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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手册 第六章:你若不走我若还在(三)

作者:奈菲尔 · 类别:总裁豪门 · 大小:234 KB · 上传时间:2013-12-11

第六章:你若不走我若还在(三)


  还真是我见犹怜,章瑾想,心底里泛起微些幸灾乐祸。转头去看宋迟,他很平静,这很让章瑾费解。不过,她是不打算看戏,他们两人的感情好与坏,她不是特别关心。


  三人,谁也没出声,房间里有些寂寂。


  章瑾看了看已经墨色的窗外,淡淡地说:“既然来了,就进来吧,我也该回去了。”


  说着,就见章瑜咬着唇,慢慢地走了进来。章瑾看着她,认为她不去演戏实在可惜。回头,戏谑地瞧了宋迟一眼。宋迟瞪她,似对她擅自做主很不满。章瑾耸耸肩,似在说章瑜的哭泣与她无关。事实上,当真也没什么关系,曾经因为父亲的凉薄,她觉得章瑜母女可怜,现在……章瑜的死活,早已不关她的事儿。


  章瑜缓慢地踱至床前,微低着头,柔声问:“好些了吗。”


  “很好。”


  章瑜余光扫过床头柜,她昨天托人送来的花不见了,心在那一刻揪的很痛很痛。她无声地问,章瑾,你什么都有,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来抢她的。在宋迟前,她什么都不敢说,就连嫉妒也要偷偷进行。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夺回这份,哪怕早已残缺了的感情,哪怕,他已经说的很清楚,他们不可能,她也不想就此放手去成全他们,她好恨,为什么那个男人,给她生命的那个男人也站在章瑾的立场上,说她错了。她没错,错的是他们,章瑜吸气,尽量表现的平和。


  章瑾看了看宋迟,又看看章瑜,考虑着是不是该挪出地方。


  “你怎么来了,暖暖休息了?”宋迟口气很淡,此问多像出于习惯。


  “保姆在家里带着。”


  一问一答,宋迟还是微蹙了蹙眉,章瑾看的真切。


  章瑜回头看了看章瑾,小声地问:“你能避一避吗,我有几句话想跟宋迟讲。”


  章瑾戏谑地去看宋迟,看看他什么反应。他没反应,章瑾略有失望,很通情达理:“行,你陪着他吧。”


  章瑜又低头,手不安的胶着。章瑾出去,一并把门也带上,走的很干脆。


  房里,气氛很微妙。


  宋迟不开口,章瑜很紧张,紧张之余,还夹带不安。那天,他说,公事可以公处理,私事约时间。这几天,她都不敢来,就算来了,也不敢进来,深怕惹得他不愉快。


  如果比耐心,她比章瑾强,如果比隐忍,她也比章瑾强,可对手是宋迟,一切就变的不一样了。


  她爱宋迟,爱的心慌,爱的心痛。


  她等不了,怕煎熬到最后,依然一无所有。她鼓足勇气,把这几天酝酿的情感淋漓尽致发挥出来,她就不信宋迟真能狠的下心弃她不顾,不然也不会在她说有了宋暖暖之后,他会是那个反应。那时候,她也是豁出去拼了命的。她很庆幸有了暖暖这张王牌,否则,想要在他决意娶章瑾后,诱他离开,不是容易的事。她也以为,只要他跟她走,他还是爱着她的,他们就可以从头开始。可她千算万算,唯独算漏了人心。她以为,宋迟不会变,因为他曾许诺,爱她宠她。她也知道,是她不好,是她把他先推开的,最后放不下的反而是她。章瑜痛苦极了,她不知道该恨谁该怨谁,她只能将矛头指向章瑾。她想,如果没有章瑾,她就可以拥有无度的父爱,家庭和睦,感情顺畅。这些,对她来讲都是奢望,这一世,她不可能得到了。所以,她要想方设法去争取,因为自己不争取,没有人会帮她。她计划回国,计划办公司,就是要让那些看不起她轻视她的人知道,她章瑜比章瑾强。


  然而,那些计划都还没来得及实现,她忽然发现,无论自己多么努力,多么去讨好宋迟,他眼里已经看不到她了。


  咚一声,她跪倒地板上。


  宋迟惊了一下,声音这么大,她都不疼么。于是,他又无耻地想起章瑾,想起他们交往时,有一次不小心,她跌倒膝盖蹭破了皮时的尖叫。那一声尖叫,活活的把他的魂魄都震去了一半。而他,居然没有不耐烦。或许,在那个时候,他对她也并非如他自己所想的反感,只是那时,他无心去深究。


  如今,他想回头,也不知还有没有这个运气。他知道章瑾就像一根竹,百折不弯。


  跪在地上的章瑜,一阵阵的凉意袭在心头上,冷,她轻轻颤抖。


  她低声问:“宋迟,如果,我能放弃从章家得来的一切,你能放弃她吗。”


  宋迟微微皱眉,似讥似讽:“你在跟我讨价还记?你觉得可能吗。”


  章瑜不死心,她怎么能死心,这个男人,对她的恋情都是真的啊。当初,她都做了什么。她吸了口凉气,竭力让自己清醒,不然她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让他讨厌的事儿来。她问:“怎么不可能呢,是说我不可能放弃现有的一切还是你不可能放弃她?你明明不爱她,为什么非要……”


  “或许,后来爱了也不一定。”


  章瑜死死地咬着唇,脸色一分分的变的更苍白,泪也干了。原来,不是他结婚让她心痛,而是他爱上别个女人,那个人不是她。


  为什么会这样,她知错了,两年时间,她一直在挽回讨好,他铁石心肠么。章瑜甩了甩头,其实他对暖暖是极好的,有求必应。对她,也是如此,可是,她知道自己把他弄丢了,不止是身体,心也丢了。


  她好难过,宋迟,他怎么可以不爱了。


  “照顾暖暖是我的责任,所以你无需担心暖暖的教育资金问题。”


  他冷静的让人害怕,也令人发抖。章瑜怔怔地望着他,心想,他怎么能这样冷静。她问:“那么,我呢。”


  “你要开公司,我就给你开,你认为我对你不好?”


  章瑜难过的笑了,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她答道:“很好,可我不要这些。”


  宋迟轻挑眉,语音微微上扬:“不要这些?章瑜,没必要纠缠于过去。你应该知道,在你做出选择那一刻,就该料到这个结果。是我自己明白的太晚。”


  “不是的,你对她只是内疚,内疚而已。”


  “不,不全然是内疚。”是的,他对章瑾不全然是内疚,当他察觉到有些事是他错了时,彷徨数月,最终决定回国。每次他都想好好跟她讲话,想她像往昔那样对他。可她呢,每次面对他话里话外皆夹枪带棒。她不想他好过,她恨他,这些他都知道,也乐意接受,只要可以消除她的恨意。除了,她身边围绕着的那些有所图的人,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容忍的。


  “那么你对我又是什么,我算什么。”章瑜嘶声问。


  宋迟动了动唇,艰涩地说:“我们早就结束了。”


  章瑜摇头,喃喃低嘤:“不,宋迟,我不同意,我后悔了,我什么都不要,我还给他们,我只要你。你回来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了,你回来,回到我身边,我们结婚。对,我们结婚,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几乎语无伦次,哽咽难抑。不知为什么,宋迟瞧着她,竟然不心疼。如果在以前,她的眼泪是最好的武器,只要她哭了,他比她还要难受。现在,她就在眼前哭成泪人,他也一点也不心痛。


  原来,爱是可以灰灰湮灭的。忽然间,他有些慌乱,章瑾对他的爱,是不是也会随时都会不见?


  他低头,盯着手指,那一枚结婚戒指静静地戴在他指上,光彩夺目。他很讨厌戴戒指,不知为什么,至礼堂上,她给他戴上后,就连抽身离去,他也没想过要退下来。


  他说:“你要的生活,我已经全部满足了你。”


  章瑜不停地摇头,泪珠一滴滴落下,不断重复:“我不信,我不信的,你不能拿内疚当爱情,你根本就不爱她。还有,暖暖呢,她怎么办。”


  暖暖?是啊,当初离开,也是因为有了暖暖,这个大概是一辈子也牵扯不清了。如果,当初她怀孕让他知道,而不是一个人躲在国外去生她,至于有后来那些事吗。当初的章瑜,她都做了什么,为了能进宗祠,宁愿隐瞒暖暖的存在,甚至在最后才抛出这颗炸弹。那时,他被炸的七零八落,什么理智,什么情感都没有了。


  他冷静,很冷静看着她道:“我承诺过,暖暖的教育资金,我会负责,其他的,没有可能了。”


  “当初你追着我的脚步,新婚丢下她,你没有想过回头吗。”章瑜想,已经到了这一步,她也豁出去了,要么就拼个鱼死网破,她不在乎,不想在乎。


  宋迟微闭了闭眼,如果说那个时候没有想回头,那一定很虚假。毕竟爱了那么久,也曾想要和她结婚。


  “宋迟,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不好。”


  章瑜惨笑,他连敷衍都不肯,他真爱上章瑾了么,为什么,她的东西总要被章瑾那个贱/人夺走,而她为什么只能活在黑暗里。她紧紧地抓着床被,关节泛白,唇也没血色。她嘶嘶的开口,声音是那样的抖:“那我呢,这几天,你不肯见我,你是不是打算不管我死活了。”


  宋迟不为所动,眉也没皱一下:“我们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管着你。章瑜,给你开公司,已经是我最大的底线。你一再去挑战章瑾,我也可以假装不知道,如果学不会见好就收,没有人给你善后。你跟章瑾说那些,以后还是别自讨无趣了。这两年,如果我们能成,还会这样子吗。”


  “可你为什么要给我错觉,让我觉得我们还有在一起。你现在告诉我,要我见好就收,我不甘心。宋迟,你不要忘了,当初是她撞了你,不敢去面对躲了起来,如果那个时候,你残了,她也不会出现吧。”


  提起往事,宋迟的脸色也一分一分沉郁,猛地,他眸光扫向章瑜。


  章瑜还浑然不觉,自顾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思考着怎么才能留得住他,哪怕是人,也得先留住,至于他的心,日后再做计较。


  宋迟语气难掩失望,他盯着章瑜,“有些事,我们不要说的太直白,撕破了皮,把那些肮脏扔到明面上来,对你对我都不好看。”


  章瑜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腮帮颤抖,许久才问出话来:“你什么意思。”她的脸色,也随着更加苍白,浑身轻轻地颤抖,仿佛只要轻轻一推,她就随时化成灰烬。


  宋迟复杂地看着她,笑的有些涩。他自以为自己冷静聪明,原来,他才是最傻的那一个。他静静地问:“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


  章瑜腿一软,跌坐地板上,泪流得更凶。


  她心道,完了,都完了,他知道了。


  要知道,他最痛恨被欺骗,而她,恰恰犯了大忌。可当时,她害怕啊。后来,她想要坦白时,他对她越来越好,两人的感情直线上升,已经容不得她去思考。她想,那件事就这样瞒在心里,一辈子。


  原来,没有不透风的墙。


她怔怔地问:“章瑾说的吗。”


  宋迟摇头,这事并不是章瑾说的,是他自己去查了,结果很令他震惊。他曾经深爱过的人,一直戴着面具欺骗他,一步步为了实现她的梦想,不惜利用他的感情。想到这,宋迟也觉自己愚不可及,可笑可悲。


  章瑜却一口咬定:“一定是她,她嫉妒我。宋迟,她是故意的,她要拆散我们。”


  她伸出手,想要握住他的。宋迟轻轻一抽,没有如她的愿。


  事到如今,宋迟心痛她的狡辩。他动了动唇:“我们早就散了,何须她来拆。”


  章瑜面如死灰,什么是早就散了,谁来告诉她什么叫散了,他们还有暖暖,一辈子都散不了。


  “你的意思,你不要我了?”


  “是你不要我的。”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章瑜哀求。


  宋迟坚定摇头,“晚了。”


  “你不爱我了?”


  宋迟微微蹙眉,表现出了不耐。他是不屑于纠缠此问题,爱和不爱,也很难定义,他还是说:“我爱过。”


  是的,他爱过,曾经想要携手终老的,那时她根本就没有那个想法,她的心太大。


  也许正因如此,才促成他和章瑾的错位婚姻。


  章瑜眼眸中尽显绝望,什么叫爱过?现在已经不爱了么。


  她想问,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残忍。


  她还没来得及问,宋迟的助理抱着一个花瓶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尴尬地挠着头问:“我来的不是时候。”


  宋迟恢复了坦然,淡道:“进来吧,把这花弄好你就可以下班了。”


  助理望了章瑜一眼,没有说什么,很自觉地把花插好。然后,宋迟说:“顺便,送章瑜小姐回家。”


  助理点头,“章瑜小姐,我们走吧。”


  “花是她送来的对吗。”章瑜凄然一笑,就知道,只要她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她惨然道:“你到现在才看清自己的心么,等她心灰意冷才看清,多可笑啊。宋迟,对她,你也晚了,所以我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注定得不到她的回应,得不到的。”


  她凄厉的声音,像是一把锤子,狠狠敲碎了宋迟的镇定,他心神俱裂。


  “一定要撕破脸皮?”他口气很平静,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章瑜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这两年来,她几乎不敢提章瑾,那是雷区。今天,她不但提了,还拼命的去伤他。她摇头,不停地摇头,乞求他的原谅。只要他肯原谅她,她再也不提章瑾,什么都不要,只要还能站在他身边,哪怕没有名分,只要他偶尔还能想起自己来,她再也不敢奢求别的。她求他:“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不要这样对我。”


  他失去耐心,音调冷的可以冻结寒冰,“送她回去。”


  助理很无辜,扶起章瑜。章瑜摇摇晃晃站起来,哀怨地望着宋迟。


  她想问,为什么男人可以忘的干净彻底,为什么当初是她要求的,如今后悔的还是她?


