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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方离婚   Chapter 30

作者:阿七木 · 类别:总裁豪门 · 大小:215 KB · 上传时间:2013-11-19

  Chapter 30

  叶锦抱着林航来到医院,做完检查,林航才幽幽转醒,她下意识起身,不小心扯到背部伤口,立刻疼得倒抽一口气,和医生交谈的叶锦这才发现她醒来,忙坐到床边,“不要动,你后背有烫伤,就侧躺着。”

  林航后怕地摸摸背部,还好闪得快,要不然她会像钉子一样,被木板直接敲到地底。

  被从天而降的着火木板砸中,林航不仅背部受伤,脑袋还砸出一个包,稍微一碰就疼,她调整着姿势,准备趴在床上,却被叶锦阻止,“不要动,侧躺就好。”

  “可是……”林航愁眉苦脸,“侧躺久了不舒服。”

  “没办法,你怀了孕,趴在床上会压到肚子。”医生这时插话说,“你的胎本来就不稳,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脑中嗡嗡一片,林航愣了足足十几秒,才不敢置信地抬头瞪向医生,“你、你说什么?”

  她的反应和叶锦看到报告时一模一样,医生只以为他们是小情侣,还没做好准备,解释道,“你怀孕快9周了,你一直都没感觉吗?”

  林航怔忪地说,“我最近不爱吃荤腥,嗜睡,还更容易吐,不过……”

  她干咳一声,顾不上叶锦还在场,红着脸说,“我、我大姨妈昨天才来过呢,不、不可能的!”

  医生脸色一变,“怎么可能?什么时候。”

  叶锦紧张地抓住她的手,林航无助地看了他一眼,讷讷道,“就是昨天……不过只有一点点……”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她没顾得上 不准的问题,昨天来了一点,她还松了口气。

  医生眉头紧皱,叹道,“所以说你胎不稳,都见红了还不知道。”

  他看向叶锦,“孕妇最近有没有剧烈运动,或者受到惊吓?”

  叶锦和林航对视一眼,她手肘上的擦伤赫然在目,若是见红,只能是因为昨天摩托车刹车坏掉。她那时不当一回事,在地上滚了两圈,心中虽然忐忑,但睡了一觉,也就恢复过来,没想到……

  林航不安地抚上平坦的小腹,那里好似突然沉重起来,她不知如何是好,医生看她脸色惨白,便嘱咐叶锦,“照顾好你女朋友,孩子要不要,尽快做决定。”

  “当然要。”

  低沉的男声从门外响起,林航愣了愣,看向声源。顾云琛接到消息便马不停蹄地赶来,路上交通拥堵,他见缝插针地开车来到医院,着急得都忘了穿外套,等电梯时过于焦躁,领带都扯了下来,他平静的脸上染着担忧,在门外听见医生的话,又带上些许欣喜。

  越过叶锦,顾云琛走到床边,弯腰拨开林航的刘海,吻上她的额头,“抱歉,我来晚了。”

  他猜的没错,她最近的反常果然是因为怀孕。他该早些想到才对,就算她不乐意,出于安全起见,也该带她来检查。还好这次并无大碍,否则像医生所说,不小心掉了孩子,他无法原谅自己的失职。

  若是他早上便知道林航因为沈奕的所作所为见了红,他不会那样简单地放她走。他有心让她付出代价,但逼得急了,狗还会跳墙,他不想林航再受到一点点闪失。希望沈奕有自知之明,别再回来胡作非为。

  顾云琛眼眸温柔,愧疚地吻上她的手背,林航略微失神,复杂地看向小腹。那里和平常并无二致,却已经孕育了他和她的孩子。

  医生诧异地瞥了叶锦一眼,他还以为他和林航才是一对。

  叶锦目不转睛地凝视林航,说没有不甘心是假的。明明之前,在这里支持她守护她的是他,顾云琛一来,他就得让位。

  他清楚地明白,即便是没有顾云琛,林航也不可能转而投入他的怀抱。爱情不是你付出真心,就能够得到回报的。

  它就是这么个不公平的东西。

  顾云琛淡淡道,“我的妻子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医生反应过来,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便退出病房。

  一时间,房里没人说话,林航专注地抚着肚子,她一手被顾云琛紧握,对方的体温柔柔地度过来,好似会永远抓住她,给她安慰和依靠。

  叶锦眼眸一暗,借口去帮林航拿病例,转身离开。

  青年稳重的脚步声渐去渐远,夏末午后的空气清爽,裹挟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林航六神无主,想起昨晚身上见红,就一阵后怕,如果她摔得再严重些,这孩子或许就那么丢了。

  脊背窜上一股寒意,林航蜷缩着身子,脸色白了一层。

  顾云琛 她的脸颊,贴到她身边低声说,“没事的。”

  她无暇顾及他的靠近,满脑子都是该拿这孩子怎么办。

  “好好地把孩子生下来,我们在一起。”他露出难得的笑容, 她冰凉的指尖,“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他冷漠的神情融化下来,只想把她抱在怀里好好地疼,可她背部受伤,他不敢碰。

  “给我一个机会赎罪。”他低下头来,一下一下吻着她的 ,“航航,原谅我。”

  林航胸口抽痛,她最受不得他示弱低头,可他错过两次了,她没办法相信他,“原谅你吗?你是不是忘了,你要孩子的初衷,是为了气阿锦。”

  她眼底蒙了层水汽,缓缓抬眼和他对视,“这个孩子……生下来,你把他当做什么?工具吗?”

  顾云琛脸色一变,“没有,我不会……”

  “一想到你曾经有过那种想法,我就没办法释怀。”她挣扎着坐了起来,后背紧绷抽痛,却比不上心脏的,“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顾云琛沉下脸,瞬也不瞬地看着林航,眸光如寒冰,他收紧五指,攥住林航的手臂,哑声说,“别打不该有的主意。”

  林航无动于衷地垂着脸,顾云琛眼眸微眯,嗓音中有浓浓的告诫,“他是我们的孩子,你乖乖生下他。我说过已经放下过去,也不会再做错事,相信我。”

  林航疲倦地合上眼,一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小腹,许久,低声说,“我想回家了。”

  顾云琛略一点头,“好。”

  不过出乎顾云琛的意料,在他办理出院手续时,叶家二老居然匆匆赶到,两人一前一后地冲进病房,拉着林航的手长吁短叹,“还好是虚惊一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倒是因祸得福了,要不是摔了一跤,哪里查得到航航怀孕?”

  年岁渐长,难免就期盼着含饴弄孙,不论是顾云琛的还是叶锦的,都是他们的孙子,叶母笑得合不拢嘴,当即表示,“住在外面我们不放心,航航,跟着我们回家住去。”

  林航早在二老来的时候就强装出笑脸,听叶母这样说,不由狠狠瞪了顾云琛一眼,认定他是怕自己想不通要来打孩子,才搬出二老镇她。

  顾云琛靠在门边,无辜地叹了口气,他看向叶锦,无声地问,“你做的?”

  叶锦笑了笑,面上一派温良,“我是为了林航好,有爸妈照顾,她不会出岔子,而且……你也希望她被人看着的,不是吗?”

  一家人坐车出院,林航后背伤到,坐车时尤其痛苦,只好任顾云琛抱着自己,在车体平缓的行驶中,不自觉睡了过去。被告知有了孩子,他的存在感陡升,她总是会无意识地摸肚子,心理作用□子也变得更加困乏无力,想到下午她居然还神勇地帮叶锦当掉木板,她都想夸自己一句好汉。

  由于是工伤,加上她怀了孕,报社给了她两个礼拜休假时间。

  她前期没有注意,胎儿不稳,家里人尤其担心,她走路步子稍微大一些,就大惊小怪地让她坐着别乱动,晚餐丰盛到离谱,填鸭似的逼着她往嘴里塞,可她吃不得荤腥,只好喝汤养胃。

  他们闹离婚的事,叶家二老仍旧不知道,顾云琛便强行和她住在原来的屋子里,晚上不顾她的意愿强行压着她入睡。

  林航最烦他这样,“你别碰我!”

  顾云琛照旧抱着她,纹丝不动,还记得小心不碰到她后背的伤口。

  “会压到孩子!”

  听她这样说,他才不甘心地松了一些力道,想到不久之后,他们之间就会有骨血相融的结晶,他唇角微扬,在她耳边说,“我爱你,我们好好的。”

  林航颤了颤,翻身睡去。

  而林航英勇救下叶锦的一幕被当时在火灾现场的围观群众拍下,上传到网络上,随着火灾被广泛关注,她和叶锦也成了头条人物,网友纷纷惊呼她和叶锦有难同当,终于又相信爱情。

  隔天在餐桌上,林航读着早报,哭笑不得,一看编辑居然还是温言,忍不住掏出手机痛骂了她一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阿锦的关系,瞎起什么哄!”

  电话那头的温言笑嘻嘻地说,“哎,我这是帮你让顾先生吃醋呐,让他也尝尝痛苦的滋味。现在全世界都以为你和叶少爷才是一对,怎么样?他脸色堪比锅底吧?”

  林航偷瞄了顾云琛一眼,不小心和他如罩寒霜的视线撞上,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挂断电话,叶家二老还在讨论报纸胡编乱造,不查明身份就乱写评论,叶锦但笑不语,给她夹了块奶黄包,只有顾云琛沉着个脸,一大早就没好心情。

  他不开心,她就开心了,一整天林航都是神清气爽,陪着叶母绣花下棋,苦了她这个坐不住的人。

  下午时顾云琛早早下了班,回来陪林航,她恹恹地坐在桌旁,一场围棋败得七零八落,顾云琛实在是看不下去,拉起她对叶母说,“航航不会下,她长时间坐着,对孩子也不好,妈,我带她去逛逛。”

  叶母笑道,“这也好,别走太远,过会就要吃饭了。”

  林航松了口气,被顾云琛攥着手走出院子,才来到住宅区中的林荫道上,她就接到电话,来电人是住在临城的母亲,她知道怀孕不过两天,都忘了告诉父母,还以为父母这是从顾云琛那听到消息,来对她关怀备至,林航咳了声,“妈?”

  林母也是看见新闻,才知道林航出了事,当下给她一通臭骂,林航缩着脖子,苦哈哈地应声,那小模样不知道有多乖巧,想到她对着他时那凶巴巴的表情,顾云琛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趁她在接电话,就搂着她亲她。

  林航警告地瞪了他一眼,突然听母亲叹了口气,“还好你没事,要不然我怎么办?你爸一个人就够我操心的了,他这样的身体,我……”

  林航难得敏锐地抓住关键词,“什么叫他这样的身体?”她严肃地问,“妈,是不是爸出事了?你瞒了我什么?!”

  林母在电话那头顿了半晌,才无奈地吐露实情。

  挂断电话,林航气得呼吸不稳,顾云琛已猜出几分,正要开口,胸口就被林航揍了一拳,“爸爸做手术,你干嘛不告诉我?!”

  如果不是逮到母亲话中的把柄,她还不知道父亲前几天因为脑瘤做了手术,还好是良性肿瘤,个头也不大,手术一切顺利,正在康复养病中。

  父母瞒着她也就罢了,更可气的是他们居然通知了顾云琛,这混蛋还亲自去了临城一趟,帮父亲找了信得过的医生做手术。难怪有两天他没在公寓,原来是去了爸妈那里。再往前回想,在福利院里他曾接到过一个电话,回来后脸色就有些不对,那估计就是母亲打来的。

  她早该注意到才对。

  林航又气又急,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父母心疼儿女,儿女又何尝不是挂念着父母的。

  顾云琛于心不忍,把她抱在怀里哄着,“对不起,爸妈不想让你担心。爸爸没有大碍,没事的。”

  “他们不告诉我,我才更担心!你就不能和我说一声吗?他们让你瞒着,你就瞒着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了?!混球你!”

  她气得嚎啕大哭,也不记着他的好,一个劲数落他和父母沆瀣一气,瞒天过海。

  孕妇脾气多变,她近来又遭遇了不少事,一哭起来就刹不住。

  顾云琛无奈地抱着她,妥协道,“我明天带你回去,别哭了,你怀着孕,小心伤着孩子。”

  林航的哭声这才小了些,缓过神后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抹眼泪,一把推开他,臭着脸往家走,走了两步突然就定住不动,顾云琛疑惑地站在她身边,“怎么了?”

  夕阳西下,大地万物都笼罩在一片橘色暖阳中,她刚哭过,眼皮红肿,眼睫还挂着晶莹的泪珠,一个颤动就抖落在白皙的脸颊上,她抬眼看他,神色复杂地哼了声,不情不愿道,“不管怎样,爸爸手术的事……谢谢你。”

  说完,又气咻咻地往前走去。

  顾云琛啼笑皆非地望着她的背影,眸中满载脉脉温情。

  ☆、Chapter 31

  林父是在林航初三那年暑假调职来到江城,一家三口离开临城在新环境生活,林航在这念了高中和大学,大三时父亲收到调职令,和母亲回到家乡,林航则是继续在江城学习工作,这里距离临城不过两个小时车程,林航逢年过节便会回去探望父母,前几个月和顾云琛闹离婚,她才减少了回家的次数,以免被父母问起顾云琛怎么没跟着一起来,她不好回答。

  家中长辈对顾云琛都是青睐有加,从这次父亲手术的事就能看出来。有病有灾的,不知道通知她,反而让顾云琛打点前后。

  听说林父生病,叶家二老便也要跟着去探望,晚上吃过晚餐,叶母回到屋里,准备着明天要带的东西,“航航这身子还没好,后背还伤着,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

  叶锦笑着安抚母亲,“她哪有那么娇气,不知道有孩子的时候,不也是风里来雨里去地去上班?不会出事的。”

  叶母看他半晌,语重心长地说,“我是不知道航航最近和你哥在吵些什么,可如今她怀了孕,你哥又表明了立场,他们两个……是不会分开的。”

  母亲看得通透,即使林航没说,也能看出她和顾云琛在闹别扭,但不论怎样,都不是叶锦该插手的事。

  叶锦动作一顿,笑道,“我都知道。”

  他已经没了那些心思,近阶段唯一希望的,是林航能好好过下去。他们首先是最要好的朋友,在这一点上,他们是达成共识的。

  在火场下她奋不顾身地救下他,那一刻,他就有了觉悟。

  其实没说开的时候反而是好的,可既然坦白了,那么在他们的关系中,总要有一个人守护破碎的友情,她能够把他放在重要的位置来看待,来紧张,就足够好了。

  出了房门,叶锦便看见林航扶着扶梯慢吞吞地爬上楼来,一见到他,林航愣了两秒,才扯起唇角,对他笑道,“让你们都陪着我回家,麻烦你了。”

  “你这么客气,怪吓人的。”叶锦故意取笑她,看她放松下神经,才低声说,“都说好了,我们还是朋友,你别想些有的没的。”

  青年的眼神温润坚定,林航心头一暖,忍不住上前抱了抱叶锦。

  他能这样说,她总算是松了口气,肩上沉重的负担一下子卸去,她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对了,你和大哥准备怎么办?”叶锦担心地问,“你怀着孕,和他……还准备分开吗?”

