是凑巧。”
辛蕙点头笑,笑意一直抵达眼底,“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是凑巧。”
他好像更恼火了。
两人一直等到下午才领到了结婚证,中午饿得半死,辛蕙去买了两个面包,一杯牛奶,两人就将了一顿。然后虞柏谦才正式去拜见老泰山和岳母。他又拎了一大堆东西,不过这次不再是烟和酒,而是辛蕙给老爸老妈挑的一些平时舍不得买的衣服。
虞柏谦说:“要不给你爸送辆车吧。”
她说:“你悠着点来吧,别把我爸吓着了。”
她带着虞柏谦出现在老爸和老妈面前,门一开,老妈那个吃惊的表情让辛蕙很有解气的感觉,紧接着她告诉老妈他们俩已拿了结婚证,然后她把户口本还给了老妈。
老妈目瞪口呆地听着,紧接着就喊:“老头子,你快出来。”
辛蕙爸爸其实已经听见了,他从房里走出来,一时也有点惊诧,虞柏谦生涩地喊了他一声爸,他过了好半天才点了下头。
然后翁婿两人就开始喝酒,辛蕙在厨房里又被老妈骂了一顿,不过骂完之后,老妈就一脸的悲喜交加,问她,“多多是是不是他的孩子?你搞清楚没有?”
辛蕙不想欺骗老妈,对她说了实话,老妈一下就流下了眼泪。
“结婚以后你会跟着他一起走吧,那多多就留在我们这里吧,你别带他走了,我和你爸爸帮你养着吧。”
她说:“妈,那怎么行呢,我要把多多带走,他要和我在一起。”
“可多多不是他的孩子啊。”老妈不小心用洗了辣椒的手擦了眼泪,眼泪顿时越涌越多。
“他是好人。”她告诉老妈,“他会善待多多。再说了,退一万步来讲,如果他对多多不好,我也会离开他的。”
“其实我和你爸爸带着多多也挺好,有个孩子陪着我们,我们也很高兴。”
她还是摇头,“多多要跟着我,我小的时候,妈你愿意和我分开吗?”
三天以后她带着多多跟着虞柏谦离开了烟城,几个小时之后他们就到了G市。G市作为东虞集团的发源地,总部设在这里,虞柏谦大部分时间会留在G市,所以这里也会是辛蕙停留时间最长的一个地方了。
虞柏谦把他这边的家已布置好了,二楼他设了一个儿童房,壁纸都是彩色的,房里很多的玩具,一张儿童席梦思床,铺着卡通图案的柔软被褥。但多多太小,他又像在江城一样,也在他和辛蕙的卧室里放了一张可移动的儿童床。
他带着辛蕙看过以后,问她,“虞太太,你觉得满不满意?”
辛蕙觉得和以前没什么区别,除了她变成了他法律意义上的老婆,别的好像变化不大。他们只是少了猜测,她不用再去猜度他的心,他们依然是三人世界,如果没人打扰,他们仿佛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夜晚相拥而卧,白天围着一个孩子,当孩子睡着的时候,他们就仿佛偷到了一片光阴,辛蕙深居简出,到了G市,她连沈宏光也暂时没告诉一声。
而年关将近,虞柏谦变得很忙,在平静地度过了十来天之后,这天虞柏谦刚一出门,辛蕙就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有人按底下的门铃,可视屏上显示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辛蕙问他是谁,这个人忽然就退开,可视屏上出现了一个年纪较大的女人,这女人还没说话,气度已经从那个小小的显示屏上露了出来,辛蕙立即就猜到了她是谁,果然她一开口,就说:“我是虞柏谦的妈妈,把门打开。”
辛蕙心里一慌,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按了开门键。
她穿着居家的衣服,也来不及换,只能把扣子扣扣好,领子整一下,就那么将就了。茶几上堆满了多多的积木,她赶紧把积木都扫到一个篮子里,然后把沙发上的抱枕都一一摆好,刚做完这些,敲门声已经响起。
她走过去开门,多多跟在她的脚边,她低头看了眼儿子,多多也仰头看着她,他的眼睛乌黑纯净,干净得像一汪清水,她的心忽然就抖了抖。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更新来晚了。真正的谦妈终于出场了。
谢谢下面同学的厚爱。更新太渣了,对不起大家,后面两天我会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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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歪歪扔了一个浅水炸弹 投掷时间:2014-01-09 19:28:29
养乐多扔了一个浅水炸弹 投掷时间:2014-01-09 09:55:20
☆、第54章
辛蕙打开房门,虞柏谦的妈妈走了进来。
她应该是六十岁左右的老人了,但看起来却显得很年轻,一点都不像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大冬天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衣服,拎一个黑色的小皮包,手上也没有翡翠戒指,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处夸张地显示她的富贵,但她站在那里,就是贵气逼人。
辛蕙往旁边让了让,虞柏谦妈妈就走了进来。走了两步,她就站住了,大约是看地板很干净,她让辛蕙给她拿一双拖鞋。辛蕙赶紧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她妈妈冷眼看着她的动作,又看着她身边的多多,等辛蕙把鞋子放在她脚边,她穿上就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辛蕙跟过来,略微冷静了一下,就问:“你是喝饮料还是喝茶?”他妈妈说:“喝茶。”她就立刻去了厨房。
等她端着茶杯走出来,就看见虞柏谦妈妈正在打量着多多,多多手里抓着一个玩具,站在茶几边,也在好奇地看着这个突然到访的陌生人。
辛蕙把冒着热气的茶杯搁在她面前,他妈妈用审视的眼光看着她,说:“这是你的孩子?”她点一下头。
“叫什么名字?”
辛蕙没敢坐,站着回答的,“辛博松。”
他妈妈想了一下,“跟你的姓?”辛蕙又点头。他妈妈又看向多多,“这孩子头顶有两个漩儿,两个漩儿的孩子都不听话。”她抬起头看着辛蕙,“我儿子背着我娶了你,是不是真的?”
辛蕙只能继续点头。
他妈妈像是失望至极,重重地叹气,叉开五指揉着太阳穴,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自语,“什么样的女人不能娶,要娶个这样的。”
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见辛蕙一直站着,才说:“你坐吧。”
这是一个习惯发号施令的人才会随口给的命令,辛蕙这时候已看出来,她这个婆婆面相和虞少虹有几分相似,但她明显冷静理智许多,至少她没像虞少虹那样,一上来就盛气凌人地对她冷嘲热讽。
然后他妈妈开始问话,先问她是那个学校毕业的。
辛蕙老实回答,A大也算全国名校,虞柏谦妈妈没说什么。又问她以前在哪工作。辛蕙说了原来在江城的那个外资公司,这家公司其实也小有规模了,但虞柏谦妈妈肯定没听说过,她不以为然地点了下头,就问起辛蕙家里的情况。辛蕙把父母的情况也老实交代了一下,企业的普通员工,父亲以前是做质检的,母亲是工会的普通干部,都已退休。
说起来她也算身世清白,除了自己是个未婚妈妈。
“你是烟城人?”她妈妈突然问。
辛蕙说是的。他妈妈顿时多看她一眼,然后就问她认不认识陈岩泽。辛蕙说认识,不过是通过虞柏谦认识的,他妈妈就像发现了什么似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就没再问下去了。
多多这时候走到辛蕙身边,靠到了她怀里,虞柏谦妈妈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显然她不太喜欢看到这一幕。
“既然你们已经结婚了,我儿子又一向自我有主张,也不知道他找了什么关系,就在派出所开到了证明,这件事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再反对也没有意义了。”
她又看了多多一眼,眉头又皱了皱,“既然结婚了,就早点生个孩子吧,我儿子也不小了,这么多年一直劝他早点结婚,他始终不肯,你已经有了一个孩子,我想问一下你的打算。”
传宗接代是义不容辞的责任,对这种家庭来说,更是大事,辛蕙老实交代,“没有避孕,有了就会要。”
“好。”她妈妈点点头,算是比较满意,瞟一眼多多,像是总嫌多多碍眼似的。
“让柏谦带你回家,结婚证都拿了,还想把你藏在外面吗?你总有一天要出现的,马上要过年了,要祭祖,还要吃团圆饭,这些仪式你也要出席一下。我们这的规矩,年三十儿子一定要回家,过年那几天你们也要住在家里,这个你该懂吧?”
她看着辛蕙身上穿的衣服,明显是很不满的表情。
“在这里可以这样穿,到了那边即使不出门也不能这样穿,随时会有来访的客人,让柏谦带你去买一些像样的衣服,那些乱七八糟的牌子就不要往身上堆了。”
辛蕙只有听和点头的份。
他妈妈该说的基本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站起来就打算走。辛蕙把她送到门口,多多亦步亦趋,虞柏谦妈妈换上鞋子,目光就瞟向多多,停了两秒,就说:“我喜欢丑话说在前头,这个孩子,不是我们家的,我想你也明白……”
辛蕙不等她说完,就一下打断了她的话,“我明白,你不需要说,不是他的,他一分也不会要。”
他妈妈对她突然插嘴似乎有些不满,但也没说什么。她打开房门,多多一看她要走,他从小就是被辛蕙的爸爸妈妈带大的,每次出门都是和这个年纪的人打交道,告别的时候,辛蕙的爸爸妈妈总是教他和爷爷、奶奶说再见,所以这会儿他都不用教,自动就喊:“奶奶再见。”还伸出一只小手摇了摇。
虞柏谦妈妈就一愣,看着那个小人,脸上是很矛盾的表情。
“我要是有个这么大的孙子,不知道多开心。”然后她总算对多多笑了笑,“真乖,过年的时候奶奶给你封个大红包,在我们家养大,不会亏待你的。”
辛蕙把她送到了楼下,看着她上了车才回到屋里,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她才给虞柏谦打了个电话,虞柏谦一听他妈妈来了,立刻就问她是不是受气了,她说:“还好,比你妹妹客气多了。”
虞柏谦就在那头讪讪地笑,“我知道,我们家的女人都不好对付,所以我不愿意带你回去 。这下逃不了了,不过你也不用害怕,也就是过年的时候回去住几天,应付一下就完了,这也是早晚的事。”
她嗯一声,说我知道。
他又说:“在我家住几天,我再带你回烟城,和你爸妈再团聚几天。”
辛蕙说好,他似乎有些抱歉,很陪她说了一会儿话,才把电话挂了。
晚上他回到家,又详细地问起来,辛蕙告诉他,他妈妈希望他们早点生个孩子,他诧异,“这种事情还用她说,我会努力的。”然后他一把抱起多多,说想我没有,多多就咯咯咯笑,在他怀里扭得像麻花似的。
离过年还剩几天,虞柏谦决定先带她回家一趟。这也算是辛蕙第一次正式登门。
他们晚上五点多到的。
一月底,二月初,还是最冷的时候。G市前一天刚下了点小雨,今天一整天也是阴沉沉的,空气中都是冷冽潮湿的味道。虞柏谦的车开进一个别墅区,停在一个独门独院的房屋跟前。辛蕙跟着他下车,沿着鹅卵石路面走到台阶那里,刚到门前,门就突然打开了。
开门的竟然是虞少虹,虞柏谦也没料到,看着她,虞少虹直接无视她哥哥,只是盯着他身后的辛蕙。虞柏谦抱着多多,就有点不悦,“虹虹。”叫了她一声,有点警告的意味。
虞少虹冷冷地瞪了辛蕙一眼,转身走开了。虞柏谦无奈地安慰她一句,“你别理她。”辛蕙早有思想准备,说我知道。两人这才走进去。
虞柏谦的妈妈在楼下的客厅里站着,说了句,“来了?”虞柏谦就叫了一声妈,辛蕙跟着也叫了一声妈,金秀春点一下头,表情还是淡淡的,说:“去看一下你爸爸吧。”
辛蕙跟着虞柏谦到了楼上,虞柏谦的父亲在楼上的书房里,他似乎正在等着他们,看见他们进来,就打量着辛蕙,然后目光就落在虞柏谦刚放下的多多身上。
虞柏谦叫一声爸,辛蕙又像刚才喊他妈妈那样跟着叫了一声,他爸爸的涵养好像更好一些,人也更有礼貌,其实这种人才是真正厉害的人,因为他的喜怒哀乐不会轻易显露,你琢磨不透他。
幸好辛蕙也不用跟他玩什么心机,虞柏谦摆明了是护着她的,公公婆婆喜欢不喜欢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只要大家面子上过的去,她叫一声爸妈,也就这样了,难搞的,反倒是虞少虹。
虞民辉对多多很客气,和辛蕙说了几句话,就给多多封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辛蕙说不要,他说拿着,这是规矩,第一次见面,都要给的。
辛蕙让多多说谢谢,多多捧着红包,奶声奶气说了声“谢谢爷爷”,他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翻来覆去看着,结果红包太大,他抓不住,一下掉在了地毯上,他看了一眼,就跑到了旁边的一个莲花型瓷盆那里,那是一个青花瓷盆,比一般的水盆大一些,里面养着两尾红红的金鱼。
多多很喜欢,喊着“鱼,鱼。”
虞民辉对他说:“是金鱼。”
多多就拍着小手,“金鱼,金鱼。”就蹲在瓷盆边不肯走了。
本来和虞柏谦爸爸见了面,辛蕙就要退出来的,结果多多不肯走,虞柏谦就对她说:“让他在这里吧,我爸会看着的。”
虞民辉也说:“你们去吧,让他在这玩一会儿吧。”
辛蕙就跟着虞柏谦走了出来,他带着她去了他的房间,也在二楼,带独立洗手间的一间卧室,这屋子显然是很长时间没人住了,虽然干干净净的,但走进来就有点清冷。
卧室还连着一个小阳台,虞柏谦把外套脱了,让辛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对她说:“你发什么楞啊,这也是你的房间。”
他让辛蕙去洗个手,然后说:“我到楼下去看一下。”
辛蕙从洗手间出来,就走到了阳台上,阳台对着后面的小花园,花园里有一小畦菜地,种着些小青菜,想来这就是虞柏谦说的,他爸爸闲来没事消遣的地方,据说这菜地用的鸡粪,还是专门有人晒干了送来的。
她正在阳台上看着,感觉到后面有人走进来,她以为是虞柏谦,正想问他是不是要下去吃饭了,一回头,没想到却是虞少虹。
虞少虹毫不掩饰对她的敌意,两个眼睛就像要在她脸上烧出两个洞似的,“你还真是有办法,拿到了那种检验结果,你还能嫁给我哥,我真是低估了你,你到底耍了什么手段?”
辛蕙只能叹气,她实在不想和她吵。
“我有点想不通,你为什么这么恨我?”她直接问虞少虹,“我自问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顾承亮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是后来进入的,后来我们分手,你和他在一起,我也离开了你哥,这不都是你希望的吗?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不想看见你,谁愿意要一个情敌做自己的嫂子,这个女人是顾承亮的前女友,顾承亮忘不了你才和我分手,这样一个女人来做我的嫂子,换了你,你受得了吗?”
辛蕙叹气,“对不起,我只看你哥,现在我们已经结婚了,你说怎么办?”
“办法多的事,你可以离婚,带着那个孩子滚出我们家!”
辛蕙就看着她,过了很长时间才说:“我不会离开你哥,如果能离开,我就不会嫁给他了。”
“你当然不会离开,我哥这样的身家,你舍得离开吗?”
辛蕙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她和虞少虹的这个死结算是结下了。门口嘭的响了一下,是虞柏谦用力推门的声音,他或许已经听到了她们的争吵,这个时候也只有他能让辛蕙摆脱虞少虹,他瞪着自己的妹妹,说了一句“出去!”虞少虹也使劲瞪了他一眼,才扭头走了。
剩下他们两人对视着,辛蕙笑着说:“你妹说得对,我不会离开你,你这么有钱。”
虞柏谦伸手就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咚地一声,把辛蕙敲得直吸气,她哎了一声,虞柏谦说:“下去吃饭了,还在这啰哩八嗦的。”
她跟着虞柏谦走出房间,就看见虞柏谦的爸爸抱着多多也从房间里出来,多多还在不停地说:“爷爷我还要看鱼。”她赶紧走过去把多多接了过来,就道着歉,。
虞民辉很客气地笑,“小家伙挺可爱的。”语气倒不像是假的。辛蕙一抬头,又看见虞柏谦略微怔忡的表情。其实这些日子以来,他对多多已投注了很多的感情,即使知道不是自己的,只怕也收不回去了,他心里的那份遗憾,也许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
这一顿饭吃的还算比较和睦,虞少虹在父母面前还算管住了自己,她早早就离了席,虞柏谦的父母是那种食不言、寝不语的人,一顿饭吃的安安静静,他们都是很理智的人,或许他们是败给了儿子,知道拗不过他,对辛蕙带着个孩子,他们虽然很不满意,但已既成事实,他们也只能被迫接受了。
第一次上门还算比较顺利,辛蕙以为过年大约也是这样。年三十,虞柏谦带她回家的时候,对她说:“今天吃团年饭的人比较多,我伯伯一家,还有我姑姑一家都要来,你要有个思想准备。”
她愣了一下,就哦了一声。
她带了几天的换洗衣服,准备在他家住几天的。
结果等到了他家,辛蕙还是给吓了一跳,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他伯伯家三个儿子,都结了婚,而且都有了孩子,最小的孙子也六岁了。他姑姑家也三个孩子,女儿出嫁了没有来,来了两个外甥,两个外甥也都结了婚,都有了孩子,也都是男孩,大的十二岁,小的四岁。
加上多多,来的孩子大大小小都是男孩。不懂事的有三个,一个六岁的,一个四岁的,还有多多,虚虚地算两岁。
辛蕙一来,大家都看她。虞柏谦背着家里人结婚的事这些人都已经知道了。公公婆婆那里通过了,他们自然也承认。
她抱着多多就开始认人,伯伯伯母、姑姑姑父,还好关系不复杂,不是虞柏谦的堂兄弟,就是他的表哥表弟。因为是第一次见面,她收了长辈的两个红包,虞柏谦父母也给了她一个红包。然后就搞不清楚了,那些兄弟之间给小辈互派红包,就看见你给了我,我又给了你。
虞柏谦一个个红包派出去,多多就也有红包。他的红包和其他孩子一样多,连虞少虹都给了他一个红包,辛蕙都有点不敢相信。他衣服的小口袋都塞满了,直到虞柏谦妈妈把一个非常厚的红包递到多多怀里的时候,虞柏谦伯伯家的六岁孙子就忍不住了,他大声地说:“他又不是柏谦叔叔的孩子,你们干吗给他那么多红包?”
他父母立刻呵斥了他,客厅里热热闹闹的气氛有了一分钟的停顿,辛蕙装得毫不在意,但她还是从哪些躲闪飘忽的眼神中读出了排斥。至少这些人是排斥多多的,无论如何,她都是虞柏谦的合法老婆,只有多多,和这个家族是没有关系的,在他们眼里,他是她拖油瓶带来的外人。
幸好多多什么都不懂,他还听不懂那些话,也看不懂他们的眼神。
团年饭之所以要在虞柏谦家里举行,是因为有个祭祖仪式。传统的习惯,祭完祖先之后,才能进入正式的团年饭。在此之前,家族的每个成员都要对着香案叩拜。在这种传统的、每年都要举行的强大习俗面前,虞柏谦也要乖乖地跪下来磕三个头。
一个蒲团正对着香案,从老到少,按年纪排起,每个人挨着上前磕头。配偶跟在老公后面,辛蕙在虞柏谦磕完以后,也上前磕了三个。
轮到最后那个四岁的小孩磕完,虞柏谦想叫辛蕙带着多多来的时候,他却没在厅屋里找到辛蕙。等他上楼,才看见辛蕙带着多多在他的卧室里。
“你怎么上来了?”他问。
辛蕙笑了下,“下面人太多了,我带着多多上来躲一下,头磕完了?”
他点点头,两人都没说话,其实心里都明白,她是带着多多躲开了那个尴尬的时候。
“以后不用躲,我会把多多当自己孩子养大的。”
她还是笑一笑,没说话。虞少虹曾说,如果多多是顾承亮的孩子,就会变得可怜了,她现在觉得这句话有点应验了。他还什么都不懂,她已经开始心疼了。
年夜饭是在酒店预定的,包厨,上门服务。一辆餐车停在门外,连餐具也是酒店提供的,几个大年夜还在加班的服务员流水线式的上着菜,转眼三桌年夜饭就摆齐了。虞柏谦和一帮喝酒的男人坐了一桌,另外两桌都是女人和孩子。辛蕙和虞柏谦的一个堂弟媳坐在一起,她喂着多多吃饭,自己也吃一些,吃的差不多的时候,那些孩子都跑到院子里去玩了。
院子里挂着几盏大灯笼,几个小孩在院子里追来追去的,多多就坐不住了,也要去玩,辛蕙还有几口饭没吃完,她旁边的堂弟媳已经是吃饱了的,就说:“我帮你看着他,你吃吧。”就带着多多到了院子里。
辛蕙几口把饭吃完,到院子里看见多多站在旁边看着几个孩子玩,还挺老实的,她就到楼上去上了一下卫生间,刚从卧室里出来,就碰见了虞柏谦的妈妈,她说:“你跟我来一下。”
辛蕙一愣,跟着她走到书房,虞柏谦妈妈把门关上,就问她,“你以前是顾承亮的女朋友?”
她一怔,否认不了,只能说了声是。就见虞柏谦妈妈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我以为这个孩子是你和别人的,难道他是顾承亮的?”