  为什么男人无情起来,会这样可怕。


  “章瑜小姐,老板需要休息,我送你回去。”


  “回去,回哪里,我没有家,什么都没有。”


  助理看着她,有些惋惜,还是强行拖着她离开。


  门轻轻合上,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宋迟只觉疲乏,手机在手里转了转,似有千言万语想对那个已经放弃他的女人说,号码都拨出去了,忽然没有了信心。


  电话通了,要说什么呢,说对不起?太轻了,还是说,想要爱她?后知后觉的爱?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可笑和荒谬。


  响了两声之后,他迟疑着挂断,接着关机。


  没有想到,他也有害怕的一天。




33、第六章:你若不走我若还在(四)


  看到有宋迟的未接电话,起初也不在意,忙完了,她竟有些心慌,总觉得不对劲。在心底徘徊了许久,决定回电,不料他手机关机。

  韩素也没休息,她敲门,送来一杯牛奶,看她面带郁色,有些吃惊,担忧询问:“工作不顺吗。”

  章瑾回神,摇了摇首:“还好,没什么所谓顺不顺的。妈,你一个人带洁洁很辛苦吧,要不找个保姆来帮你分担怎样。”

  前半句,韩素心里一喜,以为她开窍了,听了后半句,韩素的心直直跌进了深谷。章瑾一直不同意宋迟他父母带洁洁。韩素知道,章瑾向来主意大,若是决定了什么,论旁人如何劝阻也是劝不动的。脾气还真有些像她年轻时,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别人我不放心,如果你真想帮我分担,也让她奶奶带带吧,毕竟他们是洁洁的亲爷爷奶奶。”

  章瑾略低头,想了一下,点头道:“你看着办。”

  “这几天有去医院吗。”

  “很忙。”章瑾丢下这句话,就走出书房,“汤我不喝了,我洗澡休息,明天很忙。”

  韩素还想说什么,她已经走进卧室,门在她身后关上。

  隔日,把公事处理结束,想了一想,便约林霄一道去漳州看实际进度和现场工艺。

  赶到漳州已经中午,两人路边小店随便吃了个饭就去工地现场,这天的施工人员寥寥无几,问了队长才知道,好几位工人因上次台风,家里遭损失,请假回家。一时间,他也没办法去找来几个合意的临时工。

  章瑾在工地上走了一圈,队长一路陪同讲解。工艺还过得去,章瑾在心里赞许,面上不漏声色,平静地听着。

  林霄偶有插话,言语中的信息是督促他们提快进度。

  现场看过之后,天居然打起雷来,彤云翻滚,雨势即将来临。章瑾招呼施工队的人员注意安全,就急急和林霄驾车回城。

  这段路程,虽不远,但有一段路十分难走,如果雨下的太猛,恐怕河水上涨,那段糟糕的路面无法通行,他们只能赶在河水涨前行过那段路。

  人算不如天算,车还没开出一公里远的距离,磅礴的大雨倾盆而下。

  前方目视不及五十米,路上车辆极少,大概都找地方躲去了。章瑾看了看雨势,吩咐林霄往回开。

  林霄说:“章姐,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我们今天大概得在这边过夜了。”

  “先往回开,我记得前面不远的小镇有家酒店,我们就去那避雨吧。”

  林霄挠挠头,虽和她共事两年,这样的外出住店还是第一次。这样一来,耳根经不住烫起来。他暗暗唾弃自己,觉得这个念头太过龌蹉,龌蹉之余,又暗自庆幸有这样的机会。

  他们抵达酒店,哪知道这种天气居然员满,唯有一个套间。章瑾没犹豫,果断的要了。反倒是林霄,有些扭捏。

  章瑾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登记后,就上了楼。

  林霄慢慢地跟着她,浑身不自在。

  进了房,章瑾很随意地往电脑桌前一坐,招呼林霄去烧水喝,自己则用酒店的电脑查看邮件。

  一忙,就忙到暮色袭来。

  她站离电脑桌,伸了个懒腰,拉开帘子往外望去,天和地浑然一体,雨没有停的趋势。章瑾估算了下,今晚大概是回不去了,只得给韩素打电话说今晚在外忙,不回家。

  韩素追问她,章瑾只得解释去了漳州,雨势太猛了,没办法渡江。韩素这才作罢。挂了电话,林霄已经叫来晚餐。

  两人简易吃了点,林霄出去接了一个电话,回来之后脸色不悦。章瑾想关心几句,隐约猜到电话的主人忍住了。

  反而是林霄,他毕竟比她小,有时受了委屈,也会对她唠叨几句。他郁郁地说:“我都成年了,他们还想怎么安排我。”

  章瑾不好说什么,毕竟是他们家家务事。她笑了一笑,安慰:“在父母眼中,就算结婚了,我们永远都是小孩子。”

  林霄哼了声:“谁让他们把我当长不大的奶娃了,我能赚钱能养家。”

  “那也一样。”

  林霄郁郁,往沙发上一趟,也不知想起什么,眼睛一亮,直直地瞅着章瑾。

  章瑾不解,低头瞧了一瞧,没觉不妥,“发癫了?”

  “不是,章姐,你说章姐夫要知道我们共处一室,会不会气得发飙?”

  章瑾略一愣神,对上林霄电流十足的眼眸,也忍不住瞎想。她久未回话,林霄耐不住寂寞,追问:“那会不会一怒冲冠把我狠揍一顿,像上次揍关律师那样?”

  “你皮痒的话,可以考虑。”章瑾故作沉思。

  林霄嘟囔:“章姐,你偏心。”

  章瑾反问:“我怎么偏心了。”

  林霄不理她,自顾霸占电脑,也开始处理工作。

  章瑾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新闻,手机响了,拿起来见是宋迟的号码,迟疑了一下,走出去接通。

  他问:“今天没在公司?”

  “哦,外出。”章瑾没什么意识回话,眼扫着走道。

  宋迟顿了顿,似乎斟酌什么。章瑾也没催,安静的她自己都觉不可思议。想起近日邦交都战火绵绵,这样一问一答,还挺折磨的。寻思着要不要找借口挂了电话,又听宋迟说:“去工地了?”

  她还是很诚实,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好隐瞒的,“嗯。”

  “今天下雨了,一个人在医院挺无聊。你能回来吗,雨这么大,渡轮还渡吗。”

  章瑾没什么心思,简单答道:“高速桥上封道,渡轮也停了,今晚不回。”

  难道她不出口反驳,口气也和善,宋迟心情愉悦,莫名地笑了一笑。他望着不断倾斜的暴雨,愉悦的心情又大打折扣。

  一时间,各有心思,寂寂无声。

  许久,章瑾说:“没事我挂了。”

  “别。”宋迟语气急切,阻拦着她挂断,一时又想不起能说什么继续话题。

  章瑾也觉无聊,她这还是第一次跟下属同处一室,虽说没办法,也没其他龌蹉心思,也挺尴尬的,如果这事让他家里人知道还不知要怎么编排她。想着这些,章瑾颇觉无奈。

  宋迟听着她平和的呼吸,燥闷的心渐渐静下来。他主动问:“你一个人?去之前都没看天气预报么。”

  章瑾撇撇嘴,觉得他挺烦的,忍不住回嘴:“天气预报有什么用。”

  宋迟怔了一怔,莫名的,想起那年他们去小镇看花灯,去的时候晴空朗朗,折回来,却是暴雨袭击。

  这一来,他感慨良多。如果那个时候,他能心平气和地待她,后来的后来,他们就不会经历了那样多,变了那样多,至于到现在,她的善良与纯清被磨去了那样多,他甚至害怕,当被磨到无计可施时,她会作何反应。

  章瑾久等没得到他的话,也觉得无聊,就说:“没事就挂了,浪费话费。”

  “章瑾……”

  章瑾疑惑:“嗯?”

  他没事吧,这样频频的叫她,态度好像也不对,口气更不对了,他不一向都趾高气扬的吗。她又琢磨不出他哪里不对劲。

  “没事,自己小心点,以后要去工地,不能单独前往,务必找人作陪,知道吗。”

  章瑾茫然:“又不是没一个人去过。”

  不是她不领情,委实她被宋迟的态度弄懵了,什么叫去工地务必找人作陪,又不是领导去视察。

  “总之以后,不能一个人,那种地方太危险,总之你要为自己安全负责。”

  第一次,他用严肃的口吻对她说,她得为她的安全负责。一直来,她很轻视自身安危么,不,她比谁都珍爱生命。

  “你住在哪家酒店。”

  章瑾把名字报上了,他又说:“现在雨下的大,没事别出门。”

  “宋迟,你确定你没发烧?要不要请宋启程帮你看看?”章瑾垂下眼帘,脚下轻轻踢着地毯,手抵着墙面,恍恍惚惚地理不清思绪。

  “章瑾,别给我岔开话题。”

  章瑾:“……”

  “你是不是觉得我每说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别有深意?”他问。

  确实,章瑾默然。

  “没关系,你休息吧,有事记得打我电话。”

  他话语间,似很惆怅?章瑾脑子有一瞬的空白。

  “晚安。”

  没有等她回答,已经匆忙的挂断。章瑾愣怔,把对话从头到尾虑了一遍,仍理不清头绪。

  林霄出来,看她发呆,摸了摸下巴,打趣问:“我说章姐,虽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有点危险,但我好歹也是正人君子,这么不值得你信任么,有必要一个人跑来这里看风景?”

  章瑾知道他有意拿话逗自己开心,也不做计较,只笑了一笑,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怕你倒不必,但你家里那位我可不敢小瞧他。”

  提起林栋,林霄心里头有火,顿时拉下脸来。

  章瑾也不愿提沉重话题,笑了笑:“听说你一家子都是公务员,你就没往那方面想么。”

  林霄无谓的耸耸肩:“我不是那块料。”

  “公务员不好?”

  “章姐你自己呢,为什么不考公务员?”

  章瑾笑容有点僵,她总不能说她缺钱,只能走上这条道吧。她努力地喘了几口气,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无澜,“我没那个命。”

  林霄略低头,低低地问:“章姐夫他都不说你么。”

  “说我什么。”

  林霄忽然抬头,眼睛雪亮雪亮,铿锵有力道:“如果是我,我决不许自己的老婆这么辛苦。”

  章瑾微微偏头,表示不解。

  “我爱的人,我会呵护她,为她遮风挡雨。”

  章瑾听了,淡淡一笑。

  “真的,你不信?”

  章瑾好整以暇的等他继续,心下却感叹,他心思太单纯。不说他愿意养,对方愿不愿,不是所有女人都愿意放弃工作做专职太太,那意味着她要脱离这个社会,步入另一个空闭的环境里。她自问做不到。

  窗外,狂风骤雨,室内一片祥和。

  章瑾和衣躺下,林霄住在外间,也不知在玩些什么。

  手机嗡嗡的震,拿起来是一条短信息,更让她吃惊的是发信人竟然是宋迟。她揉了好几下眼,确定无误后才查阅。

  很简短,他说:注意安全!

  她盯了许久,也摸不出所以然来。

  他这什么意思?莫不是跟章瑜闹翻了,寻她讨安慰?

  恍恍惚惚,跌进梦境里,梦里,他们又回到了那个小镇,然后,他们去河边放花灯,结果,花灯竟然飘了很远很远也不曾熄灭。

  她欣喜若狂,抬足狂奔,不料狠狠栽了一个跟头,喜悦的心情还没好好享受,竟然跌出了梦境,她醒了。原来是手机在响。章瑾揉了揉眉,“喂。”声音有些沙哑,正因如此,柔和许多。

  “嫂子,我是陆成章。”

  章瑾左看看右看看,怀疑自己是不是跌进了另一个梦境里。她动了动唇:“你……陆成章?”

  “嫂子,你没事儿吧,我给你送早餐。”

  章瑾:“……”

  “你开门吧。”

  章瑾想,这是什么情况?她还没拒绝,对方已经挂了。

  她呆坐了一会儿,觉得这事有点玄乎,陆成章为什么会出现?还是一大早。她静了静,才换上衣服走出去,又见林霄裸着膀子缩在沙发上,一时间也没想那么多,直接去开门。

  门外,陆成章扬了扬手中的早餐,笑道:“我也住这里,就你隔壁。”说着,头往里伸了伸,章瑾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已经提着所谓的早点登堂入室,走了几步,他震住了。





34、第六章:你若不走我若还在(五)


  许久之后,章瑾总结出一则,世界上不止三女人一台戏,三男人可以乱了半个世界。

  所以,陆成章的到来,打裂了长久以来的持衡。

  她不知道,男人们的话语间也会你来我往,讽刺十足。她更不知道,这个平日里一直是小男生形象的林霄,关键时候也是一个能顶半边天的小男子汉。不过,依着陆成章的历练,林霄毕竟稚嫩了些,落下风也是情有可原的。

  瞧着两男人,又是这样诡异的场景,章瑾考虑着要不要先避让,等世界和平了再出场。

  然而,陆成章矛头直指向章瑾,把她也拖下水。陆成章说:“嫂子,你住这怎么也不说一声,就算一个房间也没有,我也会想办法帮你弄到,非得跟这臭小子挤一地。虽然我们都相信,他不会做什么,更信任你,你可知道,人言可畏,更何况他家里那位是有名的醋缸子。”

  章瑾微微一愣,继而怀疑陆成章的动机。她没接话,场面有些混乱,需容她斟酌斟酌。

  林霄已经站出来,颇为讽刺:“何必以小人之心度量我,如果,昨晚一事损了章姐名声,我愿意做出任何补偿。”

  陆成章哼了声:“你补偿的了吗。”

  林霄耳根微红,梗着脖子回敬:“谁说我补偿不了,只要……”说到这里,他顿时噤声,眼光瞟向章瑾。

  陆成章顿浮恍然神色,面色莫测。

  唯有章瑾,她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听到,走为上策。

  她走进洗手间,磨蹭了半天出来,陆成章和林霄各占据沙发一角,气氛微妙。她若视无睹,掀帘瞧了天色一眼,雨已经停了,招呼了林霄,问:“你是跟我一起回市区还是自己回?”

  林霄很挑衅地斜了陆成章一眼,傲气地道:“当然老板走哪我走哪。”

  陆成章哧了声,显然没憋住。不过,他也慢悠悠起身,看了看表,悠悠地说:“我也正好回去,一起吧。”

  回城的路上,林霄和陆成章谁也不让谁,车里火药味十足。章瑾无语望天,好在路顺畅。她把两人在市区放下,自己则回家。

  踏进家门,屋子里静悄悄的,她叫了两声也没人应,去厨房转了转,干干净净无烟火,又去瞧韩素的卧室门,门没落锁一推就开,里面也没人。上哪去了呢,章瑾回到客厅,拨韩素的手机。很快被接起来,韩素说她带洁洁去她爷爷奶奶家里。

  章瑾索然无味,挂电话后,去冲了一个澡,然后去睡了一觉。

  这边安然,宋迟就没那么舒坦了。从昨晚他就开始担心,担心她安全,担心下雨天她睡不安稳,各种担心,扰的他坐立不安。陆成章那小子还不忘雪上加霜,幸灾乐祸地说她和林霄住进了一间套房。那一刻,他几乎要冲出医院,但他没有,他只能佯装淡定冷静呆在医院里。

  一夜的反侧,脑子尽是她的倩影,恼她的,怨她的胶着在一起,最后化作一副浓浓的山水画像。

  他也知道,只要他们的婚姻一日存在,她就不会和别的男人牵扯不清。因为清楚,这一方面,他很放心。

  陆成章出现时,他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然,低头翻阅文件。陆成章潇洒走进,看他过得不错,嘴贱地想刺激他,“知道今天一早我敲门进去看到什么样的风景么。”

  宋迟微微动了动眉,翻阅文件的手指顿了顿。

  陆成章微勾嘴角,目光不离他,看他依然淡定,顿觉无趣。依他的想法,就算他再淡定,在听闻自己的老婆跟一个男下属共处一室也会有所表示。宋迟呢,强大至此?

  过了好一阵,文件没有被翻页,他微低着头,似很认真专注。陆成章不由挑眉,心想,宋迟,我看你能淡定到几时,我就不信治不了你。如果你真对章瑾没任何情感,也不至于在出走时郑重托付,更不会在得知她毁掉离婚协议书时,那微不可闻的一叹。

  有些时候,他也想看宋迟栽跟头,或者等一切散尽追悔莫及。可惜,他做不到,狠不下那个心。

  如果,他尽心去弥补,或她还愿意给他一个机会,那是他乐愿见到的结果。若他们缘尽,他也尽力了,虽有遗憾,不至于悔恨。

  陆成章有些受不住他的沉默,清了清嗓子,“章瑜处理了。”

  宋迟把文件一扔,冷冷清清地问:“又想打什么主意。”

  陆成章贼贼一笑,不怀好意道:“我能打什么主意,就是担心你顾不过来,后院失火无救兵。说实话,你看上章瑜什么,脸蛋吗,比她漂亮的海了去,身材吗,啧,章瑾比她好吧,就是输在胸小了点,又或者是她那活儿特别得你心称你意。”

  宋迟抬手一挥,一叠文件砸向陆成章门面,幸而他闪得快。

  瞧见他动气,陆成章敛了笑:“有件事,我特别想告你,你是想听还是不想听?”他观察宋迟的反应,很失望,宋迟这人天塌地陷,也难见他慌乱。

  “有关你在占南出的那场车祸。”

  这是宋迟最回避和忌讳提起的话题,在他了解真相之前,他也费解,想破脑子也不知他回避些什么,直到那天,他才恍然了悟。

  陆成章也十分想知道,宋迟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不然他也不会避而不谈。

  宋迟眼眸掠过一丝苦痛,很快很快,转瞬即逝。他一直沉默,陆成章有些后悔提起这个话题,正想找个轻松话题转移,宋迟缓缓道:“嗯,怎么。”

  “当时你跟我说是章瑜送你去医院?”陆成章试探。

  宋迟紧蹙眉头,并没有接陆成章的话。而记忆却是鲜活的,不会因你的回避不复存在。

  “你确定是章瑜送的你?不要忘了,当时你昏迷不醒,跟个木头没区别。”

  “如何?”