  两人来到阳台,林航趴在栏杆上,没精打采地说,“我有手有脚,有爸有妈,孩子生下来,不用他也能养育得很好。他虽然道歉,也说了放开过去,但我没办法信他。”

  顿了顿,她看向叶锦,“你相信吗?”

  被原本敬重的兄长那样伤害,他一时半会没办法原谅。

  叶锦和林航站在同一个战线上,“放心,哪天你丢了工作,儿子我也会帮你养的。”

  林航瞪了他一眼,“别咒我好不好?而且,你这花花公子的尿性,孩子让你帮忙带,我怕他会长成歪脖子树。”

  叶锦哈哈大笑,顺手拧了林航的脸一把。

  顾云琛从父亲的书房 来,一眼便看见林航和叶锦站在走廊尽头的阳台上吹风闲聊,夜色中两人的脸颊熏染着淡淡的光晕,默契得叫人嫉妒,想到因为报道,如今还有不少人误会这两人的关系,他就怒火中烧,当即快步走过去,“风大,回屋去。”

  肩头陡然传来男人手掌的热度,林航颤了颤,见天色的确不早,和叶锦说了晚安,被顾云琛拉回房间。

  一进门,林航就往浴室走,顾云琛拦住她,面无表情的脸上染着不加掩饰的怒意,“作为大嫂,你该和叶锦保持距离。”

  林航听不得他这样的语气,仿佛所有人就该听他的话,而她和叶锦之间,也真的有些不可告人的龌龊事,皱着眉,林航转身瞪他,“我和阿锦怎样,不用你来提醒,谁是他大嫂?我是要和你离婚的!你要是嫌我们两个关系好,传出去被人指指点点,那就快把协议拿来给我签字!”

  顾云琛瞳孔猛然紧缩,大步上前提起林航的下巴,她不甘示弱地仰着头,眼中闪烁着分明的厌烦,“别以为你冷着个脸我就怕你!”

  他气得浑身发抖,腮边隐隐有磨牙的动作,若不是顾忌她怀着孩子,他早就把她扔到床上痛揍,缓缓压下亟欲爆发的怒火,顾云琛沉声道,“我们已经有了孩子,我不会……”

  “别拿孩子说事!”林航一把挥开他,“没有你我也能好好的,不对,是没有了你我会过得更好,你就是仗着我不敢对爸妈说,会顾念孩子不和你分开,你如了愿,很得意是不是?”

  凭什么她总是被牵着鼻子走的那一个呢?主动权永远在他手上,他哪一天要放开手了,她怎么办?可笑又可悲地被他抛弃吗?

  林航抱起换洗衣物,冲到浴室甩上门,隔着门板对顾云琛喊,“等爸爸病好了,我就去坦白!爸妈要是知道你对我做的那些事,绝对会支持我离婚的!”

  顾云琛站在门外,手脚冰凉,她说得没错,如今他就是仗着几件事交叠在一起,她会顾忌长辈们的身体才没说出实情,待一些安定下来,他的所作所为曝光,到时候,众叛亲离的会是谁,一目了然。

  沙沙水声响起,顾云琛凝视着透过磨砂玻璃门的模糊身影,哑声说,“到底怎样,你才能原谅我?”

  林航冲洗完出来,顾云琛已不在房里,她松了口气,吹干头发、喝了牛奶,就侧躺到床上给母亲打电话,告诉母亲明天大约几点钟会到家,快结束时她不放心地问了父亲的病情,母亲无奈地说,“真的是小病,你爸现在别提多健康了,别担心,明天开车你们小心点。”

  挂断电话,林航没两分钟就昏睡过去,没一会顾云琛从书房回来,见林航睡在床上,情不自禁地走过去,坐在床边 她的脸。她睡得安稳,姿势也乖巧,侧躺着动都不动,顾云琛吻上她的眉心,幽深的瞳中已没了之前的迟疑和无措。

  还未发生的事,他不该恐慌,如今该做的,是竭尽全力挽回林航。

  冲洗后顾云琛躺到林航身边,忽然想到她的迷糊性子,动手掀了她的睡衣,果然,伤口不疼就忘了上药,那道褐色烫伤在她细白单薄的后背显得尤其刺眼,所幸木板落下时已熄了火,她身上被砸肿一片,烫伤并不严重,顾云琛忍着心中不悦,伸手捞来药膏,轻柔地帮她上药。

  女孩子最怕留疤,她冲出去救叶锦时,不知有没有想过自己会遭罪。

  “你对他倒是好,命都能搭上。”清凉的药膏涂抹在伤疤上,昏睡中的林航舒服地叹了口气,顾云琛起身看了她一会,惩罚似的咬了她肩头一口,“我呢?我出了事,你会不会来救我?”

  他的心眼一向不大,容不得自己的人对其他人示好,他愤怒,吃醋,还会心疼。

  调整了姿势,他把她抱在怀里,按灭壁灯。夜色浓浓,银白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 进来,暗沉的空间中漂浮的寂静因子,他 她的后脑勺,确定被砸肿的地方消了下去,才放下心,吻上她细白的脖颈。

  一夜无梦,林航早上起来时,顾云琛已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林航抱着被子,对他怒目而视,睡前她明明是衣冠整洁,一觉醒来,身上就只剩条 ,用膝盖想也知道是谁做的好事。

  她套上睡衣,愤怒地跳下床,“不许你吃我豆腐!”

  顾云琛纵容着她的怒骂,“我只是给你上药,好了,快点准备,大家都在等着你。”

  不好意思让叶家二老久等,林航忙不迭走向盥洗室,洗脸的时候才记起来反驳顾云琛,“上药用得着脱衣服吗?以后不许你趁我睡着就动手动脚,否则我告你非礼!”

  顾云琛任她发泄,沉默地听她数落完,拎着包走到楼下。

  叶锦早就听见林航的大呼小叫,好笑地瞥了眼顾云琛,对林航招招手,“来,我们坐一块。”

  林航忙不迭点头,跟着叶锦上车,叶家二老对视一眼,嘱咐了叶锦开车小心,便与顾云琛坐上另外一辆。

  这样也好,正好他们有事要单独和顾云琛谈。

  一家人驱车上路,顾云琛跟在叶锦的车后,忽然听父亲开口说,“云琛,你昨晚找我谈的事,是认真的吗?”

  顾云琛毫不迟疑地点头,“当然,请您尽快联系律师完成文件。”

  叶母心中惊疑不定,她没想过顾云琛会如此轻易地放弃继承权,他如今在公司站稳脚跟,也有了愿意追随他的部下,他若是拼上一拼,公司很可能就会易主,从此没有叶锦的份。他对叶家的憎恶她看在眼里,她对他也是怀有害怕和厌恶的复杂情绪,本已经做好了不久之后和他争斗的准备,却没想到……

  她顿了顿,沉声问,“为什么?”

  她不觉得他会那样好心,真心诚意地认可叶锦这个弟弟,还和他们共享天伦之乐。

  顾云琛从后视镜中瞥了两人一眼,过了半晌,才几不可闻地低声说,“我只想和航航好好的。”

  轻微震动的马达声掩去了他的坦白,一时间车厢内无人说话,阿遇开着车,分神看了顾云琛一眼,他单手撑着额角,正专注地望着掌中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是他过去和林航还未吵架时,在紫藤花架下拍的合照。

  初夏的阳光透过枝桠缝隙斑驳地落在两人肩头,虚景是成串的妍妍淡紫色花朵,林航被突如其来的几只蜜蜂吓得大惊失色,脸色惨白地往他怀里缩,他好笑地抱着她,凛冽的五官柔化下来。

  ☆、Chapter 32

  一到临城,几人便直接来到医院探望林父,脑瘤手术做了几天,林父的病情已然稳定,他恢复得好,没了呕吐的症状,看东西时,视线也不再徐晃,只是年纪大了,没有年轻人恢复得快,大概还要十多天才能出院。

  听完医生的报告,林航这才松了口气。

  林母不好意思地对叶母说,“出了事还让你们跑一趟,麻烦你们了。”

  叶母笑道,“来看一看是应该的,航航是我们家的媳妇,大家就是一家人,等亲家病好了,一定要去我们那里玩一玩。”

  林母点头称好。原本林航嫁进叶家,她心中多少有些忐忑,叶家比起他们是高门大户,嫁的对象还是私生子顾云琛,她这个做母亲的,难免就会胡思乱想,生怕林航被婆婆使绊子,没想到两年下来,这位贵妇人倒是客气的很,着实让她改变了原先的想法。

  叶家二老也没在临城久留,当晚和林母吃完晚餐,便告辞回程,目送几人驱车离开,林航挽着母亲的手乘电梯上楼,林母笑眯眯地拧了林航一把,“怀孕了都不知道说!今天你婆婆说起来我还在那纳闷,人家肯定在想,我这是什么做妈的,自己女儿怀孕了都不知道!”

  林航撇撇嘴,哼了声,“爸爸开刀你不也没告诉我吗?我们扯平了。”

  林母气急败坏地掐她的手,“嘴巴倒是厉害!”

  顾云琛听两人交谈,忍不住低笑出声,林航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笑什么笑?!”

  他倒是没反应,林母却责备她,“怎么和云琛说话呢?反了你了!怀孕了还凶巴巴的,孩子生出来随你可怎么办?去去去,洗水果去。”

  恰好到了病房,林母往林航怀里塞了篮水果,便转身对顾云琛笑道,“你也别太宠她,把女人宠上天,吃亏的可是你。”

  林航气得脸都歪了,她家母亲大人可真够重男轻女的,若是知道顾云琛做的那些混账事,看她还会不会向着他!

  林航捧着果篮,往连带的洗漱间走去,林父躺在床上,听见林母的话,牙疼似的小声嘀咕,“这话你也有脸说。”

  林母瞪了林父一眼,“你有意见?”

  林父剃了光头,脑袋上还罩着网兜,看起来虚弱无力,自然是没心思和林母拌嘴,当下摇手说,“没意见没意见。”

  老两口感情好,顾云琛看在眼里,心底生出几分羡慕,他勾起唇角,礼貌地对林母说,“我去帮航航洗东西。”

  目送顾云琛在门边消失,林母笑了笑,帮林父掖好被子,“云琛这孩子,比看起来会疼人。”

  林父满意点头,“做事也是成熟稳重,航航能被他护着,的确是好的。”

  做父母最希望的无非是儿女生活幸福美满,如今林航怀孕,顾云琛可靠稳重,他们便放心了。

  来到洗漱间,顾云琛从后面抱住林航,拿下她手中的苹果,“水太凉,我来洗。”

  林航耳根发烫,挣扎着从他怀里逃出去,面上照旧是没有好脸色,她靠在一边,看他利落地清洗水果,伴着清脆的水流声,男人的侧影高大,五官刀削斧砍一般,随意瞥来一眼,就有股莫名的杀伤力。

  “今晚我在这陪爸爸,你和妈回家睡去。”知道林母不放心林父一个人住在医院,顾云琛主动请缨,“妈妈年纪大了,这些天她一直陪在这,需要好好休息。”

  林航心头滑过一道暖流,他这样细心,简直是犯规。

  他总有法子在她硬起心肠的时候玩花样,让她不忍心对他太坏太凶,否则就像是她在无理取闹,可开始的时候,明明是他错得太过分了,她才会反击的。

  梗着脖子,林航嘴硬道,“不需要你,可以找护工。”

  “这个时间去哪里找?况且妈一直没找护工,就是怕外人照顾起来不贴心。”洗好苹果,顾云琛单手揽住林航,“听话,这时候别和我闹别扭。”

  林航面上一红,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蹦出一句,“你手没擦干净,别碰我!”

  顾云琛好笑地叹了口气,俯身吻上她的额角。

  回到房里,对林母说了这一想法,两位长辈又是对顾云琛一通夸赞,到了七点多钟,顾云琛便开车先送林航和母亲回家,之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医院,接连几天都是如此,每晚林航孤零零地躺在家中的木床上,背后没了那暖床的胸膛,翻来覆去要到夜深才能睡着。

  这天林航又睡到中午才起来,一打开房门,便闻见空气中让人口水横流的香气,她走到厨房边,对熬汤炒菜的母亲说,“待会就给爸爸送去吗?”