她还是否认不了,就觉得胸口堵得难受,金秀春说:“这么混乱的关系,你怎么也敢嫁到我们家?你不知道少虹曾经跟顾承亮定过婚吗?要早知是这种情况,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进门。这个孩子你以后不要带到我们家来了,我会想办法让我儿子和你离婚,你要是愿意自己离开的话,我可以给你一笔钱。我真是后悔,把你介绍到亲戚面前,少虹的事已经让我丢了一次脸了,这一次,我更是颜面扫地,辛小姐,请你认真考虑一下,离开我儿子!”
她说完,就走出了书房。辛蕙怔怔地站了一会儿,觉得刚才吃的东西都像石头似的堆在了胃里。隐隐的,她好像听见了多多的哭声,撕心裂肺的,她觉得或许是幻觉,是幻听,她打开书房的门,耳边立刻传来清晰的哭声,是多多,是多多在哭。
她冲出门,向楼下跑去,一到厅屋,就看见虞柏谦正抱着多多,多多一个眼睛全是血,血顺着他的眼角还在往下淌,她浑身颤抖,腿都软了,喊了声“多多”,就扑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总是姗姗来迟。
真的感谢你们的厚爱,~~o(>_<)o ~~
zhiboo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4-01-14 15:18:16
养乐多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4-01-14 08:0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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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看着多多的眼角还在不停地淌血,辛蕙就觉得眼前一黑,她像被瞬间致盲了,好几秒之后视力仿佛才恢复过来。这时候她听见虞柏谦爸爸的声音,“赶紧送医院,”虞柏谦抱着多多就向大门走去,她的心都坠到了地狱里,什么都顾不得了,只知道紧跟着。
路过院子,听见虞柏谦伯伯家的那个六岁孙子也在大哭,有人在骂他,竟然是虞少虹,她在说,“你干吗推他,还使那么大的力气!”小孩的父母也知道儿子闯了大祸,这时候也跟着在骂,那小孩哇哇大哭,虞柏谦的伯母护着自己的小孙子,还替他辩了一句,“他是无意的吧,小孩子懂什么?”
“眼睛要是瞎了,你怎么赔他?”
耳边传来虞少虹像是有点气急败坏的声音,她在毫不客气地骂人,这倒是符合她一贯的形象。
辛蕙现在根本没心思去管这些,她跟着虞柏谦匆匆走出院门,她先上了车,虞柏谦把多多交到她手里,就立即去开车,车子刚发动,没想到虞少虹就抢着过来了,她竟然也跟着上了车。
虞柏谦也有点诧异,但这时候也来不及说什么,他开着车子就走。大年三十,到处都是鞭炮声,G市不像江城,禁鞭禁得没那么严格,除了主城区,其他地方到处都在放炮。
街上的车辆很少,只有很少的的士还在街上晃着,一路也很通顺,偶尔一个黄灯,也被虞柏谦抢在那三秒里开了过去。虞少虹也不时地回头看多多,辛蕙抱着多多,见他一只眼睛全是血,眼睛睁都睁不开,半边小脸上泪痕和血痕混在一起,嗓子都哭哑了,她就觉得心都快碎掉了。
她恨不得自己能代替他,如果多多的眼睛真的出了事,她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想到这么可爱的小人儿一个眼睛有可能要瞎掉,她甚至觉得自己也许就活不下去了。
她一边给儿子擦着眼泪,一边安慰他,“多多不哭,妈妈带你去医院,看了医生,妈妈再带你回家看外公外婆,外公外婆最喜欢多多,多多不哭啊,不哭。”说着说着,她的眼泪也簌簌簌地掉了下来。
这一刻她后悔了,后悔把儿子带到了这里,如果把他留在烟城,那会出这样的事?
虞柏谦一言不发地开着车,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紧,车也越开越快。前方一个红灯,两边没有车辆,他呼地一下就闯了过去。而医院也终于到了。
车一停,他就抱着多多直奔夜间急诊,辛蕙一路跑步跟着。虞少虹则把停在门口的车开到旁边的停车场去。
一到急诊那里,一个护士就看见了,一看多多的样子,问都不问就把他们接了进去。虞柏谦把多多放在处置床上,一个医生马上就过来了,问他们,“是不是鞭炮炸到了?”虞柏谦说不是的,是跌到地上碰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
医生一边戴着手套,一边告诉他们,刚才也有个眼睛受伤的,是被鞭炮炸到的,眼球破裂了,已经送去了眼科,视力肯定会受影响。
辛蕙听得心惊胆战,看着医生弯下腰检查,护士递上药棉,医生小心翼翼地把多多眼睛周围的血擦掉一些。多多一直在哭,眼睫毛上都沾了血,这会儿大概是流了很多的眼泪,血水都被冲了出来,眼睛反倒能睁开了。医生拿着个手电筒仔细看了一下,又拿药棉擦了一下他的眼角,多多像被刺激到了,浑身一哆嗦,马上又大哭起来。
医生直起腰,“还好,没伤到眼睛,眼角被撕裂了,眉骨那里的眼皮也磕破了,眼皮那里不要紧,长几天就好了,眼角要缝针,肌肉被撕开了,不处理好的话会留疤。”
辛蕙一听眼睛没事心就一松,那种大难临头又获得赦免的心情真是无法形容,这时候血被擦掉,她也看清了,多多的眼角裂了一个口子,她的心又揪了起来。
虞柏谦已开始问缝针的事情,医生问他是缝美容针还是做常规处理,他毫无置疑地选择了最好的。
护士很快把消毒工具都拿来了,多多太小,要一个大人抱着,虞柏谦说:“我来。”就上前抱起了多多。
对医生来说,缝几针并不是太复杂的工作,只是多多年纪小,不太配合,最后打了局麻,才缝上了。直到多多的眼睛被包起来,辛蕙才发觉虞少虹一直在她身后站着。而这个时候,虞柏谦的堂兄弟,就那个闯祸的孩子的父亲,也和他老婆一起来到了医院,看见多多眼睛没事,他们也松了一口气。这个堂兄弟明显地有点惧怕虞柏谦,很怕他不高兴似的,接连对着辛蕙道歉。
辛蕙这时候也看出来了虞柏谦和虞少虹在这个大家庭里的地位,虞少虹敢毫不客气地骂人,她这一次的表现倒是出乎辛蕙的意料。按理说,她和多多倒霉,虞少虹应该高兴才是,可她竟跟着一起着急,还一路跟到了医院,这让辛蕙觉得不可思议。想了半天,她找到个理由,会不会因为是顾承亮的孩子,虞少虹爱屋及乌,可她总觉得这个理由也站不住脚。
无论怎么想,辛蕙都找不到虞少虹关心多多的理由,以至于最后她觉得,或许是她把虞少虹想得太坏了,想想她一开始认识的虞少虹,天真大方,和现在完全是两个样子的。
中途虞柏谦的爸爸打了个电话过来,问清楚了多多没有大碍,可以回家,就让他们回去。
辛蕙其实已经很不想回到那个家里,但她也不想让虞柏谦为难,毕竟一年到头,他也不太住家里,今天这样的日子,再让他违拗自己的父亲,也有点说不过去。她还是跟着他回去了。
到他们家,那些亲戚都已经散了,只虞柏谦的伯伯和伯母还在,他们专门在等着他们,就为了再替闯祸的小孙子表达一下歉意。看着长辈低头,辛蕙也只能表示大方,说小孩子不懂事,她不会计较,他伯伯和伯母才走了。
回到楼上,多多已在虞柏谦的怀里睡着了,辛蕙把他接过来,帮他脱了衣服,就让他睡了。多多有点睡得不安稳,可能是麻药消了有点疼,他不时的闭着眼哭一声,辛蕙一直拍着哄着,他才算是睡熟了。
虞柏谦被他父亲叫了去,父子俩不知在谈些什么,十二点的钟声即将敲响的时候,他才回到房里。而紧接着是满世界的炮声,幸亏门窗的双层玻璃隔音很好,多多还是熟睡着。
虞柏谦看着多多脸上的纱布,一脸的内疚,辛蕙反倒安慰他,说幸好眼睛没事,伤口长一段时间就好了,他抬起头,“是不是后悔嫁给了我?”
辛蕙一怔,也不隐瞒自己,“有那么一点,如果多多的眼睛真的瞎了,我会后悔一辈子。”
“幸亏没有。”他喃喃自语,“如果真的瞎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也不知道该拿什么补偿他。”
他停了停,“让多多叫我爸爸吧,把姓也改了,姓虞吧,我会护着他好好长大。”
辛蕙摇头,“就算姓虞别人也知道不是你的孩子,何必自欺欺人?”
他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隔了半晌才说:“不改姓也可以,但从明天开始,让他叫我爸爸。”他看着多多,“我从看见他的第一眼起,就觉得他是我的孩子,你不知道我多希望他是我的孩子。”
他扭过脸,半天不说话,辛蕙终于忍不住,也把脸扭到了一边,外面还是炮声隆隆,两人在屋里却默默地不做声。
年初一一大早,两人就被炮声吵醒了,辛蕙跟着虞柏谦去给他父母拜了年,金秀春很冷淡,只是点一下头,虞民辉倒是很客气,对她的态度比昨天还更好一些,他问多多好点了没有,辛蕙说好多了,多多还在睡,他点一点头,说:“等他醒了让他到我书房来玩吧,他喜欢鱼,等会儿我让他喂鱼。”
等他们回到房里,却看见多多已经醒了,他嫌纱布碍事,正在用手揪它,虞柏谦赶紧阻止了他,绷着脸告诉他这个纱布不能揪,多多就喊妈妈,虞柏谦有两秒钟没说话,然后就说:“叫我爸爸。”
多多有点懵,转过头还是喊妈妈,他从小在没有爸爸的环境下长大,并不知道爸爸代表的含义,也许在他的心里,爸爸和叔叔伯伯都是一样的,虞柏谦却抓着他的小身子,两只手把他箍的动都动不了,问他,“你喜不喜欢我?”
多多这个还是懂的,他只剩一只眼睛,就用那只眼睛看着他,细细声声地说喜欢。
虞柏谦说:“那叫爸爸。”
多多很看了他一会儿,大约觉得不叫爸爸脱不了身,只好叫了他一声,虞柏谦却在那声爸爸的喊声中怔住了。直到多多挣扎,他才回过神来。
年初一有公司的很多高层来拜年,虞民辉大多是见一下,就把人丢给了儿子,他做了心脏搭桥手术之后,已基本退居幕后,虞柏谦在楼下接待客人,他在楼上的书房里写毛笔字,顺便陪着多多。
多多很喜欢在他这里玩,有金鱼,他还发现了两只乌龟,两只乌龟本来是养在楼下的,虞民辉专门让人挪了上来,多多喜欢得不得了。辛蕙去找他的时候,就看见他拿着一根长长的孔雀羽毛在撩搭乌龟,“小乌龟,小乌龟,来找我啊。”可惜乌龟理都不理他,但他还是玩得不亦乐乎。
看见辛蕙敲门进来,虞民辉放下手里的毛笔。
“他很乖巧,你父母把他教养得很好。”他对辛蕙说,“柏谦妈妈总是说,两个漩儿的孩子不听话,她那是被自己的儿子伤了心。柏谦小的时候,也很乖巧,长大以后却主意多,脾气倔,接连结婚这种大事,也瞒着父母,也难怪他妈妈伤心。”
辛蕙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说了句对不起。
“这也不能怪你,是他要瞒着我们的。我昨天和他谈了两个多小时的话,基本知道了你们的事情。”虞民辉看她一眼,“他妈妈想让你们离婚,我了解我儿子,他不会听他妈妈的,我说的话他也不会听的。”
辛蕙只能笑一笑,不做声。虞民辉看着多多,多多蹲在地上,头顶的两个漩涡非常清晰,虞民辉带着深深遗憾的口吻,“他差一点是我的孙子,你看他也是两个漩儿,我们虞家三辈人,头顶都是两个漩儿,要真是我的孙子,多好啊,可惜。”
辛蕙愣了一下,“这个也遗传吗?”
“至少在我们家,这个是遗传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扒着虞柏谦的脑袋看了看,虞柏谦问她,“你干什么?”
她说:“看看你头顶的漩涡,多多也是两个,据说这个遗传。”
虞柏谦就愣一下,“我也看见了,但这种遗传很难说,两个人的基因,不一定是谁的,而且有显性基因和隐性基因,所以是不一定的。DNA的检验结果应该是正确的。”
两人就都不说话了,虞柏谦抱住她,“睡吧,别想那么多了,多多已经叫我爸爸了,我会把他当自己儿子的。”
年初二,虞柏谦的行程是满的,他也有需要去拜访的人,而且他还要去工厂问候一下还在值班的工人。辛蕙独自带着多多去医院换药,周申送她去的,回来的路上,她接到沈宏光的电话,虽然她是以群发的方式给所有的亲朋好友拜了个年,沈宏光却猜到了她可能在G市,他约她过年一起吃个饭,问她哪天有空。
她说过几天吧,这几天多多不方便。沈宏光问怎么了,她把多多眼睛受伤的事情告诉了他。
沈宏光也吓了一跳,说这可得当心,眼睛是大事。
结果到了晚上她就接到了顾承亮的电话,他直接约她见一面,说想看一眼多多。她说多多没事,顾承亮说:“辛蕙,哪怕你是骗我,也要让我相信吧。明天下午三点,我在半山西餐厅等你,有些话,我们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作者有话要说:又来晚了
谢谢厚爱。词穷了。。
☆、第56章
顾承亮提出见面,辛蕙一开始并没有答应,她告诉他,“顾承亮,我和虞柏谦已经结婚了,不方便再和你一起见面吃饭。”这句话一说完,手机里的声音就像凝滞了一样,顾承亮在那边好长时间没说话,辛蕙几乎以后他要挂掉了,却又听他说,“那就让我看一眼孩子,只看一下,行不行”
她被他祈求的声音说动,最后心软答应了下来。
年初三虞柏谦依然有事,一大早周申就把他接走了。辛蕙带着多多下楼吃早饭,在楼梯上遇见了从三楼下来的虞少虹。这别墅是三层半,虞柏谦不常住家里,他就和父母共用了二楼,一楼基本是会客的,有一间佣人房和客房,三楼都给了虞少虹,几个屋子都做了她的衣帽间。这会儿她穿着睡衣睡裤,外面罩着一件睡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她冷冷地打量了一眼辛蕙,目光在多多的脸上停留了一下,就走下了楼梯。
辛蕙跟着下了楼。
一到客厅,就听见虞柏谦妈妈骂虞少虹的声音,“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穿着睡衣就下楼,要是来个客人呢?”一眼看见辛蕙也下来了,她立刻收了声。
辛蕙还是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妈。尽管金秀春不喜欢她,还直言不讳地希望她和虞柏谦离婚,但辛蕙觉得虞柏谦妈妈已经做得够好的了,这种心态之下,还能对她始终维持着基本的礼貌,这已是很难得了。
多多也小声地喊了句奶奶好,他虽然小,但也会察言观色了,他知道这个奶奶是不能得罪的,也知道这个奶奶不太喜欢他,本能的,他就知道要讨好这个奶奶。
金秀春还是冷淡地点一下头,辛蕙就抱着多多去往餐厅。
虞柏谦父亲已在餐厅里了,看见多多,他就微笑,这两天还就数这两个一老一小在一起呆的时间长。多多也很喜欢这个爷爷,辛蕙一把他放下来,他就跑到虞民辉身边,仰着脸问乌龟是不是还在睡觉。
虞民辉笑着说:“是的,还在睡觉,乌龟冬天都要睡觉。”
多多很失望,小脸上的情绪就像温度计似的,忽喜忽忧,“那它们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等到春天,天气暖和的时候,它们就醒过来了。”
“那还要多长时间?”
“等我算一算啊。”虞民辉就叨念起来。
小孩子的问题是无穷的,虞民辉大约是真的很希望自己能有个孙子,都说含饴弄孙,含饴弄孙,说的就是他的这种心态,所以他对待多多也是超级耐心。
辛蕙答应了让顾承亮见一下多多,早饭之后,让多多在虞民辉的书房里玩了一会儿,她就把多多领了出来。带多多出门的时候,她给这个家里的保姆说了一声。保姆是个安徽人,四十多岁,都叫她秦姨。
她告诉秦姨她带多多去附近转一转,秦姨就笑眯眯的,“小孩子是要出去走一走,天天闷在家里,闷出病来的。今天天气好,你不如带他到红梅公园去转一转,那里的梅花都开了,离得也近,我刚才买菜回来的时候,看见有好多人都带着孩子去那里玩。”
辛蕙也没想到秦姨说的正是她想去的地方,她笑着点了下头,说好。
她带着多多走出别墅区,过一条马路,走了没多远,就到了这个在附近颇有名气的公园。公园是常年开放的,不收门票,人人都可以进去。
正值春节,公园门口挂着硕大的红灯笼,推着自行车的小贩,在卖风车,还卖气球,有的气球就做成动物形状,多多一看见,立刻就要,辛蕙就买了一个气球,让他把绳子抓在手里,那气球就在头顶飘着,然后她就接到了顾承亮的电话。
她说:“我已经到了。”
她抱着多多走进公园,这是名副其实的梅花公园,一眼望去,都是各种各样的梅花,粉红的,鹅黄的,一骨朵一骨朵地开着枝上。公园中心是个很大的湖,她看见一个水榭,掩映在梅枝后面,她朝着水榭的那条路走去,刚走了几步,就看见顾承亮迎面走了过来。
两人只对望一眼,顾承亮的目光就落在了多多的身上,然后他就疾步上前。
多多的眼睛还蒙着纱布,辛蕙怕他想严重了,立刻告诉他,“没有关系,只是缝了两针,过几天伤口愈合纱布就可以拿掉了。”
顾承亮脸色严峻,摸了下多多的小手,没说话。多多也是懵懵懂懂的望着他,刚好路边有一张椅子,辛蕙也不想走远,便说:“我们就在这里说话吧。”就抱着多多走过去坐了下来。
一落座,多多就从她身上滑了下去,他抓着气球,就在路上蹦蹦跳跳地玩了起来。
顾承亮站在路边看着他,半晌才转过脸来,“是怎么搞得?”他问。
“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在哪儿了摔得这么严重?”
辛蕙只能含糊地解释了一下。
随后顾承亮也坐了下来,椅子很长,两人中间隔了半米远,有意无意地都在保持距离。也许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发觉所有的前尘往事都离他很远了,时间翻过了新的篇章,他被抛在了过去,就算是他的孩子,又能怎么样呢?难道他能要回来?他苦涩地笑了笑,没有人看见,辛蕙的眼睛就盯着孩子,就算她看见了,也会装作看不见的。她眼里已没有他了。
一瞬间他涌过一种冲动,他想问她,你爱我多,还是爱虞柏谦多?
如果在同一个时间段,他早一点知道这件事情,求她嫁给他,她会给他一个机会吗?可是所有的问题,都随着冲动的平息,最终湮没在了心里。
他想和她谈谈清楚,可是事到临头,他却发觉所有的话都说不出口。最后只能问一句,“他父母对你还好吗?”
她一向是报喜不报忧的人,果然她回答:“还可以。”
“虞少虹呢,她有没有为难你?”
辛蕙还是很轻松的样子,“我应付得了。”然后她说:“顾承亮,你想和我谈什么?”
他望着她,她做了母亲,身上又多了种韵味,也许是他老了,他觉得这样的她更美丽了,过了好半天他才说:“我能不能要求做一个亲子鉴定?”
辛蕙轻轻地摇头,“顾承亮,我们能不能不要自寻烦恼了?”
最后辛蕙和他告辞,多多也让他抱了一会儿。他陪着母子俩走出公园,说我开车来的,送你们一下吧,辛蕙说不用,没多远,走走就到了,他就陪着母子俩走了一小段。
离开公园热闹的地段,刚刚走到一个人少一点的地方,辛蕙说你回去吧,我要过马路了,他说好,便站住了,一回头,却突然愣住了。辛蕙正在和他告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是一愣。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虞少虹会出现在这里,她从一辆车里走出来,望着他们。
“你都嫁给我哥了,还和前男友见面,我哥知道吗?”
“我会告诉你哥,你用不着担心。”
虞少虹冷笑,“我一向佩服你,伶牙俐嘴的,脸皮又厚,是不是因为这样,你身边的男人才一直忘不了你?”
这摆明了是来滋事的,一看这种架势,顾承亮就转头说:“你先走,我来应付她。”
尽管他的声音很小,这句话却还是被虞少虹听到了。她本来就满是愤恨的脸上霎时燃起一团明晃晃的怒火。如果要问什么事情最能激怒一个愤懑的女人,那无疑就是一个她心爱的男人,当着她的面去护着她视为死对头的另一个女人,很多女人会在这种时候失去理智,有的甚至愿意玉石俱焚。
虞少虹无疑是已经有点失去理智了,她的脸微微发红,那是怒火上升的标志。
辛蕙转身想走,虞少虹的声音有点尖利,“你跑什么啊,心虚了?”
她只当没听见,她还带着多多呢,她可不想当街闹起来。身后的顾承亮拦住了虞少虹,也没听见两人吵什么,她刚走了几步,就听见了一记甩耳光的声音,她顿时回过头,就看见虞少虹呆呆地站着,而顾承亮背对这边,头微微歪着,明显是被打了。
三个人都有点怔住了,然后就看着虞少虹冲回了车上,她启动了轿车,车子一动,竟然是冲着辛蕙来的。她大惊,连忙后退,几乎想把手里的多多丢出去的时候,就看见顾承亮一下冲了过来,他来不及冲到她面前,只能去挡车子,就听见“嗤”地一声,车子到底还是刹住了,可是顾承亮也被保险杠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连退两步,勉强站住了。辛蕙因为退得太急,脚被马路牙子绊了一下,反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多多还在她手上,一下就跌在了她怀里。她顾不得这一下的疼痛,连忙把多多放在人行道上,爬起来就去查看顾承亮。他还站着,紧抿着唇,眉毛蹙在一起,脸上有痛苦的表情,辛蕙有点慌,问他,“你哪里不对?”