  “如果我说,其实……”

  宋迟声音微抖,微些嘶哑,他打断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陆成章震惊:“你知道我要说什么,那么说来你早就知道章瑜……”

  宋迟痛苦扭过头,手覆着眼。

  看他这样,陆成章已了然,可又有些恨,既然知道,为何还要那样对她,对那个曾真心交付于他的女孩。这些,他如何问得出口,宋迟是他兄弟。

  “很可笑是不是?”宋迟自嘲。

  陆成章听的出他努力压抑的感情,忽觉他有些可怜。这么骄傲的人,却被自己曾想要交付真心的女子一骗再骗,如果换做他,指不定会做出什么疯狂举动。

  陆成章琢磨了下,斟酌着说:“我不清楚你们之间的纠葛,但我相信,你不会盲目。”

  宋迟想,就因为他盲目自信,就因为他心胸狭隘,就因为他不去听心的声音,才造成今日局面。

  他悔,也因此看清自己。

  陆成章抿了抿唇,出声问:“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多事儿,毕竟是你家务事。”

  “谢谢。”

  “谢什么。”陆成章故意,他存心。

  “谢谢你一直以来对她的关照。”宋迟真心诚意。他是真心感谢,也彻底恶心自己。他自以为一切牢牢掌控,自以为一切不会有任何意外,殊不知,自他们相遇那一刹,不管他承不承认,章瑾就明里暗里潜移默化了他的意识。

  陆成章切了声,若只图一个谢,他何须费心费力。不过是希望着,复杂寂寞的生活多一份温暖,何况章瑾不招他讨厌不是吗。

  宋迟说出谢谢之后一直沉默,目光盯着某一处看。他有些发虚,不确定宋迟他是不是受创严重。陆成章想,自己是不是多此一举?章瑜的事儿关他屁事,章瑾的死活关他屁事,为什么,他要忙前跑后?

  陆成章烦躁地粑粑头发,沉着声问:“我听说章瑜有间公司,也是做通信的?”

  宋迟蹙眉,点了点头。

  陆成章瞪眼,他只知道章瑜有一间公司,并没过问所属行业,也只当听来的是传闻,现在,陆成章有些不确定。陆成章略一思考,也就问出他的疑惑:“你这样,是补偿章瑜还是刺激章瑾?”

  “随你怎么想。”

  陆成章一拳砸下,什么叫随他怎么想。问题关键,他怎么想都无所谓,关键章瑾怎么想,章瑜又怎么看。宋迟是傻子吗,他不知道自己的举动会引来怎样的连锁反应吗。此刻,他也被宋迟搞晕了,觉得参合他们的事就是个错误,还把自己搅的心情烦躁无比。

  陆成章只能理解为补偿,毕竟宋暖暖的存在是不争的事实。他试着问:“那你打算怎么办,如果你和章瑾能复合的话,你认为章瑾能接受宋暖暖吗。还是,你打算养着他们母女一辈子?”

  宋迟面浮忧色,他说:“我可以不管章瑜,但孩子我不能不管。”

  “我能理解,问题关键在于章瑾能接受吗。老宋,我觉得不可能,当初是你在她心窝上割了一刀,现在回头来说对不起,当初误杀,你觉得她会当没事一样吗。”陆成章酌情分析,“我觉得她没闹离婚,肯定有她自己的想法。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我看她那个助理对她可是虎视眈眈,还有律所那个律师,对她献殷勤绝非图乐子。老宋,不是我不看好你,说句实话,你除了和她还有婚姻关系之外,我看不出你有何胜诉的机会。”

  宋迟眼色微暗,也没有去反驳陆成章。

  陆成章抖抖肩,安慰性质地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当然,机会是自己创造的,林家那小子太嫩,律所那个只要你下功夫,肯定成不了事。但离了他们,保不了还有第个姓林的第三个姓关的。”

  “我没想那么多。”他确实没想那么多,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也不可能扮演苦情角色,无论当年他娶她的出发点是甘愿还是形势所迫,他不会再提起,尤其对她。宋迟想,今天这局势是他一手造成的,他不能推卸责任。

  陆成章追问:“你和章瑜说清楚了?”

  “嗯。”

  陆成章不再问,他也不信,像章瑜这种偏执狂,不可能轻易放弃。





35、第七章:已经不想再要你(一)


  这一天,章瑾没去公司,一觉睡到深夜。

  隔天,韩素才带洁洁回来,章瑾忙着赶去建设方开会,根本没时间坐下来和韩素细谈。走前,模模糊糊听韩素提起宋迟,说他伤口恶化。

  当时,她想着,活该,也没往深处想,驾着车往建设单位赶。

  她已经有好几天没见过章瑜,乍一见,她眼神憔悴,脸色枯黄,章瑾微一愣神,心想这还是那个趾高气扬的章瑜么?微微一晃,转瞬恢复了冷静。

  章瑜和她共乘一部电梯,章瑾在心里过滤工程近况,章瑜抿着唇,目光盯在她侧脸上。她甚至恍惚地想,如果没有章瑾这个人,宋迟就会全心全意爱她了吧。如果没有她,没有她的话,世界是不是就安静了。

  章瑜思绪恍恍惚惚,想起那天宋迟的话,想起这两年来的心酸,想着宋迟对往事的追悔,想着两年来,宋迟对自己公事公办的态度。几时开始,他对她迷恋的态度早已转冷?想着有一次,她无意撞见他用手解决需求,被她撞见,他也不尴尬,反倒是她,耳红面赤。那个时候,属于他们的亲密,早不复。她渴望他,思念他,明里暗里勾引他,不想他竟不为所动,她甚至放□段放弃姿态说我可以帮你时,他笑了一笑,不可置否。当她贴上去,他却冷静地推开了她。那一瞬,她心如死灰,害怕得要命。她拼命地告诉自己,他只是娶了章瑾,根本不爱章瑾,何况他们还有孩子,这一辈子永远也牵扯不清。

  现在,这希望似也渐行渐远去。

  章瑜害怕,如果宋迟知道,为了他,她步步为营,会作何反应?

  如果他知道,知道她心里那些不堪,她还能有明天吗。

  为了自己,她只能想方设法毁坏章瑾,只有章瑾在宋迟心中破烂不堪,她才能维持现世安稳。

  电梯停在所在楼层,章瑾踏出,章瑜盯着她后脑,眼眸闪着精光,用嚣张的口气掩饰她的心虚和底气不足。章瑜说:“下周是暖暖生日。”

  “是吗,那……恭喜啊。”章瑾脚步不停,淡淡的声音飘了过来。

  “宋迟会请他朋友来庆贺。”章瑜咬着唇。

  章瑾顿了顿,忽然回头对章瑜笑了笑,“你没必要特地来找我说这些话,你们请谁,我没兴趣。”

  “没兴趣为什么要霸着他不放。”

  章瑾纠正她措辞:“章瑜,你应该学学你母亲,知道我父亲为什么对她念念不忘吗,因为她比你聪明,不会去烦我妈妈,她知道自己的斤两。你三番五次来找我挑衅,其实不过是心虚气短罢了。因为你比我更清楚,自己的斤两,因为害怕,你拼命找出口寻安慰,所以掩耳盗铃的未必只有我章瑾。”

  留下发怔的章瑜,章瑾优雅地踏进会场。整个会议,章瑾心无旁骛。章瑜也被建设方领导介绍给大家,大概宋迟没少给他们好处,不然也不值得他们大费周章。

  当提起工程质量,章瑾再次被提起,褒贬皆有,她也不甚在意。会上也提两处新工程,一处紧挨着她的漳州三期工程,一处就是京东城,这两工程全挂在东信名下。

  她抬眼看去,望见章瑜微微翘起的嘴角,眼角的笑意很浓。

  她再次低头,回复了两条短信息。领导宣布散会,她又看到章瑜仰着头,笑如春风的跟着领导们一起走出去。她忽觉章瑜可笑,竟想这样彰显她的能力?

  中午,她去了一趟公司,林霄外出办事,她在公司呆了一个小时,顾清雨约她喝下午茶,说有事相商。

  章瑾不敢耽搁,直接去了指定地点。她一进去,顾清雨就问:“你知不知道关律师遇到了麻烦。”

  章瑾微一愣神,莫名的,心口涌上紧张情绪。

  顾清雨递来一张报纸,指着版面说:“我估计这回挺麻烦的。”

  那天和宋迟谈崩之后,她主观意识去回避这件事,所以,后续如何,她不得而知。说她凉薄也好,胆怯也罢,她真害怕,关东这件事与她有关。当然,前提条件的她在宋迟心中的位置比重较高。

  而本来简单的关系,一旦牵扯上男女之情,随之而来的变数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

  顾清雨又说:“前些天,我听关律师身边那个女孩说,她说关律师出事……”

  章瑾知道顾清雨口中的女孩是谁,她深吸气,问:“因为我?你也认为我有这样大的能耐?”

  “宋迟要发疯的话,不是没可能。”顾清雨答道。

  章瑾愣了一会儿神,不想这事居然传到顾清雨耳中,那关东那边的多惨。章瑾揉了揉眉,神情凝重。

  顾清雨小心打量,心底也有些鄙视自己,她怎么也和那些人一样,在这个时候兴师问罪。如果真有其事,也只是给她施压而已,若无其事……顾清雨有些不好受。

  “也许……但我问过,不是他。”章瑾想说,她还没那么重要。她没说,相信顾清雨也看得到。

  顾清雨清了清嗓子,也不拘泥在这个问题上。又问了她工作,说了些她遇到的趣事,只对林栋找她一事只字未提。

  后来,顾清雨像是想起重要事情,郑重地问:“你知不知道章瑜好像新交了男朋友。”

  这句话来的很不是时候,章瑾正抿着咖啡,乍一听,手竟然抖了一下,溅了好几滴咖啡液体在桌布上。

  “那么激动做什么,她又不是贞洁烈女,找男人解决生理需求或者心理需求都是很重要的吧。”

  章瑾却想,章瑜会放弃宋迟这棵大树?除非她性情大变。对这说辞,没什么可信度。依她对章瑜那零星的了解,她不会放弃的,何况还有宋暖暖这张王牌。

  “你不信啊,我发誓,昨天我看到她和一个男的在英皇国际酒店。”顾清雨信誓旦旦,还特别强调:“晚上十点哦。”

  章瑾凝思,如果没有记错,英皇国际酒店是陆家名下的产业。章瑜没那么笨,若真需要男人,绝不会如此招摇。在说了,她需要找男人解决吗,她和宋迟可是过着居家小日子。这样想,章瑾忽然觉得自己无聊,也觉得很无趣,竟有心情琢磨这事。

  “那也不代表什么。”

  “不代表什么?”

  章瑾笑了一笑:“清雨,她没那么笨。”

  顾清雨轻哼一声:“也不见得聪明,聪明的女人不会做第三者,插足别人的家庭。”

  “我们能不提她吗。”

  “我真鄙视你,要我,直接做了他们。”

  顾清雨愤怒,她理解,还是耐心解释:“做了他们?然后毁了自己后半生?”

  “你们现在这样僵着不离婚,后半生没毁吗。还是,你已经做好打算?”

  章瑾怔了一晌,笑着反问:“我心里那么阴暗?”

  顾清雨撇撇嘴,一副不以为然。

  “我确实不想他们痛快。我没跟你说吧,章瑜她妈妈,其实是我爸爸的初恋,后来我爸爸遇到我妈妈,为了前程,他抛弃了她们。”

  顾清雨瞪大双眼,不敢相信。

  起初,她也不信的,事实不容许她狡辩。

  顾清雨喃喃低问:“这么说,章瑜她是报复你们家?”

  “不,他们真在一起。”起初知道,她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说服自己,现在再提,彼时心痛的感觉竟荡然无存,她只能说时光是一剂良药。

  “那你……”

  “清雨,我没你想的那么大度,阴暗心理绝不少。”

  顾清雨好像明白,恍然道:“你不离婚,我大概了解了。”

  章瑾不否认,她确实如此。

  “那宋迟他什么想法,我看他对你似乎有点意思。怎么说呢,因为是对你心怀内疚?”

  “也许吧。”

  “他是不是在追你?”

  “应该不会,他大概觉得权利受挑衅。你知道,男人嘛,多少有点……”

  顾清雨想了一想:“我也不赞同便宜他们,最好是他们落魄潦倒。”

  章瑾搅着咖啡,实话实说:“恐怕要失望了。”

  “也是,真气死人。”

  日子就这样平静的度过,她忙于工作,这几天,韩素也极少在她面前提宋迟,耳根清净许多。

  这天,她刚开完会,韩素打来电话说:“今天回来吃饭吧,宋迟出院了。”

  章瑾看了看天,心想,宋迟出院就得兴师动众?

  “我知道你的想法,以后我也不干预你们了,你们想怎么样就怎样吧。”

  “妈,你什么时候想通了。”

  韩素愣了一愣,骂了她几句就挂了电话。

  章瑾开着车,没有急着回家,因为下午接到关东的电话,说请她吃饭。对于关东,她一向不推辞。

  至上次见面,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见了,她也想知道他的近况。

  见了面,关东看起来还不错,比她想象的要好。

  两人聊了工作问题,章瑾问他:“那件事,现在怎样。”

  “果果的话,你别在意,不是他。”

  章瑾很诧异,不明白关东为何如此肯定。

  关东看出她的疑惑,解释:“我没有要安慰你的意思,但确实不是他。”

  “也是,我没那么重要。”

  关东想说,宋迟有警告过他,她举足轻重。关东没有说,他也有私心。没接触宋迟之前,宋迟在他心中的形象就是人渣,接触之后,给他的感觉并非如此。

  他自己,也高尚不到哪去。

  聊天的时候,关东问起她的债务问题,再次提出,如果需要帮忙尽管开口之类的话。章瑾相信,只要她开口,关东会义无返顾。

  她摇头,“月底会有一笔款子进账。”

  关东也是点到为止,他不想她有压力。

  “阿姨最近还好吧,洁洁小丫头呢,我有好些日没见过了。”

  提起女儿,章瑾脸上的笑明显放松柔和许多。她说:“挺好。”

  许久,关东忽然说:“章瑾,我永远支持你的决定。”

  章瑾笑了一笑,故意忽略他眼中的庄重:“我知道,我们是朋友嘛。”

  关东涩笑。

  他忽然想起章瑾的母亲,那个行事作风强硬的女子,那天她和气地对他说,关律师啊,这些日子来麻烦你关照他们母女,我谢谢你。

  那天他没忍住,问了句,阿姨,凡是有血气的男人撞上这种事都不会袖手旁观。

  韩素笑得和善,却说,我也就不谢你了,我是替洁洁他爸爸谢谢你。

  那一刹,关东觉得喉咙像是含了甘草,又苦又涩。

  他能说什么,说没必要谢,他所做的一切都心甘情愿。还是说,只要章瑾一句话,他可以赴汤蹈火。不,他什么都不能说,还得礼貌地回笑,因为,那到底是别人的家事,他看不惯看不过去,也没权利插手。



36、第七章:已经不想再要你(二)


  饭桌上,关东对她说:“我打算和朋友出去单干,等这事完结之后。”他没说完,如果还有这样的机会。

  章瑾为他高兴,眼里满满的笑意:“那先恭喜,我当初没看走眼。”

  他们认识初始,有段时间,关东事业低迷,章瑾说了句无关痛痒的话,她说,关律师,你是大好人我看好你。

  也因这句话,关东对她刮目相看。那时,他想,是不是稍帮过她,在她眼中就是好人?他忍着没问。现在回想,他更希望她没把他当好人看,那样的话,有些事做起来就没那么多顾虑。

  那天和朋友喝酒,朋友说,感情这回事就是你顺我一程我载你一段。

  果果却说,动什么都别动感情,伤人。

  他倒不觉得,如果能有让自己心动的人,动感情又何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饭馆,手机响起,章瑾不理,微低着头沉思。电话不依不饶。关东看去一眼,犹豫了一会问:“不接吗。”

  章瑾一愣,伸手去摸,摸了半天才掏出来。是宋迟打来的,她不想接。

  “接一下吧,兴许有急事。”关东说。

  章瑾抱歉地笑了笑,手机贴在耳边‘喂’了声。

  那边问:“在哪里。”

  章瑾抬头看了关东一眼,他望着别处。她走了几步,低声说:“外面。”

  宋迟问:“外面是哪儿。”

  章瑾压低声音:“我都说了在外面,你有完没完啊。”

  他顿了一下,似压抑着怒意,提醒她道:“已经九点了,天天忙着应酬忙着约会,你有为人母的自觉性吗。”

  “今天情况特殊。”涉及这个问题,章瑾没那么理直气壮,语气也难得缓和。

  “什么情况特殊忙到现在?”