  林母抽空瞥了她一眼,“醒了?去洗洗,我给你煮了汤,吃不下荤腥也得吃,要不然营养跟不上。”

  林航恹恹地刷牙洗脸,她受不得荤腥,吃一些就要扒着马桶吐,可眼看体重越来越轻,她真怕孩子会流掉。坐到桌旁,林航灌下一碗蛋花牛奶,等肚子舒服了一些,就端来骨头汤慢慢吃,林母在厨房里对她说,“你这体质随我,当初怀你的时候,我也是这样,没事,过一个月就好了。”

  林航痛苦地咽下一口炖得酥烂的骨头肉,又听母亲说,“对了,我看那报纸上还在胡说你和叶锦的关系呢,我觉得你可以去告他们诽谤,这种事可大可小,万一云琛较真,和你发脾气了,怎么办?”

  “……他早就发过了。”林航低声嘟囔,林母端了一盘子红烧猪手出来,“喏,吃一块这个,补充些胶原蛋白,省得变成黄脸婆。”

  “妈!”

  林航气呼呼地瞪了母亲一眼,吃猪手的时候活像被逼着吃毒药,林母笑眯眯地看了她一会,“不过说真的,你那会带叶锦回家来玩,我还以为你和他能有什么。”

  母亲指的是大三那年暑假,叶锦闲来无事,死活要来临城玩玩,大少爷撒娇的功夫一流,林航拗不过他,放假当天就带着他坐了火车回来,他在家里待了十多天,嘴巴抹了蜜似的,把二老哄得服服帖帖,简直是把他当成了亲儿子。

  “不过叶锦女朋友太多,你是镇不住他,保不齐哪天就会出轨,还是云琛好。”

  林航朝天翻了个白眼,“他好在哪啊?坏死了。”

  林母疑惑道,“我早就想问了,你这几天是怎么回事?总是针对云琛,怎么,你们吵架了?”

  林航顿了顿,气闷道,“我们会解决的。”

  林母细看林航半晌,语重心长道,“两个人生活,哪有不吵架的?双方各退一步,总比劳燕分飞的好,况且我看云琛对你是真不错,你可别使性子。妈妈也不是护着他,他若真是做错事,我和你爸肯定是要帮着你的,但我们也看得出来,云琛是真心对你,你也别太钻牛角尖,嗯?”

  母亲说得有理有据,是过来人才会有的嘱咐,林航神色复杂地听完,一不留神,竟是将一块猪手全都吃进肚子里。

  收拾好东西后,母女二人打车前往医院,十月初的天气本该明朗清凉,如今却是风雨欲来一般,不过中午天色就暗了下来,乌云遮天蔽日,浓稠而压抑。

  出租车里播放着广播,电台主播在提醒出行民众注意即将到来的台风,临城不过是被台风尾扫到,但为保证安全,政府还是做了警戒准备,勒令学生提前放学。

  合上窗户,林航忧心道,“这怎么办?明天可能要下大雨,怎么去看爸爸?”

  林母笑道,“医院里吃的不缺,我和你爸在医院不会出事的,这样,今晚你和云琛回家去,明天晚上雨小了,再来看你爸。”

  到了下午两点多钟,风力就强劲起来,林母担心路上开车不便,忙催促顾云琛带着林航回家。

  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天空阴沉,树木随风大幅度摇摆,路上行人甚少,大约都是回家避难去了。林航瞥了顾云琛一眼,收拾好东西,叮嘱父母在这注意身体,就不情不愿地被他握着手走出病房。

  乘坐电梯时,林航却突然有了反应,顾云琛看她痛苦地捂着嘴,眉头紧皱,“想吐了?”

  林航点点头,暗骂孕吐来的不是时候,在临近的楼层下了电梯,便冲进卫生间呕吐,顾云琛担心地等在门外,看她脚步虚浮地走出来,沉着脸横抱起她,不顾其他人戏谑的目光,大步往停车场赶。

  天色更加暗了,他怕再不快点,会让林航淋到雨着凉。

  他的车停在露天停车场,不过几秒钟功夫,豆大的雨点就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砸在身上生疼,顾云琛护着林航,先把她放到副驾驶座,才绕上车。

  拿过后座的外套给林航披上,顾云琛试了试她脸上的温度,“冷不冷?”

  雨势不小,林航被他抱在怀里,小腿和头发也还是湿了大半,男人的脸近在咫尺,水珠从发梢滴落到她脸上,她眼睫 ,看清他眼底不加掩饰的担忧,不自觉红了脸颊,“我没事,快开车,等雨再大点,路上就不好走了。”

  顾云琛不放心地握着她的手,确定她渐渐回暖过来,才平稳地驱车回家。

  雨点砸在车窗上发出噼啪的声响,所幸路上还未有积水,顾云琛车技又好,不一会便到了住宅区内。林家的房子有近十年历史,旧式小区的停车位也在地上,顾云琛找了靠近住宅楼的位子停下,一开车门,就把林航抱在怀里。

  林航顺手勾住他的脖子,见他进了楼道还不放开,羞愤道,“我自己走比你抱着快!”

  顾云琛充耳不闻,阔步来到三楼,才把她放下,“快去洗澡,别着凉。”

  林航面红耳赤地掏出钥匙打开门,换下鞋子,抬手摸上开关,可按了几下,白炽灯都没反应。

  寂静的屋子里只有雨水倾泻而下的声音,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与平常别无二致的家居轮廓,林航怔在玄关,后背靠着顾云琛温热的躯体,没由来打了个寒战。

  她咳了声,犹豫道,“好像……停、停电了。”

  顾云琛眉峰一挑,猛地从后面抱住她,吻上她的耳垂,嗓音黯哑,“既然这样,还是我和你一起洗好了。”

  林航连忙挣扎,“为、为什么?”

  顾云琛唇角微勾,一个用力便将她打横抱起,“为什么?黑灯瞎火的,万一你摔着怎么办?我不想你伤着。”

  胡、胡扯!这黑灯瞎火的,和他在一起她才会伤着呢!

  ☆、Chapter 33

  被顾云琛抱进浴室,脚一落地,林航就往外逃,一不留神脚上打滑,她险些摔到,还好顾云琛手快将她揽进怀里,才免得她摔个四脚朝天。

  林航后怕地喘着粗气,一身的冷汗,顾云琛沉下脸,低声呵斥她,“别胡闹!乖乖脱衣服!”

  他本来就严肃,冷下脸的样子更是唬人,林航愣了愣,而后脸红道,“你、你出去!我自己洗!”

  家里浴室狭小,淋浴区只够一个人站,稀薄微光从未关上的房门外照射进来,在反光的水渍下,也只能隐约看清对方的轮廓,林航后背整个贴在他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他的脉搏和心跳,心口一阵紧缩。

  顾云琛才不理会她的反抗,一手便扒下她的衬衣,另一手打开水龙头,温水从花洒喷洒出来,确定水温适宜了,才抱着林航来到水下,强硬地给她脱了裤子。视觉受损,其他感官便更加敏锐,林航羞耻地被他揽住腰冲洗,忍不住骂他,“不许动手动脚!别碰我!”

  顾云琛费劲地帮她洗头洗身子,敏感的欲望不小心被她磨蹭几次,就发热起来,他咬牙切齿地压住她,“再动下试试!”

  抵着的东西硬烫如烙铁,林航猛地噤声,悲愤地瞪了他一眼,迅速冲掉身上的泡沫,“我洗好了!”

  她拔腿要走,却发现来得太突然,根本没有带换洗衣物,顾云琛这时也冲洗好,随便捞来浴巾胡乱擦拭,便抱着她上了床。干燥的被褥上是满满的阳光味,冲过热水澡的身体很温暖,林航心脏狂跳,只觉得空气中隐隐浮动着叫她不知所措的因子,她咽了口口水,转过身瞪向顾云琛,却不其然撞进他闪烁着幽光的眸子里。

  林航下意识一抖,敏感的小动物一般往后挪了两下,“你……你下去!”

  他搂着她,压住她扑腾的腿,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时间仿佛也因此凝滞,林航有那么一瞬间脑中空白,还未缓过神,就被他猝然扶住后脑,狠狠吻住。双唇相触的刹那两人都震了一震,他分开她的唇齿,卷入久违的男性气息,林航抵住他的胸膛,双手渐渐无力。

  安静的室内只有令人面红耳热的唇舌纠缠声,他炙热的大掌游移在她光滑的后背,两人严丝合缝地紧贴着,他的欲望抵着她的小腹,许久,他撤开唇,转而吻上她细白的脖颈,粗重的喘息散落在她的肩头,林航奋力挣扎,“顾云琛!你……你别碰我!”

  顾云琛置若罔闻,缓缓下移,来到她娇颤的顶端,林航猝不及防,忍不住闷哼出来,顾云琛眼中闪过一簇暗光,顺势将她压在身下,越发卖力地逗弄她。他含住她的乳尖,在她胸口吮出点点红痕,林航倍感屈辱,眼眶很快就红了,伸手推他的脑袋,“你烦不烦!都说了不想!”

  她的怒骂中染上哭音,顾云琛动作一顿,心疼地抬起头,吻上她的唇角。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已能看清彼此,他俯身吻她,哑声说,“原谅我。”

  林航别开头,躲开他的亲密,“不要!”

  “我真的知错了。”他每说一个字,就吻她一下,男人手段一流,温存时更是叫人双膝发软,林航咬住嘴唇,胸口被一股酸楚挤压,又有了想哭的冲动。

  他轻吻她发红的眼角,嗓音低沉,“来的时候,我就和爸说过,放弃继承权。”

  林航愣了愣,不敢置信地和他对视。

  他停下动作,如深潭的眼底分明印着认真,“回去后,律师就能做好文件。我不要叶家的东西,也不会再伤害叶锦,更不会利用你。”

  林航怔然,茫然地听他说话,固执的心墙轰然塌了一块。

  他愿意放弃那些应该属于他的东西,她说不动摇是假的,她知道那些身外物对他有多重要,那不仅是他打拼下的事业,更是他向外人所做的证明,他并不是个只能活在阴暗处的私生子,他的能力卓群,不比任何人差。

  过去看见他应酬回来醉醺醺地头疼脑热,或是加班加点做案子,她也心疼他,可一想到过去自己那样伤心,就没办法轻而易举地原谅他。

  瞳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水滴跌落眼眶,林航努力压去哽咽,狼狈地转过身用被角擦眼泪。顾云琛贴过去,在她耳边一遍遍重复,“我错了。”

  “我们好好的。”

  “再给我一次机会。”他含住她的耳垂,双手也不规矩起来,绕过去缓缓偷捏她的绵软,略显粗糙的指腹滑过顶端便激起一阵电流,林航忍不住腰部,“我、我们在谈正事,你别毛手毛脚!”

  顾云琛低笑一声,轻啄她的肩头,略微抬起上身,凑过 去她眼角的泪,吻住她的唇含糊不清地说,“我这样做,你还不要原谅我吗?”

  他亲昵地蹭她的脖子,那样的放低身段让林航心头 ,被蛊惑得险些点头说好,但理智及时回笼,她摇了摇头,说话时还带着鼻音,“你说的简单,谁知道……谁知道真的假的,等……等我看到文件再说。而且……这样原谅你,我太吃亏了。”

  这句话她之前说过一次,那次不过是嘴硬,心里早就已经顾不上和他生气,这次她却是下定决心要他吃苦头的。

  顾云琛将她锁在身下,细看她半晌,点头说,“好,只要你能原谅我,你说了算。”

  复杂的情绪攀升而上,她感受到他无底线似的纵容,忍不住抬手圈住他的脖子,他唇角微勾,和她鼻尖相碰,略一低头就能吻上她的唇,两人视线纠缠,一股炙热的情愫在胸口蔓延,能够融化任何坚冰。

  她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羞怯地垂下眼睫,低声说,“等、等来电了,我要打一份合同出来,和你详细谈。”

  顾云琛眉峰一挑,合同?她想列多少条约?

  可如今能让她松口已经是跨了一大步,他不会在这个关键点上做无所谓的挣扎,都依着她才能解决问题。

  “好。”

  “你不许赖皮,都要答应。”

  “……只要不太过分,我都答应。”

  “你没有提条件的权利。”

  顾云琛气得咬上她的脖子,听她吃痛低呼,胸口的闷气才消散了些,“嗯,都听你的。”

  话虽这么说,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他到时候总归是有法子治她的。

  林航怀着孩子,初期要尤其注意,更是做不得激烈运动,顾云琛的欲望胀得发疼,却不敢冲进她身体里肆意妄为,只好紧紧抱住她又咬又舔,他的力道之大,箍着她的腰活像要捏碎她,林航皱着脸捶他,“我还没原谅你,你、你别……”

  顾云琛好笑地打断她,“别碰你,对不对?”

  “知道你还碰?!”

  她瞪起的眉眼生动有趣,顾云琛两臂支在她身侧,俯身吻她,“不碰你,就亲亲你。乖一点,别乱动。”

  林航气得脸都歪了,却敌不过顾云琛的蛮横,被他压在床上摸了个遍。外头雨势更大,遮天蔽日地撒落下来,沿着玻璃窗迅速流下一道道水痕,这样望去世界都变得扭曲,好似所有污秽都被冲刷干净,林航不由看得失神,顾云琛扶正她的脑袋,“看什么?”

  他的手还留在逗着她,林航小腹一阵发紧,正要骂他,寂静的室内就传来熟悉的手机铃声。按住林航欲起身的动作,顾云琛走到客厅去拿,他光着身子,高大而有力的男性躯体极具冲击力,林航忙移开目光,隐约听见顾云琛接听了她的电话,“喂?妈,嗯,到家了,洗过了,好……您和爸在那也小心,放心,我和航航没事。”

  林母松了口气,也是隐约猜到了什么,低声嘱咐他,“航航胎还没稳呢,云琛,你……咳,注意点。”

  顾云琛难得露出尴尬的神色,对林母说了“知道”,便挂断电话。

  不一会他上了床,林航随口问,“妈妈的电话吗?”