顾承亮却抬起头看向虞少虹,她也仓皇地下了车,正脸色苍白地望着他,顾承亮明显在忍着疼痛,他开口说:“这下可以了吧,要是你还不解恨,我还可以让你撞一下。”
虞少虹一下子泪流满面,她说:“你总是把我想得那么坏,你当我真的会撞她?”
顾承亮额头上已有津津的冷汗,他缓缓地说:“你有点任性,你并不坏。”
虞少虹哭着说:“在你的眼里,我的任性就是坏。我现在才知道,你为了她可以连命都不要,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说完她就返回了车上,车子一倒,瞬间就开走了。
所有的一切,只发生在几十秒之内,等旁边过路的人注意到他们的时候,虞少虹已不见了踪影,而顾承亮也终于支撑不住了,他一下跌坐在了马路上,辛蕙想扶他,没扶住,知道他被撞了腿,急忙问他是不是腿有问题,他扶着一条腿,说:“可能骨头断了。”
辛蕙连忙站起来拦的士,多多向她走过来,她抱着多多,拦了一辆的士,在司机的帮助下,把顾承亮扶到了车里,然后就送去了医院。
他的左腿真的被撞断了,还好不是粉碎性骨折,辛蕙陪着他拍完片子,又帮着他办了住院手续。一个小时之后他就被送进了手术室,她带着多多等在门外的时候,虞柏谦匆匆地赶了过来。“真的是我妹撞的?”他开口就问,辛蕙点点头。
“简直是胡来,她人呢?”
“开着车跑了。”她其实也有点担心虞少虹,毕竟是虞柏谦的妹妹,所以才立刻通知了他。虞柏谦摸出电话打着,拨了几次,都没打通。
这时候顾承亮的父母也赶了过来,看见辛蕙,顾承亮妈妈用吃惊的眼神看着她,眼底深处,对她的那种厌恶抵触还是抹杀不了,随后她的目光就被多多吸引了过去。多多蒙着个纱布,格外引人瞩目,他在这个无聊的楼道里实在是呆的无趣,此刻正靠在辛蕙的怀里,一声声叫着妈妈,闹着要走。
虞柏谦刚才还没说要她离开,这会儿就说:“你带他回去吧,他可能饿了,我在这等一等。”
辛蕙一看见顾承亮父母出现,已经想离开了,她实在不愿意多多被他父母看见,她没理顾承亮的妈妈,只对他父亲点头微笑了一下,就抱着多多准备离开,顾禾山掩抑不住那种惊讶,问了一句,“这是你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辛蕙笑了笑,说了声是,就转身离开了。
两个小时之后虞柏谦也回到了家里,辛蕙问手术的情况,他说不用担心,这种手术一般都没问题。她又问起顾承亮父母,虞柏谦说:“他父母好像不知道是我妹妹撞的,顾承亮把这事瞒了下来,他爸妈以为是一般的车祸,他妈妈一个劲的追问他肇事者是谁,说要把人找到,只付医药费怎么够,还要赔偿损失。”
辛蕙呀然,“这倒很符合顾承亮妈妈的做派。”
已是下午两三点,虞柏谦一直忙到现在,连午饭都没有吃,辛蕙去厨房给他做点吃的,多多正在睡觉,虞柏谦跟着她一起下来了。秦姨想帮忙,辛蕙把她劝走了,她知道这个时间是保姆的休息时间,到四点多,她又要开始忙了。
冰箱里很多吃的,辛蕙用几个肉丸子和菠菜给虞柏谦下了一碗面。厨房里有个小餐桌,虞柏谦吃面的时候,她主动认错,“对不起,你这么忙,我还给你添麻烦,我不该去见他的。”
虞柏谦瞥了她一眼,低头又挑起一筷子面。
“他听说多多受伤了,才提出要见一下,我应该告诉你一声。”她继续认错。
虞柏谦低着头,继续吃面。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说:“我想回家。”
虞柏谦总算抬起头,她又补了一句,“我想回我爸妈家。”虞柏谦没说话,面也吃得差不多了,他停了下来看着她。
辛蕙不想承认自己情绪低落,但她控制不住那种感觉,她说了出来。
“我有点后悔,我不该到江城去找你,也不应该嫁给你,我应该带着多多,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过下去,那么平平静静的,其实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虞柏谦把手里的筷子掷在了地上。“那么平平静静的?难道你就一辈子不嫁人了?”
两根乌木筷子,砸下去也就是一声脆响,能把人吓住的,是他砸筷子的动作。
辛蕙瞪着他,她很怕自己哭出来,还好,她挺住了,两人对视着,虞柏谦的声音有点生硬,“以后不准说这样的话,已经发生的事,后悔有什么用?”
“但我心里还是会想,如果我不去找你,不嫁给你,多多就不会受伤,今天的事也不会发生,也没那么多烦恼……”她心里的压力只能倒给他。
却听见他一提嗓门,“我说了以后不准再说这样的话!”
辛蕙对着他愠怒的眼神,硬是把到了嗓子眼的话憋了回去,这个男人不是顾承亮,顾承亮没他这么霸道,她看了他几秒,起身走出了厨房。
两人一直冷战到晚上,辛蕙觉得肚子一直隐隐地不舒服,隐约的,她知道是下午那一跤摔坏了,当时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多多重重地跌在了她怀里,当时她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原本她想这两天就把这个消息告诉虞柏谦的,之前她一直不敢确定,但现在她觉得j□j不离十了,可这几天实在是太乱了。
这也是她情绪低落的一个主要原因,她怕这个孩子留不住,她知道虞柏谦在盼,她也在盼。
而虞少虹直到晚上都没有消息,撞了顾承亮以后,她电话打不通,人也不回家。父母不知道她出了这样的事,只当她在疯玩,一点都没在意,只有虞柏谦在着急。毕竟是当哥的,深夜看她还不回家,他就开始到处打电话,辛蕙看他在房里走来走去的,后来又出了卧室,大概是去了虞少虹房间,找她的蛛丝马迹去了。
她自己一个人睡了,睡了不知道多久,被房间里的灯光刺醒,她睁开眼,看见虞柏谦正在换出门的衣服。她还没说话,他就走到床边俯身吻她,他唇上有香烟的味道,又有酽酽的茶香,半夜了他也不睡,肯定还是在着急虞少虹。
他在她唇上吻一下,又吻一下,然后贴住了吻一下。然后才说:“我妹找到了,我去看看她,你好好睡,别生我的气。”
她不做声,他又说:“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才让你想回家,说出那些话,你知道对男人来说,这是多大的挫败。以后别说后悔嫁给我的话,好不好?”
他又在她唇上轻触一下,“你先好好睡,等我回来,我再给你好好说。”然后就匆匆地走了。
辛蕙就睡不着了,也在自责,这所有的事,也不是他都能控制的。躺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小腹坠胀,身下好像有东西在流出来,她急忙起身,看见床单上已经有了一块血迹。她急忙向卫生间走,一边走,一边就掉下了眼泪。
作者有话要说:狗血又来了。拖延症,加码字渣。
谢谢。词穷,只会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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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虞柏谦是半夜走的,辛蕙一直坚持到天蒙蒙亮。快六点的时候,她来到楼下,秦姨已经已经起来了,正在淘米做稀饭。见她起得这么早,秦姨还很诧异。她拜托秦姨等会儿上楼去看一下多多,说自己要出去一下。秦姨很疑惑,问她你干什么去。
她说,“我去一下医院,有一点不舒服。”
秦姨这才发觉她脸色有点不对劲,连忙问怎么了,她说没关系。秦姨问她要不要叫司机,虞柏谦爸妈也养着司机,她摇头,说:“不用了,这么冷的天,一大早把人叫起来不好,我看门口一直有的士守在那儿,我叫一辆车去是一样的。”想要司机的话,她早就叫周申了,只是她普通人做惯了,虽然嫁给了虞柏谦,可她还是不习惯随便给人添麻烦。
早上六点多,只能看急诊。值班医生守了一夜的夜班,这个时候正在吃一碗泡面,看见有人来,就搁下了筷子。是个女医生,辛蕙告诉她自己可能是先兆流产,医生问她出血多不多,她说有一点。医生给她检查完,就给她打了保胎针,看她脸色不好,就让她在床上躺着休息一会儿。
虞柏谦来得很快,去医院的路上辛蕙给他打了个一个电话。听说她一大早正在去医院,他吃了一惊,连忙问她哪里不舒服,她说你来了再说。他急匆匆地赶到了,一过来,了解到是这个情况,脸色立即变了,“你为什么不早一点给我打电话?”
辛蕙说:“你急匆匆地去找你妹妹,难道我还能把你叫回来?”
“那你也要看是什么事情,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不告诉我?”他还是有点愠怒。
她正在难受,就闭了嘴不说话。虞柏谦看她这个样子,也没再发火了,转头去找医生。医生过来问她好点了没有,她说:“还是有点疼。”
医生说:“这是在宫缩,只能再观察一下。”正说着,她就觉得身下一热,于是坐起来,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医生嘱咐她,“你观察一下血多不多,回来把情况告诉我。”
虞柏谦陪着她一起到了洗手间门口,他在外面等着,辛蕙一进去,就知道情况不妙。一蹲下来,血块就往外涌。她好半天才出来,虞柏谦望着她,她脸色灰白,“可能保不住了。”虞柏谦脸上明明白白闪过痛惜,半晌没说话,最后还是上前抱了她一下。
回到医生那里,给她一说,医生就说保胎没希望了,她这已经是流产了,然后就让她去妇产科做清宫手术。
他们从急诊出来,向后面的楼走去。冬天的早上,空气冷冽干燥,虞柏谦牵着她一只手,他的手很暖,她却是冰冷的,她觉得自己的手在他的掌里,大约就像冰柱一样。
“怎么会流产了呢?”虞柏谦还在喃喃自语。
于是她把自己摔一跤的事情告诉了他,她没有摸黑虞少虹,但也没替她隐瞒。末了就说对不起。这件事说起来还是要怪她自己,如果她不带着多多去见顾承亮,那里会出事。可那时候她就是心软了,因为她想着,多多到底还是顾承亮的孩子。
她也在自责,怪自己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没有更多地为多多考虑。她不敢告诉虞柏谦,她是很想替他生一个孩子,可最近,她会很害怕,有时候看着多多,她就会想到,如果再来一个小生命,多多的位置在哪里。这时候她理解了母亲的心情,母亲劝她把多多留在烟城,
每每想到要做这样艰难的选择,她的心就被揪成了一坨。
当初她只想着和虞柏谦在一起,结婚的时候,只考虑到他能接受多多就行了,可现实不是这样的,多多的世界里,并不是只有她和虞柏谦,还有很多人。也许对多多来说,她根本就不是一个好母亲,她是一个自私的人。
手术很快,连等待的时间算在内,也只用了半个多小时。她从手术室出来,虞柏谦接着她,就把自己的大衣裹在了她身上。他拥着她到了停车场,等坐到他的车里,暖风一开,外面的寒冷被挡在窗外,她眼睛里像钻进了什么东西,眼眶一热,就说对不起。
虞柏谦什么话都没说,只伸手抱住了她。过了好半天才安慰她,“没关系,以后还会有的。”
她伏在他怀里长久不出声,听见他说:“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她直起身,问是什么事,他却又说:“回家再对你说。”
半小时之后,他们回到家里。多多已经起来了,正在客厅里玩,一看见她,就向她跑过来,扯着她的衣服,“妈妈你到哪去了?”她弯腰想把他抱起来,却被虞柏谦拉住了,“你上楼去躺着,别乱动。”
虞民辉也在客厅里,这时候还关心地问了一句,“一大早就去了医院,是不是那里不舒服?”
虞柏谦替她回答了,“爸,我等会儿告诉你。”
她回到房里,洗了个热水澡才躺在了床上。虞柏谦已叫秦姨给她煮了一碗红枣糖水,两人都还没吃早饭,他把早饭也端到了房里,辛蕙看他忙来忙去,心里就有点不好受。她知道虞柏谦很想要个孩子,现在孩子没了,他肯定比她难过。
她又惦记多多,她躺在了床上,多多就要别人照看了。刚才他们回来的时候,就是虞柏谦爸爸在看着他。她想叫虞柏谦把多多叫上来,虞柏谦却说:“你不用管了,让我爸看着吧,再说还有我呢。”
她始终觉得过意不去,自己的孙子没了,却要照看别人的孩子。虞柏谦却不理她,只是让她赶紧休息,她想起来,“刚才你在车上,不是说有件事要告诉我么?”
虞柏谦站在床边,看着她的眼神有点古怪,她说:“怎么了?”他却说:“没什么,等确定了我再告诉你吧。”
她也确实需要好好睡一觉,于是也没再问了。
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她爬起来,身上出了一身虚汗,但人也精神了许多。她心里挂念多多,来到楼下,却没看见多多,她正想返回楼上,去书房找一找,就碰见秦姨从外面走进来。她就问秦姨多多的去向。
秦姨告诉她,虞民辉和虞柏谦两父子,带着多多一起出门去了。
辛蕙很诧异,问:“是不是走亲戚去了?”
秦姨摇头,“不是的,听见说,是要去医院。”
辛蕙想起来,大概是给多多换药去了。只是想着他们是三个人一起去的,还是让人觉得奇怪。她正和秦姨说着话,就看见金秀春从楼上下来了。她叫了一声妈,金秀春打量她一眼,“没事就不要下来了,在床上好好休息吧。”辛蕙吃了一惊,没想到虞柏谦妈妈会这样说。她连忙说没关系,看来这事大家都知道了。
听她说没关系,金秀春就皱眉,“自己的身体,自己要当心。怎么这么不小心,搞得流产了。”她转头问秦姨,“鸡汤炖好了没有?”
秦姨笑着说:“早就炖好了,一直在保温。”
“多喝一点鸡汤,有什么想吃的,只管告诉秦姨,”说完她就走开了。
辛蕙受宠若惊,喝着鸡汤的时候,还有点不敢相信,这简直就像因祸得福。她流产了,虞柏谦妈妈不但没骂她,还对她和颜悦色的。她都动了小人之心,揣测着,是不是因为想让虞柏谦和她离婚,所以金秀春对这件事毫不在意。
喝完鸡汤,吃了些饭,她还是回到楼上,大约是体虚,她又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她一到楼下,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虞柏谦妈妈竟然抱着多多,正在给他喂东西吃。多多大约是有点怕她,乖乖地坐在她怀里不敢动。
她连忙走过去,说:“妈,我来吧。”
多多一看妈妈来了,就像遇见了救星,立刻就要从金秀春身上下来,他的动作快了点,金秀春没防备,被他一撞,端在手里的碗就泼了,碗里是菜粥,看样子是给多多精心熬制的,辛蕙看着那些菜粥泼在金秀春的裤子上,她顿时就傻眼了。
愣了一秒,她就急忙找东西来给她擦,稍微擦了一下,金秀春就说:“算了,不用擦了,反正要换掉了。”说完,竟站起身,又追着多多给他喂了一口饭。
临上楼前,金秀春还嘱咐她,“他大概吃饱了,让他活动一下,别积了食。”
辛蕙又一次受宠若惊,就只会点头答应了。
地上泼了点稀饭,秦姨拿着湿布来打扫,辛蕙带着多多坐到了另一边的沙发上。多多靠在她的怀里,给她看他的小手。辛蕙问怎么了,他挨个伸出手指头,“这里,这里,他们拿着针扎我。我不愿意,爸爸还抓着我,要他们扎我。”他似乎很委屈。
辛蕙愣了一下,抓着他的小手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样,再仔仔细细地瞧,才在一只手指头上看见了一个戳过的印子。
她把这根手指放在嘴边吹了吹,“是不是很疼?”
多多点着小脑袋,对她告状,“很疼,我这样。”他做了个哆嗦的小样子,浑身一抽,辛蕙想笑,怕伤了儿子的心,忍住了。
她又把那根手指吹了吹,多多把另外一根手指也举到她面前,“还有这里。”辛蕙又替他吹了吹。他又说:“扎这里的时候我没有哭,后来还要扎我,我就哭了,爷爷就给我买了一个救火车。”
辛蕙早就看见了,地上有一个硕大的玩具救火车。多多过去按了一下,救火车上面的灯就亮了起来,还发出“呜—呜—呜”的救火车叫声。
他蹲在地上玩了起来,这时候虞民辉从楼上走了下来,辛蕙叫了一声爸,虞民辉点点头,“多休息,别累着了。”目光就看向多多,脸色立刻柔和了。
辛蕙就问:“你们是不是带多多去了医院,去查什么?”
虞民辉脸色如常,“就是检查一□体,我经常也要去复查,结果明天就可以出来了。”
这话问了等于白问,辛蕙也不好再追问,虞民辉是什么人啊,虞柏谦的爸爸,虽然和蔼可亲的,可却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要是不想说的话,谁也别想问出来。
辛蕙只能等着虞柏谦回来再搞搞清楚。晚饭的时候,他才回来,一回来就吃饭,吃完就上楼洗澡,辛蕙等了半天,才把他从浴室等了出来。结果他一出来就躺在了床上,一副打算睡觉的样子。
辛蕙立刻跟到了床边,问他去医院的事情。
虞柏谦却说:“你也上来。”辛蕙只好也爬到床上,虞柏谦却根本不谈这件事,抱住她,只问她身体好点了没有,炖的补品有没有吃。辛蕙说吃了一天了,然后还是把话题拐了回来。
虞柏谦就放开她,望着天花板,表情竟然是愉悦的,似乎都忘了他们才刚刚失去了一个孩子。
辛蕙等不及,就拍了他一下,他被她打得一弹,才转过脸。辛蕙说:“你说不说啊?”
“说什么?”他还想和她开玩笑。辛蕙就作势要掐他,他抓住她的手,“嗳,嗳,别掐,我怕疼。”
“多多说今天他疼死了,被扎了好多下,都被扎哭了,你们到底带他去做什么检查?”她总觉得不会是DNA吧,结果都已经有了,再做的话,不是自找虐嘛。
虞柏谦就望着她,眼睛里带着笑意,“这小子,他给你告状了?”
辛蕙简直要暴躁了,“别卖关子了,你赶紧告诉我!”
虞柏谦的表情就很复杂,又像喜,又像忧,就像一个期盼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有人递到他面前,他不敢相信,所以要一再求证才敢伸手那样,他对着辛蕙,说了和他父亲一样的话,“明天吧,结果明天就可以出来了,那个时候再告诉你。”
辛蕙那里等得及,越是这样,她越想知道。“你不知道好奇会害死猫啊?赶紧告诉我!”说着就上了武力。
虞柏谦抓住她掐上来的手,“嗳,说了我怕疼的。”
“那你还不快说!”
他这才望住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我就告诉你吧,我妹说,多多是我的孩子。”说完屋里就一片宁静。过了片刻,他才又说:“本来我想证实了再告诉你的,我怕又是一场空欢喜。”
辛蕙这才问他,“你妹说的?她怎么知道,那个检验报告上面明明写着……难道是她做了手脚?”她不敢相信,“怎么可能,医院这么权威的地方。”
她回忆着那时候的细节,那天他们出门去医院的时候,虞少虹确实是跟着出了门的,难道她跟着他们到了医院?她摇着头,还是难以置信。
“是她找人做了手脚,调换了血液样本,她自己说的。昨晚她喝醉了,对着我又哭又闹,说对不起我,对不起多多,要我原谅她。”他叹一口气,无奈地把手搁在额上,“现在她不敢回家,怕我爸妈不饶她。”
辛蕙还是震惊,“这么重大严肃的事情,竟然也有人敢造假。”简直不敢相信。
“总有人抵不住诱惑,愿意为了钱而铤而走险,有时候敢不敢涉险,就看对方开的价码有多高。我妹说那个人拿着钱就辞职了,说不定已经出国了,现在要追究的话,害的都是别人。”
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辛蕙还在消化这个消息,听见他说:“我和我爸为了万无一失,今天带着多多去了三家医院,我爸等不及,都申请的是加急,明天三份报告一起出来,真相就大白了。”
辛蕙现在的表情和虞柏谦是一样的了,也是悲喜交加。对她来说,多多无论是谁的孩子,都是一样的,但对多多来说,却是绝不相同的两种结果。如果他真是虞柏谦的孩子,从此他将无忧无虑地长大,这一次,老天似乎要成全她了。
她让虞柏谦去看一下多多,把他接回来睡觉。虞柏谦出去了一趟,回来就说多多正和他爸妈一起在看电视,“我爸说,我们要休息就只管休息,孩子他们来管。”他躺到床上,“我不行了,我真的要睡了,我已经两天没合眼了,你别闹我了啊,让我好好睡一觉。”
辛蕙给了他个白眼,“谁闹你了?”