  他这态度,章瑾也没好气,又不想在外人失了面子,低声说:“你脾气能好点吗,我又不是没带孩子,偶有几次你就抓着不放……”

  宋迟压抑地问:“我脾气不好?”

  章瑾不想啰嗦:“没事的话挂了。”

  “你挂着试试看。”他停了一会儿。章瑾也没真挂,吵架也挺费力气的,她琢磨出来了,如果不故意拿话去刺他,他也不会故意拿话挤兑你。说好听点他吃软不吃硬,说难听点,贱骨头。

  过了一会儿,他放缓语气:“你一个人?”

  章瑾看了看关东,没想让他知道,潜意识里是不想再从他嘴里听到那些讽刺威胁的话。她很反感,被人拿捏七寸的感觉很糟糕。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好解释的,他们关系远没到解释的地步。

  “……嗯。”

  “一个人也能忙到现在?”那边似传来关门声,随后他的声音稍提了些,“你在躲着我?”

  章瑾反问:“我躲你做什么。”

  “你好几天没去医院。”语气略带着委屈。

  章瑾沉默,有些想笑。他是在抱怨她?是不是把她地位抬的高些了?

  “你就这样忙?”他追问。

  章瑾叹气,“不是有人陪着你嘛,我去了多不合适。所以我大方一点,腾出空间给你们,随你们怎么折腾。”这样说又觉得酸,有些懊悔,立时改口问:“你找我什么事。”

  “洁洁不舒服,有些发烧。”

  章瑾呼吸一紧,立马问:“你怎么不早点说。”

  宋迟气道:“你不是忙吗,乐不思蜀,我哪敢打扰你。”

  章瑾没反驳他,忙着说:“我这就回去。”

  关东拿着手机走过来,近了轻轻拍了下她,示意说:“有急事,就不送你了。”

  章瑾赶紧捂着话筒,歉意浮上眉梢,低低的‘嗯’了声。

  宋迟立马问:“你不是说一个人吗,刚才和谁说话?”

  章瑾心底憋着气,“没有谁,就这样,挂了。”

  他不许,追问:“关东?”

  章瑾觉得宋迟的行为很可笑,像是吃醋,也像嫉妒。她说:“管他谁,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章瑾不理他,朝着车走去。

  “你说怎么没关系。”

  章瑾打开车门,坐了上去,有些赌气道:“我和他们清清白白,就算要找也不会在婚内。这个,你尽可放心。”

  这话堵的宋迟哑口无言,他沉默,过了许久低声说:“你回来,我们好好聊一聊。”

  半小时后,章瑾冲进家里。章洁洁有点低烧,已经吃了退烧药,韩素累了,已经被宋迟支去休息,他一个人守着。

  单单看眼前,不计较过去,宋迟是称职的。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宋迟回头看了她一眼解释说:“刚睡下,我让妈去睡觉了。”

  章瑾想摸摸洁洁的额头,抬了抬手又转身去用肥皂洗净,她的手很凉,没敢去摸,怕惊醒她,没完没了。她坐下来,低声问:“吃药了吗。”

  “下午吃过,下次要再过几个小时。”

  章瑾‘哦’了声。一问一答,没有夹枪带棒,章瑾有些恍惚。如果生生的把不愉快抽出去,他们这样也算得上举案齐眉了吧。

  这样想,她又无比郁闷。

  宋迟侧着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她微低着头,心思全扑在女儿身上,忽略宋迟的沉思。

  房间很静,她望着女儿出神。

  宋迟忽然伸出手,阴影铺面而来,章瑾扭头,看到他的手近在她侧脸颊。本能地,她往后仰,避开他的手,目光也警惕地看着他。

  相较之下,宋迟很淡定,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很淡定。他指了指她脸颊,“脸上有东西。”

  之后,谁也没有开口。坐了很久,洁洁睡的也熟,她试了一下温度,然后说:“体温计测一j□j温吧,我去洗个澡。”

  “嗯,厨房有汤。”他说,“妈熬的,特地留给你。”

  “我吃过了。”

  洗澡的时候,章瑾脑袋十分清醒,也问自己到底要怎么样。宋迟现在这个态度,不是她以前千想万想渴求的吗。终于,盼来了,她没任何喜悦,也没多少失落,甚至平静的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想起顾清雨说,章瑜和某位男性在英皇国际出现。莫名的,她很想知道宋迟的反应。

  她承认自己很恶趣味,看到他不痛快不顺心,虽然没有收获成就感,但也挺解恨的。是的,她恨宋迟,一直恨着。

  然后呢。

  想起关东,她茫然了。上次做的决定,一直没采取行动,或许,打心眼里,除了不甘,她也是害怕的吧。

  她揉了揉额头,舒缓情绪。想着最近的工作,似乎没能腾出多余的时间和他周旋,他也没有要分的意思,要不先拖着吧,一开始,自己不就这样想的吗。

  再然后呢,一直拖下去?

  一天,两天,一年或两年?

  洁洁懂事,她问起来,要怎么回答?

  想着这些事,章瑾心口有些闷痛,对未来更茫然。

  出去的时候,洁洁已经醒了,但没哭,就是不肯吃药,宋迟在轻声哄她,耐心至极。

  望着这场景,眼睛微润,更不由想起宋暖暖,那个在他还没来到她生活就已经存在了的生命。她对宋暖暖的感情也挺复杂的,他和章瑜有宋暖暖的时候,她应该准备考虑一段恋情,不过后来因着对方出国不了了之。

  到了今天,她都还在想,宋迟为什么娶她,绝不会只因为章瑜,尤其是有宋暖暖的前提下。到底为什么?她想的头疼,或许,应该找个时间好好问问韩素,说不定她那里有答案。

  她想得入神,宋迟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她都一无所觉。宋迟静静地看了她半晌,她气色不佳,神情郁郁。

  “章瑾,先把头发吹干,不然又头疼。”

  章瑾这才察觉他,愣了好半天。至于他为何说又,这事还得追溯他们交往时期,有一次,宋迟带她出海,晚上洗澡之后没有把头发吹干就睡了,半夜头疼发热,折腾他半宿。那次生病过一个星期才痊愈,事后还抱怨了他许久。

  想起这事,章瑾苦笑。明明痛恨他,每回想起的偏偏是那些甜蜜。如果,他不曾对她好过,后来的伤害也会看得淡一些吧。

  有时,她甚至希望,一觉醒来前尘往事一并忘了,可惜,没有。还好,工作忙碌,根本没什么时间去伤感去悲春怀秋。

  宋迟把一碗汤推到她面前,声线没什么起伏,面孔也异常平静,“外面的东西吃多了不好,先喝一碗。”

  章瑾瞧了一眼,不想理他,起身去看女儿。

  宋迟也跟着起来,低声说:“你去休息,我在这里守着。”

  章瑾依然不说话,其实这个时候,她很困。如果放着宋迟照顾,她自己去休息又怎么睡得着。

  宋迟也低头看着女儿,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回来是来抢洁洁抚养权的?”

  章瑾不料他会这样问,她确实这样想,如果走到离婚那一步的话。眼下,他的态度,章瑾也不知该作何感想,他的改变和回头,她只能认为是他对她们母女心怀内疚。如果,凭着他的内疚压制他,也是可行的吧。

  她想也没想,点头说:“是,不然还有更好的解释吗。”

  宋迟看着她,把苦涩往肚里咽。她这样想,怪不了她,是他犯贱,是他伤透了她。如果她无怨无悔,那才是有问题。无论她给什么惩罚,他都接受,前提是有婚姻这个保障。他也犯浑,回来还摆什么谱要什么面子,不就是她拿话刺自己么,如果那样她舒坦一些。哪怕她故意拿宋暖暖说事,他为什么就不能让让她。他呢,凡有关她的事,怎么就自乱阵脚。

  沉思着,他有想把自己狠狠痛扁一顿。

  坐在偏厅,章瑾问:“你有什么话一次性说清楚吧。”

  宋迟说:“我没有想要和你离婚。”

  章瑾不以为然:“那时候你寄来的协议书敢情是哄着我玩儿?”

  宋迟沉默,那时他确实想着离的,不甘心啊,而且有了宋暖暖,都两岁了,孩子存在两年,他竟然不知道。那时的他,确实是想着给宋暖暖一个完整的家。他承认:“那时是真想过。”

  “现在呢,敢情是对我们娘俩内疚了,打算牺牲一辈子来着?”

  宋迟说:“不是牺牲。”

  章瑾想笑,问他:“不是牺牲是什么,难道还是爱吗。”

  宋迟动了动唇,说的有些艰涩:“总之,不是牺牲。”

  “那她们呢,你打算怎么处理?”

  “抚养费由我负担。”

  章瑾憋着一口气,“是吗。宋迟,你既然已经跟他们娘俩走了,做出了选择,何必再出现我面前?别跟我说,你忽然觉得爱的是我,那会让我无地自容的。”

  他回来之初,她真认为他是带着那个人炫耀的,是想让她看看他有多意气飞扬反衬她多么的艰辛,是想让她明白,她是多么愚蠢。所以,她就想,只要还有一口气,怎么也不能让章瑜如意,不能让宋迟顺心。

  渐渐的,他对她似有追悔,变着法子,厚着脸皮缠来,章瑾又觉得,他另有所图。今天,临分手时,关东说了句:“他或许是真心的。”

  她笑,真心和假意,谁还在乎。她只想事业顺利,女儿健康,不求大富大贵,只图生活一天天好起来。

  就算他真心,他认为他和她还能回到从前?

  难道就因为他追悔,曾经的伤害,就能一笔勾销?

  所以宋迟,不管你真心假意,隔着两年的时光,六百个多日夜,曾经对你的感情,早已成了插在她胸口的一把利箭。

  宋迟看着她,知道说再多也是枉然,在她眼中更成了狡辩。

  章瑾敛了情绪,冷然地望着他,说:“宋迟,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恨吧,如果好受一些。”

  她冷笑,骂道:“宋迟,你还真无耻。”

  他说:“是,我无耻。”

  “我要跟你离婚。”

  他浑身一震,沉痛地看着她,惶然蔓延心口的沟壑,想拉住她的手,却被她避开了。

  她说:“一开始,我是不打算离的,我想着既然我痛苦了,怎么也的让你们陪我一起痛苦。可是后来我发现,似乎只有我更痛苦,所以我不想继续活在痛恨里。”

  宋迟沉默,许久之后他说:“我不同意。”

  “你觉得我们还能走下去?中间横着的那道坎呢。宋迟,爱又怎样,恨又怎样。那时你确实不爱我啊,你也确实有理由恨我啊。而爱情,也不是感动,遑论我爱你,你也不一定要回报。可是宋迟,为什么你不问我?你问都不问一句就判我死期,是不是残忍了一点?我知道,你这个人自负自大,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宋迟知道,那件事她是知道了,陆成章不会对她隐瞒。那小子,说不定就希望闹他们鸡犬不宁。他一句也辩解不了,那些都是事实,连道歉都说不出口。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甚至连章瑜都不能恨,因为她也没有说是章瑾开车撞的,她很懂的循循诱导和利用人心的盲目性。

  “你知道吗,那晚你说章瑾,你给我记住,我宋迟爱的不是你,永远不会是你。宋迟,不得不说你那句话够狠,知道怎么打击对手,知道什么话可以让对方心灰意冷。”再次起那段灰暗的岁月,像是什么捏住了喉咙。

  宋迟想把她揽入怀中,最终还是忍住。他知道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只会刺激她。

  “可是宋迟,你凭什么认为我的一巴掌就能两清,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了。”

  “我是混蛋,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还你。”

  章瑾激动:“我不要你还,我不想下辈子和你还有牵扯,这辈子一次就够了。如果时光倒流,这辈子我都不想遇到你,然后就不会爱上你,就不会被你迁怒。”

  “怎么办呢,你爱上了我,也被我深深伤害。你总得给我一个机会,改正认错的机会。章瑾,我们打比方,如果离婚,你是不是还得嫁人?嫁给什么人,那个人好不好,我们都不知道是不是。我虽然可恨,但我会改正错误,再说,你不担心再找的人对洁洁不好吗。我知道你会说,我会找一个对她好的。但你想过没有,因为不是自己的血肉,他会比我更上心吗。而且,对方的家庭会接纳她吗。结婚后,你还会有孩子的吧,那时候……所以,章瑾,我不同意离婚。”

  “就因为洁洁?”

  “不全是。”

  章瑾笑了,“也有例外的吧。”

  他情深苦切地看着她:“再信我一次。”

  章瑾仍摇头:“与其去相信你,还不如相信我自己。还有我说离婚,不是拿乔,因为没有什么可以把时光填平。”

  她不能,他也不能,爱不能,恨也不能,追悔更不能。

  她心下一阵怆然,觉得之前的一切,真真地是一个闹剧。

  宋迟抚了抚额,措词艰难。郁闷的时候,想法也比较多。她这样,也让他难受,又怪不得任何人。他想起今晚和她一起的那个人,是关东吧。

  他有些恨,也不敢表现,章瑾一句话就可以噎死他。

  他试着问:“总要试一试。”

  “好让章瑜再来求我成全你们?”

  “她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之前是我没处理好。”

  章瑾怀疑地看着他。一点也不相信,章瑜会轻易放弃他这颗摇钱树。

  宋迟想说公司是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他也知道,章瑜所图目的,可他给其他的补偿,她一概不要,拿的暖暖作为条件,非要帮她成立这间小公司,隐约像是讨要分手费。

  “我看还是算了吧,宋迟,就像你说的我们两清。”



37、第七章:已经不想再要你(三)


  这个晚上,韩素也翻转难眠。章瑾走到今天这步田地,可以说是她一手促成的,如果不是当初自己多事,也许过不了多久,她就忘了宋迟,然后开始一段新恋情,嫁给一个爱她宠她的男人。

  但那不是韩素想见到的,一来,谁也不知道婚后的男人是什么德行,出不出轨根本控制不了,只能靠他的责任和道德感自行约束。那时的自己,位高权重,是不容许人蔑视自己的。彼时,她表面上对章瑾很严肃苛刻,心里头却把她当着宝,谁让她就只有章瑾一个女儿。有一次无意看到她的日记,宋迟的名字跃然纸上。经过打听,得知宋迟的来历,对他甚为满意,宋家也是清清白白的家庭。她一心为章瑾铺路,不认为宋迟会反对,毕竟自家家世摆在那里,至于章瑜,对付她不是什么难事。

  往事浮烟,她步步打算,却落的这个结局,能甘心吗,对方还是章瑜。好在现在,宋迟已经看清。但章瑾心口上的伤绝非一朝一夕能抚平,这个疙瘩,也不能无限延长,给有心之人钻空子。

  那么,只有她出面,坦白自己的错误。

  第二天一早,章瑾没去公司。章洁洁烧还没退去,宋迟叫宋启城过来,他说不用去医院挂点滴,先观察。

  韩素做好早餐,照顾好他们之后,看女儿没有出门的意思打算叫她去谈一谈。也不知是不是没掩饰好,她的意图被宋迟截住:“妈,我有事找你。”

  两人去了书房,宋迟还把门给关严了。

  女婿的严肃,韩素也生出几分不安,想起当初自己的强势,不由心口酸涩。

  宋迟看了韩素一眼,问:“妈,你是不是打算把那件事给说了?”

  韩素愣了一下,不想他会提,一时摸不清他的想法,也知道宋迟人精,哄骗这一招行不通。她老实透底:“是,当初要不是我,也就不会有今日。”

  宋迟皱着眉:“依照妈的意思是想再揭一次伤疤?”

  “你和小瑾不能这样下去。”

  虽说打心眼不喜这个岳母,一开始甚至怀着怨气,现在反而要感谢她,若不是她这个性子,若她也同章瑾一样,自己投路无门。这是不是还得感谢?