  “嗯,问问我们到家没。”顾云琛想着还是不要复述比较好,凭她这样的脸皮,听到母亲的话,估计又要窘迫地数落他一通。

  林航被他闹了一顿,已经昏昏欲睡,在顾云琛的低声诱哄中歪头睡了过去,顾云琛将她拉进怀里,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再醒来是晚上七点多,床边空了一半,林航睁开眼睛坐起身,瞥见客厅的灯已然大亮,便知道是来电了。她顾不上去找顾云琛在哪,七手八脚地套上衣服,就来到书桌旁坐下,打开电脑。

  女孩子的房间里充斥着淡淡的奶香,书桌和衣柜都是原木颜色,墙上一排排书架存着她喜爱的绘本和漫画,顾云琛听见敲字声从厨房里出来,靠在门边,目光一一扫过这间她自小生活的屋子,最后落在坐在桌旁写文档的林航身上,她背对着他,一头短发乱糟糟地卷着,那发梢好似卷到了他心里,挠得他心尖痒痒。



☆、第34章


  或许是心中执念放下,林航的胃口都好了许多,当晚顾云琛给她煮了鸡丝粥,米粒炖得糯糯的,吃在嘴里齿颊留香。她知道他的手艺一向不错,少年时期是因为母亲太忙,他不得不负责家中大小事务,之后被父亲带回叶家,不过刚成年,就孤身去国外念书,他身上的技艺都是被迫学成的,她听说之后都不知道该喜该忧。

  他就是自小活在阴影和愤怒中,才会有了歪曲的心思,而他如今能这样放下,她打心底觉得欣慰。

  吃完饭,顾云琛便起身去洗碗,林航站在门边看他,心底有一处微微发热,顾云琛察觉到她的视线,抽空瞥来一眼,“还想吃什么?”

  “你当我是猪吗?!”林航羞愤开口,男人挤在不算宽敞的厨房里,眉眼柔软,就算是拿着油腻的餐盘,也有股让人怦然心动的魔力,林航暗骂自己果然是见到帅哥就没抵抗力,每次见到顾云琛,就算是再生他的气,也没办法否认,他总能快而狠地撞上她的胸口,叫她有片刻失神。

  回房拿来打好的条约,林航坐在沙发上等他,一见他擦着手出来,就仰起头,“来签字。”

  顾云琛好笑地走过去,先捧着她的脸吻了她一口,才接过文件细细浏览。其中不乏不平等条约,但都在能忍受的范围内,况且林航不懂合同技巧,其中漏洞很多,他有的是办法从中谋取便利。

  见顾云琛似笑非笑地拿起笔便要签字,林航倒是紧张地拦住他,“等、等一下,你真的要签?签了这个,你就一定要放弃叶家的财产了。”

  她的所有要求,都是在他放弃继承权的大前提下的。

  顾云琛唇角微勾,“我知道。”

  “……那是一笔不小的钱,你不要再想想?”

  他好笑地说,“我可以自己赚,放心,养得活你。”

  林航涨红了脸,没好气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怕他放弃之后又会后悔,到时候责怪她怨恨她,她会更难过。

  看出她的担忧,顾云琛利落地签下名字,揉上她的短发,“相信我。”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掷地有声,没有过多花哨的修饰,林航怔忪听着,只觉得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他很抱歉以前伤害过她,让她没办法无条件地相信他。他想将局面重新挽回到一切裂痕未产生之前,让她放心地让他守着爱着,是他亲手砸碎了两人间的信任,他要重塑回来。

  所有不安和吵闹在顾云琛签下字之后趋于平静,他们在字面上达成共识,在接下来的生活中药坦诚相待,平等共处,她有随时叫停的权利,如果他再犯,这份文件效力等同于离婚协议,由不得他再拒绝。

  在家待了近十天,父亲康复出院,叮嘱二老照顾好身体之后,林航便和顾云琛开车回去。假期结束,林航按时上下班,餐桌上,一家人其乐融融,叶母反对她继续从事记者行业,林航还未开口,叶锦便帮她说话,“林航喜欢做这些事,只要注意安全,不会出事的。”

  叶母叹了口气,“等出事就晚了。”

  顾云琛沉默聆听几人对话,夹了一筷子虾仁放到林航碗中,接收到她挤眉弄眼的暗示,才淡淡开口,“我会天天接送她上下班,看着她不乱跑。”

  他都这样说,叶母便不好再反对,和叶父对视一眼,无奈地嘱咐林航,“万事小心,跑新闻的活别再做了。”顿了顿,她叹道,“明天我就去找传媒的朋友帮忙,和你们领导说说。”

  林航头皮发麻,“不用不用,组长已经很照顾我了,我现在每天只要负责审核稿件的错别字,根本不用出去跑新闻,妈,您放心吧,我有数的,不会伤着孩子。”

  叶母这才缓缓点头,叶锦笑看她一眼,揶揄道,“你有数?有数之前会在地上滚两圈?”

  “那时候不是不知道?!”林航气结,狠狠瞪向叶锦,这个人,到底是帮她还是拆她的台?!

  饭后天色还不晚,林航站了一会,就准备出去散步,顾云琛叫住她,“我和你一起去。”

  林航换上帆布鞋,跨出门外,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斜照在她圆润的脸颊上,“那你快点。”

  他上楼换衣服,顺便拿来签好字的公证合同送到父亲的书房,叶父年过半百,两鬓已染上些许斑白,他心情复杂地接过文件,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云琛,是我对不起你……这份协议……”

  “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顾云琛打断叶父,“这样做,对大家都好。”

  从此叶母不再对他防备,林航也会放下心防再试着信他一次,那些东西能够用半个叶家换来,是值得的。

  况且,这里的东西从来不曾真正属于过他,还不如拿去换取他能够真实拥抱的那份爱情。

  下楼梯时他迎面和叶锦撞上,两人擦肩而过,叶锦忽然顿住脚步,叫住他。

  叶锦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和他对视,“你倒是有本事,想出这种方法,真的不会后悔?”

  顾云琛气势不输半分,神色不明地看他半晌,冷声说,“只要你不再骚扰她。”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叶锦站在原处,目视他快步走出大门,牵住林航的手慢慢走出小花园,心里什么滋味都有。初秋的风从户外灌进来,是一种线性的凛冽,有着钝刀一般的刀锋,割在心上划出无数道细小的口子。

  不得不承认,许多时候,他的确比不上顾云琛,从当初没能在恰当的时机看清自己的心情的那一刻起,他或许就已经输了。

  有了顾云琛明里暗里地打招呼,加上同事们体谅她怀孕,林航在报社的工作一下子清闲许多,不用奔波跑新闻的确是舒服,但也少了不少乐趣,她这段时间孕吐的症状也有所缓解,每天都有好吃好喝地供着,让她总有一种幻化成猪的错觉。

  这天快下班时,林航突然接到一通电话,对方语速颇快地说完,她还维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温言坐在她对面,纳闷地捣捣她,“回魂,怎么了?出事了?”

  林航一个激灵,喜笑颜开地和对方说了再见,忍不住尖叫起来,“你知道刚刚是谁来的电话?十七层的傅导!老天开眼,我这么多年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报社和电视台在同一栋写字楼中,都属于城市传媒,报社的存在一大部分就是为了给电视台做基石,并挑选爆炸性的新闻送上去评选。而这次电台傅导给林航打来电话,是为了告知她前段时间她做的策划书被领导看中,邀她上去详谈,不出意外的话,她很有可能参与制作电视节目。

  这好消息不啻于天将黄金,林航亢奋得脸都红了,一个劲地傻笑,温言好笑地听她说完,叹一口气,低声嘟囔,“看来今晚,你又要闹腾了。”

  其他同事听说,纷纷前来道和,林航的好心情一直维持到下班,她收拾好背包,迫不及待地冲出大楼,远远地便看见顾云琛的车等在老地方,秋风送来桂花的香气,林航眉开眼笑地小跑过去,顾云琛忙抱住她,皱眉道,“小心点,别乱跑。”

  “哎,跑几步有利于身体健康!”林航笑了两声,拽住他的袖口兴奋道,“不说这个,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她这样开心,顾云琛备受感染,他勾起唇角,在她眉心落下一吻,“什么好消息?”

  下班时间,街道车流如织,鸣笛声不绝于耳,她红着脸,忍不住跳了几下,“我要给原理做节目了!”

  顾云琛缓缓敛去笑容,“什么?”

  “原理,原理!”林航一头扎进他怀里,激动地说,“我的想法终于被上面的人看中,他们决定制作节目,主持人就是原理!”

  顾云琛眼眸微眯,怀里的她还没察觉他冷下的脸色,径自滔滔不绝,他目光放远,一手揉着她的后脑,低声喃喃,“原理……”

  他自然知道这个人,林航不追星不哈韩,唯一崇拜过的就是这位电台主播,他听她说过,当初连考大学选专业,都是受了原理的影响。原理出身政法学院,一入市电视台就主持了一档法制栏目,紧张的节目气氛和他干净俊朗的面孔在当时颇受追捧,近年来他年纪上去,主持风格更加成熟稳健,是台里当之无愧的顶梁柱。

  林航高考的第一志愿是法学,成绩出来后比法学专业的分数线差了几分,才无奈选择新闻学。毕业后她挤破了脑袋考入报社,期望有朝一日能够在报社大堂和原理见上一面,哪想到电台演播室在那年搬迁,她和他失之交臂。

  对她常年挂在嘴边夸奖的人,顾云琛向来没有好感,他没想到存在那小匣子里没有竞争力的男人,居然真的要和林航的生活产生交集。

  他看着她的笑脸,那双眼中金光熠熠,盈满了对那个男人的向往和崇拜,心头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回程途中,林航还沉浸在喜悦中,顾云琛却越听脸色越差,车内气温仿佛都低了几度,林航终于反应过来,“你……心情不好?”

  顾云琛缓缓摇头,下颚紧绷,哑声说,“没有。”

  林航眼角一抽,这个人骗鬼啊,他明明就差在额头上写“脾气暴躁,生人勿进”几个字了。

  到了家,吴阿姨已经准备好晚餐,一家人围在餐桌旁,林航才一坐定,就开口说,“爸、妈,我有一件事要说。”

  叶母见她红光满面,好笑地问,“什么事?看你高兴的。”

  林航笑道,“我下午接到消息,之前送上去的案子被领导通过,再过不久,我就能参与电台节目制作了!那节目是我为原理量身打造的励志类脱口秀,是原理,原理!”

  叶家二老对视一眼,都担心她因此更加忙碌,叶锦眉头一皱,这才明白从进家门后,顾云琛就沉着脸不说话的原因。

  他忍不住说,“你写的案子怎么会通过,电台制作人都吃干饭的吗?”

  林航瞪了他一眼,“我每年都会写几个送上去,今年终于被选中,是我努力的结果。”

  “努力……”叶锦意味不明地拉长尾音,扔了块排骨到她碗里,“吃饭的时候别说话。”

  他看向顾云琛,两人交换一个眼神,难得在同一件事上达成共识。

  作者有话要说:噢耶顾老大正儿八经的情敌出场了XDDD





☆、第35章


  几天后,林航如愿到楼上参加了节目制作会议,会议中着重完善了节目定位和幕后工作人员安排,林航头次见到这阵仗,难免有些怯场,一场会开了两个多钟头,她忙着发言和翻看节目设置,生怕自己的点子会被临时否决。

  所幸有傅导全力支持,台里近两年也为了摆脱严肃刻板的形象,大力创办青少年喜欢的娱乐性节目,林航投稿的节目是励志类脱口秀,每周一期,每期都会邀请当红明星或是新生代作家给在场观众上课,从中告知对他们有偏见的古板长辈,偶像存在的意义并不只是让孩子们忘情追逐,而是应当有一份积极正面的力量,引导未成年少年或者迷惑彷徨的年轻人走向正确的道路。

  会议决定近阶段着手发通告,宣传策划,两周后就开始第一期节目录制,林航听得热血澎湃,几乎已经能看见自己坐在电视机前看节目的美妙场景。

  会议结束后傅导对林航说,“走,我带你四处看看。”

  林航忙不迭点头,电视台她没上来过几次,更是没机会进入到内部,这次有傅导带路,她不仅参观了新闻演播室,还来到幕后剪辑,她一路走一路默默惊叹,不好意思地问,“对了,原理呢?”

  他是这档节目的主持人,开会理应到场。

  “他在外地做新闻,过两天才能回来。”傅导笑看她一眼,“放心,节目细节都已经传真给他,他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会主持好这档节目的。”

  林航脸一红,她当初投稿时,每次都会在主持人人选那一栏锲而不舍地填上原理两个大字,这下估计所有人都知道她崇拜他了。

  她都快二十五岁,已经不是疯狂追星的年纪,但一想到能和原理共事,浑身血液就不自觉地沸腾。那是一种奇异的振奋感,在人的生命里,总有那么几个人会起到启明星的作用,对她来说,原理就是那样的人。

  分配给节目的演播室是台里能容纳大约五百观众的三号演播厅,对一档新节目来说,已经是不错的配置,林航每天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往电台跑,她并不是电台员工,勉强称得上是制作人之一,还没有节目工作经验,大家对她并不十分友善,偶尔忙碌起来,还会要求她帮忙搬运东西,林航倒不觉得累,眼看演播厅一步步变成自己想象中的模样,她乐在其中,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愿意。

  这大概就是梦想成真所带来的力量。

  不知不觉就到了节目录制前期,恰逢林航做产检,她向组长请了半天假,在医院的路上都在催促阿遇快点开车,顾云琛面露不愉,“孩子重要,还是工作重要?”