他扑上来堵住她的嘴就尽情地亲了一番,然后嘟囔了一句,“这个月要吃素了。”辛蕙扭头一看,大少爷已经睡着了。她坐起来看着他,他鼻梁很高,躺着就显得更高了,他忽然睁开眼,口齿有些含混,“关灯,太亮了。”一下对上她的眼睛,他睡眼朦胧,忽然笑了,口齿依然不清,“喔,是你的眼睛,太亮了,总是这样,闹得我睡不着。”说完翻个身,又睡着了。
辛蕙楞了半天,最后自己也笑了,爬起来关了大灯。
也许是因为白天睡得太多,这一夜她一直失眠。后来实在睡不着,她爬起来整理多多的衣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多多的衣服竟然这么多了,屋里就一盏暖朦朦的落地灯,她叠着多多的小衣服,叠着叠着,忽然就落了泪。她失去了一个孩子,可是老天补偿了她,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来了。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还会有一更。
谢谢养乐多。这是包养的节奏。~~o(>_<)o ~~
养乐多扔了一个浅水炸弹 投掷时间:2014-01-22 17:39:08
养乐多扔了一个浅水炸弹 投掷时间:2014-01-21 18:26:15
☆、第58章
晚上失眠,早上就醒不来,这几乎是规律了。虞柏谦第二天起得也有点晚,醒过来一看时间,他就匆匆忙忙起床,辛蕙跟着睁开了眼睛,还有点迷糊,结果听见他说,“你再睡一会儿,我去医院拿结果,拿到了我就给你打电话。”她一听,立刻全醒了过来。
虞柏谦去了洗手间,传来哗哗的水声,辛蕙帮他拿衣服,冬天的衣服多,他又讲究,毛衣也要经常换,幸好他这边家里也很多衣服,等他出来,辛蕙问他穿哪一件,他挑了一件,辛蕙就把衣服递给他。
看他有条不紊地穿衣服,其实动作很快。想到要去拿结果,两人心里还是紧张。虞柏谦穿衣服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直到他穿好,准备下楼的时候,才对她说了一声,“我走了。”辛蕙点点头,他临出门又说:“等我电话。”
她的心便被吊了起来。
她洗漱好了就去找多多,多多应该起来了。整个二楼安安静静的,有一个孩子的时候,总是有各种声音,于是她下楼,没想到楼下也没有。这种情形,和昨天有点类似,好像多多又被带着出门了。
结果还真是这样,她在楼下只见到了虞柏谦妈妈,被告知,爷三个又一起出了门。虞柏谦父母的心情就可想而知了,老爷子又跟着一起去了,金秀春虽然是一个淡然又严肃的人,但辛蕙知道,她肯定也在等消息。
她起晚了,就独自去厨房吃早餐。电炖锅里有专门给她炖的红枣桂圆,蒸笼里还有温热的发糕和烧卖,秦姨估计买菜去了。她吃完走出厨房,看见金秀春还在楼下的客厅里,而且那个样子还像是在等她。
“跟我来。”
果然是在等她,金秀春带她去的是一间辛蕙从没进过的房间,楼下除了客房和保姆房,还有两个房间,有一间是做贮藏室用的,还有一间总是关着门,辛蕙这会儿走进来就看见了,这屋子放着香案,是拜佛敬祖的地方。
虞柏谦妈妈拈了三支香,点着,自己先拜了。然后又拿了三支香给辛蕙,“拜一拜,为昨天流掉的孩子。”
辛蕙愣了一下,就接过香,点着,虔诚地叩拜起来。因为多多的事,冲淡了这件事的悲伤,但她不可能忘记这个孩子。她仿佛又体验到那种疼痛,那是做母亲才会体验到的。她闭着眼默默祈祷,愿TA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从这房间里出来,虞柏谦妈妈才问起多多的大名,说起来辛蕙还从没告诉过他们。“博松?”金秀春把多多的名字念叨了一遍。
“是的。”
“如果检验结果落实的话,他要改姓虞。”
金秀春说话始终是这种发号施令的风格,辛蕙有时候都疑惑,这样冷静严肃的一个妈妈,是怎么惯出虞少虹这种任性的女儿的。可或许在那张严格的面具之下,也是一颗泛滥着恣意母爱的慈母之心。想一想昨天她追着多多喂饭的样子,辛蕙似乎就想通了。
她还是只有点头答应的份,和虞柏谦妈妈在一起,她好像一直在做这个动作。
虞柏谦的电话来得有点晚,要跑三家医院,直到中午辛蕙才接到他的电话。是他的儿子,三家医院的检验结果都是一样的。金秀春也接到了消息,一脸笑容地叫秦姨多准备几个菜。
两个人在家里等着,一个等儿子,一个等孙子,结果等到秦姨炒得菜都凉了他们也没回来。直到下午三点多,爷三个才进门,虞民辉哈哈笑着,多多手里又多了个玩具,但这次虞民辉送多多的可不仅仅是一个玩具。
虞柏谦回来就给了辛蕙一份东西,“我爸给多多的,找了律师,还去了公证处,这处房产现在是我儿子的了。你拿去收好。”他已经把多多改口叫儿子了。
辛蕙拿出来一看,是一栋别墅。看哪个房型和面积,按市价随便估一下,至少都要两千万以上。
“其实是我爸送给我们住的,别墅有什么好,太大了,我还是喜欢住公寓房。”有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而随后辛蕙被金秀春叫到了书房。
“我们要给多多落实名分。”她第一句话就这样说,“有几个人知道这件事?”辛蕙反应慢了点,她就皱眉,“我的意思是,有几个人知道多多的爸爸搞不清是谁。”
辛蕙这时候已经懂她的意思了,作为一个没爸爸的孩子,不知道多多爸爸是谁的人多了去了,但金秀春问的,只是关于顾承亮和虞柏谦。金秀春的意思是,只要不传出多多和顾承亮有瓜葛的流言,这孩子就是虞柏谦的,也不会有人怀疑。
“没几个人知道。”
“他们会不会说出去?”
“不会。”辛蕙很肯定,自己这边的人,除了父母,就是唐晓月和桂妮妮,他们都不会说,但是还有一个人,虞少虹。她提了一句。
“她也不会说的。”这次换了金秀春向她保证。
“我们会对外宣布多多是柏谦的孩子,为了名正言顺,你们俩需要举行一场婚礼,这是我和他爸爸共同的想法。只有这样,多多的名分才能确立下来。本来结婚也应该有一场婚礼的,只是我儿子不听话,现在补上吧。”
辛蕙也没想到这么快就等来了自己的婚礼,本来她都不指望了。最后日期还是虞柏谦妈妈定下来的,下个月举行。
似乎尘埃落定,一切都快得让人措手不及。幸福来得太多,有时候也会让人麻木,她反而经常想起那个失去的孩子,虞柏谦从来不说,但有一次说漏了嘴,告诉她,做梦梦见了那个孩子,在喊他爸爸。
辛蕙把多多的事告诉了桂妮妮,桂妮妮连打了一大串“什么?什么?……”过来,最后说:“我靠,竟然有这种事,简直像狗血的电视连续剧。”听说顾承亮的腿被虞少虹撞断了,她直接就失语了,只会给她发表情了。
辛蕙也没想到桂妮妮第二天就到了G市。年还没过完,她去高铁车站接桂妮妮。
她现在的时间倒是很宽裕了,自从多多有了真正的爷爷奶奶,她是真的一轻松。以前不管把多多放在哪里,她都像是不放心,现在她彻底放心了,把多多留给虞柏谦的爸爸妈妈,就像留给自己的老爹老妈一样,她一点都不担心了。
桂妮妮这两年变漂亮了,已是个真正的白骨精,白领,骨干,精英,她都占全了,还要加一个,高薪。所以男朋友也越来越难找,她自己说要当一辈子老处女了。她形容自己的人生,就是上班,赚钱,玩游戏。她依然是个游戏迷。
两人从高铁站出来,辛蕙说她,“你就是游戏玩得太多,所以找不到男朋友。”
桂妮妮说:“怎么办呢?就像鸦片一样,我戒不掉。”
辛蕙在路边拦的士,桂妮妮说:“你的车呢?你现在是少奶奶了,你竟然还不自己开车,我都开车上班了。”
辛蕙老实交代,“我已经报了驾校。”桂妮妮嘲笑了她半天。
她要带桂妮妮回家,反正这段时间他们一直住虞柏谦父母那里,她想着,就让桂妮妮住她和虞柏谦的家里。结果桂妮妮死活不愿意,说还是住宾馆方便。辛蕙只能随她了。
她把桂妮妮带到宾馆安顿了下来,吃饭的时候虞柏谦也赶了过来,三个人一起吃了顿午饭。辛蕙请她来做自己的伴娘,问她下个月有没有空,桂妮妮表示,“没空也要挤出空来。”
虞柏谦问她能在G市玩几天,她说,两天以后就要回去上班。
下午还有空,辛蕙就问她想干什么,是出去玩还是逛街,反正她都陪着。桂妮妮想了想,竟然说:“去看一下顾承亮吧,他还在医院里吧。”
辛蕙和虞柏谦都没想到,桂妮妮说:“我可是有情有义的,你们不知道,在游戏里,顾承亮可是我的师傅,带我练级,给装备,给钱,还帮我打架,不去看他,天理不容啊。”
辛蕙失笑,虞柏谦也笑起来,对辛蕙说:“你带她去看看顾承亮吧,顺便把一些事情告诉他。”辛蕙立刻听懂了,他是要让顾承亮知道,多多是他的儿子,和顾承亮没关系。
连桂妮妮也听懂了,等虞柏谦把她们送到医院门口,看着他走了之后,桂妮妮就对她说:“你这个老公不是个善茬,这样欺负我师傅。”
辛蕙啼笑皆非。
在医院门口的店里买东西的时候,桂妮妮坚持要自己买花,其他东西要辛蕙买,辛蕙说:“都我买,行了吧?”
结果她还是要自己买花,说这是诚意。
她带着桂妮妮来到顾承亮的病房,顾承亮的父母不在,就他一个人,看见她们走进来,顾承亮很吃惊,大约是没想到桂妮妮会出现。两人一见面,桂妮妮就和他聊起了游戏,辛蕙平时不玩这个,就只能听。聊着聊着,顾承亮的话就少了,桂妮妮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你们先说着。”
等她一出去,两个人反倒没话说。辛蕙只能问问他的腿怎么样,他敲一下石膏,“再住一两天,就回家养着了,这个事也急不得,只能等它慢慢好。”
辛蕙点头,说是的。她告诉顾承亮,虞少虹到现在还没回家,顾承亮说:“我管不了她。”
她笑着说:“我又不是让你管她,这要她自己想明白。”然后她说,“顾承亮,你也好好找一个女朋友吧。”
她没忘了那天虞少虹的车子冲过来的时候,他奋不顾身地拦在她前面。可是一切都过去了,如果很多年前,她知道他是这样爱她的话,也许她也会奋不顾身一次。可一切都是也许,也许那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爱她。她一直记得他说的那个狐狸和兔子的故事,兔子走了,狐狸还一直留在那里。
顾承亮低着头苦笑一下,“我会的,”他像在对她保证,“我会好好找一个女朋友的。”
她觉得难以启齿,先开始误导了他,让他觉得多多是他的孩子,现在又要纠正过来。这很残忍,对奋不顾身扑上去想拦在她前面的顾承亮来说,这件事更加残忍。从此以后他们再无瓜葛。她觉得说不出口,可又必须说,有时候,你只能对不起一些人。
她叫他一声,“顾承亮。”
他们这样熟悉,他立刻知道她有话要说,于是抬头。她说出来,“我想告诉你一声,虞柏谦带着多多做了亲子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他瞬间睁大了眼睛,她也在这个时候把答案告诉了他,“是虞柏谦的孩子,我不是骗你,是真的,你要是不相信的话,也可以带多多做一次。”
顾承亮望着她,在她脸上找着真伪,她说:“你相不相信我?”只怪她先前总是模棱两可。两人对视着,而这一次,他终于信她,因为她脸上的那种诚恳和歉意。他没说话,辛蕙已经知道他相信了。
桂妮妮一个洗手间上了足够长的时间,让他们能够把话说完。她回来以后,又和顾承亮说游戏的事情,基本是她在说,顾承亮在听,偶尔他说个是或者不是。这个时候,桂妮妮像个贪玩的小姑娘,病房里基本就是她一个人的声音。
说渴了,她讨水喝,顾承亮这个时候才发觉没给她们倒一杯水,桂妮妮站起来,“你不方便,我自己来。”自己从床头柜里找出一次性杯子,倒了一杯凉水,就那么咕噜咕噜喝了下去。
两人终于告辞,顾承亮坚持要起身送她们。桂妮妮把拐杖递给他,他拄着拐杖把她们送到门口,看着她们出门,他并没有到走廊里来,只是站在离门两米远的地方望着她们走出去。两人回头和他挥手道别,他的目光就定在辛蕙的脸上,仿佛这一眼,就是永不相见。
走廊里,两个人一起去往电梯,一直都很呱噪的桂妮妮也变得沉默不语,辛蕙叫她一声,“妮妮。”
她一直走着,像没听见,辛蕙又叫她一声,“妮妮。”
她低下头,再抬起来的时候脸上都是泪水,她说:“我知道我不该爱上他,他是你的前男友,我是你的闺蜜,可是,蕙儿,我真的爱上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是赶出来的,为了12点之前发文。还没修改,会有很多毛病,估计要修的,会有伪更,先给大家道个歉。
谢谢~~o(>_<)o ~~
爽歪歪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4-01-23 00:33:02
养乐多扔了一个深水鱼雷 投掷时间:2014-01-23 00:12:10
☆、第59章
听见桂妮妮说的话,辛蕙吃惊,又像是不吃惊。仿佛一切都有预兆似的,她隐隐感觉到一点什么,从桂妮妮突然来到G市,再到她突然说想去看顾承亮,那个时候,她就有一种感觉,只是拿不准而已。
“妮妮。”她说。
桂妮妮抹去脸上的泪水,两人已到电梯跟前,桂妮妮对着她道歉,说着对不起,边上有其他人过来,辛蕙扯一下她,“我们出去再说。”
两人走出医院,来到街上。
G市的二月,很寒冷。大街上依然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裹着厚厚的冬衣,她们在街边拦了一辆的士,还在过年,司机的车里放着喜气洋洋的恭喜发财,辛蕙对G市也不是很熟,于是问司机那里有休闲咖啡馆,在恭喜发财的循环歌声中,司机把她们送到了一家茶餐厅。
两杯拿铁,两人慢慢喝着,开始了谈话。
很多爱情的开始,最初可能都是无意的。桂妮妮的爱情,是从同情开始的。当她大清早打开房门,看见不知道是不是在走廊里坐了一夜的顾承亮,再到后来辛蕙和顾承亮分手,她替辛蕙把他送去车站,那一路的沉默,和他转身离去的背影,都让她动了恻隐之心。
她一次次看见他黯然失魂的样子。偏偏这个男人还很隐忍,从来不说什么。
那时候她还没有爱上顾承亮,她只是同情他。
什么时候开始,同情变成了爱情,她也不知道。她告诉辛蕙自己一次次的印象。
“你失踪的时候,他们两个都来找你。你老公那时候很焦急,他只想知道你在哪里,他一次次请我吃饭,就想从我嘴里套出话来。后来顾承亮也来了,他找到我,却只问了我一句话,问你好不好。我说很好,他就再没问了。他也请我吃饭,可那天他却喝醉了。”
“那个时候我就嫉妒你啊,两个这么好的男人,为什么我就遇不到呢?他喝醉以后,我送他回宾馆,路上他把我当成你,对我说,辛蕙你嫁给我好不好,辛蕙你嫁给我好不好,搞得那个出租车司机都劝我答应他。我说我不是那个人啊。司机还说,你答应他吧。”
她喝一口咖啡,说着这个笑话。
“第二天,他自己酒醒了,给我打电话道歉,我跟他没什么可聊的,只能聊游戏,每次一聊,我都受益匪浅,后来就拜了他做师傅。你知道他是搞游戏出身的,打起架来英俊潇洒,我可能是那时候爱上他的。”
“守株待兔的狐狸。”桂妮妮告诉她,“这是他游戏里的名字。刚刚,我只是受不了他看你的那种眼神。”
“你不会怪我吧?”桂妮妮问她,“我爱上你前男友,你还能和我做朋友么?”
她一向这么直爽,辛蕙也不能对她阴奉阳违,她实话实说,“妮妮,如果你真和顾承亮在一起了,我会祝福你们,但以后,恐怕我和你会疏远,我想你能理解,也许不需要我说,你自己都会和我疏远,是不是这样?”
“我想到了。”桂妮妮笑一下,笑容多少有点不自然,“我想到是这种情况。”
“但爱情是最不受控的东西,能管住的,从来都不是爱情,所以你还是会喜欢他,是不是?”
“是。”桂妮妮诚实地点头。
“你刚才问我会不会怪你,现在我回答你,我不会怪你。你还问我能不能和你做朋友,我现在也回答你,我一直当你是朋友,现在是,将来也是,但是,我们得疏远了。”
“我知道。”桂妮妮嘬一口咖啡,笑容有点难受,“我早就想到了。”她道歉,“对不起,蕙儿。”
辛蕙笑着看她,“不必道歉,我能理解你,色字当头,什么都得靠边站,何况我这个朋友?”
桂妮妮有几秒没说话,像是很难过,可是忽然,她又变得活泼起来。
“干嘛说得这么严肃,好像我们两个明天就要绝交似的。也许到最后,一切都和原来一样,这个世界上,只是多了个失恋的老处女而已。爱上一个心里装着别的女人的男人,从来都没有好结果。也许到最后,我可能还会把我斑斑驳驳的心,拿给你看,那个时候,你别嫌弃我。”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有些脆弱,辛蕙装作没听出来。
两人从咖啡馆出来,天色还不算太晚,桂妮妮说:“今天咱们两个约会吧,G市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你带我去玩玩。”
辛蕙对G市也是一抹黑,但以前她常听沈宏光和顾承亮说起G市的几个景点,于是趁着这个机会,带着桂妮妮就去寻访了G市的一座高塔和一座园林。这一玩就到了晚上,虞柏谦要是不打电话来,辛蕙说不准就和桂妮妮一起在宾馆里过夜了。用桂妮妮的话说,就是重温一下两人的同居岁月。可这个计划被虞柏谦破坏了。
她告别桂妮妮,从宾馆里走了出来。
虞柏谦的车子就停在宾馆门口,她上车,车就启动了。虞柏谦也知道她陪着桂妮妮玩了一下午,他还有点想不通,“干嘛这么急,她还要呆两天的,明天你再慢慢陪她玩,为什么要赶在天黑的时候去。”
辛蕙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虞柏谦问她,“怎么了?有什么话不好说?”
她这才告诉他,“明天不用我陪,她到G市,不是来玩的。”
“噢?”虞柏谦微微的诧异,“她有事才来的?”
“是。”
“你是不是有话没对我说?”虞柏谦很敏感。
辛蕙叹一口气,知道瞒不住他,“桂妮妮爱上了顾承亮。”
虞柏谦半晌没言语,看来也是有点震惊,然后他忽然摇头笑着,“顾承亮还真是招人爱啊,一个两个都自动扑过去,我妹这边才刚刚结束,又有人补上去了。”他揭辛蕙的老底,“你以前也是,追一个男人,追成那种样子!从来都不看我一眼。”
辛蕙扭头看他,“你说什么呢?”
他笑了,“想起你那时候的傻样,真够傻的。”
“喂!”辛蕙抗议着,其实心里很想他再说说那时候的事情,他却闭口不提了。
到家里,多多已经睡了,因为是睡在虞柏谦爸妈的房里,辛蕙没能看见儿子。奔波了一天,她去洗个热水澡,虞柏谦跟着来凑热闹,她小月子还没结束,其实不能这么累的,虞柏谦责怪了她几句,便在蓬头底下抱住了她。
他还不能动她,只能不停地抚摸她,水从她身上流泻而下,肌肤就像绸缎一样,每一把都像要从他手里滑出去。他只是摸不够,亲着吻着,把她搂在怀里,辛蕙后来忍不住反抗,说:“你不是让我早点休息的么,再这样下去,这个澡就别想洗完了。”
他这才罢手。
桂妮妮在G市呆了两天,这两天辛蕙基本没有打搅她,也没有问她在干什么,直到离开前,桂妮妮才给她打了个电话。
接到电话,辛蕙就急急忙忙赶到车站,桂妮妮乘坐的动车即将开始检票,两个人只来得及说几句话。桂妮妮告诉她,“我失恋了。”辛蕙微微愣怔的一刹那,桂妮妮就笑着说:“我告白了,但被他拒绝了。”
辛蕙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听着。“可能就因为我是你的闺蜜,他才不接受我。”
桂妮妮好像并不是太难过,“他的心裹了厚厚的壳,也许过几年,我再试一下,可能还有机会。”
辛蕙开始同情她了,“妮妮。”
桂妮妮笑一下,“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用说,就像你当初执意生下多多,我也会对自己的每一个决定负责,至少目前是这样的,未来谁也说不定,我也不知道几年以后的自己会是什么样,也许那时候,我已经改变了。”
她说:“我还会来给你做伴娘,你不会因为我爱上顾承亮,就变卦了吧?”
“我等着你来。”辛蕙说。
正月十五还没过完,辛蕙本来想回一趟烟城的。她刚和虞柏谦提了一句,他就说,不如把你爸妈接过来,反正举行婚礼的时候,他们也要过来的。
他说干就干,当天就让周申去了烟城,第二天,辛蕙的爸妈就到了G市。
辛蕙带着儿子在她和虞柏谦的家里等父母。几天前,在电话里,她已告诉了老妈,多多不是顾承亮的孩子,而是虞柏谦的孩子,老妈几乎是喜极而泣。多多是她一手带大的,她在乎的并不是多多是谁的孩子,而是多多可以和亲生父亲在一起。
两个老人高高兴兴地到了G市,一进门,先就把宝贝外孙抱在了手里。多多见了外公外婆,也很开心,张着小嘴外公外婆叫个不停,三个人笑了不到三秒钟,辛蕙妈妈就惊呼一声,“这是怎么回事?”