  “小瑾脾气急,性子倔,大事上她分得清楚,旁人的事她也看得透彻,但凡牵涉自己,她就一个糊涂蛋,死拧巴的钻牛角尖。”

  韩素一针见血道出章瑾性格缺陷,宋迟沉默,半晌之后道:“妈,她全身心投入的爱情从天堂跌地狱,现在你是想她的亲情也来一次吗。”

  韩素被问的哑口无言,心底下,她是亏欠女儿的,在位时,工作忙对她照顾不妥,她和自己的感情不如跟她父亲,失势之后,自己一屁股债务全靠她来还。

  “妈,那件事就这样吧,我不希望她知道,这个社会够黑了,就留一点温暖吧。”

  韩素看着宋迟,眼角渐渐湿润。但愿,以后的日子好起来。

  章瑾守了洁洁半日,林霄打来电话,说漳州工程的材料被盗。林霄已经上报建设方,也报了警。

  章瑾心烦意乱,事情纷沓袭来,总打她措手不及。因漳州工程是集团钦点工程,工艺要求高,时间卡的紧。最近仓库材料不齐,那批料还是东挪西凑,现在材料丢失,核实后虽不需要公司赔偿,但耽搁施工进度,到时候被上头扣大帽子落个坏名声,以后想要大工程好工程就更难了。

  宋迟看出她的心烦,只不知为何事。他低声问:“工作不顺?”

  章瑾心烦着,也没有顾虑其他,闷声说:“漳州的材料被盗了。”

  宋迟吃惊:“现场人员呢。”

  “不知道,大概是偷懒了吧。”她看了看洁洁,又试了试温度。

  宋迟体贴地问:“要去公司处理吗。”

  “去了也没用,明天再说,已经报案了,建设方也已备案,只待核实。但……”章瑾这才意识到她就这样无所顾忌地把话说了出来,如果放在之前,她是不会对他说这些。现在她竟不设防地对他说出来,章瑾意识到之后,紧闭了嘴。

  宋迟心头异样微澜,心下忽喜,眉梢泛起了笑意,也明白她没说完的话,接话道:“这个工程上头看的紧,材料先垫着,回头把流程走完,补料也不迟。”

  话是这个理,也只能如此。

  章瑾心急,还是没去公司,下午接了不下二十个电话,挨到下班时间,被电话吵得无法心静,索性把手机关机。

  章洁洁也渐渐退烧,晚上宋迟给她洗澡,妞爷俩玩的可欢了。

  章瑾在书房查阅邮件,部署近期计划,闲下来时,宋迟已哄的章洁洁熟睡。她也乐得清闲,去跑步机上跑了半小时,才去洗澡。

  回头,坐在梳妆镜前摸面霜,细看之下,觉得自己也还光鲜可人。看着自己,莫名地想起了费总,他明里暗里提示她,希望她能考虑做他的情人。她只能凭着金钱和他周旋,任由暧昧延伸,外人误会,只要不碰到底线,什么都可以忍的。

  步入社会前,盛今夏曾对她说过,成功的女人,如果不是背景,付出的要比男人多的多。

  可不是,初入行时,举步维艰,后来结识费总,有了他的提拔情况才渐渐好转。今天,一切步入正轨,宋迟再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

  一桩桩的心事,压着她心口,闷闷的痛。对宋迟当初的绝狠和不问是非,登时多了一种不吐不快的倾述欲。

  也不知他知道真相会作何反应,想必很精彩。

  想着他皱眉郁闷的样子,章瑾也只有一瞬的畅快。

  隔日,章洁洁烧退,宋迟没有去公司,韩素也留在家里。她去公司处理紧急事务,林霄已经去分公司走动。这事也该她出面,今天实在太累,公事处理得差不多就急急地往家里赶。

  不想,走前洁洁已经退烧,回来又闹腾。心里有事,洁洁又这样,也没人给带去医院检查,她胡乱发了一通脾气。

  宋迟也不恼她,耐心解释:“最近流感,还是少去医院。宋启城已经来看过了,没什么问题,烧退下去就好了。”

  章瑾没好气:“还说没问题,昨天折腾到现在,她这么小,受得了吗。宋迟,不是你生的,你就不心疼,你故意的是不是?”

  面对她的无理取闹,宋迟分感头疼和无力。

  韩素看不过去,又见女儿疲惫焦虑,忍住了没训喝她。

  “宋暖暖生病,你忙前跑后,天天医院守着……”越想越生气,恨不能打他出气。

  “章谨,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们讨论的是洁洁。”他顿了顿,想起那些日子常往医院走动,有两次被她撞见。那两次也都还因为去看一位待他恩重如山的导师转而顺道,并没有特地抽时间。说他无情也好,他确实厌烦章瑜动辄利用宋暖暖说事那一套。

  “你不敢承认吗。”章瑾误以为他在逃避问题,火气又上几分。

  宋迟叹气,揉了揉眉,看了看已经睡熟的女儿,又看看韩素,“妈,你先看看洁洁,我和章瑾去谈一谈。”

  章瑾一听,立马说:“谁要和你谈。”

  宋迟不由她反抗,强行带着她走出去。章瑾也没过多挣扎,心底委屈难受,还伴着浓浓的恨意。

  两人到了书房,宋迟把门也反锁了。

  章瑾抱着臂,微仰着头问:“你要谈什么,昨天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看出她的排斥,也看出她故意挑衅。宋迟想,大概是今天在外心情不好,工作不顺了吧,回家洁洁又闹腾,自己没载洁洁去医院,大概以为他不在乎。这也怪不得她,这个结果是他一手造成。他也能对天发誓,他爱洁洁,只要一想起她,就满心欢喜。

  “没话说了吧。”

  被她冤枉,情绪有些激动,他压了压气:“可能是我没说清楚,宋……暖暖是我的没错,我不能否认,但你不能因她的存在就否认我不在乎洁洁。”

  “如果你在乎她,两年来你也不会对她不闻不问。现在你才来告诉我,你也在乎?宋迟,谁稀罕啊。”章瑾偏头,不想看到他。心低恨地发痛,如果在乎,有那么一点在乎,在得知洁洁的存在后,哪怕恨她,也不该不闻不问。

  他做了什么,想起就心寒。

  宋迟微闭眼了眼,也没时间去追悔。

  碰了敏感话题,稍后谁也没开口。章瑾怠倦,虚抬了下手,“还是别谈了,来来回回就这问题,没劲。”

  宋迟蓦地睁眼,目光扫向她。

  章瑾继续说:“你看,我是不会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我没那么大度。”

  “我和她……早就分开了。”

  章瑾吃惊,她若没听错,宋迟说他们早分开?随后她觉可笑,如果早分开,章瑜何又三番五次来挑衅她,如果不是宋迟的默许,她敢吗。章瑾微微抿了抿唇,往后靠,“我说过我不信,无论你说什么,很抱歉,我没办法相信你。再说,为什么要分开呢,当初走得那么决绝不就是因为爱她吗,不就是想要和她在一起吗,都走到那一步,为什么不继续坚持?管我有没有洁洁,你根本就无需考虑。生下她,我没和你商量,那时我也存着私心,我想看你将来后悔的样子,但绝不是现在回头对我深情款款。宋迟,你对我没有那么深的感情,或者说白了没有感情,何必欺骗自己来赎罪呢。”

  “那你认为我该怎样?”

  “你应该说,章瑾这辈子别指望我爱上你,你应该这样子,而不是现在这样,让我很不习惯。”

  宋迟微一摊手,很无奈:“你要习惯,现在我这样对你,以后也会这样对你。”

  “别,你还是像以往那样,不然我会误以为你喜欢我,这太让人难以接受。又或者,你所做一切,只因洁洁,这样我更能接受一些。”

  宋迟摇头,语气轻缓却坚定:“我和章瑜,在一起那些年,我对她是认真的。”

  “我不要听你们的过去,那跟我没关系。”

  “这话我只说一次,以后再不会。章瑾,我没办法抹杀过去,也不可能抹杀过去。你问我,为什么恨你。”宋迟思绪有些恍惚,眸光微许黯淡。

  章瑾抿唇顿住呼吸,甚至很紧张。她也想,陆成章既能对她说那番话,宋迟不会不知道,他还是理所当然恨着她。

  “那个时候我以为是你撞了我,知道吗,那时我恨死你了,尤其每到天气转变,我的腿就发痛。”

  “你不问是非就恨我,认定我的罪,不觉得很可笑很不公平吗。”

  “所以,对不起。我真……那你要怎样才能释怀呢,要不也撞我一下吧,不然枉背负了这些年的罪名。”

  章瑾:“……”

  “启城已经来看过洁洁了,没事的,今天在外跑了半天累了吧,要不要先吃点东西然后去睡一觉。”

  章瑾有些反应不来,这跳转也太快了些。

  “早上洁洁她奶奶过来,刚出门去,她回来把饭做好叫你,先去睡一觉。”

  章瑾稀里糊涂就被宋迟推进卧室,直到看到那张大床,她幡然醒悟。他说的没错,天塌了也得过日子,所以她养精蓄锐是必须的,只有足够的精力才能应对明天的变化。她没矫情,“你去看着洁洁,有事叫我。”

  “嗯。”宋迟看了看她,目光不由往她胸脯放去,身上有些燥热,也许太久没做了。

  章瑾自然不知道他这些心思,确实也累了,倒头就睡了过去。

  宋迟退出,韩素问:“对了,我朋友看到小瑾和关律师吃饭,也不知道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妈,他们是朋友,吃饭很正常。如我类似的情况,妈也不希望再发生不是吗。那件事,我们就烂在肚里,她不能承受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和背叛。”

  韩素点头沉思,遂问:“那个她……”

  宋迟心情也不是很好,也不知是不是受了章瑾影响,他打断:“三年前她就像我提出分手。”

  韩素惊讶,三年前?那……

  宋迟已经走开,他的手机也响起,贴到耳边喂了声。

  “宋迟,暖暖……暖暖她发烧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念间,宋迟冒出这么个可笑想法,如果不是他天天都能见到洁洁,陪着守着,洁洁发烧,章瑾是不会通知他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了两处细节,呃,有一处与别处相互矛盾,囧,老了,记忆不好!



38、第七章:已经不想再要你(四)


    宋迟问清情况,又给宋启城打去电话让他跑一趟。

  宋启城忍不住调侃:“我说到底谁是我嫂子?”

  “建议你去族谱上翻看。”

  那边哧了一声,然后就是开门关门的声音。宋迟知道,他会去帮忙。

  那边又说:“敢情外面那个不是你的啊,那谁哭得那么惨,你就不心软?水带梨花呐,标准的水人。”

  “洁洁还没退烧,你看着办。”

  “威胁我?”宋启城调笑:“得了吧,其实你也没多宠外面那个嘛,既然不宠还搞成现今儿这样我真服了你。还是你担心自己去外面惹得我嫂子不高兴,影响你们感情?我说你们现在还有什么感情,干脆点离了算了,反正嫂子离了你第二春也不会远。”

  “盼着我不好对你有什么好处?”

  宋启城开着玩笑:“也没说好处吧,但也没坏处啊。再说了,看着你们不上不下,也挺打击我信心的,他妈感情到底算怎么回事呢。”

  宋迟嫌烦,低骂了一句。

  章洁洁是在下午退了烧,宋母一个下午都作陪。

  章瑾一心系在洁洁身上,没躺多久就起来了,陪洁洁玩了半日,又去书房处理公事。

  晚一点时,宋迟有事外出,临行前说:“今晚应酬,你早点休息,如果早的话我就过来,不早我住酒店。”

  当着韩素和宋母的面,章瑾也不好说什么,随口说了句:“少喝些酒,有司机过去吗。”

  “嗯,有的。有事给我电话。”

  一问一答,和谐温馨。但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在做戏。宋迟深深将章瑾看了又看,也没说其他。

  他确实有应酬,原本定昨天,因洁洁发烧退了,中午的时候,助理来电话说对方已经催来了,再不把合同定下来,人就出国,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合同一日不签,谁也料不到变数。

  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到了。

  他笑着说:“贺总,实在抱歉,久等了。”

  被称为贺总的年纪也就三十几,一表人才。他笑了一笑,“也没什么,我也刚到。”

  接着步入正题,合同很快敲定。

  闲聊之时,对方淡淡地说:“听说下周六在洛城酒庄有个活动,看样子会很热闹。”

  宋迟自然知道,还听说是酒庄老板娘也是当下名气响亮的影星发起的,她和章瑾好像还有些关系。

  宋迟笑了笑。

  “时间不早了,家里还等着,今晚就到这?”贺总看了看腕表,淡淡的道。

  宋迟微点头,他早就想回去了,只等着对方开这个口。

  贺总又说:“我太太这几天也在这边,我比较忙没什么时间陪她,不知道尊夫人能否抽空陪内人逛逛?”

  宋迟轻轻笑了一笑:“她最近比较忙。”

  “那就算了。”

  对方也没再提,分手各自离开。

  宋启城这趟差事不好跑,章瑜盼来的不是宋迟,失望不言而喻。宋启城没她那些弯弯绕绕,给宋暖暖检查之后淡淡地说:“体温正常。”

  章瑜恍惚,宋迟他已经分的这般清楚了么,他不是答应会照顾暖暖,为什么她生病了,他的反应是这样冷静。

  宋启城看了她几眼,又看看床上的女孩,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说:“章小姐这女儿长得竟像我另一个表兄。”

  章瑜面部微僵,眼睛睁大。

  宋启城也没多话,走前却说:“我晓得你和我表兄好过一场,但那不足以说明后半生的。章小姐,你是聪明人,我哥念旧情没亏待你,你却忘了他已婚的事实。”

  章瑜愈发难堪,觉得这个人是故意来羞辱她的,据说章瑾和宋家的关系很不错,也不知这人得了什么好处。

  宋启城像是看穿她的心思,眉梢闪过微些不屑。莫不她以为自己来是因章瑾的关系?

  章瑜不去得罪人,低声苦笑:“暖暖不舒服,我找他也错了吗。”

  “有了孩子,还真牵扯不清,要不,你直接把孩子扔宋家去吧。”宋启城可没什么怜惜之心,犹对象还是这样的人,明知宋迟已婚,还纠缠不休。他最厌烦这种女人,话也不是很客气,“章小姐以后总要嫁人的吧,就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接纳一个拖油瓶。况且,章小姐的做法实不明智。”

  章瑜又气又尴尬,却找不着话反驳。

  宋启城淡淡一笑:“你女儿没事,以后这种招数还是别用了,太烂,我表兄或许不会揭露你,但……人不可没自知之明。”

  章瑜紧紧握着拳,忍着他的嘲弄,只因眼前这个人得罪不起。

  宋启城没做停留,走出了她家才给宋迟打电话,说了情况。

  宋迟没表示,宋启城又说:“不怎么样啊,来回就这把戏,我还以为你眼界多高。”

  “我和她已经分了,没事别瞎说。”

  “分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你事儿多。”宋迟不大愿意提起这事。

  “我总得关心你吧,看看你是打算要谁。”

  宋迟没打算和他多说,很干脆的挂了电话。宋启城郁闷,有比他还嚣张的人么,明明找他帮忙,却像是债主一样,也只有宋迟敢这样。

  宋迟赶到家,家里静悄悄的,他没敢弄出动静。他轻轻推了推主卧,门没有落锁,推开进去,她已经睡了,床下的地毯上还放着一叠A4纸打印出来的文件,应该睡前又在忙碌。

  宋迟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许久之后,章瑾翻了身他才轻声走出去。

  章瑾知道他回来,也知道他在打量她,她一直装睡,心下却思绪翻腾,以为他会掀被上床,这次她又错估,宋迟还真真不是一般人。

  下午,她接到了宋启城的电话,还挺莫名其妙的,却不想他却说:“嫂子,我哥在吗。”

  因为他亲自登门为洁洁忙碌,何况开口不打笑脸人,她只能客气回道:“他不在家,怎么了。”

  宋启城似很为难,章瑾也不愿多问,就说:“你打他手机吧。”

  “没人接呀。”

  章瑾无语,他打无人接听她就行吗。

  “嫂子,表哥有几个号啊。”

  章瑾觉得这宋启城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人家是客她也不好过多腹诽,只能笑了笑,很客套地问:“你很急吗。”

  “是啊很急。”

  章瑾不便与‘恩人’为难,尽管他为洁洁看病是沾着宋迟的关系。她也没矫情,淡淡的把宋迟的私人号码报了过去。那个号码,还是两人谈的时候她央求办的情侣号,可惜她的那个号早被她遗弃,不想说恨她讨厌她的那个人竟还保留着,章瑾命令自己不许多想不要去想,目前这样很好。

  宋启城再次感谢她,也不知是不是恩将仇报,他说:“嫂子啊,我正赶往XX小区去看那谁,就是那个小女孩,听说她发烧了啊,那个大的急的团团转都求到我这来了。”

  话已至此,章瑾若还没能明白宋启城的小算盘真就为难她的智商了。章瑾也没全信他的话,宋迟已经出门,无人对证,而且是不是真有应酬,又或者打着应酬的旗号去那边,那也是他的选择,她无权干预。

  她没想过宋迟会回来,身上散着淡淡的烟酒味儿,看来真应酬去了。

  这么一来,章瑾才发现,她竟纠缠于宋启城那番话半个晚上。

  宋迟冲澡后再次回到主卧,她已经睡了,真地睡下了。

  他目光凝睇在她脸上,微弱的灯光之下,她眼角微些湿润。

  仿佛是什么重物碾轧过心尖,重重的痛。极少回忆往事的他,骤然想起那个伤人的夜晚,她流着泪却没发出声音,而是紧紧地咬着唇,绝望的闭上眼睛。

  再次强行进入她的生活,无论是面对他的威胁还是他的无耻和无赖,她眉毛都不抬一下。

  今晚,她遇到了什么心事?