  林航被他牵着手来到楼上妇产科,瞄了他一眼,见他脸色铁青,忙说,“这两个哪里能相提并论?只是今天要开记者发布会,我有点激动。”

  节目被正式宣传出去,就是板上钉钉,一时半会不会腰斩。她由衷地希望自己努力出来的结果能存活得久一些。

  顾云琛陪她进了B超室,孩子已经有四个月大,她年纪小,直到这时平坦的小腹才终于隆起,医生移动仪器,对眉头紧皱的顾云琛笑了笑,“别担心,一切都很好,宝宝发育正常,孕妇也很健康。”

  未成形的幼胎在屏幕上颤动不停,这是他们骨血交融的结晶,顾云琛这才放柔神色,抚上林航的脸颊,林航对他说,“怎么样?我就说很好吧,我心里有数的。”

  她近阶段跑上跑下,一回家就倒头大睡,他总担心她会出岔子。

  顾云琛冷哼一声,难得和叶母同心,“等出了事就晚了,你再这样,我会出手干预你的工作。”

  林航起身的动作一顿,拧眉瞪他,“什么干预,我好不容易有个想做的事,你不是应该全力支持我吗?”

  “凡事要有度,我不想孩子受伤。”

  “我有度啊,医生也说适当运动能帮助顺产。”

  妇产医生受不得顾云琛冷飕飕的瞪视,尴尬地笑了笑,忙让小护士帮她叫号,开门送客。

  矛盾一被挑起就没发简单熄灭,林航板着脸,一路上拒绝顾云琛的牵手,快步走到停车场坐上副驾驶座,对阿遇说,“去电台,记者会要开始了。”

  阿遇透过后视镜瞥了眼顾云琛,对方坐进后排,头疼地揉着额角,对他点头示意。车子平缓滑出地下停车场,顾云琛坐在后面,对林航说,“你听话一点,我不想你出事。”

  林航扣上安全带,“我哪里有出事?你别杞人忧天好吗?”

  明明什么事都没发生,他却习惯消极地看问题。

  她也明白他是担心自己,怒火消散,愧疚就冒出了头,他们才刚和好,她却成天忙着工作,的确是忽略了家人,来到报社楼下,林航下了车,顾云琛也跟着走下来,她瞟他一眼,闷闷地说,“真的,我真的有数,你别担心。”

  见四处无人,林航踮起脚尖亲了他一口,转身走向大门。这是闹别扭以来,她第一次主动吻他,顾云琛目送她渐去渐远,叹一口气,凛冽的视线柔软下来。

  记者会会场就在大楼七层,林航马不停蹄地赶过去,到了会场外才发现招待会居然已经开始,她愣了一愣,见同节目组的许瑞站在门外,迎上去问,“不是还有一个小时吗?”

  许瑞玩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临时提前了,怎么,你没收到通知?”

  林航翻翻短信记录,摇头说,“没、没有。”

  许瑞这才看向她,女孩子的脸上挂满了嘲弄,“没有就说明你是多余的,不是电台的人天天跑过来做什么,不过是贡献了一个点子而已。”

  许瑞是节目导播,和林航同龄,却已经有了三年电台工作经验,同栋楼中,楼层越高的,越看不起楼下的人,虽然做的是一样累死累活的新闻行业,但电视台就是看不起报社。

  感受到许瑞清晰的恶意,林航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直到被会场中的热烈掌声惊醒,林航才回过神,对许瑞说,“你对我有怎样的成见,我不介意,但我不希望影响到工作,这次没通知我,没关系,反正记者招待会也用不到我出席,但是以后再发生这种情况,造成了不好的后果,你负责吗?”

  她一直都是笑嘻嘻地接受各种委托,少有这样严厉指责,许瑞怔了片刻,正要说话,会场大门就被人从内推开,媒体记者潮水般涌出,言语间都在讨论这档节目的可看性,有些依依不舍地留在会场内对傅导进行后继采访,林航仰脖望去,在缝隙间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她倒吸口气,抓住许瑞的手腕,“原理到场了?!这都不告诉我,你太过分了吧!”

  许瑞摸不透她的G点在哪,皱眉瞪她,“为什么要告诉你?别碰我!让开!”

  甩开林航,许瑞阔步走进会场帮傅导敷衍记者,林航忙不迭跟上,“请让一下,我们接下来还有会要开,有什么问题请稍后再问。”

  她厚着脸皮挤开记者,终于来到原理身边,一不留神险些撞到他的后背,清爽的男性体味扑面而来,林航后退两步,在不打扰他的距离里,仰脖凝视他的背影。

  对方比电视上还要高大,年纪上去,眉眼更加温和,露出看透万物的沉着睿智,连唇角的笑纹都变得成熟稳重,在人际交往中,第一印象很重要,脸蛋好的人占尽先机,林航不否认自己是外貌协会,但她已经过来单单为脸着迷的年纪,而是从气质和内涵各方面综合评分,原理明显就属于外貌上乘的类型,他淡定从容,不张扬不孤傲,偶尔还会在台上开无伤大雅的玩笑,让人很难不喜欢。

  大概是她的视线太过灼热,和同事交谈的原理突然转过身来,林航猝不及防地和他对视上,只觉得周遭吵杂的声音潮水般退去,时间凝固在他深邃的眼神里,没由来地叫人心脏狂跳,四肢却动弹不得。

  她红着脸,在原理温和的笑容中,结巴问好,“你、你好,我……我是你的粉丝。”

  原理低笑出声,上前两步对林航伸出手,“我知道你,林小姐是吗?我看过你做的流浪儿童专题,我很荣幸,能被你选中主持这档节目,多谢你的提拔。”

  他这样谦虚,林航被他低沉悦耳的嗓音环绕,脸颊红得能滴血,“不、不用谢,能和你合作,才是我的荣幸。”

  她的双手紧紧握住他的,心中澎湃的热情仿佛也透过这个握手,传递到对方心中,原理好笑地看了她一会,抽出手拍拍她的肩,“别在这里干站着,走,我们和傅导去会议室详谈,前三期的嘉宾已经选出人选,你也有发言权,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好好好!”

  原理叫住傅导,三人一齐向后台走去,终于能够近距离接触原理的事实让林航心绪难平,直到下班,她还维持着亢奋,脸颊都是红的。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电台的纯属胡诌,如有错误请指正~~~





☆、第36章


  由于第一次见到原理真人,对方又欣赏她之前的新闻报道,和其他同事一起在报社楼下吃了晚餐之后,许瑞对她颇有偏见,席间不断对她明朝暗讽,林航倒不在意,只是专注地听原理讲话,在对方礼貌地起身帮她倒红酒时,她还晕乎乎地端起酒杯。

  暗红色液体在灯光下反射出醉人的光,林航回过神来,“不好意思,我不能喝酒,抱歉,你们喝吧。”

  许瑞哼了声,说是嘟囔,桌上的人却都听得见她说话,“搞什么特殊,大家都喝,就你不能喝。”

  林航担心原理误会,解释道,“我怀孕了,不能喝酒的。”

  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了一愣,原理坐在她身边,没控制住上下打量她一圈,笑道,“还真看不出来。”

  她面孔干净,气温降低,穿的都是宽松版线衫,肚子隆起的弧度也不明显,走出去几乎没人看得出她是孕妇。

  傅导难掩惊愕,“你什么时候结婚的?”

  “我早就结婚了,你们不知道吗?”她没有刻意说,还以为报社和电台是一体的,总归会有人知道,她摆出左手,“我一直都戴着婚戒的。”

  许瑞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原理绅士地撤掉林航面前的红酒,“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乱戴戒指,我以为你也是为了好看,并没有什么意义,没想到……你结婚这么早,看来是遇见了对的人,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他的眼眸深邃,漩涡般能吸出她的灵魂,林航不自觉红了脸,结巴道,“什么对的人……我到现在还在和他生气呢。”

  不知不觉话题就从节目转到了各自的情感生活上,或许是知道她已婚,许瑞对她放下戒心,女孩子都对电视行业有兴趣,彼此惺惺相惜,在之后的时间里居然相谈甚欢,一顿饭吃了两个多钟头,走出餐厅,户外的冷风吹起刘海,林航深吸一口气,这才记起来忘了顾云琛在楼下接他下班。

  这时已经是晚上七点钟,林航慌慌张张地摸出手机,屏幕上果然有十来个来电显示,她头疼地叹了口气,连忙回拨过去,“喂?对不起,我刚刚在吃东西,没有听见铃声。”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顾云琛并没有多余的话语,嗓音低沉,“在哪里?我去接你。”

  “就在楼下广场,不用来了,我走过去就好,等我。”

  说完,她挂断手机,对其他人挥手告别,林航提心吊胆,生怕顾云琛又借题发挥,满脑子胡思乱想,走路不看路,差点撞上一旁的观赏植物,还好原理眼疾手快拉住她,“小心一点,你撞坏了不要紧,要是撞坏盆栽,我们可是要赔钱的。”

  ……为什么人一混熟,都变得嘴巴超坏?

  林航欲哭无泪地瞪了原理一眼,默默道,“不管怎样,在我心里,你还是我当初崇拜的模样。”

  其他人哄堂大笑,原理哭笑不得地目送她离开,“慢点走。”

  林航裹紧外套,绕到写字楼前方,很快就在汹涌的人潮中发现了顾云琛。夜色浓浓,在霓虹灯的照耀下,天空却亮如白昼,从写字楼中解放出来的年轻男女肆意笑闹,在广场上跳街舞或是自弹自唱,顾云琛站在红色缎带雕塑下,在秋日的夜晚,一张脸冷若冰霜,灯光在他脸上照出一团模糊的阴影,叫人没由来心生惧意。

  林航暗叹糟糕,快步走过去,隔着几米远,顾云琛也发现了她,两人隔着空气对视,仿佛他锐利的视线透过了漫长的时光,直直射进了她心里。

  林航自知理亏,干笑赔礼,“对不起,这次是我不好,我一高兴,就忘了通知你……”

  顾云琛唇线紧抿,帮她戴好围巾,隐约闻见她身上飘过一丝酒气,眉头皱成死结,“你喝酒了?”

  “没有!我是那种人吗?”林航解释道,“一开始大家要我喝,但我说明情况,原理就帮我撤掉红酒了。”

  顾云琛眼眸微眯,他果然没猜错,她的确是和原理等人一起吃晚餐。每次一提到原理,她就找不到北,会忘了他的存在的确有可能。

  被忽视的不悦膨胀升起,顾云琛攥紧林航的手腕,面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以后和他们保持距离。”

  林航原本是乖巧地跟着他往停车场走,听他这样说,唇角一撇,“怎么保持?大家都在做节目,不是该齐心协力才好吗?你要是真的为我好,就该赞成我才对。”

  “我支持你的工作,但不是要你每天都和他们混到这么晚不回去,别忘了你已经怀了孩子。”

  这话未免就不入耳了。

  林航停下脚步,抬头看他,“什么叫混?现在很晚吗?你过去应酬到半夜我都没说过你,我的身体我有数的,你这样管太宽,是不是太过分了?”

  顾云琛冷哼一声,不顾林航的怒视,拽着她来到车上,吩咐阿遇开车离开后,他才说,“我是为你好。”

  男人的嗓音在车厢中低沉有力,带着霸道和唯我独尊的味道,从过去开始,他就是这样专横。

  林航甩开他的手,“我吃一个饭而已,你有必要斩断我的交友吗?这次的确是我不对,我道过歉了,你还想怎样?”

  他冷静地看着她,“我说过,我希望你离他们远一点。”

  “离远一点我怎么做节目?!”林航气得胃疼,靠在窗口揉着肚子,拒绝再和他说话。

  她不会在他面前掩饰心情,身体稳定后,掉下去的肉总算是长了回来,一张脸圆润可爱,皱起眉头的样子更让他有施虐欲。在逼仄压抑的空间里,两人分别坐在两边,顾云琛脸色阴沉,许多话堵在喉头说不出来。

  她怎么就不明白,他介意的不是她的工作,而是她和原理走得太近?

  到了家,顾云琛下车,绕到另一边帮林航打开车门,这是他示弱的方式,林航抬起眼皮,瞥见他幽深的眸子,闷闷地伸手给他。

  叶家二老在外参加老朋友的家宴还没回来,叶锦最近忙于工作上的事,常常早出晚归,这时家里还没有人,吴阿姨听见声响,迎了出来,“吃过了吗?”

  林航正要点头,突然记起顾云琛一直在等她,她心头一紧,低声问,“你……吃过了吗?”

  他垂眸瞧她,“还没。”

  两个字而已,打得她鼻青脸肿,满心愧疚。

  怀孕之后她更喜欢对他使小性子,许多时候她回过神来,自己都受不了自己。可正如他过去仗着她的爱情做了那些事一样,她也是感受到他的纵容和疼宠,才会放心地依靠他。

  懊恼地挠了挠头,林航皱着脸,“那、那你想吃什么?”

  他们才吵了架,她只看到他蛮横的一面,而忘了他专注等待她时的焦急和不安。

  顾云琛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扯开领带,将外套递给吴阿姨,对林航说,“你帮我煮一碗面,好不好?”

  她哪里说得出拒绝的话,洗干净手,林航缓步走向厨房煮面,她知道顾云琛就在门边,低声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大家都知道我结婚怀孕了,我对原理也只是单纯的崇拜,你别想太多好吗?”

  伴着沸腾的水声,她的嗓音柔和温顺,顾云琛忍不住走上前,将她抱在怀里,手掌抚摸到她隆起的小腹,再冷的心脏都化成了水,“下次记得提前告诉我,不许再这样。”

  林航点头说,“这次是我失误,对不起。”

  他笑了笑,吻上她的侧脸,“没关系。”

  他很容易就能利用她的愧疚感扳回一局,她从来不是他的对手。

  可和好后不过几天,报纸上就报道了原理夜会神秘女友的消息,原理年过三十还未成婚,是主播界炙手可热的钻石王老五,他虽然很少在娱乐版块露面,但仍有不少狗仔在抓他的消息。

  那占据了八分之一版面的模糊照片只拍到原理在某家餐厅外揽住了一个女生的腰,由于灯光的缘故,女生的面部轮廓并不清晰,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凭借衣着等特征看出对方是谁。

  顾云琛将手中报纸摔到桌上,目光灼灼与叶锦对视,“你送这个过来,什么意思?”