辛蕙早就知道自己会挨骂。
多多眼角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但却留了一道浅红色的疤痕。他的小脸白白嫩嫩的,这一道疤痕就显得尤其突兀。每个看见的人,几乎都要问一声。辛蕙一直心疼,虞柏谦和他父母也是这种心情。每个人都恨不得回到那一天,让这件事不发生。
金秀春现在是最后悔的,因为那时候她对多多几乎是视而不见。她专门让人从国外带回来了最好的除疤痕的精华液,让辛蕙每天帮多多涂,但一时半会儿的,疤痕还是消不掉,医生说,至少得半年、或一年以后,才会慢慢看不见。
所以老妈一秒钟就开始骂人,辛蕙只能乖乖地听着,连虞柏谦也不敢吱声,还是辛蕙爸爸劝住了她,虞柏谦也急忙向丈母娘保证,以后再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辛蕙妈妈才收了怒气。
两个老人围着外孙,左看右看,心疼得不行。虞柏谦也是心有余悸,背着辛蕙的爸妈,对辛蕙说:“幸亏是我的儿子,要不是我的,简直没法交代了。”辛蕙想了下那个情景,还真是的,如果还以为是顾承亮的孩子,老妈只怕会立马抱着多多哭起来。
离举行婚礼还剩半个多月,婚礼的请柬都已经发了出去,辛蕙这边没几个人,只有几个同学。沈宏光是肯定会到的,她给唐晓月也打了电话,也请她做伴娘,唐晓月说:“好啊,我能不能带男朋友来?”
辛蕙这下惊讶了,“男朋友?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唐晓月很不满,“你都嫁人了,我找个男朋友,有什么好奇怪的?”
辛蕙连忙认错,“好好好,我错了,你赶紧把他带过来,让我好好看一看。”
婚礼的日子很快就要到了,辛蕙的婚纱却还没有着落。说起来都要怪虞柏谦,本来辛蕙在G市找了一家婚纱店的,结果带虞柏谦过去一看,立马就被他否定了。然后他决定带她去香港。
偏偏他这两天有事,辛蕙只能等着。
行程终于定下来。临行前一天,辛蕙带多多去看爷爷奶奶,自从她爸妈来了以后,她已住回了她和虞柏谦的家,这次再来,她发现虞少虹回家了。
两人在客厅相遇,对视了足足半分钟。然后虞少虹一扭身上楼去了。金秀春刚好也在客厅,目睹了这一幕。看着女儿离去,她对辛蕙说:“她不懂事,我和你公公已经教训了她,你心胸放宽点,别和她计较。”
辛蕙只能应承一声,金秀春并不知道她的流产也是虞少虹造成的。对虞少虹能回家,她一点也不意外,无论虞少虹做了什么,她都是这个家庭被宠坏的女儿,只要不是不可挽回的后果,辛蕙知道,她最终都会被原谅的。
第二天,辛蕙跟着虞柏谦去往香港,飞机一起飞,她看着窗外,飞机正在穿越云层,在地下看着厚厚的云,在天上却只是像雾一样的东西。空姐送来饮料,辛蕙要了一杯果汁,虞柏谦却要的是红酒,两人刚喝了一口,前排有人回头看他们。
座椅的椅背很高,那个人只露出一双眼睛,但看头发,应该是个女孩。她看着虞柏谦,又看了辛蕙一眼,眼里就露出诧异地眼神。然后她叫了一声,“Allen?”
虞柏谦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杂志,闻声抬头,那女孩的脸就整个露出来,“Allen,真的是你。”
虞柏谦过了几秒才认出她,“海欣?”
海欣就笑得很开心,“你还认得我,不容易啊。”虞柏谦也笑,“说什么呢你,我记性有这么差?”
女孩圆圆脸,一双杏眼顾盼生辉,娇嗔道:“刚认识的时候,我见了你几次,你都记不住我,你还好意思说。”
虞柏谦就笑,问她,“你也去香港?”
“是,我在那边有个工作。”这个叫海欣的女孩,一边和虞柏谦说着话,眼睛却看着辛蕙,嘴里的话,却是对着虞柏谦说的,“她不是晏菲吧?”
那两个字一落入辛蕙的耳朵里,她就一激灵。虞柏谦也怔了一下,扭头看了辛蕙一眼,还没回答,海欣又说:“你看我糊涂了,她当然不是晏菲,晏菲已经……”她收住了。
“我给你介绍一下。” 虞柏谦接过话头,“这是我老婆,我已经结婚了。”海欣瞪大眼睛,看着辛蕙,隔了一会儿才笑起来,“真的吗?那恭喜你了。难以想象,你也结婚了。”
虞柏谦笑着,又对辛蕙介绍她,“这是我在美国上学时的朋友,叫海欣,以前,她是……”他像是故意停住的。
海欣白他一眼,“想说只管说,何必吞吞吐吐的,以前,我是陈岩泽的女朋友,这句话,说出来也没什么丢人的。”虞柏谦就大笑起来,只是这是在飞机上,他的动作夸张,但笑声却很收敛。
辛蕙顿时就明白了,难怪这女孩会认识陈晏菲,她向海欣问好。这姑娘有点缺心眼,就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她要是计较的话,她都可以和虞柏谦吵一架了。
晏菲,这名字她只听过一次,却牢牢记住了。这个让虞柏谦爱上她的女孩,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说话不算数,实在对不起大家。“为什么不更新?“”因为在当老妈子。”扯这种理由也是弱智。总之对不起大家。
谢谢养乐多 爽歪歪 对我不离不弃的爱。惭愧。泪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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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海欣其实也不小了,但因为她长着一张娃娃脸,所以看起来显得很年轻。她是陈岩泽很多年前的女朋友了,陈岩泽现在早已结婚生子,辛蕙听她和虞柏谦聊了几句,说的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两人都有些嘘唏。
飞机到了香港,排队等出关的时候,海欣听说他们是去定制婚纱的,马上就推荐了几家婚纱店,说:“香港我常来,Vera Wang的店在中环,她那里的店长是美国来的,是Vera Wang的助理,我还和她认识,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们引见一下。”
虞柏谦事先已让秘书联系过,知道高级的婚纱定制从出样,到选料,都需要很长时间,这一次,他们的时间很仓促,他也是想找一家最快最好的,听海欣这样说,也就没客气,“那你真是给我雪中送炭了,我正在考虑去哪一家,那就麻烦你引见一下,要怎么谢你,你说吧。”
海欣就笑,“谢什么谢啊,还不是要你自己花钱,有空的话,你请我吃顿饭就行了。”
虞柏谦笑道:“那是当然的,你住哪里?”
“我有朋友在香港,我住她那里,你们旅馆订好了吗?”
“定好了,我们住四季。”
海欣就沉吟了一下,“要不等下我就带你们过去吧,先把正事办了,你们还有空可以玩一下。”
虞柏谦就郑重其事地谢过她,出关手续办完以后,三人就一起离开了机场,乘了出租车,直奔中环。
到了婚纱店,海欣的朋友已在等着,她是个华裔美国人,能说中文,但明显英文更流利。听说他们要得很急,就流露出为难的表情,说定制大概有点困难了,因为要在美国做好再运过来的。辛蕙看见店里挂满了婚纱,每一件都很梦幻,她心里已经很满意了,就说:“那就买现成的吧。”
虞柏谦瞥她一眼,“你就是好打发。”
她笑着说:“我帮你省钱,你还不高兴。”他点头,“高兴,我很高兴。”
海欣笑着看他们俩,虞柏谦一眼瞥见她的表情,说:“怎么了?”海欣笑着说:“男人结婚了,是这种样子啊。”
虞柏谦说:“怎么,后悔了?岩泽求婚的时候,你可是拒绝了。”
她耸耸肩,好像很轻松,“怎么可能,你看我现在多自在。”
辛蕙像做了一个梦。那么多的婚纱,海欣陪着她一件件试过来。她们到了楼上,整个展示厅是深色调,墙面是蓝灰色的,仿佛幽蓝的夜空,什么都没有,然后就见一件件白色的婚纱挂在那里,灯光打下来,每一件婚纱,都像在等着一个仙子来穿。
她最后选中了一件修身款的,尺寸也非常合适,她站在试穿台上,身前是三面环绕的镜子,她看着三面镜子里的自己,她问海欣好不好看。
海欣帮她整理着裙裾,拽地的裙摆,把椭圆的试穿台都整个覆盖了,也难怪婚纱不能随便试穿,海欣看着镜中的她,由衷地赞美,“真漂亮。”
辛蕙总觉得她的眼神不对,像在回想什么,果然,隔了几秒,就听她说,“晏菲长大了,大约就是这个样子。”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辛蕙听在耳中,却如雷贯耳一般。
她不由自主就问:“我和她,真的长得很像么?”
海欣愕然了一下,仿佛这时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然后就问:“你听说过她?”辛蕙点头,海欣说:“Allen告诉你的?”
辛蕙不好意思说不是,于是又含糊地点头。
海欣便笑了,说:“他倒是坦白。”可是接着又说了一句话,辛蕙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那句话却真真实实地灌到她耳中,海欣说,“其实有件事,你们一直误会了,我刚刚也告诉了Allen,晏菲没有死,她还活着。”
辛蕙看见镜中的自己,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了。陈晏菲没有死,她还活着。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虞柏谦一直在楼下,他没上来。她脑子里空了几秒,想象了一下这个消息对自己的冲击,再试着代入了一下虞柏谦的感受,她对身边的服务小姐说:“就这件吧。”
服务小姐用稍许别扭的普通话问她,要不要叫你的先生上来看一看。
她摇头,说不用了,就这样吧。服务小姐就笑,说:“也是哦,这么漂亮的婚纱,到结婚那天再让新郎看见,他会更加爱你的。” 海欣也笑着附和。
她小心翼翼地脱下婚纱,让服务小姐给她包起来,然后她和海欣来到楼下。一出楼梯,就看见了虞柏谦,他在橱窗后面站着,面朝着大街,她们来到楼下,他一点都没发觉。还是海欣叫了他一声,“Allen。”
他这才像是回过神,转过头,看见她们,脸上隔了几秒才露出笑容,也许是心理作用,辛蕙觉得他的的笑容有点勉强。他看着她,问她选好了没有,辛蕙点头,“选好了。”他竟然也没说要看一看,就像迫不及待要离开似的,马上拿出银行卡,就刷卡交钱。
店里很多的镜子,辛蕙就看见自己站在那里,有那么一两分钟,就听着海欣和她的朋友用英语聊天,又听见虞柏谦和店里的收银小姐对话,他在问,婚纱能不能快递到G市。服务小姐说可以的,他又问几天到,得到了明确的答复以后,他留了地址。
她听见海欣问他,“办完了?”他说是。海欣又帮他确认一遍,婚礼前一定能到,这才说:“这个忙,我算是帮完了。”
婚纱的事,算是搞定了。虞柏谦请海欣去吃饭,三个人就在中环找了家很有名气的粤菜馆。餐厅很高级,铺华丽的紫色地毯,餐具也精美绝伦,主打的都是传统的高端粤菜。
辛蕙觉得一餐饭好像一晃而过,有些破碎的印象。
二月底的香港,气温好像很暖和,她脱了外套,只穿一件套头毛衫,窗外有温暖的阳光,巨大的芭蕉叶子盈盈闪光。菜品很精美,她闭着眼都能如数家珍,每道菜都历历在目。橙汁虾球,荷叶饭,清蒸苏眉,皇室贵族牛柳,等等,每道菜都别有风味。
她听着虞柏谦和海欣聊很久以前的事,那些人名、地名都是她不知道的,一晃,海欣已在告辞了,她在对虞柏谦说:“你不去看看她吗?”
辛蕙就感觉自己紧张得浑身冒汗,她就像一只纸老虎,遇到了真的,立刻就现了原形。一晃,街边就只剩了她和虞柏谦,海欣乘坐的出租车只剩了一道风。
她站在街边,周围是无穷无尽高楼大厦,每个都像火柴盒,长的,方的,扁的,圆柱的,三角的,一个挨一个,竖向天空,玻璃幕墙闪闪发光,人站在街道上,就像置身一个幽深的谷底。
她看着周围,虞柏谦也像在看着某处,不知为什么,他们一直没有交谈,然后辛蕙恍惚地想起来,好像从听说陈晏菲还活着那一刻起,她和虞柏谦就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她有点心慌,想和他说点什么,可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是虞柏谦转过头来,先对她说:“婚纱已经订好了,我我有点急事,想去一趟美国。”
她脑袋嗡地响了一下,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问他,“你去几天?”
他低着头大约也在思考,辛蕙提醒他,“还有十来天,我们就要举行婚礼了。”
他却很固执,“我知道,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她不知为什么全身发冷,这样的虞柏谦很陌生,其实她还没学会怎么拉住他,但她不想让他去,她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表情说的,她问:“你能不去么?”
虞柏谦望着她,她从没像这一刻一样,渴望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点什么。以前,她和他吵架,这双眼睛也曾有冷冷看着她的时候,可那时候,即使是那样冷漠,她也不慌,而不像这一刻,他要离开她,去找还活着的晏菲。
她又问一遍,“你能不去么?”他没回答。
周围汹涌的喧嚣向她涌过来,车声人声,悬在头顶的广告牌,在逼仄的街道上奔驰的汽车,密集的高楼大厦,统统向她涌过来,她急出了一身的汗。
一晃已是机场,他还是要赶去美国,她竟然追到了机场,就像电视里的剧情一样,她看见自己在奔跑,他已经要入闸了,她穿过人群向他跑过去,可是绕来绕去,总有人挡着她,于是她只能大声地喊他的名字。
有人在摇她,又像在叫她,她艰难地睁开眼睛,对上虞柏谦的脸。他望着她,“做噩梦了?”
辛蕙觉得身子很沉,梦里的那种感觉还在,过了好半晌,她才慢慢想起来。有些是真的,而有些是假的。她竟然做了一个这么逼真的梦,梦的前半部分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海欣是陪着她试婚纱,射灯下,一件件如梦似幻的婚纱,这些是真的,连后面他们三个在粤菜馆吃饭,也是真的。
只有海欣说晏菲还活着,是假的。这是她自己想象出来的。
“穿着毛衣睡觉,难怪你要做噩梦。”虞柏谦的头发梢还在滴水,他拿起毛巾擦着,“我听见你在喊我,你梦见了什么?”
她无声的笑。还好是做梦。
后面的真实场景是,饭后她和虞柏谦把海欣送走,他们就回了宾馆,虞柏谦去了洗澡,他有洁癖,无论到了那里,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换衣服,她却不想洗,晚上他们还要去维多利亚港转一转,她就懒得洗,觉得有点累,她便和衣小睡了一下,结果就做了一个这样的梦。
她抬起头,笑着说:“我梦见你要离开我,我去追你。”
虞柏谦正擦着头发的手便停了下来,与她对视着,他刚洗完澡,整个人都像带着一股柔软的水汽,他说:“你追到我了吗?”
她摇头,“被你摇醒了,我不知道。”
他就笑起来,把她从床上拉起来,“别胡思乱想了,我为什么要离开你?赶紧收拾一下,我带你出去转一转。”
辛蕙也失笑,白日做梦,她纯粹是自己吓自己,梦里那种心悸的感觉还在,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可她明白,晏菲是永远不会出现的,或许她应该感谢那个女孩,是她,让她遇见了虞柏谦。
虞柏谦带她去坐了夜晚的游轮,观赏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几年前辛蕙也曾经来过,那时候是出差,工作忙完以后,一个人抽空逛星光大道,然后又在尖沙咀的码头上坐天星小轮,灯光璀璨的维港,夜景确实很美,身边的情侣都是一对一对的,那时候曾经想过,如果顾承亮在她身边就好了,几年以后,物是人非,她绝没有想到陪在她身边的会是虞柏谦。
游轮很大,有自助餐,还有节目表演,他们上到游轮的顶层,只看风景,夜晚的维港,风很大,一片灯的海洋,虞柏谦把她搂在怀里,八点一到,当岸边那些摩天大楼的灯光开始表演、激光射向天空的时候,他低头吻她。
“我不会离开你。”他说,“我用多多发誓,我不会离开你,所以你不用追我,也不用做噩梦。”
第二天他们在香港购物,来时一个箱子,现在只怕两个箱子也装不下了。晚上他们去了太平山顶,找了一间观景餐厅吃饭,其实重逢以后,他们还没怎么享受过两人世界。俯瞰着整个香港的夜景,虞柏谦说:“婚礼结束之后,我们去度个蜜月吧,多多就交给我爸妈和你爸妈,我们过一下二人世界。”
她笑,“二人世界?你只想和我在一起?”
他也不嫌肉麻,说:“是,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这种时候,辛蕙总是想,不论他是因为什么爱上她的,她现在都是他的唯一。她不能太贪心,每个人都有过去,她不能占着他生命的这个阶段,还要贪心地覆盖他原有的一切。她不也有过去么?爱,容不得比较,比来比去,都是给自己添堵。
他们坐着缆车下山,一路双手相握。
离开香港的时候,虞柏谦又请海欣吃饭,请她来参加婚礼。海欣却说:“我可能来不了,这个月我的行程都安排好了,那个时间我在欧洲,大概赶不回来。”
虞柏谦一点也不意外,说:“那好吧。”海欣笑着说:“红包我还是会送上,你不要以为我是舍不得出钱。”虞柏谦也笑了,“随便你,你要送,我就收着。”然后向辛蕙示意了一下,辛蕙便送上了一件小礼物,是一枚很别致的胸针。海欣看了看包装盒上的商标,说:“我就知道,给土豪干活,一定会有丰厚的回报。”
虞柏谦就笑,“谢谢你帮忙。”
把海欣送走以后,虞柏谦却说:“她是不想碰见陈岩泽。”
辛蕙微微地诧异,“他们分手很久了吧?”
“有些人,相见不如不见时。”虞柏谦竟然说了句这样的话。辛蕙就想起仓央嘉措,想起他那些广为流传的诗句,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顾承亮,有些人,从此以后,真的是相见不如不见。
他们的婚礼如期举行。
婚礼前一天,桂妮妮和唐晓月都到了。虞柏谦包了一家大酒店的两层楼,接待远道而来的客人。唐晓月真的带了个男朋友来,让辛蕙没有想到的是,这男孩子比唐晓月小了整整六岁,是个刚毕业了一两年的学生,见面彬彬有礼地聊了几句,这个二十四岁的男生就到一边摆弄起了自己的电脑。
她们两个走到客房的阳台上,说起为什么和这个男生在一起,唐晓月说:“他向我求婚,让我嫁给他,我就答应和他在一起了。”辛蕙扭头看哪个男生,很年轻的面孔,专心致志地对着电脑,唐晓月说,“他要出国,我可能会跟着他一起去。”
“那客栈呢?”
“租给别人,或者卖掉。”她问辛蕙,“有没有觉得我很疯狂,为了一个比我小六岁的男孩子。”
辛蕙摇头,她不觉得奇怪,唐晓月要是不做点这样的事,反倒不像唐晓月了。
她带着唐晓月到桂妮妮的房间去试伴娘服,伴娘服也是在香港定做的,前两天才刚刚送到。两人到了走廊里,迎面却碰见了虞少虹,她也陪着一个客人。客人辛蕙见过,是虞柏谦妈妈的朋友,专门从国外赶过来参加他们的婚礼,她客气地喊阿姨,阿姨很和善地嘱咐了她几句。
话说完,双方交错而过,辛蕙一错眼的功夫,就看见虞少虹在讥讽地笑,她的目光是对着她身边的唐晓月的。走了几步,辛蕙才扭头去看唐晓月。唐晓月的脸色像是不太好,见她转过脸来,才问她,“那女孩是谁?”