  这个晚上,宋迟失眠了,翻来覆去都在想,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以至于在梦中才敢哭泣。

  次日一早,他难得早起,洁洁已经活泼乱跳了。回来这么久,宋迟第一次准备早餐。韩素哪里给他机会,把他推出厨房,“你去看丫头,厨房不是你们男人进来的地方。”

  如果这话被章瑾听到一定会反驳的。

  宋迟自然没机会去一展他的厨艺。章瑾起来,就看到宋迟陪着女儿玩耍,这不是第一次见,却是第一次看到他在讲故事。

  她静静地听了一下,竟是安徒生童话。心中那根弦撕拉一声就绷断了,她几乎面无表情,“都什么年代了,还给她灌输童话故事,你就不担心她受其害吗。”

  宋迟略一怔,立时明白她的顾虑和担忧。他觉得她把问题放大了,也有些消极。他肃穆地看着她,认真道:“不会。”

  “怎么不会。”章瑾皱眉。

  宋迟笑了笑:“那怎么办。”

  章瑾:“……”

  “你小时候都看什么?”

  “这个我看的有什么关系。”

  宋迟认真回道:“我可以说你看过的故事。”

  章瑾微一怔,扭头去洗手间。

  早餐的桌上,宋迟问:“你最近能腾出时间吗。”

  章瑾也没多想,条件反射一样,“挺忙。”

  桌上一时没人出声,章瑾低头解决点心,气氛很微妙。

  韩素出来稀泥,笑问:“前段时间你不是还说要休假吗,忙了大半年也该给自己放个假了。”

  章瑾埋怨韩素多事,碍于宋迟在场,她没说什么。

  韩素又说:“你有几年没去看你外婆他们了,昨天接到电话,你外婆很念你,你也抽个时间去看看吧。你小时候还是你外婆带着呢。”

  提起外婆,章瑾没什么好反驳的,只能说:“我安排个时间吧。”

  韩素又说:“这次你和宋迟一起过去。”

  章瑾刚想反对,韩素接着道:“我有事不能去,你们带着洁洁一起过去,她……”

  章瑾明白韩素没说完的话,她和宋迟一拍两散,因担心老人家的身体,一直瞒着。每次老人问起他,章瑾只能说他出国。

  章瑾也不明白外婆为什么喜欢宋迟,婚期她带着去见过一面,明明只有一面之缘,老人对他的喜欢,章瑾不疑是老人的爱屋及乌。

  “我知道了。”章瑾不愿多谈,放了碗筷,“洁洁我来喂吧,宝贝儿,妈妈这里。”

  “你要去公司的吧,早点去,免得迟了又急吼吼的赶。”韩素又问:“小宋,你呢,也要去公司的吧。”

  宋迟含笑点头,“我和小瑾一起,今天有事去她附近。”

  当着韩素的面说出来,章瑾还真没法拒绝,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走进了他们的陷进里。她虚虚地揉了揉额,思忖着是不是该先把工作暂缓一缓,先着应付他的‘回心转意’?

  可,她微嘲,宋迟一来,就搅的她生活不宁。

  两年,他竟还有这个本事。

  这样一来,她郁闷之时又唾弃自己。但她绝不会放下工作全身心去应付他,她便想,兵来将挡吧。

  这还不算头疼,要和他去看望外婆,要在她老人家面前上演恩爱戏码……



39、第八章:至亲至疏夫妻(一)


  一到公司,还没坐稳,林霄进来说:“章姐,东信的老板过来,被拦在了外面,要见吗。”

  章瑜,她又找来了?

  也不知昨天谁刺激了她,竟急不可耐地跑来挑衅,何必呢。

  “放她进来吧。”

  林霄郁闷:“章姐,我看她来者不善,还是我去应酬她吧。”

  “没事,放她进来,难不成还能把我吃了。”章瑾不在意,也不知哪天开始,她竟能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个她痛恨过的人。

  没片刻,章瑜冲进来,一叠资料甩她桌上,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

  章瑾坐在办公椅上,淡淡地看着她。能够把她气成这样,那人也算有本事。

  面对章瑾的淡然,章瑜再也强装不下,指着她鼻子嘶声怒骂:“章瑾,你逼人太甚。”

  “哦?”章瑾微一挑眉,觉得可笑,重复她的话:“逼人太甚?今天这怎么了,天逆转了么。”

  “你别太嚣张了。”

  章瑾无谓地摇了摇首,淡淡地问:“嚣张?我说章瑜,你是不是本末倒置了,我可没三而再去找你麻烦。”

  章瑜气急喘,咬牙切齿:“不去找我麻烦?你哄谁呢。章瑾,就算我对不起你,也没必要来这一手不是吗。”

  “天要下雨了吗,我是不是听错了。”

  她还是该死地笑着,章瑜愈觉刺眼,气得失了心智没了形象,她质问:“对不起又怎样,是你们先对不起我。可你呢,不就仗着宋迟的内疚一而再的伸手要好处吗。”

  章瑾蹙了蹙眉,打断她:“你搞错了吧,我和宋迟是夫妻,共有财产,何来伸手要好处一说?倒是你,怎么说,如果他没了,遗产分配都轮不上你吧。”

  “你怎么这么恶毒,竟诅咒他去死。”章瑜声音都抖了。

  章瑾轻笑:“我只讲述一个事实。”

  章瑜狠狠瞪着她,似要把她脸上的肉撕扯下来。章瑾不在意,淡定地等着她接下来的戏码,也许应该请宋迟来看看这幅嘴脸,想着,无聊地拿出手机,翻阅了片刻。

  等了半晌,章瑜压抑地说:“你漳州的工程没材料,凭什么调转我京都城的材料。”

  章瑾挺惊讶的,这事上面还没批复,她也是昨天下午让林霄另行购置和调动了。事实上来讲,她哪有本事调用另外一家公司的材料。

  “不要以为,宋迟这次帮你是因为爱。”

  旧话重提,章瑾反感:“行了,爱不爱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既然稀罕他的爱,来找我做什么。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他爱你吗,你去跟他说,别来污了我的耳朵。”

  这话刺痛了章瑜,她死死地盯着章瑾看。

  “我说错了?他也不爱你?”

  “章瑾,我不会就这样算了。”

  “我随时恭候你的新招,希望有惊喜。”

  待章瑜走后,林霄进来,皱眉道:“章姐,我们是不是把东信给得罪大了。”

  “怎么?你怕了。”

  林霄耸耸肩,不在意:“我怕什么,就是觉得这个女人比较难缠,担心章姐你吃亏。”

  章瑾反问:“你看我像是会吃亏的人吗。”

  “我看那个女人挺疯癫,这样的人不要命,章姐你不会是她的对手。”

  章瑾略微惊讶,倏尔颇感兴趣地笑道:“你对女人很了解嘛。”

  林霄挠挠头,把几张A4纸递给她,解释:“不是说吗,宁可得罪君子也不能得罪女人。何况,我们还借用了人家的材料。”

  章瑾低头细看,材料转库?她不解。

  “那个,领导的意思,暂借用东信京都城的材料。”

  难怪,章瑜气势汹汹来质问她,她以为是宋迟捣的鬼?章瑜是不是太看得起她了?她没那么重要。

  “嘿……东信的老板肯定气死了。”林霄有些幸灾乐祸。

  “可不是,都兴师问罪来了。”

  “她没对你怎样把。”林霄摸摸鼻,“我也挺惊讶的,领导竟然主动帮我们解决这个麻烦,还不费我们一分一毫。”

  章瑾理智地问:“京东城也开工了吧,上头也挺重视这个工程。”

  林霄无谓:“管他呢,我只在乎我们公司。对了,财务说他们打来了一笔款,五十万。”

  章瑾点头表示知道,心底却盘算,这周先还上一部分债款。

  中午的时候,她打了亲戚的手机,表明她这两天会暂还一部分。

  亲戚很惊讶:“咦,你妈妈欠的都还清了呀。”

  章瑾更惊讶,甚至惊悚。还清了?这亲戚脑子没坏掉吧。她小心问道:“阿姨,你是不是搞错了。”

  “哎哟,章瑾啊,别的我有可能搞错,钱这东西我怎么会搞错呢。你妈妈借的全部都还清啦。”

  现在她可谓一头雾水,用力拍了下额头让自己清醒一些。沉思了半分钟,亲戚也在调调而谈。

  “阿姨,我明明记得还欠九十万。”

  “不啦,已经还清了,就是你老公上个月给我的啦。早知道这样,我也不会一直找你要账,直接找他去。”

  章瑾只觉一阵眼花,宋迟?怎么会是他?转而一想,如果是他还的,不会是韩素提的吧,如果那样……

  章瑾有些恼火,母亲的势利,她很无奈也生气,拿起手机号都拨了,脑中竟然飘过宋迟那句‘我们都不理智’时立马挂断。

  现在她也不理智,如果打过去的话,语气肯定很差,说不定会吵起来,她不想吵架。

  她靠在椅背上,微闭着眼,虑了虑思绪。心静之后,她又拨了另一个亲戚的手机,仍被告知已经还清欠款,又试了几个,得到的回答仍旧一样。沉甸甸的债务,忽然间就全没了,她并不感到轻松,反而有种无法言语的怅然缠绕在心口上。

  她想,换了别人,一定会感动吧,她却没有。一点也没有。

  她烦闷地摇了摇头,不打算思考这个问题。

  下午的时候,林霄说今晚那边的人邀请各公司出去乐一乐。话说的很好听,他们这些第三方的人,跟着去只为了掏银子。

  她也没问其他,这种活动,她由心底排斥,又躲不掉,每次都只能硬着头皮上。

  六点之后,章瑾发了条短信给韩素说晚上应酬,韩素的电话立马打进来,追问细节。

  章瑾心情欠佳,淡淡地了几句。韩素还在那边嘀咕,这边的她已经收线。

  她去的有些迟,各方人员基本已经到齐。这一行业,女同胞少得可怜,偌大的包厢里,就只有她和章瑜。

  她进去的时候,里面乌烟瘴气,笑话浮声。她找了个位子坐下,看了眼坐在新上任领导旁的章瑜一眼,忽感时光倒转。

  曾经的她,也曾这样过,在费总身上讨希望,费总虽好色却从未真的为难过她。章瑜她也是要走那条路?不是有宋迟保驾护航么,还是说他们已经散伙她不得已?

  章瑾抿唇,这不该是她去思考的问题,转而低声回了身边同僚的话。交谈了有一阵子,新领导也不知发什么神经,点名章瑾喝酒。

  这样的场合,所有目光都聚集到她身上,还有章瑜,幸灾乐祸阴谋得逞,要多可恶就多可恶。章瑾登感烦躁,觉得章瑜脑残,至于领导,她只能微笑打诨。

  领导并不打算放过她,漳州工程材料一事被他撂桌上,众人面面相觑。章瑾明白,这是为了章瑜出头。她表现的很平静,材料借用而已。明面上,她还得赔笑伏低做小,领导说什么,她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哪怕贬低自己。

  她的忍让,那位领导也没打算要放过她。章瑾在心里叹气,觉得章瑜没必要如此,如果她认为借用材料是对她的不尊重大可以还回去。

  事情果如她预料发展,那位领导故作糊涂地问起费总。所有人都看向她,这让章瑾很恼火,大概在他们眼中,她就是费总背后那个小情人。事实上,费总对她,偶只暧昧一下,这个暧昧在桌上也就演化另一层面。

  章瑜适时地插了一句:“如果我们的社会少了这样的女人,你们的生活不是少了很多乐趣吗。”

  章瑜的声音柔柔滴滴的,像是朵含苞待放的玫瑰。她的话惹的在座的人们各抒己见。

  如果章瑾冲动一些,忍耐少一些,肯定会接着这句话争论不休。可惜章瑜打错了算盘,听了这些话心里不舒服,面上绝不会显露,做着旁观者的姿态。

  章瑜依然不肯放过她,似非要拧出一个结果。章瑾觉得好笑,借用了她的话笑着道:“那句话不错,少了这样的女人,生活中确实少了些乐趣。”

  看着章瑾淡然地笑意,章瑜愈发生恨,那些明明属于她的人和物,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支离破碎。心底积的郁气和怨恨,一股脑儿的呼啸奔腾。她拿腔拿调地说:“章老板年纪轻轻就能把公司管理的有声有色,能传授些经验吗。也让我们沾些光彩呀。”

  章瑾目光也凉了些,心想章瑜你非要跟我过不去,那我是不是也不必客气,搬出挡箭牌让你难受一阵子?这样想之后,章瑾淡淡地回道:“经验不敢说,不过沾了些我老公的光罢了。”

  这句话出口之后,章瑜几乎愤怒地看着她,其余的人面面相觑。他们可不知道章瑾已经结婚,今天这一来,他们除了惊讶还有原来如此的舒坦,不然一个女人把公司做强做大,一步步把他们甩在身后,心里头怎么会舒服,又怎么服气。今天她这么一说,那些大男人主意者们就有了借口,看向她的目光也没那么凛冽了。

  新领导好奇:“咦,章老板结婚了看不出啊。”

  章瑾轻笑了笑,不予作答。

  有人问:“章老板什么时候带家属来我们看看吧。”

  这原是一句玩笑话,却不想章瑾点头说:“好啊。”

  章瑜紧握着拳,似已忍无可忍:“敢问章老板的先生大名。”

  “大名谈不上,小人物罢了。章小姐不知道吗,他也是你们东信的合伙人,宋迟啊,应该不陌生吧。”

  一句话,众人面面相觑,唯有章瑜,脸色一点点泛白。



40、第八章:至亲至疏夫妻(二)


  这场鸿门宴持续到凌晨。中间有玩牌的,章瑾自然被迫上阵,手气一直不好,输了万来块。章瑜和那位领导联手,手气不错,又有人故意放水,赢了不少。

他们意气风发,章瑾无谓地笑了笑,直到手机响了她终于理所当然地让位。

走到外面,手机贴在耳边轻声‘喂’了声。

那边有些恼怒地问:“这个时候还在应酬?”

章瑾觉得宋迟的火气来的莫名,这两年来,他几时关心过她的死活。玩了这么久,疲惫又头晕,莫名被质问也来了脾气,冷冷地回道:“你也是生意人,比这晚的也不是没有。”

那边似乎忍了忍:“你喝酒了?”

章瑾抬手抵着眼,想起章瑜跋扈的态度,也懒得掩饰了。她说:“没办法,你外面那位说我逼人太甚。逼人太甚?这话是不是太可笑了。”

“什么外面?别乱说。”

“我说错了吗,她确实是外面那位啊。”章瑾低低地笑了声。

“我和她早就分了。”

章瑾呵了声,不以为意。

他不耐烦这个话题,便问:“什么时候结束?”