  一大早就告诉他这种能导致恶劣心情的消息,还真是好弟弟该做的事。

  叶锦耸耸肩,微笑道,“我从以前就不喜欢这个人,现在还和林航闹绯闻,电台界也是这么混乱的吗?”

  顾云琛冷淡道,“不过是为了节目炒作的一种手段,林航和他没关系。”

  “你倒是豁达。”叶锦嗤笑一声,“你不说,我去说。”

  他甩门而去,顾云琛坐在转椅中,头疼地揉上额角。他怎么知道他没说过?

  而林航这天上班,才刚到报社,就被温言架着去了茶水间,“你要死啊,居然和原理拉拉扯扯?”

  林航一头雾水,温言无可奈何地把报纸拍到她脸上,掷地有声,“你完了!今晚回去,你家那位会让你跪搓衣板!”

  林航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瞥了眼报纸,整张脸立刻僵住,“这是什么东西?胡说八道啊简直!那天是我们一群人在吃晚饭,为什么只拍我们两个?而且原理那样优秀,他会看上我吗?”

  温言肩头一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不过,估计很快就有人看出上面的是你,万一被围追堵截,你小心点。”

  温言好心提醒她,便被组长叫去开会,林航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连去楼上电台都心情抑郁,她有心去找原理解释清楚,并表示抱歉,让他牵扯到暧昧不明的绯闻中,在休息室门口,却听见原理对前来采访的记者说,“上面的人是谁,我无可奉告,我不希望我的另一半因为我而受到困扰,希望大家就此打住,多谢。”

  他这样说,就是默认有了女友,那名记者双眼放光,忙不迭追问,林航靠在门外,摸不透原理不义正言辞说明情况的原因。





☆、第37章


  节目顺利进入录制阶段,随着媒体的曝光,民众对节目的关注度与日俱增,加上第一、二个来录影的艺人知名度颇高,节目组在报社的帮助下用了半个版面报道脱口秀即将在一周后正式开播,与此同时被高度关注的,还有原理口中默认的女友。

  自从照片曝光后,林航回家就被顾云琛和叶锦齐齐叫住,两人难得站在同一阵线,“那个工作,如果一定要和原理在一起,还出这种绯闻,我不认为你能继续做下去。”

  叶锦一向是支持她的工作的,这次却冷下脸来,严肃地告诫她,林航忙解释,“那都是乱写的,你知道的,娱乐周刊杂志里的记者都……”

  “耐人寻味的是原理,他到底想怎样?为什么没有直接撇清?”面对叶锦的问题,林航哑口无言,下意识向顾云琛求救,对方却坐在一边,冷声附和,“不论怎样,我不希望你再继续在电视台工作。”

  这大半个月来她尽心尽力,就是想看到自己的成果完美地被放送在大众面前,可这最后关头,她希望能获得支持的两个人却都让她退出,心中的愧疚被烦闷取代,林航放下筷子,“那是我的事,我有自主决定权,你们慢吃,我先上楼。”

  她转身离开,顾云琛和叶锦对视一眼,叶锦叹了口气,小跑到楼上,拽住林航,“我是为了你好,你这次听话一点,再说孩子都四个多月了,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怎么办?”

  “我有数!”眼见顾云琛也缓步上了楼,他神色冷峻,挑剔地皱着眉头,让她有了种被嫌弃的错觉,林航心中一阵紧缩,他们之间难道连一点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吗?

  他们好不容易才放下过去重新开始,这样的对峙不是她想要的。

  她挣开叶锦,“我明天就会找原理问清楚,以后你们不许再反对我的工作!”

  归根究底,他们就是害怕她会被原理勾走。她是崇拜他,但那并不是爱,她清楚地知道。

  一整个晚上林航都没好心情,睡觉的时候还皱着眉头,顾云琛坐在床沿,伸手抚平她的眉心,孩子已经有四个月大,透过她隆起的小腹,他已经能听到孩子的动静,他想和她平静地生活下去,可总会有不相干的人擅自闯入他苦心经营的环境。

  眼眸猝然闪过一抹暗光,顾云琛凝视林航的睡脸,哑声道,“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能退步,也了解她的意志,但他接受不了她和其他人太过亲密。

  隔天一上班,林航就找了空挡来到电台,她一路询问,终于从许瑞口中得知原理在休息室做录影准备,道谢之后,林航深吸一口气,快步向休息室走去,可在拐角处,她不期然看见前方一个人影迅速闪过,她愣了愣,下意识跟上去。

  对方是台内新晋女主播,长得清纯干净,是重点培养对象。她小心打量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她,才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进去,林航困惑地皱了皱眉,心中知道偷听的举动有够低劣,但她直觉有事,犹豫片刻,还是走过去站在门边。

  耳旁很快就想起女主播愤怒的质问,“那个女人是谁?”

  原理从容笑道,“你介意吗?小声一点,万一被别人听见我们之间的关系,会影响你的前途。”

  林航看不见原理的表情,但从他嘲讽的语气,多少能猜测到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她愣在门边,过了一会,在女主播气急败坏的怒吼中手脚冰凉地离开。兜头一盆凉水不过如此,林航僵硬地向演播室走,难过的同时,又生出些失望来。

  没想到原理是为了让那位女主播介意才故意不撇清和她的关系,她挠了挠头,挫败地想,她就长了一张写着“快来利用我吧”的脸吗?怎么大家都争先恐后的用她来达到目的呢?

  连她所崇拜的人,也有着她不愿相信的阴暗面。

  人无完人,她知道这个道理,可原理可以请她来帮忙装装样子,那样可比如今的状况好太多了。有了顾云琛的前车之鉴,她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那种窒息的,叫人茫然无措的失落,体会过一次,就不会想要第二次。

  接下来一整天林航都不在状态,午休过后,前来参加第三期录影的艺人并未按时到场,林航坐在观众席上,听见进场观众越来越大声的吵闹才恍然回神,忙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安抚观众情绪,她瞥了眼舞台边上的原理一眼,对方眉头禁皱,正在和导播许瑞沟通,“何煜怎么还没来?打电话催了吗?”

  许瑞也是满脸焦急,大家的时间都掐的很紧,就算他们能加班加点进行幕后制作,演播厅的排期也是不等人的,“打过了,可他的经纪人一直说堵车,让我们等等。”

  “等?要等到什么时候?观众已经进场一个多小时,再这样下去,损失口碑的可是他们。”原理叹了口气,见观众情绪激动,无奈地上前安抚众人,“不好意思,这个时间交通拥堵,大家都知道的,何煜过会就到,请稍安勿躁。这样,我们先来做个测试,胜出的观众能够得到何煜的亲笔签名海报一张,可以配合吗?”

  听说能够得到偶像签名,众人纷纷惊呼,场面一时间热闹非常,总算是峰回路转。

  林航松了口气,视线中原理站在舞台中央,灯光照耀时燥热异常,他额角一层薄汗,却没耍脾气,而是卖力地炒热气氛,等待何煜到场,心中对他的不满,又都变成敬仰。

  不管怎样,他的职业道德和气质内涵,都是她喜欢的。

  至于被他无意识地利用一把,就当是翻过去的书页,没发生过好了。

  又过了一个钟头,何煜终于姗姗来迟,化妆师临时有事,许瑞见林航有空,就推她去帮何煜造型。何煜是今年刚出道的新人歌手,从选秀里走出来的年轻男孩高傲的很,似乎是有后台,去哪里都扬着下吧,目中无人,如果不是看中他的人气,节目组才不会请他过来做节目。

  何煜一看到林航,就皱了皱眉,“你是谁?我的脸是你这种乱七八糟的人就能碰的吗?”

  林航尽量挤出笑脸,“不好意思,化妆师临时有事,所以我……”

  何煜是大少爷脾气,本来就因为睡眠不足而大为光火,也不想参加这个才搞出来的节目,立刻借题发挥,“临时有事?我好不容易赶过来,你们就是这么敷衍我的吗?不录了!”

  他冷哼一声,板着脸走出化妆室,不顾众人阻拦径自向出口走去,许瑞拦都拦不住,慌忙翻出何煜的经纪人电话请他来救场,后台一下子乱成一团,林航头疼不已,点头哈腰地赔不是,总算是让何煜缓和脸色,又费尽力气请了他钦点的化妆师来台里给他造型,这一折腾,足足浪费了三个小时。

  歌迷们躁动不已,等他出场时难免就有抱怨,何煜没有好脸色,对准麦克风便说,“你们在骂我?”

  几个铁杆立刻站起身,“谁骂何煜?轰出去!你们没资格在这里!”

  两方人马在台下发起骂战,原理苦心营造的气氛被彻底毁坏,第三演播室沸腾得如同一锅烂粥,林航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事件发展,只觉得额角抽痛,恨不得冲过去痛殴何煜一顿。

  最后连傅导都无奈出动,在经纪人的劝说下何煜才放弃追究责任,甩袖离开。录制自然是做不下去,许瑞和工作人员对散场观众抱歉道,“对不起,下次录制在三天后,还请按时参加。”

  闹剧结束已是晚上七点,众人满口抱怨,连一向好脾气的原理都扯掉领带,“这个艺人,我们可以退掉吗?”

  傅导叹道,“上面的人指明要他来提高曝光率,他的来头不小,我们这些做事的,根本没能力撤掉他。”

  众人对何煜又是一轮攻击,林航点头附和,期间不小心和原理对视上,立刻尴尬地挪开视线。

  原理困惑地挑了挑眉,等电梯时来到林航身边,“你脸色不太好。”

  林航笑了笑,“没、没事。”

  原理看她半晌,似乎是明白过来,他收了笑,温润的眼神逐渐染上歉意,正要说话,林航却猛地倒抽一口气,“糟糕!”

  “怎么了?”

  林航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看到上面熟悉的来电显示,头疼不已,“又被逮到把柄。”

  因为何煜的缘故,所有人都忙得像陀螺,她都无暇顾及放在更衣室里的背包,更别提手机。对原理说了再见,林航慌张跳出电梯,往大堂门口小跑,不过才冲出自动感应门,就被人拽住手腕。

  她一个踉跄向后倒去,撞上温热宽阔的胸膛,愣了两秒,转过身,“你怎么在这里?”

  她以为凭顾云琛的个性,会在老地方等她,故意给她脸色看,让她主动内疚认错。

  霓虹闪烁,林航和顾云琛面对面,干笑道,“对、对不起,我今天……”

  “今天你应该做产检,你还记得吗?”打断她的话,顾云琛淡淡道。

  他并不生气,眼神和脸色都是平常的样子,唇角的弧度并不凛冽,可和风吹来的,分明是一阵阵叫人无法忽视的寒意。

  林航顿了两秒,“对不起,我……今天有突发事故,我忙得忘了,所以……”

  “忘了?”顾云琛低声重复,眼神瞬也不瞬地锁住她,余光瞥见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走出大堂,其中分明有原理,对方察觉到他们,不由投来担忧的目光,顾云琛冷冷看他一眼,加大手上力度,将林航带到拐角处,丝丝怒意破土而出,他寒声问,“这是第几次?你这次忘了产检,下次呢?忘了孩子的存在吗?”

  林航脑中嗡的一声,“怎么可能?我这次真的是事发突然,我和你说,今天来的艺人实在是……”

  顾云琛不等她说完,便拽着她走下楼梯,嗓音低沉,“从明天开始,你不许来工作。要上班也可以,乖乖待在报社,其他地方不准去。”

  林航挣扎着,声音不自觉大了起来,“凭什么?你不能这样做决定!”

  “为什么不能?”顾云琛停下脚步,转身时眼眸幽深冰冷,他冷眼看她片刻,“你是我的妻子,我有权利管束你,林航……”他眯了眯眼,“别仗着我宠你,就为所欲为。”

  秋风乍起,吹得人脊背发凉,林航怔忪凝视他没了耐性而显得异常冷漠的眼神,胸口一阵阵刺痛。

  什么叫仗着他宠她?她要工作不是为了和他打趣,是想证明没有他,她也能独立自主,她想让他们的关系变得平等,不要变成他的附属品。他们之间没有信任,从一开始,两人之间的爱情也是不对等的,她想把局势扭转过来,不对吗?

  “从明天开始,你在家修养,不许出门。”他二话不说将她塞进车里,林航僵硬地坐在后座上,眼眶茫茫然发烫,“你至少让我把今天的情况说一说,再做决定不好吗?”

  “先去医院。”顾云琛吩咐阿遇开车,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医生在等,去做产检。”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JJ好抽,还一下子掉了三十个收藏,累觉不爱/(ㄒoㄒ)/~~~





☆、第38章


  顾云琛办事效率极高,在林航进B超室检查时,他就已经打了电话,请朋友疏通关系,勒令禁止林航出入电视台。

  林航躺在床上,隐约听见他的声音,双眼中的光火源般黯淡下来。

  兴致勃勃讲解宝宝状况的医生好一会才发觉她的反常,“有什么担心的吗?”

  林航回过神,挤出个笑脸,“没什么,是我……自己的事。”

  中年医生和叶父相识,也是拿林航当做小辈疼,她放下仪器,瞥了门外一眼,“怎么,吵架了?”

  林航不知该说什么好,她了解顾云琛的苦心,可也有自己的立场,在医生的搀扶下缓缓坐起身,林航苦恼地说,“他不许我去做事,我明明保证过,不会出事的,可他还是……”

  她说完前因后果,医生淡笑道,“你们两个都有想法,都没错,不过为人母了,是该注意点的。现在孩子虽然发育得好,但一开始你没注意,总是比别人危险点的,云琛他也是忍了几次,才会做这样的决定的吧?回去好好谈谈,那些事你憋在心里,他怎么知道?夫妻间最重要的是交流,什么都不说,能行吗?”