辛蕙很无奈地告诉她,这就是自己那个难搞的小姑子。
唐晓月好半天没出声,然后才说:“我猜也是。”
到了桂妮妮的房间,辛蕙介绍两人认识,她们虽没见过面,但都听说过对方,聊了两三句,两人就像熟人一样。说到辛蕙的糗事,特别是躲起来生孩子,两个人都有一箩筐的话。伴娘服是照着两个人的尺寸做的,穿上身两个人也亭亭玉立,唐晓月在镜子前恋恋不舍,说:“真不想脱下来,想现在就穿着走。”
辛蕙笑话她,“明天过完才是你的,现在赶紧脱下来。”
她还在镜子跟前站着,目光惆怅,“再让我穿一会儿,这样的机会,不知道还有没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大家,更新不稳定,过年实在太忙了。不敢说那一天更新,因为说了经常也做不到,可是不说,也让等更的读者纠结。总之,对不起大家。现在只敢说,周四之前,至少还会有一更。~~o(>_<)o ~~。
谢谢包养和支持我的同学,更新这么渣,还不离不弃的,每次都词穷不知道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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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陈岩泽也在婚礼前一天到了G市,苏畅和女儿跟着一起来了。辛蕙上次见到他们,还是在江城的医院里,那一次,小女孩和多多一样,也在生病,这次再见到他们的女儿,小姑娘就活泼多了,一双大大的眼睛,萌得不行。
小丫头也两岁多,和多多在一起,简直就是天生的一对金童玉女。虞柏谦一见到两个孩子站在一起,当即就决定让两个小不点给辛蕙当花童,捧婚纱。他的决定一出口,有担心的,也有喝彩的。
虞柏谦爸妈当然是绝对支持的,这场婚礼,在他们看来,本来就是为了多多举行的,在他们心里,给孙子正名,才是最主要的。换了原来,虞柏谦娶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他们勉强被迫接受,婚礼,却是想都不要想了。
所以无论多多怎么出场,做花童,还是抱上台和父母站在一起,都是正确的。
头疼的,就是婚庆公司了。之前虞柏谦就提出要儿子做花童,他们在了解了多多的年龄之后,曾温和地反对过,因为婚礼的花台,一路走过来有几十米远。那个操办婚礼的经理,对虞柏谦说了他们遇到过的各种状况,比如说,一个四岁的孩子,把新娘的婚纱扯掉了,还有两个太小的孩子,走到半路一言不合,当场就打了起来。这些孩子的年龄还都比多多大。
但虞柏谦还是坚持要儿子做花童,他们也只能照办,然后也准备了一个经常做花童的五岁小女孩,至少有一个是不太用担心的。结果,现在,又来一个两岁的孩子。
那个经理当场就犯了难,说:“两个孩子都太小,万一搞砸的话,我们就不好交代了。”
虞柏谦说:“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万一搞砸的话,我也不怪你们。”
于是婚礼前一天的下午,就进行了排练。
婚礼是定在一个花园酒店举行的,来宾也都住在这里,酒店的庭院有很大的草坪,而且酒店临湖,庭院伸展出去,穿过一些树木,就是湖边。
婚礼的花台也搭好了,前端,新郎新娘交换戒指的地方,已用花环搭了一个小凉亭,白布铺着的花台两侧,象征性地摆了些椅子,到明天,两侧的椅子就会摆满,几十米的花台上,还会撒一圈空运来的栀子花瓣。
虽然是排练,还是有一大帮人跟着过来了。
婚庆公司的,加上酒店的工作人员,还有虞柏谦的随从,辛蕙的爸爸妈妈,陈岩泽夫妇俩,桂妮妮都来了。唐晓月本来也应该来一下的,可她临时有事,她男朋友的一个叔叔在G市,听说他们来了,就叫他们去家里坐一下,长辈发了话,不能不听,她就给辛蕙说了一声。
辛蕙让她只管去,反正排练,主要也是为了孩子。
两个孩子穿上小礼服,辛蕙也穿了婚庆公司提供的一件大众婚纱,三个人一起在花台上走了几次,两个孩子只当是个游戏,高高兴兴地拖着婚纱跟在后面,每走完一次,就得到众人无数的夸奖,虞柏谦说:“就这样吧。”
婚庆公司的经理一额头的汗,也只能祷告明天的正式婚礼不要出什么岔子了。
万事俱备,只等待明天的来临。
晚上,吃过晚饭之后,虞柏谦单独请自己的好友喝茶,几个人也没出酒店,就去了酒店一楼的休闲吧。点了一壶清茶,两个男人说话,辛蕙就和苏畅带着他们的女儿在旁边的沙发上坐着,两个妈妈,交换的都是养儿经。
正说着,陪着男朋友消失了一下午的唐晓月来了个电话。辛蕙问她回来了没有,她说回来了,但是出了点状况。辛蕙连忙问怎么了,她说:“我明天可能做不成你的伴娘了。”
辛蕙急忙上楼,到了她房间,才知道下午,她不小心被一个骑电动车的人撞了,幸好电动车的速度不快,骨头没事,但她半条小腿都淤青了,现在站着都疼。
辛蕙看了看她的腿,也是倒抽冷气,这差一点和顾承亮一样了。听唐晓月说,已去过医院,她才放心,然后便说:“那你好好养着,明天的婚礼你就别操心了,要是不能下楼,你就别下来了。”
“你衣服白做了。”唐晓月说。
辛蕙想到她昨天舍不得脱下来的样子,“那里,这衣服归你了,以后你还不是可以穿。”
唐晓月怔了一下,“也是,本来是想送你出嫁的。”
“还不是一样的。”对自己十几年的好友,辛蕙说,“你来了就行了。”
唐晓月低着头笑了笑,然后才抬起头,“我当然要来,你出嫁,我怎么能不来。只是这下伴娘没做成,还让你担心。”她男朋友一脸内疚,很自责,“都怪我没照顾好她。”
“电动车来得突然,不怪你。”
唐晓月语调温柔,看得出她对这个比自己小了几岁的男友很宽容。有时候,宽容是因为不在乎。辛蕙不由得想起两年多前,她去丽江的时候,有一次在厨房,唐晓月对她谈起她爱的那个男人,说她为了那个男人什么都愿意做,那种无怨无悔的语气,和现在的这种温柔毕竟是不一样的,也许那就是燃烧,而这,只是取暖而已。
看时间不早了,唐晓月也催她早点回去休息,她便退了出来。
到了楼下,虞柏谦一个人在等她,陈岩泽夫妇已回了房,虞柏谦问她怎么回事,辛蕙把情况一说,虞柏谦半天没吭气,过了一会儿才说:“那只有一个伴娘了,要不要再找一个?”
两人坐到了他的车里,辛蕙说:“不用了,有一个就行了。”
他便没说话了。
回到家,多多已睡了,辛蕙妈妈一看他跟着回来了,立刻赶他走,“明天要举行婚礼,今晚你们两个要分开睡,你还是回家去吧。”
虞柏谦愣了半天,看丈母娘站着不动,只能乖乖地出了门,到了楼下给辛蕙打电话,“我们老夫老妻了,儿子都两岁了,你妈还要把我赶走。”
辛蕙捂着嘴偷笑,“是谁说的,要和我度蜜月的,老夫老妻哪来的蜜月?”
“算你狠。”他在那边认输了。
过了不到一分钟,发了条信息过来,“没你我睡不着。”
辛蕙回他一句,“我和你正好相反。”
“你等着!”
婚礼前夜,两个人还用手机调了下情,辛蕙敷着面膜,觉得所有的妈妈都是正确的。
婚礼当天,天气很给力,三月还有点倒春寒,但这一天却蓝天白云,阳光很是灿烂。三点多,来宾就陆陆续续到了,草坪上坐满了人,四点的时候,婚礼准时开始。辛蕙穿上那身婚纱,头发挽起,辛爸挽着女儿向新郎走去,身后,两个玉娃娃一样的小不点儿托着婚纱,亦步亦趋地跟着,有人沿路撒着花瓣,一切都很美好。可是,让婚庆公司的人提心吊胆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多多不知道是踩了花瓣还是怎么了,一个趔趄,就摔在了花台上。
他叫了一声,“妈妈。”
辛蕙回了一下头,就见小姑娘还托着婚纱,在叫他,“多多,你快爬起来。”陈岩泽和苏畅一边一个,一直跟着,陈岩泽本来想伸手扶他一下的,听见女儿这样说,就把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现场先是几声惊叫,接着便安静了下来,婚庆公司的人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这时候恨不得冲上去,然后就看见多多自己爬了起来,小姑娘还在问他,“你还会不会走了?”
多多很不服气,“我会走,我会把我妈妈送到我爸爸那里。”他弯腰,又拉起裙摆,抬起小脸,对辛蕙说:“妈妈,我好了。”
整个婚礼现场顿时响起一片笑声,来参加婚礼的人之前都已得到消息,知道这是一场迟到的婚礼,不少人还在议论虞柏谦,说他看着没女朋友,哪能想到人家儿子都快能打酱油了。
司仪是最会来事的,乍着耳朵也听见了多多的话,本来他有个任务就是要告诉大家这件事,这会儿就灵机一动,借题发挥。
“把妈妈送到爸爸那里,这是一个儿子最真诚的祝福,我想此刻的新郎新娘,也就是爸爸妈妈,一定是心潮起伏,感慨万千……”他用了一大堆四字成语,所谓的术业有专攻,做司仪的,就要张嘴就来。在他说话的当口,虞柏谦已向一袭婚纱的辛蕙迎了过来。
他从辛蕙父亲手里接过辛蕙,在余下的十几分钟时间里,他们交换戒指,彼此亲吻,互相看见对方眼中的自己。
桂妮妮在旁边一脸羡慕地看着他们,身后几层高酒店的客房里,唐晓月也站在窗边,看着庭院草坪上的一对璧人。那是她十几年的朋友,渴了可以喝一杯水,冬天下大雪的时候,会钻在被子里互相取暖,江城的冬天总是那么冷,她们总是形影不离。而她对面的男人,优秀得你不由自主会把目光聚到他身上。
风从草坪上吹过来,带着缱缱花香,有些太美好的东西,总是让人向往,让人愿意一头撞过去,明知没有结果,却还要试一试。就像某一天她忽然遇见他。
“你在这里上班?”
“是啊,工作了快两年了,一毕业就在这家宾馆,你来住店?”
他说:“不是,我有一个朋友住在你们这里。”他掏出电话打给朋友,朋友却临时有事出去了,他在大堂里等朋友回来,她刚好下班,就陪着他在大堂等着。
两人聊天,他问起她的同学毕业以后都去了那里,她就一个个告诉他,末了他说:“你们怎么一个个都没结婚?”
“没男朋友啊。”她开玩笑,“有男朋友的也没房子,就像辛蕙和顾承亮,你说怎么结啊?”
他低头摸出一支烟,要点着的时候才想起来问她,“能抽吗?”
她说:“没关系,这里不禁烟,你抽吧。”
他没吸几口,那支烟一直在他手上慢慢自燃,他的手很漂亮,五指修长,骨骼清晰,随意地搭在红木椅子的扶手上,她的目光不知为什么就被那只手吸引。其实上学的时候,她就知道他是个很有杀伤力的男人,只是那时候她们都太天真,对这种一看上去就很复杂的男人都敬而远之,因为畏惧,所以都不敢接近。
但现在,她的胆子已大多了,四星级酒店两年的工作经验,她已见识过形形j□j的客人。
他等了快一个小时,他朋友还没回来,最后还打来个电话,说被人留住吃饭了,于是他说:“我请你吃饭吧。”
他就在宾馆的餐厅请她吃了顿晚饭,可是没两天,整个宾馆的人都在传她找了个有钱男朋友,她一再澄清不是的,和她一起值班的大堂领班说:“你别遮着掩着了,不知多少双眼睛看见了,你陪那个男人在大堂坐了一个多小时,后来又一起去吃饭,最后你还是坐他的车走的,那可是豪车啊,带翅膀的,有几个人开得起。”
她还想申辩,“我只是坐他的车回家,什么都没干啊。”
领班还是说:“你别装了,就算不是的,你们也很暧昧,是不是正在发展中?”
她有苦说不出,上班也集中不了精神,鬼使神差就给他发了个短信,“那天你请我吃饭,我想回请你,你有空吗?”她等得都没希望了,才接到他的回信,“你几点下班,我来接你。”
身后有开门的声音,遥远的思绪被拽回来。有人叫她,“晓月。”
她把目光从婚礼现场的草坪上收回来,回头看一下,“不叫我姐了?”
一双结实的手臂从身后伸过来,比她身躯热了三分的气息包围住她,“我现在是你男人,以后不叫你姐了。”她哈地笑出来,“小鬼。”
“你再说!”身后的人很不满地叫一声,然后就在她脖颈上咬了一口,她啊地呼疼,腿就动了一下,立刻被撞伤的地方就传来丝丝的疼痛,她忍住了,和身后的人脸贴脸地看着窗外,听他说:“仪式已经结束了,自助晚宴已经开始了,你能不能下去?要是不能下去的话,我就端点食物上来,你想吃什么?我刚看了看,很丰盛,什么都有。”
她说:“随便什么,你给我挑吧
温热的唇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身后的人出去了。被人温暖的滋味很好,有些事情,总是要忘记的。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下面的同学。依然是词穷。~~o(>_<)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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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rddyy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4-02-03 21:35:04
☆、第62章
因为是自助晚宴,不需要一个个敬酒,婚礼仪式结束之后,辛蕙就去了客房换衣服。
虞柏谦已在酒店定了一个豪华蜜月套房,桂妮妮陪着她回到这里。她把拽地的婚纱脱下来,换上另一身白色露肩、也价值不菲的新娘礼服,这身衣服就方便行走了。桂妮妮帮她把婚纱仔细地挂好,说:“真可惜,这么漂亮,只穿了几个小时,你要把它收好,留着做个纪念。”
她说:“那当然,一辈子就一次,除非我有了女儿,再给她穿。”
“你女儿那会要你这个,她会自己买新的。”
两人说笑了几句,她补了下妆,就一起去往晚宴现场。蜜月套房在酒店的高层,等电梯的时候,辛蕙想到唐晓月,对桂妮妮说:“下楼的时候,我们去看她一下吧。”
桂妮妮说好,于是在来宾住的那层楼她们停了一下。
听见敲门声,唐晓月还以为是男朋友回来了,挪着伤腿正要过去开门,结果听见辛蕙的声音,她连忙说:“门没关,进来吧。”看见是她们两个一起进来,她愣了一下,然后便笑起来,“这么忙,你还有空到我这里来。”
辛蕙说:“我换了身衣服,正要下去,来看你一下。”
唐晓月端详着她,“很漂亮,这么一打扮,配谁都配的上,虞柏谦娶到你,算他有眼光。”
辛蕙就笑,“又把我吹到天上去了,我记住了,下次我会还给你的。”三个人都笑,然后辛蕙就问她能不能下去,唐晓月说不下去了,她摸了下伤腿,“我男朋友会给我端吃的上来,你赶紧下去吧,别让大家等着。”
等辛蕙和桂妮妮走出了客房,她才站起来,走到门边,又轻轻地退回来。她的腿并不是不能走,但她不想下去。当遇见虞柏谦的妹妹,看见她嘴角那个讥讽的笑,她就不想当伴娘了。当昨天那辆电动车撞上来的时候,她甚至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其实是她太愚钝,隔了这么多年,她依然会懊恼那时候的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愚钝。
她竟然一直没察觉虞柏谦是喜欢辛蕙的。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发觉他特别喜欢听她聊起大学时候的事情,不管是什么事情,只要是那个时候的,他都喜欢听。其实她说来说去,就那几个人,说到最后,说的最多的自然是辛蕙,因为她们两个是最要好的。
她很主动,约他吃了好几次饭,也是因为每一次都被他抢着付了钱,然后她就总有理由要回请他一次。那时候她也认识了他的朋友,就那个在她工作的宾馆住店的朋友,因为工作关系,他朋友在宾馆长期包房,她也见过这个客人。
虞柏谦那段时间经常来找他朋友一起玩。宾馆有健身房,壁球室,两个男人经常一起锻炼。
每次他一来,都有人给她通风报信,“晓月,你男朋友又来打壁球了。”她总是恼怒地澄清,“说了不是我男朋友。”给她通风报信的人就哈哈笑。
现在再回想,之所以说不清楚,是因为大家都看出来了她喜欢那个男人。
她一直很主动,知道他来了,就会找机会给他们送两瓶水过去。他朋友就哈哈大笑,“柏谦,你面子真大,你一来,就有人免费送水。”
“这是校友,你别想歪了。”虞柏谦还警告他朋友。
然后吃饭的时候,他就会主动叫上她,这种时候,她总是想方设法和别人调班。
直到有一次,他们去吃贵得要死的日本菜,结果却突然遇见了葛兰,葛兰也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过后她和葛兰聊起来,结果就听葛兰说:“你知不知道,虞柏谦和辛蕙在一起过?”
她不敢相信,仔细询问,才听葛兰说了个大概。然后她细细回想,每次她说到辛蕙的时候,虞柏谦的表情。他好像总是若无其事,却从来不打断她,他好像都在细细地聆听。
后来有一次她就试了一下,吃饭的时候提了一下辛蕙,但却一下打住了话头,没说下去,转头就聊起了别的。那次还是和他朋友在一起,三个人吃完饭以后,虞柏谦照例送她回家,一路的街灯,车子在城市的高架上穿梭,他好像很无意地提起,“刚才吃饭的时候你说到辛蕙,她后来怎么了?”
她才知道一切都是真的。
两个月以后,她和他朋友在一起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爱上了这个男人,最后却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了。她还是会经常见到他,知道他又换了一个女朋友,她也变得和他一样了,当身边的男人说起他的时候,她也细细地聆听,她体验着那种感觉,爱而不得,只能聆听,那种永远不能说的秘密,只能在心里发酵。
幸好她走出来了,现在她只祝福自己的好友。
辛蕙和桂妮妮走出电梯,虞柏谦正来接她,三个人在电梯走道里遇到了,他一身黑色的礼服,雪白的领结,衬得人愈发眉眼英挺,抬眼看她走过来,他就挑眉微笑。她和虞柏谦挽着手一出现,晚宴立刻掀起了一个□。一个十层高的大蛋糕被推到他们面前,美轮美奂的蛋糕,让人不忍心下手,最后还是被她和虞柏谦合握一把长刀,切开了。
多多在旁边兴奋地拍手,虞民辉一身昂贵的西服,亲手抱着孙子,多多的身份现在不需要说了,已经是众星拱月了。来宾纷纷上前和虞民辉打招呼,都在夸他的孙子,虞民辉笑容满面,毫不掩饰那种当了爷爷的得意。
但多多对这些人都不感兴趣,一转头他看见了翘翘,立刻闹着要去找翘翘玩。
虞民辉只能把他放到地上,看他朝着陈岩泽的女儿跑过去。辛蕙的妈妈寸步不离,马上跟了上去。
而辛蕙也总算看见了两个熟人,今天到场的来宾基本都是虞柏谦这边的人,女方的嘉宾没有几个。她跟着虞柏谦,基本是在不断地认人,然后终于看见两张熟面孔,沈宏光带着夫人走到她跟前,今天来宾太多,她还没时间和他们打招呼,这个时候才说上第一句话。
沈宏光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和虞柏谦碰了碰,“百年好合,白头到老。”然后就一仰脖把酒喝光了,虞柏谦无奈地瞪着他,“你能不能慢点!”
沈宏光举了下空酒杯,“一杯香槟而已,你要不喝,我就让辛蕙喝。”
虞柏谦瞪他一眼,也只能把香槟一口干了,沈宏光还笑,“是不是和水一样?”
辛蕙给他个白眼,“你别捣蛋!”
沈宏光哈哈大笑,“他的酒量,你放心好了。”
旁边又有人来道贺,虞柏谦转过脸和道贺的人寒暄,辛蕙跟着打过招呼之后,就回过来还是陪着沈宏光夫妇。一直应付着陌生人,她脸都笑僵了,趁机偷一下懒。沈宏光看虞柏谦和别人在说话,也偷着发了句感慨,“你总算修成正果了,我知道嫁进谦哥家不容易,孩子都两岁了,才举行婚礼,也是委屈你了。”
这里面的曲曲折折沈宏光并不知道,辛蕙只能笑一笑,还是他老婆说:“你别扫兴了,大喜的日子,这不是结婚了嘛?”
沈宏光笑起来,“也是,以后你估计得常住G市,我们见面的时间就多了。”辛蕙点头,说是的,他忽然又说:“承亮让我带了个红包过来,我交给收礼金的人了,他让我向你转达一声,祝你幸福,我话带到了,任务也算完成了。”
辛蕙愣了一下,才对他说:“你帮我对他说一声谢谢。”她并没有给顾承亮发请柬,那次和桂妮妮去医院看他的时候,她就告诉过他,她结婚就不请他了。没想到他还是给了个红包,还带了这样一句话。
沈宏光叹气,“我知道。”
晚宴在两个多小时之后结束,一天的婚礼终于圆满完成。当晚,辛蕙和虞柏谦就住在了宾馆的蜜月套房里,套房的浴室面湖,望出去一片波光粼粼,远处隐隐的湖岸线,G市周围没有高山,只有静谧的夜空和一轮月亮。
浴缸里两个被泡沫覆盖着的人,这时候他们静静依偎着,辛蕙很扫兴地说:“你不关窗帘,会不会有人看见我们?”
虞柏谦懒懒地瞥她一眼,刚刚大战了一场,他正在恢复精力,“这么高的楼,谁会看见我们?”
女人就是会担心,“要是有人爬到岸边的树上,举个高倍望远镜,就像你N年前带我去看山的那个望远镜一样,那不就看到我们了?”
虞柏谦皱眉,“小姐,晚上挺冷的,湖边还有风,谁会发神经爬到树上来偷看我们?”
“我后悔了,刚才不该跟你那样玩的。”
“喂,都是我在出力。”
辛蕙一翻身跨到他身上,“那这次换我来吧。”
被溅了一脸水的男人抹了下脸,“嗳,你下去,我还要歇一下。”
她却已俯身吻了下来,她头发湿漉漉的,还带着泡泡,都滴到他脸上,她把自己喂到他嘴里,两人纠缠着,直到她抬起头,泡沫从她的身上滑下来,她望着他的眼睛,“你还要不要歇一下了?”
他喘一口气,骂了句脏话,一翻身就把她按在了水里。
楼下来宾的房间里,桂妮妮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上是一幅游戏画面,她操纵着一个只有几级的小号,在一个安全区守候着。这是她新建的小号,名字叫“迷失的兔子”,她在等一个叫“守株待兔的狐狸”的角色上线,这一次,她化身成一个陌生的小号,她不知道还能不能拜到那个人做师傅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泪崩。我简直说不出话。文章写到这里,争议很多,可是看见大家的支持,我真的觉得值了。谢谢使劲给我砸雷的每一位,感动的不知道怎么表达。谢谢大家。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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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婚礼结束之后,外地来宾开始陆陆续续返程。第二天,也算度了个新婚之夜的夫妇二人没敢睡懒觉,一大早就被手机闹铃闹醒,收拾妥当,就乘了电梯下来送客人。
有一大早要搭早班飞机的,虞柏谦早就让人安排好了车辆,送走了几个客人,陈岩泽一家三口也是上午离开,虞柏谦和辛蕙陪着他们一起吃早餐。
翘翘绕着辛蕙找多多,苏畅告诉女儿,“多多昨晚没睡在这里,他回家去了。”翘翘很失望,翘着小嘴对辛蕙说:“他怎么不跟你们在一起?”