“谁知道,两三点吧。”

“两三点?你以为自己是男人吗,还是你忘了家里还有人等你回来。”

章瑾也不耐烦:“行了,别搬这个来压我,这两年我也这样过来,不是好好的吗。”想了下,认为有必要说一声:“今晚那谁也不知是不是故意为难我,以为我不敢说自己已婚的事实,更不会说出你的大名。可惜她错估形势,我有什么不敢,你是我法律上的老公又没错是吧。所以当着众人的面我说出了我们的关系,抱歉,没提起打招呼。如果伤了那谁,也是她咎由自取。”

宋迟不接她的话:“你们在‘忘川’?”

“不会想来接我吧,还是教训我?”章瑾笑问。

“收拾你。”他顿了下,又有些咬牙切齿:“你这个女人真让人费心思。”

她再次进去时,章瑜和那位新领导又赢了不少。章瑾找了个清净点的位子坐下,稍休息了下,抬头就见宋迟阔步走来。

她揉了揉眼,心想不会眼花了吧。

宋迟扫了一眼,径直走向她,可以说面无表情。

她动了动,微仰着头,抬手指向章瑜的方向说:“在那儿呢。”

宋迟眉也不动一下,盯着她看,隐忍着莫大的火气。章瑾现在浑身疲倦,没什么力气和他杠。

包厢因他的到来,气氛微妙。

许久,他说:“以后这种场合,让林霄来。”

章瑾:“……”

就在她愣怔时,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低声说:“等我一下。”接着他大步流星走向新领导,也不知说了什么,那位领导一直赔着笑脸,末了却问:“还不知道宋总就是章老板她先生,有得罪之处多多包涵。”

宋迟回头看了看,笑:“内人低调。”

至始至终,他没去看那位领导身边坐着的章瑜。尽管他知道她一直盯着他看。

领导附和,宋迟寒暄了几句,找了杯酒和领导碰了碰,给足面子之后才说:“家里孩子闹的厉害,我和内人先走一步。”

那位领导笑:“去吧去吧。”

章瑾也没矫情,反正她早就想走了。

坐上车,她靠着座椅。宋迟递来一瓶水,“现在回家?”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不然呢。”

宋迟盯着她看了许久,嫌弃道:“一身烟味。”

“又不是第一次。”

宋迟噎着,闷了半会儿,“你可以不伶牙俐齿。”

“宋迟,你可真别扭,心里不痛快可以不来接我,来了就不要给我甩脸色。”

他又憋了憋,“女人适当柔软一些会更可爱。”

章瑾侧头,一副恍然的样子,轻笑道:“谢谢提醒,依我的经验,柔软只会被人欺,至于可爱?还是算了吧,如果我记得没错,曾经你夸过我可爱,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才恍然过来,可爱不就是可怜没人爱吗。我可真笨,那个时候要懂了你的暗示,哪还有后来那些疙疙瘩瘩。”

宋迟嘴角抽了抽,想纠正她的话,瞥见她略激动的表情来了兴趣,闭嘴不言。

话唠子一打开,竟收势不住,她说:“蠢货也有蠢货的好,她不用去想那些人事复杂,人情世故。”

“聪明也有聪明的好处,我也喜欢聪明一点的。”

心情郁郁的章瑾,被他这句话撩的笑了。

想起章瑜故意为难她,心想难道真是宋迟?现在已经放低姿态到了这一步?图个什么呢。

原谅她小人之心,介于宋迟,她第一反应总是利益为先的。

余光瞥见她沉思,思了好半天也没见动静,不由问:“总是这样晚么。”

“也不是,偶尔吧,新官上任嘛。”章瑾想起什么似的,饶有兴趣望向他,嘴角微微一勾,“漳州工程的材料,谢了。”

他顿了顿,迎上她的目光,笑着问:“拿什么谢我?”

“要不,给你找个小妮?”

“你……”宋迟心想,她还真会气人,忍了两口气,“故意气我呢吧,我就不上当。”

章瑾古怪地看过去,眼眸闪着复杂的光芒。

气氛骤然紧绷,宋迟也敛了笑意,肃穆地回望她。

对望许久,章瑾深感无趣,“你怎么认为我故意气你呢,我真心诚意感谢你。”

他不急不缓答道:“要真想感谢我,把你给我更让我惊喜。”

“真没劲。”竟把自己绕进去,真不可取,她猛灌了几口冷水,神智也清醒许多,也不头疼脑热了。她冷静了一会儿,问道:“你钱很多吗。”

“还行,小康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嘴角微勾,眼眸笑意渐深。

“难怪啊,会施舍我这个穷人。”她酸溜溜叹气。

宋迟面上故作疑惑,心里已明白j□j,也没点破,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她。

章瑾又说:“我说,你到底要做什么,帮我还债以为我会感谢你吗。”

宋迟静默无语。

章瑾郁气微卷,心口略苦。她连连故意拿话气他,他竟不为所动?她顿了下,继而说:“一面帮我还债打温情牌,一面和那谁牵牵扯扯,这坐享其人之美感觉很不错吧。”

宋迟蹙起了眉头,“不要总拿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不划算。还有,你不是说我们本夫妻吗,帮这个字太疏离。”

“你的意思是你的所有我都可以共享?”

“可以这么说。”

章瑾煞有其事点头,片刻后惋惜叹道:“真可惜,为什么总在不对的时间出现呢。”

宋迟反应也快,也没办法接话。他太清楚,顺着她的意思,自己无疑吃哑巴亏,若反驳她,她肯定会搬出铿锵有力不容他反驳的论据,无论哪一种,他都讨不到一点好。

他不接茬,章瑾也觉无趣。说什么呢,刺他什么呢。

想着心烦了,闭上眼假寐。

午夜的道路,基本无人。车平稳前行,车里只有午夜广播的女主持抑扬顿挫的讲述。无非是第三者插足,婚姻破裂,男主人净身出户。

她听着无趣,这样的事生活中见得多了,但男方净身出户的基本没有。都走到了离婚这一步,谁还会去在乎脸面问题。所以,这个故事,男方最后一点良心还没被泯灭。

她忽然笑了笑。这个年代,小三横行,婚姻被插足者,并非只有离婚一条。至于净身出户,更渺茫。

宋迟听了一会,莫名的不舒服,于是调了其他电台。

章瑾忽然说:“这个挺不错。”

“反正你用不着,听听有用的比这健康。”

“你怎么知道我用不着?我不在学习吗。”

宋迟抿了抿唇,一路沉默,直到两人并肩走向电梯,他缓缓道:“章瑾,我们是不可能离婚的。”

她的心有些飘忽,听了个半真办切。

“我说的话,不会变。”

章瑾敛了情绪,转头看他,有些不耐,“随你怎么想,非到那一步的话,我们可以法庭上见。”当然,前提条件是她得先安定,工作、生活,才能全身心去思考以后。

宋迟被她利用之后,建设方对她莫名客气起来,有几位领导甚至讨好巴结她。忽来的转变,章瑾受宠若惊。

就在一切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之后,顾清雨约她去逛街。某专柜前,顾清雨看上一件新款,却和另一个人撞车。

顾清雨不认得章瑜,但认得林栋。她被林栋不留情地批过,践踏人格。今天又看她带着一女的来,不屑地哼了声,把裙子一撂,挽着章瑾的手说:“我们走吧,空气污浊有损健康。”

林栋眼角微动,还算好脾气:“顾小姐章小姐,可巧。”

章瑾淡淡应了声,顾清雨不客气:“人要倒霉在这地方都遇晦气。”

林栋脸上有些挂不住,顾清雨看了看他那位在挑衣服的女伴,阴阳怪气地说:“也不怎样啊,还以为林先生眼界多高。”

章瑾扭头轻轻咳了声。这个顾清雨,惹了她还真不给留面子。又看章瑜,她低声说:“她就是章瑜。”

顾清雨恍然,故意大声道:“她就是章瑜?勾引人的手段还不错吗,今天都又换了一个。咦,林先生你不会就是前些天和女主角出现在英皇国际的男主角吧。”

章瑾:“……”

林栋微微皱眉,这个女人还真不能得罪。他笑了笑:“顾小姐还真耳闻八方。”

“没办法,谁让章小姐和林先生大名鼎鼎,想不关注都难。”

章瑾撇了章瑜一眼,她气得狠狠瞪她们。她说:“走吧,这里空气挺混的。”

顾清雨也没做无谓的挣扎,走到了门口,章瑾想起了什么,回头问:“林先生,听说XX那边你有认识的人是吗。”

说完也不等林栋回答,两人低声笑着走了出去。

事后章瑾问:“这个林栋得罪你啦。”

顾清雨笑骂:“是啊得罪了我,他怎么跟那三儿混一起啦,好手段啊。”

“羡慕?”

“我呸,我在想她现在招惹上姓林的……”顾清雨想了想,“这姓林的不是善茬,也不知道那三儿会不会死的很惨?”

“人家的死活跟你有关么。”

顾清雨捂着嘴笑,忽又感叹:“人和人差别怎就那么大呢,林霄那么好的一个小帅哥怎么有那么讨厌的兄弟啊。”

“相对论吧,站在你的立场看我,我是不是特善良可爱?章瑜是不是特面目可憎?”

顾清雨奇怪:“哪儿来的一套,哲学了啊。”

“就事论事吧,朋友嘛,一般而论都具有同仇敌忾的天性,尤其是女人。”

“也是,那这么说来,他们是分了?”

“分了也有牵扯。”

顾清雨怒:“他想怎么着,脚踩两只船啊。”

“也不是,他们不是有一个三岁的结晶吗。”

顾清雨了悟,遂而问:“那你打算怎么办,能干净撇清吗。”

章瑾沉思:“难。”

“要不,你也找个男人来那啥?”

章瑾正想问,忽然一声传来:“报复不是明智的选择。”

章瑾和顾清雨皆是一怔,默契地回头看向近在咫尺的人。





41、第八章:至亲至疏夫妻(三)


  正说着人家三儿的事,就冒出来了其中一个当事人。

章瑾在看清来人之后,晃了一下,脑门儿疼。又见他脸色泛起绯色,淡淡的酒气萦萦绕鼻,不由皱起眉。

顾清雨斜眼,心想,这男人不会要打击报复吧。她侧头去看章瑾,则见章瑾看着前方,微锁着眉,也不知在纠结什么。

章瑾也没怎么纠结,只想章瑜怎么就和林栋扯上关系,宋迟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想起那日在医院他的警告,像是有些明白,细想之下更糊涂。空气飘散着淡淡的酒香,记得他并不怎么喝酒,除非必要,那么今天他应酬去了?现在下午,觉得不大可能。

章瑾在锁眉沉思,顾清雨偏头,对宋迟微微一笑,故意问:“宋老板,你怎么在这了啊,那谁不是在商场逛着吗。”

章瑾仿佛没听到,实则极想走人。顾清雨说起人来,只图畅快,完全不考虑对方感受。

宋迟若有所思地看了章瑾一眼,对顾清雨故意挑衅不当回事儿。

顾清雨没料他不接招,郁闷不已,又问:“宋老板很忙吗,不怕那个谁跟人跑了吗。”

章瑾轻轻咳了声,忽然很想笑,只能望着天,希望顾清雨不要说的太过火。

“今天也没下雨,顾小姐怎么发烧了。”宋迟抬了一分眼,瞅了一眼天色,淡淡地说。

顾清雨被噎着,愠色渐盛,拽着章瑾的手慢慢收拢。章瑾当机立断,立时抽出手免遭荼害。心下又感叹,宋迟啊,你就不能口下留点德吗,非得把人噎死才舒坦啊。心里这样想,面上还得粉饰太平。

顾清雨恼了数秒,绞尽脑汁才恍然道:“小四,关律师昨天约几点见面?”

章瑾想揍她一拳,提谁不好,偏提关东,提也就算了,还要往那上面带,不怕旁人多想就怕不去想。她扶额,没有驳顾清雨面子,配合她道:“七点,但刚来电话说今天律所很忙改天再聚。”

顾清雨磨牙,郁闷的想暴走。又郁郁瞪了宋迟一眼,拽着她走离几步,低声问:“你竟拆我台,到底哪国的啊。”

章瑾在心底叹,“我知道你为我好。”

“既然知道,干嘛还……”

“我和他怎么闹也是我和他的事,我不想把其他人扯进来。关东对我什么心思,我不是不明白,但我不能利用他,对他不公平。”

顾清雨气的咬牙切齿,抬手直戳她脑门儿,恨铁不成钢:“男欢女爱讲究什么公平?你就没想把他往那上面发展。”

“也许。”章瑾虚心受教。

“你气死我了。关东有什么不好,他好歹也算事业小成,尤其是没结过婚,长得也不错,家里就他一个,你们要能成,不赚大发了啊。”

章瑾微微一沉,苦笑:“也许是他太好,自觉配不上。”

“你就傻吧。”

“我暂时不打算考虑这事儿,我觉得一个人也挺好,工作、女儿已经够我忙了。”

顾清雨憋屈,真想转身去踹身后那个男人几脚,要不是他,章瑾怎么摊上这些糟心事。在她眼中,这个男人不可原谅,比林栋更可恨。

宋迟看着两个女人窃窃私语,心知没好事,等了一会儿,上前几步轻咳一声,暗示顾清雨适可而止。

顾清雨说地正兴,忽被打断有些恼,回头恶狠狠剜了宋迟一眼。

章瑾轻轻握了下顾清雨的手,不愿顾清雨搅进来,低声说:“你回去吧。”

顾清雨想了想,点头。她清楚,再好的朋友,也只是朋友,不可能代她做出决定,顶多只能给建议。她也知道,再呆下去肯定会和宋迟翻脸,她或许解气了,章瑾呢。章瑾提了,她也就顺着台阶下。

顾清雨一走,她和宋迟就没话好说了。

站了一会儿,章瑾问:“你要在这里等她?”

他出现在这里,顾清雨误会他也就算了,章瑾也不信他?宋迟皱着眉,也没解释出现在这里的缘由,更不想她知道今天的应酬是为她工程上的事,不想她感激。也许是酒桌上多喝了两杯,又被顾清雨闹了一番,再遭章瑾冷待。宋迟觉得头更疼了,还伴着眩晕。

问了半天也没听他回话,有些疑惑,侧头去看,见他紧紧蹙着眉,似很难受。她竟然没经思考,语气也有些急切:“你没事儿吧。”

总算还知道关心,宋迟微闭了下眼,“嗯。”

有事还是没事?章瑾目光睨他半晌,建议道:“喝酒了就回去休息。”

“车停的有点远。”

喝酒了还想开车?脑子没喝坏吧。章瑾腹诽,关系虽僵也不愿见他出事,又说:“拦车吧,喝酒了就别开车,两次车祸还不够买教训?”

他微低头,摸出手机看时间,“交班时间拦不到车。”

章瑾也无话了,她住那小区虽高档,但离闹市区稍稍远了点,而且,交班时间,出租车不愿往那个方向开。章瑾不确定他是不是要回‘他们’那个家,依照经验,他喝酒了极少回去,也不知住哪儿。

两人像傻子一样站了半天,章瑾看不下去,郁闷地说:“你在这里等,我去开车。”“嗯。”

章瑾问:“一个人没问题吧。”

“嗯。”

章瑾又看了看他,走往停车场时,觉得自己行为可笑。她大可不管他死活,就不信他还能出事。

车绕了一大圈才来到宋迟等她的地方,看他靠着树干微闭着眼,脸色酡红。不会是酒精过敏了吧。她没忘记有一次顾清雨他们闹着要宋迟请客,结果被他们灌酒,还是混着灌,先红酒混黄酒,最后啤酒。他来者不拒,章瑾以为他很能喝,谁知道散场之后,只有他们两个人时,他吐的一塌糊涂,全身还起疹子。她吓傻了,宋迟还不肯去医院。后来,她才知道他不能喝混酒,今天这状况,和彼时的情况很像。

她把车开到他边上,拍了拍窗。

他微抬头,有一瞬间的迷离,目光锁定她之后立时清醒,稳健朝她走来。光看他走路,瞧不出他醉了,就连说话,他也是条理清晰。

他坐上车里,就靠在了椅背上闭目养神。

章瑾看了看他,不是很放心,“难受吗,去医院看看吧。”

他微睁眼,“不去。”

后面有车鸣笛,她速速启动。又把空调开高了点,递给他一瓶水,“还是去看看吧。”

“回家。”

“回哪儿?”原谅她脑子短路,还不习惯和他正经对话,一时间忘了他要回哪个家。

“还能回哪儿?”他语气也冷下来。

“我朋友她……”

“让我睡一觉,到家了叫我。”他闷声说。

章瑾忽觉没必要解释,悻悻然。路过某家大药房前找个了车位停下来,正要下车,他忽然说:“顾清雨一点也没变,挺……可爱。”

章瑾以为自己幻听了,他这是褒奖呢还是贬低?脚都跨出去了,又回头说:“嗯,谢谢,她是很可爱。”

宋迟又闭上眼,没问她去做什么。手机震了几下,拿起来看是短信息。翻了翻,章瑜的,她说今天在商场遇上了章瑾还有她朋友。

宋迟不理会,直接把信息删了。又过了一会儿,她的信息又来了,她问,明天公司开会,他去不去。

宋迟直接把电话拨回去,没等那边开口,他说:“公司是你的,以后好与坏跟我没关系。”

那边沉默许久,呐呐地说:“我害怕搞砸了。”

“然后呢。”

“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有些害怕。小瑾她做的那么好,我……”

“一直和她较劲,不嫌累?”