  林航百感交集,顾云琛打完电话,推门而入,见她小心翼翼地往床下跳,忙快步上前扶住她。

  他脸色冷漠,下颚紧绷,并不说话,林航抬眼看了看他,对医生弯腰道谢,接过产检单,便和顾云琛离开医院,

  回家途中一路无话,林航时不时欲言又止地瞥他一眼,似乎是有话要说,顾云琛全当没看见,次数多了,林航便闷闷地靠在一边打瞌睡。

  下车后顾云琛牵着林航的手踏入家门,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就径自上楼洗澡,林航杵在偌大的客厅中,维持着说话的表情目送他消失在楼梯口,有风灌进来,吹得她头重脚轻。

  向叶家二老问好,又强打起精神回复了叶母的关心,林航扶着扶手慢慢爬上楼去,她还在想待会该怎样和顾云琛打开话题,推门一看,却见他已经草草冲洗好,坐在书桌旁打开电脑翻阅文件。

  林航站在门边,犹豫许久,开口问,“你……还有事情没做完吗?”

  他是气急了,拒绝和她说话,眼皮都没掀,纹丝不动地坐在转椅上,好像电脑屏幕才是他的爱人。林航突然就有些委屈,她承认这段时间是忙于工作,疏忽了很多事,可也不带他这样冷暴力的,她有心示弱,和他好好地讲道理,他却这样敷衍冷漠,叫人心寒。

  林航负气地走进浴室冲洗,温热的水流洗去一天的疲倦,她想到白天何煜的无理取闹,额角还是阵阵抽疼。她还想回家后和顾云琛大吐苦水,和他分享这一天的痛苦,包括原理为什么没有撇清和她的关系,可没等她说,事情就急转直下,向更坏的方向发展。

  洗完澡,林航吹干头发,坐到床上喝牛奶,偌大的卧室里只有户外冷风吹动的细微声响,没人说话,气氛更加紧绷,林航咳了一声,低声说,“我……我有话想和你说。”

  顾云琛充耳不闻,林航又说了一遍,他才合上电脑,转过身来。

  他眼神冷漠,指尖放在桌面轻轻敲着,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让林航有了种被看低的错觉,“如果是要回到电视台,这件事不需要再谈。”

  林航一下子就红了眼圈,她气得呼吸不稳,胸口起伏,努力了许久还是没能压下怒火,一下子站了起来,“有话不能好好说么!你这样阴阳怪气的干什么?!”

  她吼着吼着,就忍不住流下泪来,一方面是觉得好不容易的成果被付之一炬很是伤心,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冷淡的态度。

  “我是错了!我不该因为工作耽误产检,可你不能听我解释吗?自说自话地做决定,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她的声音不小,站在床上愤怒地瞪着她,眼圈红红的,时不时还要抹两把泪,摆出强悍的表情。顾云琛看她半晌,缓缓站起身来,嗓音如冰,“那你呢?想过我的感受吗?我担心孩子,更担心你。”

  “我都道歉了!”林航没忍住哭出声来,哽咽着说,“我也不想的,今天真的是太忙了。那个臭屁艺人……要这要那,我给他化妆,不小心说错话,他就指着我的鼻子骂……”她才洗过澡,露在外面的肌肤泛着粉色,脸颊因气愤而涨红,显得越发的可怜,“我还想和你说说委屈,可你呢?”

  下午在电台录影,她忍气吞声,就是想着回家后能和他诉苦,听他一起同仇敌忾地帮他骂人,但他呢?冷冰冰的不说话,让她的心脏像是在油锅里煎熬,哪哪都疼。

  林航背过身去,抽噎着泣不成声,顾云琛站在原地,只觉得灯光如箭射下,刺得他胸口生疼。她骂他会耍花样,她又何尝不是呢?她眼圈一红,他就心疼得不行,什么气都烟消云散。

  走到床边拉着她坐下,顾云琛撤去满脸冰霜,拂去她眼角的泪,把她抱进怀里,“别哭了,小心伤着孩子。”

  林航回过神,忙大口呼吸,缓解哽咽,一手抚摸小腹,感受到胎儿的脉动,心头又是一股委屈涌上。

  顾云琛帮她顺气,亲吻她的额角,“怎么回事?说说?”

  她吸吸鼻子,用通红的眼睛瞪他,嗓音带着鼻音,“不说了!反正都过去了!你也不许我出去,那我就不出去!可是你以后不能这样不和我说话。”

  她一难过,就忘了他其实还有把柄握在她手上,那委屈难过的样子凄凄楚楚,顾云琛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我真的很生气。”

  “……我知道。”

  “你忘了产检,我在你下班之前去楼上看过你。”他低声解释,眸光幽暗,“我看见你和原理有说有笑,很生气。”

  “你眼神不好吧!”林航愣了愣,气急败坏地说,“我今天在和他生气呢,哪里会和他有说有笑?!”

  听咬牙解释了她和原理的事情,顾云琛眉心舒展开来,“那就好。”

  他傍晚来到她所在的楼层,在演播厅外随意瞥了一眼,只看见她和原理并肩背对着他,就随意幻化了两人相处时的模样,险些被醋意逼疯,之后她又忘了产检,他有心等她考验她是否能记起,可时间一分分过去,她还是忘了。

  他会下那样的决定,都是她逼的。

  但他也的确过分了,采用冷暴力处理,这一方法是不妥的。

  林航窝在他怀里,伤心地嘟囔,“我也不好过的,可是真的太想做节目了……我一直都在想有朝一日能有自己的节目,我……”

  她颠三倒四地解释,时不时瞄他一眼,看他的表情改变,希望他能开恩,顾云琛沉默聆听,自然是察觉了她的小动作,“这些事可以以后再做,怀孕期间,我不会再允许你出去。”

  “可……”林航泄气地躺倒床上,翻身背对着他,“暴君!”

  “我是为你好。”

  “但你的做法太蛮横。”

  “别蹬鼻子上脸,这次错的是你。”

  “我……”林航气结,转过头愤愤瞪他,灯光下她的眼黑白分明,亮晶晶镶了碎钻一般,脸颊气鼓鼓的像是鼹鼠,顾云琛心头一动,忍不住勾起唇角,俯身吻过去,他抱着她,深吸口气,鼻腔中满满的馥郁奶香,体温便不受控制地高了几度。

  熬了这么久,总算是把她的身子调理健康,她又不断地让他生气,他该讨些回报才对。

  林航对即将到来的危险全然不知,还在嘀咕,“我好不容易爬到电视台,能和原理面对面,节目也要开播了,我却不能……”

  他炙热的大掌探进她的睡衣,慢条斯理地揉捏她滑腻的肌肤,林航抖了一下,“你、你干嘛?我们还在吵架呢!”

  顾云琛支起身子,顺势压到她身上,“不是吵完了吗?”

  “哪有那么快?!”林航面红耳赤地躲着他的吻,“不去工作,我在家做什么?就等着给你生孩子吗?那我成什么了?米虫吗?我不要……”

  她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他无奈地堵住她说个不停地嘴,终于得到片刻安宁,他分开她的腿挤进去,吻得她迷迷糊糊神志不清,才好笑地在她耳边低语,“谁说没事做?”

  他的吻一点点下移,隔着棉布舔咬她胸前的凸起,双手掀开她的睡裙,入目所及的便是她隆起的小腹。女人曲线毕露,肌肤在浓浓夜色中泛着淡粉色,她帮他孕育着孩子,再过几个月,他们骨血交融的结晶便会降生。

  他虔诚地吻上她的肚子,哑声笑道,“可以给我暖床。”

  这话一出,林航就涨红了脸,胸口的一团闷气也被羞恼取代,她破涕为笑,推他的脑袋,“谁要给你暖床!”

  她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更何况她这次有错,不好意思和他置气,顾云琛放柔嗓音,一下下吻她的唇角,“你乖乖的,等孩子生下来,我不会再管你,嗯?”

  林航红着耳根点了点头,满腹牢骚在他的揉捏下轰然溃散,男人徐缓的挑逗很是惑人,林航被他四散落下的吻搞得脑中一片空白,察觉到他腿间炙热的欲望,她才猛然清醒,大力推开他,“你干嘛?”

  顾云琛眼冒绿光,将她压在身下,“没事的,已经四个多月,可以做。”

  他憋得久了,撩拨几下就受不了,嗓音黯哑,像是裹着一团火,难得露出急切的表情,粗鲁地捧着她的后脑吻她,林航忙不迭大喊,“不行!会伤着……伤着孩子。”

  “不会的。”他蹭她的脖子,“我会小心点。”

  “你骗谁呢?!”林航在危急时刻终于记起条约,“你、你不许做,我们签了合同,只、只要我不要,你就不会做的!”

  她抵着他的胸口慌乱地说,顾云琛怔了两秒,暗自低咒一声,林航趁机裹着被子逃到沙发躺下,“为了安全,我睡这,床、床让给你。”

  她紧张地瞪着他,顾云琛闭了闭眼,揉上额角,许久,下床抱起她。

  林航挣扎着,“你想反悔吗?!”

  “睡觉!”他把她按在身边,压抑着火气,“不碰你!”

  反正来日方长,等她情况再稳定些,再收拾她也不迟。

  作者有话要说:ㄟ( ▔, ▔ )ㄏ这两个吵一会就和好了……





☆、第39章


  林航收到禁足令,几个熟悉的同事们都打电话来关心,她一一道谢,最后原理还对她表示了不舍,让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的心情又有了起伏。她不像男人有很强的事业心,但也不想闲闲散散地待在家里,这样的年纪对社会没贡献,实在是说不过去。

  听她这样说,在电话里林母就教训她,“你得了吧!好好收心养孩子!自己没谱,云琛管管你还不乐意了,你这样随性,哪天出了大事有你哭的!”

  家里那两位向来是站在顾云琛那边,前两天坐车来看过他们之后,便更加认定了顾云琛的做法,恨不得买个绳子来把她拴在家里,林航朝天翻了个白眼,“你就和他一个鼻孔出气。”

  “我是站在道理那边!你听话,就几个月时间,有那么难熬吗?”

  “妈,我主要是想那个节目……”

  “行了行了,你就想想,别去做了。”

  被母亲堵得哑口无言,又和父亲说了会话,林航便挂断电话,百无聊赖地坐在客厅中央看孕妇瑜伽教程,顾云琛早早和叶父去了公司处理公务,原本说好陪她去做疗养的叶母则是临时有事,去了朋友家摆放,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连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

  这几天她都是这样,顾云琛会提早下班,可中间那么长一段时间,她都要一个人过,看看书做做运动,自娱自乐。不过能在家里也是好的,原先她的重心放在电视台,说实话,并没有强烈的为人母的意识,她的肚子还不大,身子也还灵便,没有不适,一忙起来,她总会忘了自己还在怀孕。可待在家里就不同了,她时不时就要照照镜子,侧过来看,肚子的弧度越发凸出,她默默瞧着,只觉得胸口都好似被那点弧度撞得酥了。

  这是他们的孩子,正在一点一点,健康安全的成长着,她作为母亲,应该负好责任才对。

  林航忍不住笑了起来,自言自语地摸着肚子,“为了你,一家子都不消停,等你出来,我得好好训训你。”

  叶锦一上楼,就看见林航站在拐角的全身镜旁喃喃自语,他好笑地听了一会,揶揄她,“瞧这小妈妈当的,还训孩子呢,自己做的错事就够多了。”

  他突然出声,林航吓了一跳,羞恼地转过身来瞪他,“你属鬼啊?走路都不带声音的。”

  “是你太专注了好不好?”叶锦眉峰一挑,走到她身边,笑着抬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动作极其温柔,嘴上却故意损她,“你胖了好多。”

  林航咬牙道,“还不是你们天天喂我,养猪也不是这么养的!”

  两人拌了一会嘴,林航依旧说不过他,又被他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得没了脾气,只好转移话题,“大中午的,你怎么回来了?”

  “公司没事,我回来陪陪你,不好吗?”林航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但有人和她说说话,总归是好的,“那你先换衣服,吴阿姨就要做好饭了,一起下来吃。”

  叶锦斜靠在墙边,秋日的阳光丝丝缕缕地照射在他周身,衬得他笑容温暖,“我特意回来陪你,你居然不为我下厨?好一个白眼狼。”

  林航在楼梯口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明明是偷懒翘班,别赖我!赶紧换衣服下来吃饭。”

  她怀着孕,脾气越来越大,隔三差五就要数落他和顾云琛一番,不这么发泄就郁结难纾似的。

  叶锦笑看她缓缓下楼,确定她安全抵达客厅,才转身向卧室走去。

  他还是想护着她,即便没有爱情,他们还有友情,而最初那些彻骨的疼痛也在时间的消逝中渐渐模糊了,他看着她越来越成熟,在顾云琛的庇佑下也越来越娇气,心中感慨万千。

  她不论变好还是变坏,都不是因为他。他能做的,就是当个嘴巴恶劣,心思柔软的朋友。

  这样的相处,就足够好了。

  吃完午餐,林航就昏昏欲睡,她躺在影视厅看电影,时不时打哈欠,叶锦叹了口气,“你睡吧,等下午我叫你,一起去公园散步怎么样?”

  林航点点头,放心地合上眼睛。

  叶锦坐在一旁,垂眸看她沉沉睡去,帮她盖被子时心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了一下,忍不住缓缓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这是他第二次吻她,大概也是最后一次。

  十一月底,天气越发的冷,翠绿的树叶被风吹黄,天空高远澄澈,户外有凉爽的风,林航在熟睡中觉得冷了,蜷缩着身子蹭了蹭枕头,叶锦帮她拨开刘海,低声道,“可算讨回来了。”

  他被她严词拒绝,还要日日看她和大哥恩爱,那份苦楚和凄惨,总归是有了些甜头抵消。

  帮林航调整了姿势,叶锦关掉电视,轻手轻脚走出了影音室,才关上门,就瞥见一旁站了个黑影,他抬眼看去,唇角笑意不改,“公司的事忙完了?”