辛蕙笑着对她说:“下次我带他来看你,你们再一起玩,好不好?”
小丫头就是好骗,立刻开心了,“我家有小恐龙,多多肯定喜欢。”
“小恐龙?”
“就是变色龙。”
苏畅把女儿抱起来,帮着她回答了。
自助早餐花样很多,两个男人端了两碗粥、两碗馄饨回来,然后又去取东西,一边走一边传来他们的说话声,是陈岩泽在对虞柏谦说:“十周年了,我爸我妈很重视,想请人来给她念一念经,做一场法事,老人家信这个。”
“那到时候我来一趟。”虞柏谦在回答。
“你有空就来,没空就算了。”
“这点时间我还是抽得出来的。”
苏畅也听见了,转头对辛蕙说:“在说我小姑子,陈岩泽的妹妹,去世已经十年了,我也从来没见过,听说是在美国留学的时候出的事,我婆婆每次一说起来,就抹眼泪。”
辛蕙轻轻地啊了一声,苏畅看她一眼,笑道:“你别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有点眼熟,后来想起来,我是见过我小姑子照片,但现在仔细看,你们俩其实一点都不像,就眼睛,猛一眼看着有点相似。”
辛蕙笑了笑,把一碗小馄饨摆在了她面前。
早餐后,送走了陈岩泽夫妇,唐晓月和她男朋友也离开了,辛蕙本来想让她多住两天的,怕她的腿行动不方便,但她说已不碍事,不想耽误定好的机票,最后虞柏谦是派了周申,亲自送他们离开的。
一直到中午,辛蕙都没看见桂妮妮。
已经到了中午吃饭时间,她给桂妮妮打了个电话,结果桂妮妮说,她在逛街,说上一次来,没好好在G市街上逛一逛,这次想好好看一看。辛蕙说:“你怎么不给我说一声,我找个人陪着你也行啊。”
“你那么忙,算了吧,我自己一个人,也自在,就随便转一转。”
接了她电话的桂妮妮正走在G市的街头。
这是一条并不繁华的街道,两边是高大的树木,有梧桐,也有樟树。梧桐的叶子还没长出来,只有光秃秃的枝干,看着有点荒凉;隔开几株,却又是一棵四季常青的樟树,樟树也会掉叶子,只是一边长,一边掉,三月是春天,正是新芽萌发的时候,那枝头的绿叶里就夹了一些红色,树下更是落了一圈斑斑驳驳的黄叶。
和江城一样的树,不知为什么,落在她眼里却是不同的。
她就这样走在一条随便的街上,胸中荡满了一种情绪。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救了,奔三的人了,还这样发神经,可她就是想在这个城市走一走,没有目的,就是走一走。只是因为爱上了一个人,到了离他很近的城市。
婚礼结束了很多天之后,辛蕙才和虞柏谦去度了个迟到的蜜月。两人一开始对去那里度蜜月有不同的意见。虞柏谦的意思,“j□j本吧,泡泡温泉,不好吗?”
辛蕙翻白眼,“你就会带我去泡温泉!”她没忘记,她第一次上他的贼船,就是被他骗去爬山,然后就在温泉旅馆度过了两天泡温泉的日子。
“那你说去哪里?”
“反正我不去泡温泉!”她才不要吃了睡,睡了吃,然后就跟他在一个大池子里泡着。
虞柏谦随便她,“那只有海边了,泰国,还是马尔代夫?”
“我海边长大的,对海不稀奇,不过,去热带岛屿还是不一样的,找一个没人的小岛,白色的沙滩,看鲨鱼在脚下游,就这样吧。”她一秒钟做出决定。
虞柏谦瞪她一眼,“想去你只管说。”
于是她就说:“其实我还想去欧洲,去美国,对了,前几天不是才和你看了那个电影的么,北京遇上西雅图,汤唯演了个小三,唉,不过,帝国大厦我还没去过,西雅图不眠夜,浪漫邂逅的地方。”
这下虞柏谦不愿意了,“度蜜月,又不是旅游,以后有的是机会,以后再说。”
“那你还说让我想去那里就只管说。”
最后她赢了,她就是想去旅游,虞柏谦最终答应带她去纽约看一看。他很不情愿,“哪有这样度蜜月的?你几时见过度个蜜月还去爬帝国大厦的,不如我带你去我上学的地方看一看,比帝国大厦风景还好些,反正离得也不远。”
辛蕙立刻点头,“好的好的,我们去看一看。”
他就失笑,“你到底想看什么?”
辛蕙讨好卖乖,“你上学的地方,帝国大厦,我都想看。”
这个蜜月最后综合了两个人的意见,先去马尔代夫,再去美国,因为虞柏谦说,蜜月要有个蜜月的样子。
很多年以后,辛蕙回忆起他们的马尔代夫蜜月,却只记得一件事。那是他们到岛上的第二天,一切都像那些游记和照片一样,湛蓝的海,白色的沙滩,建在沙滩上的度假屋,彻彻底底的热带风情。
第一天她还顶着大太阳在沙滩上散步,第二天就因为玩的太High,加上刚刚过来,温差太大就有点感冒了,于是只好躺在露台上吹吹海风,迢望远景。
虞柏谦本来想去潜水的,看她不舒服,就打消了这个计划,但他在屋里呆的无聊,最后还是耐不住寂寞,说要去附件的浅海滩游游泳。
那里水很浅,而且一般都有人,辛蕙就说你去吧。
她独自躺在躺椅上养神,听海的声音,在烟城,这种声音她从小到大听惯了的,但在这种地方听,望出去就是一片干净的纯蓝,海的声音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她打了个盹,醒过来一看时间,虞柏谦去游泳已很长时间了。她起身去找他,沿着海岸线走,一路碰见几个外国人,这时候才发觉海岸线还是挺长的。走了一段,她突然看见了虞柏谦的拖鞋,那是临出发之前她去买的,和她脚上穿着的是同一款,是一对情侣鞋。
但望出去,视线里的海域上却并没有游泳的人。
辛蕙心里一慌,立刻奔跑起来。跑出一段,迎面碰到一对香港来的情侣,她问他们前面有没有人在游泳。那对情侣摇头,说:“没有啊。”她就觉得血呼呼地涌到了头上,脑子嗡嗡响,那对情侣一看她神色不对,立刻安慰她,说不会出事的,附近的海水这么浅,而且今天也没什么风浪。
“你到前面再找一找,可能在前面。”那个女孩子说。
于是她又向前面跑,拖鞋这时候已有点碍脚,她把拖鞋踢了。
又跑了百十米,远远地终于看见海面上有一个人影,水是澄蓝的,她又跑近一点,很清楚地看见那人是在游泳,她心“咯噔”落了下来,松一口气,她跑过去,正好那人也从水里站起来,她却一下子呆住了,这个人并不是虞柏谦。
只一秒针,辛蕙就觉得自己心里的弦绷断了。
她疯狂地跑起来,沿着海岸线开始喊虞柏谦的名字,她的声音已变得自己都不认得,干哑撕裂,带着破音,这个岛上的游客并不多,立刻就有人注意到了她。
她还是面朝着大海,沿着海岸线在跑,不知道跑了多久,也许把这个岛已经环绕一圈了,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发疯的时候,身后传来叫声,“辛蕙!”
她像听见天音似的,一下收住脚,转过身,就看见虞柏谦也在大步向她跑过来。“我在这儿,你乱跑什么?”
辛蕙不知道自己哭了没有,她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件事,就是冲过去打他,要是手里有个棒子,她还会抽他。可惜她脚上没穿鞋子,使不上劲,就全靠手去招呼了。虞柏谦很挨了几下,然后把暴怒得像母狮子一样的她抱住了。
“我好好的,你急什么啊?”
稍稍安定下来一点点的辛蕙又要跳起来,只是双手和身体都被他制住了,最后只能拿脚踹了他几下,虞柏谦笑着,“好了,我知道你厉害,我怕了你了。”
辛蕙咬他的心都有了,“谁让你把拖鞋扔那么远的?”
“穿着碍事,又不会有人要。”
“你不知道我会着急啊。”她河东狮吼。
虞柏谦不准备给她讲道理了,低头吻下来,辛蕙真的准备咬他一口,好让他长点记性,他却像早就料到了似的,舌头一下收走了。看着她怒目圆睁,磨牙嚯嚯的样子,他说:“你来真的啊?”
“让我咬一口!”她还是不解恨,心里的那种恐惧弥漫到每根神经末梢的感觉,到现在还没消退。
虞柏谦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痕,他手上有细细的沙末,抹在她脸上麻麻的感觉,他的动作异常温柔,嘴里却还在说:“不行,是你自己笨,你没看见我在那边和人打球么?”
辛蕙这时候已看清他跑来的方向,一排绿树后面,隐约的沙滩排球网,几个男人站在绿树前面望着他们,见她看过去,有个光着膀子,长着很多胸毛的外国小伙用英语大声说:“Hey!Buddy!你是不是把你老婆惹哭了?”
旁边几个人都大笑起来。
辛蕙很恼怒,还在找他算账,“你说了出来游泳的,干嘛去了打球?”
他很无奈,“那你是希望我去游泳,还是希望我去了打球?”
辛蕙又暴躁,虞柏谦低头吻住她,柔声说:“对不起,我错了,下次一定告诉你。”
“回头等我也出一次这样的事,你就知道被吓得感觉了。”
她还是余怒未消,但总算安静下来。那几个打球的还在起哄,问他还来不来了,虞柏谦吻她一下,就又跑去和那帮人打球去了。辛蕙回过头,沿着跑过来的路找到那两双拖鞋,最后她也来到打球的地方,一直等他打完,太阳都从海面沉下去了,两人才手牵手回到他们的沙滩屋。
这一夜,他们在星光下尽情做~爱,很多年以后,辛蕙还记得那种旖旎,混合着咸湿的海风和两人的汗水,星星像是一颗颗都掉进了海里,阳台外面不知名的虫子吱吱叫着,海浪声一声声拍击,仿佛就是马尔代夫蜜月的味道。
十来天以后,他们回了G市,为了履行对她的承诺,一星期以后,虞柏谦又带她去往美国。
多多对父母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感到很不适应,辛蕙回来的一星期,他就一直缠着妈妈睡觉,虞柏谦被搞得很被动,和儿子战斗了几次,最后都败下了阵来。和辛蕙上了飞机以后,才说:“总算摆脱了那小子,今晚不用做夹心饼干了。”
辛蕙很无语,“那是你儿子,你别忘了。”
“就因为是我儿子,我才能这样说。”两人同时没做声,想到以前的事情,今天的幸福来得多么不易,如果还是那种结果,他们肯定不会这么幸福,也许会如履薄冰。
或许是不愿意再想,虞柏谦说:“得给他早点娶个老婆,我看陈岩泽女儿挺喜欢他的,他也喜欢那丫头,干脆我和陈岩泽说一声,给他们两个定亲算了。”
辛蕙算是服气了。“那你干脆回到阿哥年代去吧,记得一定要找到你皇阿玛,然后,一定重金打造一块玉佩,一剖为二,作为信物,十八岁的时候,让他们两个直接完婚。”
虞柏谦微笑,“你这个建议挺好的。”
辛蕙小声吼他,“你还不赶紧睡觉。”这几天,他超负荷运转,昨晚更是忙,几乎只睡了两三个小时。
“度蜜月挺好的,我们以后要隔三差五地出来度一度。”某人昏昏欲睡之前,还叨念了一句。
他们的目的地是纽约,一下飞机,他们就直奔曼哈顿。找预约的酒店住下,洗澡,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睡到自然醒的虞柏谦在大床上醒过来,喊了半天辛蕙没人搭理他,他爬起来,外间、卫生间、阳台一一看过来,都没看到辛蕙,拿起手机要打给她的时候,才看见了辛蕙留下的信息。
“我先出发了,下午十二点,咱们俩在帝国大厦的楼顶会面,不见不散!”
他抄起电话打过去,“喂,你发什么神经?”
“虞柏谦,你有没有觉得咱们俩没好好谈过恋爱?”
他顿一下,“嗳,那你也不能这样玩,中午十二点,哪来得及,我赶过去,还要排队,那地方排队至少要两三个小时,我还没洗脸刷牙。”
“那你就快点啊,我正在街上吃热狗,你闻到香味没?”
他咬牙,“虞多多他妈妈,你别这样玩你老公。”
一串没压住的笑声从话筒里传过来,他就像真的闻到了那股香喷喷的闻道一样,只想朝那个声音飞过去。他问:“你现在是不是正在赶过去?”
“是啊,我准备去搭一下纽约的地铁,正在往地铁口走。”
他一边往洗脸间去,一边揶揄她,“你认不认得路啊?你给我小心点,别乱跑。”
辛蕙切了一声,“你也太小瞧我了,我好歹也是在外资公司呆过五六年的,英语虽然没你好,但看个路标,简单的问个路还是手到擒来。你别操心我了,你看你自己赶不赶得及?”
他低头看一眼时间,骂了一句,说一声“我挂了”,就丢开手机开始洗漱。几分钟之后,他已在穿衣服了。
没用一个小时,他就赶到了帝国大厦的楼下,果然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他暗自发笑,十二点楼顶会面?只怕在这里就得会面了。他在人堆里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左看右看,却没看到,最后确认辛蕙还没他来得快,他望向她会出现的方向,迎面过来一个黑色的面孔,熙熙攘攘的马路上,都是异国的陌生人。
一眼望去,绵延的钢筋水泥,铁灰色的森林里,鲜艳的广告牌就像大块的泼墨,阳光下的玻璃窗又像是一块块口香糖被粘在了墙上,天空飘起了一点牛毛细雨,这并不是一个完美的日子。
他摸出电话打给自己的女人,随着电话拨过去,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一小时前还好好通着的电话,这会儿却显示是无人接听,再打,还是这种情况。连着拨过去,都是这样。
他心里顿时就焦躁起来。
不敢走开,就望着辛蕙会来的方向。时间忽然变得又慢又窄,慢是因为辛蕙迟迟不出现,而窄,是因为他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就在这种煎熬中已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的眉越锁越紧,人已站在街边,已在向两端张望。她也许地铁搭过了站,从那个方向出来了。
手机终于在这个时候响起来,他拿起一看,却立刻愣了一下,心里忽然闪过什么东西,像被一根钢针,刺了他一下似的,他觉得心脏一缩,电话已在耳边,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This is call from 911……”
就像轰地一声,记忆的闸门忽然被打开。
十年前的深夜,他也接到这样一个电话。他就觉得心脏被一个铁锤重重地捶了一记,他打开了记忆之门,却也是地狱之门,万劫不复的感觉。他听见自己说:“My wife,what happeo her?”
作者有话要说:这么久没更,除了道歉还是道歉。本文已在完结的路上,其实这章也可以不写的,但最后想想,还是让两只心无芥蒂的圆满吧,所以还有一点。后面还会有一些番外。谢谢一直追文的你们,读者的支持,永远是写手继续下去的动力。谢谢大家。
最后,依然是含泪感谢还在给我炸雷的下面各位同学。我觉得这篇文完结以后,我的泪腺肯定已经崩了。谢谢%>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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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虞柏谦匆匆赶到警察局,见到了辛蕙。她的事情已经处置完了,一个美国警员正在和她说话,一看他到了,就问辛蕙,“Your husband?”辛蕙点头。
虞柏谦见她平安无事,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转过身,他主动向警察出示了自己的护照、证件。警察已经知道他们是来结婚旅游的,对两人态度很好,还祝他们新婚快乐,最后还对虞柏谦翘了下大拇指,说:“Your wife is really good!”
意思就是辛蕙是好样的。他不这样夸辛蕙还好,一这样说完,虞柏谦就扭头看了辛蕙一眼,眼睛里就像在冒火。在警局,当着警察的面,他不好发作,等两人从警察局出来,一到了街上,他的怒火就再也按捺不住。
“谁让你反抗的?”
辛蕙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不该发什么神经,搞什么十二点不见不散,这纯粹是抽疯,否则哪来的这种事?
“他抢了我手机,还要抢我的包,我包里都是证件,要是丢了怎么办?补起来多麻烦,还得去大使馆,我只能再抢回来。”
“你不知道这样会没命的啊!”
虞柏谦不是那种大吼大叫的人,反而越是怒,人还越克制。可此刻,那一双蕴满着怒意的眼睛,却告诉辛蕙,这个男人正在暴躁。
他大马路上训斥她,“今天是你运气好,碰见的是个软蛋!如果你遇到的是那种吸毒的,心狠手辣的,说不准你早就挨枪子儿了。你不知道美国人人都可以持枪,你以为是在中国啊?我亲眼看见过两个人吵架,其中一个就掏出枪,朝着另一个的脑袋上开了一枪,就算是我,碰到抢劫,也要掂量一下,你还敢反抗,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辛蕙被他训得一愣一愣的,看他怒火冲天,也不敢再刺激他。刚那个警察,也说她运气好,包没被抢走,只损失了一个手机,但她心里还是很懊恼,那手机才买了不久,他们俩在马尔代夫度假的照片都在里面,她还没来及转出来,这下都没了。不过,幸好手机是有开机密码的,信息应该不会泄露,只能回国补办一张卡了。
虞柏谦训着她,看她挺老实,本来怒火慢慢熄下去了,结果辛蕙一抬头,他一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刚才他的话,她没全部听进去,立刻又火冒三丈。
“我的话你听见没有!”
辛蕙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一看他又要发火,连忙就说:“我知道了,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我不反抗,抢走就抢走,钱财身外物,保命要紧,我知道的。”
“就算碰到的是个j□j犯,你也别反抗,你给我记住了!”
辛蕙就想起以前看过的一篇广为流传的文章,那文章大致的意思,是说一个外国人,在老婆去出差的时候,给老婆的随身包里放了一个避孕套,并且告诉她,如果遇到j□j犯,不能反抗的时候,就让她把这个套子给那个j□j犯用。
她说:“你是不是也准备在我的包里放一个避孕套?”
她想着,如果虞柏谦听不懂她的话,她就把这个故事告诉他,结果虞柏谦听懂了,立刻就回答了她,“你倒提醒我了,今天回去,就把酒店的套子放一个在你的包里。”
她说:“哎,我只是和你开玩笑。”
他的表情却超级认真,“我不是开玩笑,我是说真的,回去就放。”
辛蕙愕然,只能笑着说:“哎,你是男人啊,你让你老婆遇到j□j不反抗,还在她包里放套,这样是不是有点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虞柏谦看着她,“我只要你活着。”
这话说得辛蕙一楞,心里有点小感动,但也隐约明白了什么。陈晏菲大约就是这样出事的,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这么害怕。其实那天她本来可以和苏畅再打听一些陈晏菲的事情,后来也不知为什么,就没有问。
两人肚子都饿了,虞柏谦带她去吃饭,纽约他来过几次,并不是很陌生,他们去了一家很有名的米其林三星餐厅,吃道地的法餐。有一种说法,说米其林的一星是值得造访的餐厅,二星是值得绕远路去的,而三星是值得打“飞的”去的。偏偏辛蕙不太识货,只觉得这家餐厅的甜品好吃。
吃饭的时候,她还在想那个要不要反抗的问题,也是闲的无聊,她竟然问虞柏谦,“要是我真的被人j□j了,你介不介意?”
虞柏谦放下手里的刀叉,“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回国,你不准离开我半步。”
辛蕙呀一声,“我又不是小孩子,今天是真的不走运,不可能每次都这样,总不能因噎废食吧,要真这么可怕,这街上哪来那么多人?”
“反正你老老实实跟着我,再不要一个人跑出去。”
辛蕙还在逼他回答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要是我真的被人j□j了,你介不介意?”
他一脸的不高兴,“废话!我都让你别反抗了,你说我介不介意?”
辛蕙就想逗他笑一笑,从警局出来出来到现在,他一直臭着一张脸。
“你要是被人强了,我也不介意。”
虞柏谦就看着她,她故意打量他一番,从头看到脚,啧啧两声,“你这款,也是很多人喜欢的。对了,我忘了问你,你有痔疮吗?”
虞柏谦的脸顿时就黑了,辛蕙转过头,捂着脸,使劲笑,笑够了一回头,却见他还是一本正经地望着她,说:“记住我今天给你说的话,再遇到抢劫,特别是在国外,千万记得,不要随便反抗,这句话,你给我记在心里。”
吃完饭,虞柏谦问她,还去不去帝国大厦了,辛蕙这会儿已有点意兴阑珊,觉得可有可无了,说:“电影里都看过了,还是航拍的,去不去无所谓了。”
虞柏谦站在街边招的士,“来都来了,去看看吧。”
最终他们用了几天时间,把纽约好好玩了一下。说起来都是鼎鼎大名的,自由女神,中央公园,第五大道,纽约图书馆,时代广场,很多都是电影里经常出现的,只是亲身经历的时候,有时候还是会被惊讶到。看了几天,辛蕙对虞柏谦说:“我觉得上海有点像纽约了,陆家嘴就是纽约的曼哈顿。”
虞柏谦笑着说:“那我要赶紧到陆家嘴去抢一块地盘,再不下手,只怕都要没有了。”
辛蕙又拍了不少照片。她的手机丢了,不过虞柏谦一向是随身带两部手机的,这下正好,分给她一部,她拿了电话问他,“我会不会接到莫名其妙的女人打来的电话?”