他的口气冷淡,章瑜默然,片刻之后说:“小瑾是不是误会你了,她朋友……”

“那也是我的事,章瑜,三年前我们就分手了,是你提的。”宋迟提醒她。

“那时我……”

宋迟抬手揉着眉心,“然后呢,你后悔了?”

章瑜激动:“我们还有感情,为什么不试一下呢。”

“感情?”

“如果没有感情,在得知暖暖的存在时,你不会跟着我走的。”那天,是她人生中又一次豪赌,赌注是宋暖暖,赌他不会放任她带走宋暖暖。果然,她赢了。至少看起来,她赢了。

也许,所有人都认为她赢了,赢得轻松漂亮,只有她知道,不知不觉中她把宋迟弄丢了。

“那是我的失误。”

顿了许久,那边哽咽道:“你是不是爱上她了?是不是?”

宋迟微微蹙眉,反问:“是与不是重要吗。”

他想,女人都这样难缠,总喜欢追问爱与不爱。记得他们在一起,情浓意蜜时,她也喜欢追问,开始他还耐心,久了腻味了,态度难免不敷衍,她却认为他不爱了,哭着吵着要分手。

宋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喜欢把情情爱爱挂在嘴边。更不明白,女人为什么喜欢纠缠这种问题。

章瑜难过:“你想过以后吗,暖暖怎么办。我没办法想象。宋迟,就算有些事是我不对,暖暖她是无辜的啊,她什么都不懂。”

宋迟想说,如果不是你不信他,如果不是你瞒着生下暖暖,他们也许就真在一起了。

“宋迟,那时候你说你会照顾我一辈子。”

“是吗,也许吧,就当我犯浑吧。”

“可是,小瑾她……你忘了占南的车祸了吗。”忍了很久,她试探。

不提还好,提起此事,宋迟只觉自己幼稚可笑。他反问:“那件事我不想再提,不提不代表我不知道,你也适可而止。”

那边静了半晌,哽咽着问:“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章瑜,我们不要再纠缠于过去,很没意思。也别一而再试探我,我结婚了,没啥事别提想当年。”

稍作休息,章瑾推开车门进来,扔给他两盒药,“这个应该管用。”

宋迟拿起看了几眼,“你还是关心我的吧。”

章瑾愣了一下,大概累了,没有和他较劲,“随你怎么想。”

宋迟也没觉得无趣,拿着药盒左看右看,笑了笑:“今天买了什么。”

“穷人,买不起。”

宋迟扬眉,轻笑。

章瑾不明所以,偏过头去,撞进他清澈的眼眸里,微晃神。撇开爱恨情仇,宋迟这样的长相,无论放哪儿都具有极强杀伤力,容不得不对他一见钟情。

“漳州工程可以申请预付款了吧。”

章瑾惊愕,这人是不是了解过头了?“你闲过头了吧,公司要倒闭了吗。”

“运转优良的公司,老板往往比较清闲。”

这是变相说她吧,章瑾郁结。

他又不客气道:“其实你没必要事事亲为,不然请那么多人做什么,吃白饭?”

章瑾不想理他,和他争论又累又气人,讨不到任何便宜。

“你那全能助理,我看他应变能力不错,你可以适当放权。”

不想他会提起林霄,似褒义?他不是不待见林霄么。

“你那什么眼神?”

“又打什么主意?他可没招惹你。”

宋迟斜睨她,也不知她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还是怎么。他微叹:“就事论事,他能力不错。”

章瑾轻哼了声,能力不错?如果能力极差,她会留人么。她没好气:“也不知是谁说他不好,还要我远离他。”

“你也没听我的不是?”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宋迟微晕,认真思考了会,说:“他家挺复杂,如果你认为能应付,算我多事。”

“你也有好心肠的时候?”

这话很不中听,宋迟也没反驳。他是知道了,不管好与坏,她就没有不唱反调的时候。




42、第八章:至亲至疏夫妻(四)


  到底还是合着她递来的水把药给吃了,表情像是押往刑场的死囚犯。章瑾觉得好笑,又不好当着他的面笑出声,只能目视前方,忽略那些胡思乱想。他似难受,吃过药后微微阖上眼睛。

  回到家,才知道韩素带着洁洁出去散步,屋子里玩具扔的满地都是。看着乱糟糟的屋子,难免不心烦意乱。

  宋迟往沙发上一靠,语气略嘶哑:“能给我冲杯温水么。”

  看在他是醉人的份上,章瑾没说什么,很好心地兑了一杯温水,加上蜂蜜。递给他之后,自己也坐下来,微低着头,轻轻揉捏小腿。心下感叹,逛街比上班还要辛苦。

  宋迟谢过她,喝了几口,视线在她脚上打转,悠悠地问:“穿高跟鞋逛街,脚不累么。”

  她眼波都没动一分,淡淡回道:“人矮了没办法。”

  “你这身高标准了吧,今天这双鞋有十厘米?好像都到我耳根上去了。”记忆中的那个她,喜欢穿休闲鞋,交往时唯独两次看过她穿高跟,一次是陪他去参加一个商业性质的酒会,那晚她脚起了好几个水泡,最后还是他抱着走不了路的她离场,事后陆成章还拿这事儿取笑过他。还有一次是她的毕业晚会,她作为主持人,那晚她的脚同样起了水泡,未来一个星期都只能穿着宽松的拖鞋。

  以至于结婚前,她忧心忡忡,对高跟鞋由心恐惧。那些天,他几乎要怀疑是她是不是换上了忧郁症。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事事依赖他以他为中心的女孩身上,转眼匆匆,回忆和现实碰撞。

  他,已然走离她的世界太久,太久。

  章瑾微微出神,很不争气地记起顾清雨曾对他们身高做出的那句评价。她说,如果你穿上7厘米的高跟鞋,你们就是最佳身高组合。

  那时她美极了,幸福的差点儿找不着北。现在认真想想,觉得可笑。他们的最佳组合是在她穿7厘米鞋跟的基础上,这本身就是自欺欺人,结局倒也一针见血,她的梦碎裂很彻底。

  她淡淡地说:“是吗,记不得了。”

  宋迟微微睁着眼,目光在她身上流转。

  章瑾不自在,正要起身离开,他伸手扯上她衣角。

  “还有事?”

  “高跟鞋少穿几日吧,上班忙,又没时间去健身房,容易引发颈椎和脚趾疾病。如果非得穿,你可以放平跟鞋在办公室。”

  章瑾挺惊讶,以为他不会注意,他忽然提起,章瑾有一瞬的措手不及。心,也跟着微微抖动。很快,轻微的涟漪速速抹平。她抿了抿唇:“我会注意的。”

  “敷衍我没用。”他固执地不放手,眼睛微熏,似醉非醉。

  章瑾哧然一笑:“敷衍你做什么,对我没好处不是么。”

  宋迟定定地看着她许久,笑了笑。那笑容,竟夹了些许苦涩。章瑾想,也许是幻觉。她摇了摇头,去了卧室。

  再次出来,他在讲电话,也不知那边说了什么,他语气很冷,还很不耐烦。她没想听,还是闪避不及,只听他说‘改天再约,周六的档排除……“

  章瑾退回去,在卧室里蹭了半天,再次出来,宋迟靠着沙发睡着了。

  屋子里温度稍低,她翻了张毯子给他搭上,他动了一下,又沉沉睡去。

  她打电话问韩素什么时候回来,那边说她和洁洁奶奶一起带洁洁,大概会很晚才回。

  之后,章瑾考虑请保姆的问题。之前每次提起,韩素都不同意。她知道,韩素是担心钱的问题,现在既然有人愿意还欠款,且已还清,她暂时没打算和他清算,先的把家里不稳定因素排解。

  宋母虽乐意带洁洁,章瑾知道,他们碍于她和宋迟如履薄冰的婚姻,不敢有所动作。而且,宋母身体不好。越这样想,越觉得请保姆可行性高。

  晚餐叫了附近溢香厅的外送,又把屋子里外打扫干净,最后累的满头大汗,坐在地上休息。而沙发上那个人,越看越可恶。

  外送来时,她不想动,伸腿不客气地踢了宋迟几脚。他醒来,睡眼迷离,茫然问道:“怎么了。”

  那口气,似他们没任何裂痕和好如初。章瑾没心情去计较这些,她现在只想安安稳稳睡一觉。

  见她皱眉,他重复:“怎么了?”

  “去开下门,外卖。”

  宋迟没说什么,睡意未退,慵慵懒懒地开门,结果他的一张票子找不开。章瑾坐着不想动,也没想太多,“我包里有零散的。”

  他看了她一眼,见她没要起来的意思。又看了看随手扔鞋柜上的包,没有迟疑,却在打开之后有一瞬的迟钝。摸出钱夹,抽出几张散钞。

  这顿饭很安静,章瑾偶尔拿眼瞟他,他也古怪地回看她。章瑾很纳闷,百思不得其解,也没往心里去。

  饭饱,宋迟主动收拾清理,章瑾也乐得轻松,舒舒服服盘踞沙发上看新闻。心底却盘算着,应该和他好好谈一谈。

  所谓谈,无非是离婚问题。

  宋迟一口咬定:“我不会离婚。”

  早就料到了,她毫无意外,也没动气,也看清了,和他动气根本解决不了问题。章瑾郁闷,为什么他们的时间总对不上,他想离婚时,她毁了离婚协议书,她想离婚时,他坚定的姿态挽回。

  “你打算以后我们就这样过?”章瑾采取循序渐进劝导方式。

  他无耻道:“只要你想,这个状态随时可以改变。”

  章瑾再次被他气笑了,他把一切想的如此轻巧,要真事事如此,哪会有这么多纠结。

  “你不是要惩罚我么,离婚了,还怎么惩罚?”他也不是省油的灯。

  章瑾抬了三分眉,挺讶异的。想起之前,一交谈就战火纷飞,不呛死对方不罢休的气势,章瑾也觉得幼稚。

  “我也说过,如果你非要离婚,洁洁归我。”笑话,离婚了,不管他是想弥补还是别的,那就是一点机会也没。存着这一纸婚姻,他还是她法律上的丈夫,名正言顺的男人。离了,他唯有一个前字,所以,只有离她一丈之内才能成夫。

  他也知道,对她不能太过强硬,乘着现在她全部心思扑在工作上,没思考个人问题时一手拿下。很显然,任务艰巨。他也有优势,洁洁是她的死穴她的门脉。宋迟几乎是无可奈何地搬出这座大山,心想,她怕是又恨上几分了。

  如今,他也唯有洁洁这张牌。

  他想,恨就恨吧,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章瑾顺了顺气,也知争下去没结果。她自嘲,竟想和他好言相谈,竟还期盼他会一再伏低。她虑了虑思路,“那个,有关债务,我很感激你。”

  宋迟将她看了看,“我不需要你感激。”

  “是我妈妈她找你的吧,你没必要,那是一笔烂帐。”

  宋迟语气微些起伏:“什么是有必要什么是没必要?你以为我们的账还能算得清吗。是,我他妈是混蛋,占南那次车祸没搞清楚情况就认定是你开车撞的我,然后混蛋宋迟站在自己的世界里理所当然恨着你,那是我的混,自以为是。”

  提起旧事,她的心情变得很坏,话说的也不耐:“能不提那事儿吗。”

  “在这之前,我也不想提,每次想起都觉得自己可笑。”

  章瑾叹:“然后呢,你想告诉我什么呢。宋迟,那天晚上我确实在车上,我想,如果不是我过去,她也不会失控然后撞上你,说起来我也是那个间接导致你出事的,你也并没有冤枉我。”

  开始得知真相,她也很生气。现在回去想一想,那天章瑜情绪失控,她也有责任。她不去占南,章瑜就不会半夜去接她,也不会有机会因口角分散精力,最终酿造那场悲剧。

  宋迟凝重望着她,她语气越轻松,他心口越难受。宁愿她指着鼻子骂,他也会舒坦些。偏生,她看开看淡,俨然忘了的样子。

  章瑾也默了片刻,“开始知道时,挺生气的,觉得你就是一个混蛋,不问青红皂白。后来也就明白了,如果没有那件事,你和她还是会相遇然后在一起再上演一场生死恋。所以,有没有那件事,对你们的发展都没任何影响。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原因,我想你们现在应该结婚了,和和美美的一家人,而不是现在这样。我挺羡慕她的,有你为她做到那一步,不管你还有没有别的居心,至少她是幸福的。”

  宋迟没法否认,就像章瑜问他那样,她若不分手,结婚的对象会不会是她。当时他点头,那时跟她交往是抱着结婚心态的,以至于后来的变故,他曾心灰意冷过。

  直到占南车祸真相浮出水面,他没有去揭穿她的谎言,如果不是他盲目自信,他怎么会被她误导呢。现在回想,她也没说什么,只是语义不详。

  陆成章问他恨不恨章瑜,如果不是她,说不定他和章瑾就有了美好的开始。

  他摇头,恨她什么呢,恨她没挑明而是含糊其辞么。说到底,是他自己原因,是他过于自负,也是他太相信那个看起来柔弱可欺的女孩。

  章瑾没想自己能心平气和的提起这事,她都觉得自己心胸宽阔仁厚了,甚至有点圣母。她不是想看他们痛苦 备受煎熬么,为什么最后反而是自己先坚持不住,想着放开。

  其实,心底深处是不甘的吧,毕竟被冤枉的是她。可她不想吵了。

  宋迟很想问,为什么被冤枉了,还能如此平静。他也知道,却不肯承认,能做到心平气和,是心底放开了吧,不在乎了吧。

  怎么能不在乎,曾经那么浓烈的爱,怎么能放弃。如果不是因为那份浓烈的沉于纸上的暗恋,韩素也不会找上他,也许他们说不定真有另一番开头。这些假设,也只能自己无聊烦闷的时候想一想,因为它不会存在。

  宋迟望着她,“你逛了半天,现在又说这么多,累了吧,明天上班的话,可以去休息了。”

  章瑾:“……”

  “这事以后再说。”

  她委婉表示:“你是打算一直住这里?不觉不方便吗。”

  “我觉得挺方便。”

  “时间不早了,妈和洁洁今晚去她奶奶那边不回来。还是,你打算就这样坐着?”

  知道谈不拢,她灰心,嘀咕一句:“真不知是你脑袋有问题还是我有病。”

  宋迟瞧去一眼,因离得近,抬手轻轻敲了她脑袋:“工作那么忙,也不知哪儿来的精力。”

  “你不觉得这个问题很值得探讨?宋迟,你难道不知道你那些朋友和我那些朋友怎么看我的吗。因为你,我连同学会都不去参加,我觉得很没脸,曾经那样轰轰烈烈,竟然惨烈收场。”

  宋迟眸眼微闪,涩涩地说:“是我不好。”

  “当然是你不好,招惹了她又来招惹我,招惹后又草草收手。算了,先这样吧,挺没意思的。”

  没意思?确实。他还能说什么,无论说什么,在她眼中都是狡辩。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淘宝淘上瘾了……

  某货又一杯具:昨晚做面膜,精华液不小心渗鼻孔里去,开始感觉不舒服,没过一会儿,竟有感冒的趋势,今天起来,鼻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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