虞柏谦说:“你把手机还给我!”
她抱紧了,“不给!这么好的机会,千载难逢,我正好捉奸。”
结果还真的给她接到了一个电话,只不过那电话是他朋友打来的,虞柏谦接了电话,就对她说:“纽约玩的差不多了,我们去波士顿吧。”
第二天他们就启程前往波士顿,辛蕙想体验一下美国的火车,所以他们是坐着火车去的。沿途四个多小时,车厢比想象的干净,速度完全赶不上国内的动车,不过中间有一段火车是沿着海岸线在奔跑,对辛蕙来说,这又是一种新的体验。
到波士顿的时候,虞柏谦的朋友开着车来接他们。他以前也是国内出来的留学生,但现在已是个美国人,路上听他们交谈,辛蕙才知道,这朋友还是东虞轮胎在美国东北部地区的代理商。
他们的住处这朋友早帮他们安排好了,安顿下来以后,朋友就带他们去吃饭,这一次,再不是什么知名餐厅,而显然是奔着虞柏谦的记忆去的。
到波士顿的第一顿饭,辛蕙吃了美国本土的美式大餐,那牛排大的超乎她的想象,端上来的时候,她眼睛都直了,问虞柏谦,“这一份是我一个人的,还是我们三个人的?”
虞柏谦眼里蕴着笑意,“是你一个人的,我们的还没来。”
她挥舞着刀叉和牛排战斗,最后还是剩了一大块。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她得出结论,“美国的牛肉很便宜。”
第二天开始,虞柏谦当导游,带着她游历波士顿。他朋友给他们留了一辆车,虞柏谦开车载着她,看了他上学的地方,虽然不是常春藤大学,但也是个很知名的学校了。然后又带她去看哈佛,看波士顿港。
他们住在波士顿附近的一个小镇上,房子是他朋友。两个人玩了几天之后,终于都不想再出门。直到下午,虞柏谦才问她想不想出去散散步。
辛蕙就跟着他出了门,沿着小镇的道路往前走,东一拐,西一拐,就到了另一片社区。这里和他们住的地方差不多,都是一幢幢小别墅,门前有阶梯,四五级高,他们路过一个人家的时候,阶梯上就坐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正在吃蛋糕,旁边一只乌黑的猫,瞪着圆圆的眼睛,一直看着小女孩手里的蛋糕。
辛蕙觉得很有趣,走出老远还在回头看。然后她发觉虞柏谦在一幢房屋跟前停了下来,他站在社区的路边,望着那个院子里的一棵树,那树上开满了粉白色的小花,远远望去,就是铺天盖地的满天星,辛蕙还算认得,这是苹果树,四月,正是苹果开花的季节。
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过来,“你是不是原来在这里住过?”
他像是陷在了回忆里,看着那颗开满了花的树,“住了三年多,刚开始没住这,后来就一直住在这里。”
辛蕙已经知道他那时候是和陈岩泽住在一起的,陈晏菲应该也和他们在一起,她掏出手机,就对着眼前的房屋按了起来,“我帮你拍几张照片,回去给他们看一看。”
只拍了几张,虞柏谦就拉住了她,“好了,别拍了,有几张就够了,里面住着的人可能不高兴你拍。”
两人正说着,一辆车就从他们身边开了过去,虞柏谦说:“走吧,别老在这站着,再不走,别人说不准都要报警了。”
“不会吧?”嘴上这样说着,但她还是赶紧把手机收了起来,跟着虞柏谦一起离开。结果刚走了几步,前面刚刚开过去的那辆车却一下倒了回来,车子“吱“地一声停在了离两人几米远的地方。
辛蕙心里一慌,顿时觉得自己可能惹事了。身边的虞柏谦已经拉住了她的一只手。
车门被推开,从车上下来一个身高至少一米九的老外,而且还体格健壮,那身板,起码比虞柏谦厚了一倍不止,辛蕙心想坏了,这要是打起来,他们两个加起来也肯定不是他的对手。她正想着怎么办,就听这个牛高马大的老外喊了一声,“Allen,is that you”
虞柏谦怔了两秒,才叫出对方的名字,“Matt。”
Matt哈哈大笑着,过来就抱住了虞柏谦,然后转过身来,虞柏谦已在向他介绍,说她是他老婆。Matt热情洋溢,上来也给了她一个熊抱。
接下来辛蕙才搞清楚,这人原来是虞柏谦的邻居,现在还住在这里。辛蕙听着两人聊天,幸亏她听力还可以,就听他们说的是以前一起打球的事情,Matt还告诉他们,现在这个屋里住的也是留学生,但他说,这些孩子都太小了,他已经和他们有代沟了。
Matt看他们站在这,就知道虞柏谦是想进去看一看,他说,我带你们进去。虞柏谦说不用了,Matt却已经走过去敲门了。
来开门的留学生也是个中国人,但不是大陆的,而是来自宝岛台湾的。听Matt一说,又看见是同胞,等弄清他们的来意之后,立刻就把门打开了。
虞柏谦说了声谢谢,就走了进去。
他并没有上楼,只是站在客厅看着,屋里的摆设已经完全不同了,沙发换了位置,电视墙也挪到了另一边,墙角的绿植也不在了,想当年陈岩泽一发火,就拿那盆花出气,他不止一次地把碎花盆扔出去,又搬回一盆新的,现在那里已经不养花了,而是摆了个鞋架。
十来年,什么都变了,只有那个通向楼上的木楼梯,虽然已有点掉漆,却还是原来的样子。
他看了看,就对那个台湾学生说:“谢谢你,我已经看完了。”
学生还很热情,用很糯的j□j语说:“你要是想上楼看的话,只管去好了。”虞柏谦说:“谢谢,不用了,我楼下看一下就可以了。”
他从屋里出来,辛蕙也跟着他出来,他到了院子里,却并没有向外走,而是走向那棵开得正盛的苹果树,树下郁郁的花香,他仰头望着这棵树,辛蕙走到他身边,问他,“是你种的树?”
他微笑,“不是我,是晏菲种的。”他像是忽然想起来,“噢,晏菲,我还没给你说过吧,就是陈岩泽的妹妹,只是……那丫头已经不在了。”
只用了几分钟,辛蕙就听完了这个女孩的故事,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样,陈晏菲也遇到了抢劫,只是她的运气没她那么好,她被一枪打中看心脏,再也没醒过来。
“我当她是我亲妹妹,有时候喜欢她比喜欢我妹还多,有时候又会想,要是晏菲还活着,我就有两个妹妹。”他停了停,忽然又摇头一笑,像在嘲笑自己痴心妄想,“不过这是不可能的,这丫头喜欢我,逼着我做她男朋友,她要是真的活着,我可能会对不起她。”
作者有话要说:还没修改,就匆匆发出来了,会有伪更,见谅~~o(>_<)o ~~。
谢谢小小失落先生,发哥,哇哈哈扔的炸弹。看我的眼睛%>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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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四月的波士顿,天气变化多端,他们出来的时候,还是阳光明媚,这会儿却忽然来了一朵云,起了一阵风,苹果树洒下来几朵花瓣,就那么飘飘摇摇地,落在了院子里的草坪上。
辛蕙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俯身就捡起了花瓣,虞柏谦问她,“你干嘛?”
她说:“学黛玉葬花啊。”
“别胡闹。”虞柏谦说她。她还是握了一手的花瓣,扭头看见那个台湾留学生还在门口看着他们,一脸好奇的神情,她转身走过去,问他要了一张白纸。
把那些花瓣包起来,她对台湾留学生说:“带回去做个纪念。”
“那你要把它们做成干花。”那学生咧着嘴笑着。
晚上,虞柏谦的朋友来看他们,虽然他们住着他的房子,但他本人却住在波士顿的中心城区。辛蕙现在已知道他这个朋友的身份也不一般,是国内某个地方高官的儿子,两个男人在客厅喝茶说话,聊着生意场上的一些事情,辛蕙就去了厨房,她把今天捡回来的花都夹在了一本杂志里。看着那一片片嫩白的花瓣,她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点可笑,可她总觉得,这些花最后都是会派上用场的。
两天以后,他们启程回国,算起来他们的美国之行只走了两个地方,辛蕙却觉得这一趟来的很值得,特别是见到那棵苹果树,她更是觉得不虚此行。虞柏谦还说这不是蜜月,她却坚持认为,“这就是蜜月,蜜月就应该是这种样子的。”
虞柏谦呛她,“蜜月就是你进了美国警察局。”
她说:“这有什么不好的,电影里老是看见美国的警局,这下亲身体验了。”
他顿时怒了,“以后你一个人,不准出国!”
而她的感觉也没有错,她带回去的那些花瓣,都撒在了陈晏菲的墓上。回国不久他们就去了烟城,陈晏菲十周年的纪念日,辛蕙的爸爸妈妈也想回烟城自己的家。
辛蕙想让父母留在G市,之前虞民辉送给多多的别墅正在装修,屋子装修好以后,她和虞柏谦的意思都是老两口就别再走了,但辛蕙的爸妈想来想去,还是舍不得离开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
“你爸爸有一帮朋友,经常一起打打门球,我也是,出门就能碰到聊天的熟人,这里走出去,谁都不认识,我们还是想回烟城。”故土难离,辛蕙爸妈虽然舍不得女儿和外孙,但还是决定回去。
虞柏谦知道以后,就说:“尊重老人的意见吧,反正现在交通也方便,你想他们的时候,再把他们接过来。”
一家五口人,连多多一起,都回了烟城。
虞柏谦还是在酒店定了一间客房,辛蕙的爸妈刚回家,屋里好长时间没住人,要收拾一下,他和儿子就不去添乱了,暂时先留在了酒店,辛蕙跟着爸妈回了家,陈岩泽听说他到了,马上就带着女儿来看他。
多多一见翘翘,立刻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他大喊一声,“恐龙!”脑袋一晃,人就跑了过去。他盯着翘翘手里拎着的一个笼子,小小的铁丝笼子里,趴着一只翘翘给他说过很多次的宠物。
可是这个四脚怪兽,他却不敢伸手。翘翘把笼子举到他面前,“你是不是怕它?”他摇头,“我不怕!”
“那你敢不敢摸它一下?”
他还是只敢看着,不敢伸手。
虞柏谦和陈岩泽看着这一幕,两人走进屋里,陈岩泽有些得意,“我闺女胆子大,什么都敢养,你儿子不行,你看他,摸都不敢摸。”
虞柏谦横他一眼,“你太不了解我儿子了,他是嫌那个东西丑,不信你看着。”
果然就听两个小家伙在哪里对话。
“你就是怕它吧?”
“我才不怕它,我是看它长得难看。”
虞柏谦没忍住就笑了出来,掏出一根烟递过去,“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陈岩泽接过烟瞪了他一眼,“你儿子和你一个德行,怂还不承认!”
两个小人还在吵架,一个说自己的的恐龙不难看,还会变颜色。一个说,“你让它变啊。”
“它现在不高兴变,你说它难看,它不会变给你看。”翘翘很生气。
多多强词夺理,“它不变,它就是难看!”
小姑娘忍不住和他翻脸了,“你才难看,你走路都走不好,你还摔跤,大家都笑话你,你丢脸!”
两人终于闹翻了,翘翘缠着陈岩泽要回家,虞柏谦劝儿子去道个歉,多多一边很紧张地观察着翘翘,怕她真的要回家,变色龙也要带走,一边却死犟着不愿意上前说个软话。
两个当爹的后来也懒得管了,只管自己抽烟聊天,电视开着,随便两个孩子自己玩,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小人又和好了,多多终于也敢伸手摸一摸笼子了。
第二天就是陈晏菲去世十周年的忌日,其实也就是请了两个专门念经的老太太,她们自有一套约定成俗的仪式。一炉香鼎,白烟缭绕,两个穿着一身缁衣的老太太闭眼念着手誊的经文,辛蕙也上前行礼。她终于又一次看见了陈晏菲,这次是一张很大的照片,其实她们两个长得真的不是很像,但就是这么神奇,一双有点神似的眼睛,让她们有点相像。
仪式结束之后,陈岩泽父母带着念过的经文去焚给女儿,辛蕙跟着一起上了山,她看见了虞少虹说的那块墓碑,上面亲人一栏,确实有虞柏谦的名字。
她把从波士顿带回来的花瓣撒在她的墓前。直到她掏出花瓣,虞柏谦仿佛才明白过来她为什么要拾取那些花。她撒花的时候,也没人问她为什么,好像很自然,直到下山的时候,她和陈岩泽走到一起,她才告诉陈岩泽,“那些花瓣,是你妹妹种的那棵苹果树上的花。”
陈岩泽瞬间就懂了,知道他们刚从美国回来,愣了两秒,他说了声“谢谢”。
辛蕙说:“不用谢,我还要谢谢她。”
陈岩泽多聪明的人,一下就听懂了,过了片刻他说:“柏谦有没有和你坦白过,好多年前他就想追你了,只是他太挫了,隔了这么多年,才把你弄到手。”
辛蕙一笑,看着远处的蓝天白云,没说话。
身后不远处的虞柏谦隐隐约约却听见了,“你们两个,在说我什么?”
陈岩泽回一句,“我在揭你的老底。”
虞柏谦马上喊苏畅,“前几个月我去香港,在飞机上碰见一个熟人……”
陈岩泽立马认输,“我什么都没说,不信你问你老婆。”
这晚辛蕙告诉了虞柏谦一个消息,他怔了半晌,“你确定?”辛蕙说:“**不离十吧。”他在屋里站了半晌,本来已脱了衣服准备睡觉的,忽然又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辛蕙知道他想干什么,立刻阻止他,“现在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他继续穿衣服,“我等不及,我去买根验孕棒回来。”
“这么晚,你到那去买?”
“出去找找看,我记得路上看见一家药店,上面写着夜间请敲门,我去找一找。”
辛蕙拉住了他,“你忍一忍吧,也就几个小时,这会儿你进进出出的,别把我爸妈吵醒了。”
两人这会儿是在辛蕙的爸妈家里,本来他是在宾馆时定了房间的,可辛蕙还是要回家陪父母,最后他也跟了来。
他总算忍住了。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饭他就出了门,辛蕙妈妈还很疑惑,“在烟城他也有工作?”
辛蕙喝着豆浆,很笃定地告诉老爹老娘,“爸,妈,你们可能在烟城住不了多长时间,要不了多久,你们还得跟我走。”
八个月以后,他们的女儿出生,孩子意外地早产了三周。辛蕙也没想到自己会在厨房摔了一跤,意外发生在虞柏谦父母家,每个星期总有一两天,多多要被送到爷爷奶奶这里来,这种时候,她和虞柏谦自然也会跟着来。
早上九点多,她走进厨房,虞少虹正好出来。两人在门口相遇,互相看一眼,就各走各的。现在她们基本都把对方当透明人,看见了也像没看见一样。错身而过的时候,辛蕙闻到了虞少虹身上宿醉的酒气,她知道虞少虹大约又喝了不少酒。最近半年她经常这样。好几次,辛蕙听见虞柏谦妈妈在训她。
她挺着个肚子走进厨房,也没注意到厨房地上有水,地板一向被秦姨拖得锃亮,她穿着拖鞋,脚一滑,人就坐在了地上。
她不由自主叫了一声,人一时半会儿就爬不起来。
偏偏这个时候还很不巧,多多跟着爷爷奶奶不知道去了那里,虞柏谦有事,八点也出了门,家里只有她和虞少虹,就连秦姨也出门买菜去了。
她试着想站起来,结果就发现自己羊水破了。
听见动静的虞少虹去而复返,就和坐在地上的辛蕙面面相觑。辛蕙也没说你帮帮我,刚刚让她滑到的那些水,她猜着就是虞少虹泼洒在地上的,当然她也猜测虞少虹不是故意的,否则她不会是那种意外的、有点吓了一跳的表情。
最后是虞少虹把她送到了医院,虞柏谦心急火燎地赶过来,她已经开始发作了。问到她为什么会突然摔倒,她只说是自己不小心。其实真正的原因她和虞少虹都心知肚明,虞柏谦说了她几句,转身出去办住院手续,虞少虹一直站在病房的窗前,这时候冷冷地来了一句,“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
辛蕙忍着一阵缓缓而来的宫缩,对她说:“我只是不想破坏你们兄妹的感情,你哥对别人的妹妹都能那么好,我只是想成全他,让他做一个好哥哥而已,你感不感激我,我一点都不在乎。”
“牙尖嘴利。”虞少虹又这样嘲讽她。
辛蕙闭着眼睛,干脆就不想理她了。
她依然是剖腹产,孩子生下来很健康。虞柏谦这次俗气了一回,她还没出院,就送了她一束鲜花和一枚硕大的方形粉钻,辛蕙由着他把那颗价值不菲的戒指戴在了手上,一边欣赏着,她一边问他,“你是不是趁我住院的时候,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
虞柏谦只诧异了一秒,就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动作极尽温柔,说出的话却很气人,“你不要误会了,这枚戒指是送给我女儿的,你只是暂时保管。”
辛蕙就怒了,和他算账,“你求婚的时候都没个花,没个戒指的,到了现在还是这么小气!”
沈宏光刚好来看她,在病房门口目睹了这一幕,立刻受不了地大叫,“你们俩够了没有,演戏也看看场合,这门都开着呢,就打情骂俏的!”
“你管的着吗?”虞柏谦横他一眼。
而很巧的事情是,这次陈岩泽夫妇又和他们是前后脚生孩子,他们生了个女儿,陈岩泽夫妇生了个儿子,两家都是称心如意,交往也更密切了。
多多五岁的时候,终于干了件心满意足的坏事。这几年,他一直被陈翘翘压着,每次见面,都被她鄙视胆小,被她嘲笑不会走路,每次他都欢欢喜喜地来见她,可每次,心都淌着伤口离开。
在又一次因为他不敢摸张牙舞爪的螃蟹被嘲笑了之后,他提着陈翘翘心爱的恐龙,跑到院子里,就把笼子打开了。等到陈翘翘追出来,那变色龙已经钻到密密的矮冬青里去了,小丫头就看见变色龙的尾巴一晃,然后就没影了。等到两家大人发觉不对赶过来,就只见到陈翘翘在哇哇大哭。
两个当爹的钻到矮冬青里找了半天,那里还那只变色龙的影子。
辛蕙把儿子好好骂了一顿,要是往常,多多至少也会瘪瘪小嘴,可这一次,他却随父母怎么骂,都面不改色。
第二天,虞柏谦去买了一只同样的变色龙送回去,翘翘却死都不要,两只眼睛哭成了桃子,还是只要原来的那只。多多这时候才有点后悔,他凑到翘翘跟前,说:“你打我吧,你打我吧……”
小姑娘尖着嗓门对他吼,“你滚!”
他还是说:“你打我吧,你打我吧……”
陈岩泽瞥一眼虞柏谦,“你儿子这个德行,我瞧不上。”
虞柏谦还是递上一支烟,不慌不忙地答他,“我儿子那里不好?惹烦了敢发火,知道错了能认错,这样能伸能屈,才是真爷们。你有他这份魄力么?”
陈岩泽差点被一口烟呛着,“好,好。”他咳两声,“我没他这个魄力,你听听,他还在叫我闺女打他……咳咳。”
“我儿子做得挺对的。”虞柏谦还是很淡定,“这次和你闺女在一起,我儿子赢了。”
陈岩泽狂咳起来。
那是一个春天的午后,陈岩泽一家到G市来玩。辛蕙带着儿子和女儿,苏畅也带着自己的一双儿女,两个妈妈四个孩子,在一个广场的儿童游乐场上玩。许多家长带着孩子都在那里玩,充气垫上,孩子们蹦蹦跳跳,爬上爬下,辛蕙和苏畅站在旁边看着。
广场一半正对马路,一半是身后的半环形楼。楼下是各种商店,琳琅满目的商品,而楼上相对安静。一家G市很有名的海鲜餐馆就开在这个环形楼的三楼。
淡绿色的玻璃,把春天午后微微曜人的阳光过滤了一层,从外面看,是微微反光的玻璃镜面,而从里面看,广场上的一切却尽收眼底。
楼梯上上来一大帮人,这帮人年纪相仿,大约都是三十岁左右,基本还都是男的,服务员一看,就知道这大约是同学聚会。因为来得早,餐厅还没几个人,服务员领着他们,坐在了中间的一张大桌子上,时间还早,这帮人说着话,服务员上茶,其中有两个商量着菜单,有一两个就去了卫生间。有一个人却走到了窗边,看着下面的广场。
渐渐的,商量菜单的已点好了菜,去洗手间的也回来了,一桌人团团坐了下来,唯独那个站在窗边的,还在那里立着。棕色的窗幔,映的他半边脸有点暗沉,他一半人在窗幔后面,眼睛却贪婪地看着广场中心的游乐场。
这是一个温暖的下午四点。
光线明媚,广场上的每个人都沐浴在阳光里。
他看着那个身影,那张脸,忽而侧面,忽而只剩一个耳朵的轮廓。他已经几年没见过她了,知道她就在这个城市,他却从来没见过她。而她终于转过脸来,与往昔一样的容颜,无意识地对着他这个方向微笑,他竟然也微笑,视线在那一刹那瞬间模糊,变成白茫茫的一片。
他听见自己说:“你爱她,你还在爱她。”那个声音只有他能听见。
身后有人叫他,“承亮,你还不过来坐,你在看什么呢?”
他恍若未闻,抬手抹一下脸,让阳光照耀自己一分钟,然后才转身向身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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