  顾云琛眼眸微眯,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注意分寸。”

  “放心,我不会让林航知道的。”叶锦笑得愉悦,故意和他作对,顾云琛眸光渐暗,警告地皱了皱眉,便越过他,走进影音室。

  木门轻声合上,叶锦在外站了几秒,吐出一口浊气,叹道,“还是出去一会吧。”

  他到底是没能强大到能面不改色地看他们夫妻情深。

  楼下响起马达的轰鸣声,顾云琛站在落地窗旁,目送叶锦的纯白色休旅车消失在林荫道中,心中还是窝火,想到他低头吻林航的那一幕,他手上青筋毕露。

  最大的情敌永远在他眼前挥之不去,扰得他心神不宁,还不能表露太多不满,惹得林航不开心,又要和他吵。

  无奈地揉上额角,顾云琛走到软榻旁坐下,林航有了感应,翻过身来,眼睛睁开一条缝,睡眼惺忪地说,“嗯?你怎么回来了?都已经那么晚了吗?”

  见她要起身,顾云琛忙说,“没有,我提前回来陪你。再睡会。”

  说着,他也脱了外套,和她挤在一起,林航困得不行,闭着眼睛推他,“这太小了,你去其他地方睡。”

  “我搂着你,正好。”

  她被他抱在怀里,两人侧身而睡,后背是男人宽阔可靠的胸膛,仿佛将她整个罩住,天塌下来都有他护着,林航下意识握住他横到前方的手臂,咕哝着,“你太大了,别压着我的肚子。”

  他低笑一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声音温柔低沉,“我有数的。”

  他想让她好好午睡,又想和她说说话,想到刚刚叶锦的举动,生气之余还有得意,叶锦只能背着他做些小动作,能正大光明宠她爱她的,除了他还有谁?

  “睡了吗?”他吻她的脖子,“刚刚……你和叶锦在一起,做了什么?”

  林航不胜其扰,烦躁地用手肘撞他的肚子,“有事没事问阿锦,你暗恋他啊?!你可真烦,让不让人睡觉?!”她抱着被子翻身坐起,“别吵我!你出去!”

  顾云琛好笑地拉她躺下,“好了好了,不说了。你睡觉。”

  林航皱着眉头,气咻咻地被他按在怀里,听他小声地哄着赔礼道歉,渐渐舒展眉心,又要陷入睡眠,顾云琛轻柔地抚着她的肚子,掌下的肚子似乎动了一下,顾云琛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推推林航,“刚刚孩子动了。”

  “……”才五个月,动什么动,分明是她肚子在叫。

  “睡着了?”林航不想搭理他,他看了她一眼,她睡脸恬静,仿佛没听见他说话,顾云琛安静了一会,又忍不住说,“孩子的名字,想好了没有?叫什么呢?顾……”

  林航忍无可忍地踹他,闭着眼睛吼,“你这人怎么这么烦啊!都说了要睡觉了!气死人了!顾什么顾,我的孩子凭什么姓顾啊?他姓林!”

  林航气急败坏地捶他,“你下去,下去下去,出门记得给我关上门,我要睡觉!”

  顾云琛自知有错,好说歹说总算是让满腹火气的林航又睡下,这下他不敢再闹她,沉默地看着她入睡。她一睡着,就没了发脾气时的骄纵,眼睫轻微地颤动,鼻尖秀气,唇瓣红润,被他细细呵护得如同娇养在温室里的花。

  他看着她的眼神,是他自己都不敢想象的温柔如水。

  再醒来是下午四点,林航睁开眼,蹭蹭顾云琛的胸口,顾云琛睡得浅,她一动就醒了过来,“肚子饿吗?”

  林航点点头,她近日胃口不小,肚子的大小也与日俱增,她真怕这肚子不是因为有了孩子,而是因为发胖才大的。

  洗脸后林航下楼吃小食,吴阿姨特地给她做了粗粮糕点,口感软糯香甜,她忍不住吃了一小盘,叶锦恰好从外面回来,取笑她,“你看你那馋样,等孩子生下来,你得要胖三十斤吧?”

  “有你那么吓人的吗?!”林航丢掉手里的紫薯糕,后怕地喝了口水,顾云琛凉凉瞥了叶锦一眼,安慰林航,“没事,不会的。”

  “站着说话不腰疼。”林航拍开他,打开电视调到锻炼节目,就坐到地毯上,跟着银幕上的教练做起瑜伽,顾云琛生怕她伤着,叶锦在一旁幸灾乐祸,不帮忙反倒撺掇林航,“明天我也没事,刚刚福利院来电话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阿若?”

  “好啊。”她有日子没见阿若了。

  两人旁若无人地达成约定,顾云琛冷下脸来,“不许出去。”

  林航幽怨地瞪了他一眼,硬的不行来软的,坐在地上顺势抱住他的小腿,像只没骨气撒娇的小狗,“哎哟,让我去看看嘛,我什么都不做,你担心个什么啊。”

  他担心的是陪她一起去的人。

  顾云琛满意她的举动,揉上她的脑袋,“要去也可以,我和你一起去。”

  “……看犯人也没你这么尽职尽责。”林航嘟囔着,和叶锦交换了一个嫌弃的眼神,顾云琛见了气得拧上她的脸颊。

  隔天的日程便这么定了下来,但大清早顾云琛起了床,准备和林航一起开车前往福利院,却又被叶父突然叫住,要他陪同一起去外地一趟,谈件案子。

  林航和叶锦听说后击掌庆祝,站在路边欢送顾云琛和叶父离开,上车前,顾云琛不放心地一遍遍嘱咐叶母和叶锦,“看着她,别出岔子。”

  叶锦揽着林航的肩,灼灼日光下,两人并肩而立的场景异常和谐,“放心吧,大哥。”

  顾云琛看了他两秒,挥开他的手臂,把林航扯到怀里,捧起她的脸亲了她一口。

  这没心没肺的东西,一听说他要走,居然笑得这么开心。

  他咬她的耳朵,恶狠狠地说,“回来收拾你。”

  林航一下子面红耳赤,在二老的取笑中,恨不得挖个坑埋了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多和睦,对吧对吧(?>?



☆、第40章


  顾云琛不在家,林航总算是轻松快活了两天,叶母向来是拿叶锦没办法,只要叶锦带着林航出门不会太晚回家,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什么都没看见。林航乐得和叶锦出门散步,这天恰逢周末,两人没事,就又去了福利院打发时间。

  秋高气爽,叶锦和孩子们在草地上玩游戏,林航就坐在一边鼓掌喝彩,阿若坐在她边上,好奇地摸摸她的肚子,“弟弟什么时候出来?”

  林航笑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是弟弟,不是妹妹?再说了,你喊我姐姐,喊宝宝弟弟……这什么辈分?”

  阿若还是小孩子,根本搞不明白这复杂的辈分关系,就跟着傻笑。

  放眼望去,被福利院收养的几个流浪儿童都和一开始她见到的不一样了,他们变得干净、懂礼貌,就算不爱念书,也比过去要大方得体了,林航揉上阿若的脑袋,感慨道,“真好。”

  阿若疑惑地看她,“好什么?”

  “什么都好。”

  所有波折都已经过去,剩下的,就是喜悦了。

  林航呼出一口气,向后倒去,温热的阳光散落下来,她又有些困,可没等她睡着,包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她唉声叹气地挣扎着爬起身,翻出手机接听,“喂?”

  来电人是温言,“有空吗?来报社拿奖吧。”

  林航这才记起前两天温言就来通知过她,年中的新闻评选她关于流浪儿童的选题进入了复赛,不过可惜没能挤入前三甲,但拿到了鼓励奖,除了一个水晶奖杯,还有几百块奖励。电话里温言嚷嚷着要她请客,林航算算,一个组里近十号人,她请一次客,奖金全花完不说,还要倒贴不少呢。

  “一群混球!”林航哼了声,挂断电话,阿若笑嘻嘻地说,“又骂人,弟弟生下来随你可怎么办呀?”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担心这个问题,像她不好吗?难道要像顾云琛,阴沉不说,里头还黑漆漆的,那么坏。

  林航揪上阿若的脸颊,叶锦走过来休息,“动手打人?林航,你是越来越能耐了。”

  “有我这么温柔地打人的吗?”林航气急败坏地瞪了他一眼,“对了,刚刚温言打电话来要我去拿奖,我要去报社一趟。”

  叶锦问清前因后果,取笑她,“你这种人写的报道居然还能得奖,这个国家的新闻界看样子要毁灭了。”

  “……你不损我会死吗?”

  叶锦想了两秒,严肃道,“会。”

  林航咬牙切齿地揍过去。

  和孩子们告别,两人驱车前往报社,温言早就准备好东西,见到林航和叶锦,不由疑惑,“居然是二少送你来?顾先生呢?”

  林航喜滋滋地对光打量奖杯,抽空回答,“他出差了,明后天才能回来。”

  温言了然,“难怪。”

  她看了叶锦一眼,心里难免替他惋惜,可她作为旁观者,怎样的情绪都左右不了当事人。

  其他人见林航过来,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她的肚子比两周前看起来又大了一点,穿着宽松的毛衣也能显出些弧度了,温言故作担忧地说,“你这样怎么出去吃东西?算了,你直接给我们钱吧,我们自己出去吃,就不劳烦你亲自去了。”

  林航欲哭无泪,她都认识的什么朋友。

  被众人合伙取笑了一通,林航才走出报社,等电梯时林航心头一动,对叶锦说,“你想参观电视台吗?”

  叶锦要笑不笑地看着她,“是你想看吧,还装模作样地来问我。”

  他比顾云琛通融得多,更受不住林航期盼的眼神,很快就投降道,“只是参观。”

  “当然!”

  林航兴高采烈地拽着叶锦坐上电梯,很快就摸到原本工作的办公室。忙碌的楼层并没有因为少了她而无法运转,同事们忙于奔波,却把该做的都做得井井有条,叶锦四处看看,后怕地拍上林航的肩,“以前你在这,也是这么踩着风火轮似的走路的?”

  林航白了他一眼,“我都说了我有数,没有的,你们怎么不信我呢?”

  “还不是你前科太多。”

  两人正说着话,林航就看见许瑞迎面走来,她挥手打招呼,许瑞却忙着打电话,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拐向另一边的茶水间,根本没发现她。

  林航心中好奇,想要跟过去询问,叶锦却对她说,“等一下,我去下洗手间,你和我一起去。”

  “你是小学生啊,还要小伙伴陪你上厕所?自己去,前面拐角,我去找许瑞。”

  推着叶锦往前走,林航对他挥挥手,便向茶水间走去。叶锦站在墙边,目送她和许瑞并肩站在落地窗前,不放心地喊了一声,“别乱跑。”

  “知道啦。”林航回头对他笑了一下,叶锦心头一软,无奈地向走廊尽头走去。

  许瑞挂断电话,指指叶锦的背影,“那就是你老公吗?”

  林航忙摇手,“怎么可能,他是我好朋友,也是小叔子来着。”

  许瑞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瞥见她隆起的腹部,话题自然转到孩子身上,两人聊了一会,林航才问,“对了,你刚刚在愁什么?打电话还在抱怨。”

  提到这个许瑞就没好脸色,她叹了口气,疲倦地揉上额角,“还能有什么,记得上次那个何煜吗?都是他。”

  她当然忘不了何煜,那样趾高气昂的新人,她还是第一次遇见。那人仗着有后台就张牙舞爪,在业界口碑一定不好,情商这么差还敢出来混娱乐圈,她敢断言,那人绝对混不久。

  “他又怎么了?”见许瑞忧愁满面,林航惊愕猜测,“难道……他不配合,节目还没录好?”

  许瑞丢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你猜的也真准。”

  “这都多久了!”她被顾云琛捆在家都有一个多礼拜了,那位大少爷却连一个三个小时的节目都没录完,全体工作人员跟着他忙前忙后,还要安抚观众情绪,其中难度可想而知。

  林航不敢置信地啧啧叹道,“也太难伺候了。”

  “我们约了他三次,第一次直接放了我们鸽子,第二次说是堵车,迟到了三个钟头,第三次……就是今天,说昨天没有休息好,在隔壁休息室补眠呢,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去演播厅录影。”许瑞忧愁地叹了口气,“太麻烦了,你是没看见,原理那样好脾气的人,都被他烦得不行。上次录影,他完全不配合原理的问题,还处处挑刺,再这样下去,我们都想联名让上面的人撤掉他的通告。”

  林航听得胸口一团闷气,哪有这样仗势欺人的艺人?简直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欺人太甚!

  两人正义愤填膺着,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吵闹,林航和许瑞对视一眼,默契地向声源走去。这里是电台七层,下午时大多数人都出去跑新闻,或是在办公室写稿,走廊上的人并不多,因而那蛮横嚣张的声音越发刺耳,阳光柔柔撒了一地,照得来人周身一圈金色,可他的坏脾气和高傲个性实在是不讨喜,大家见了他,都不耐地沉下脸色,连热闹都不愿意看,转身回到办公室,还不忘关上门。

  而何煜大吵大闹的对象,居然是原理。

  他一脸嚣张,“你凭什么指责我?你知道我昨晚几点才睡?为了你们这个节目硬是爬起来,我多休息一会,你还要来催,真是没有职业道德!”

  这样理直气壮的倒打一耙,让原理怒极反笑,他极力压抑着怒火,扯掉领带,嗓音低沉道,“何先生,您这样不配合,传出去未免太不好看。”

  何煜瞪大眼睛,“怎样,你现在在威胁我?你知道我干爹是谁吗?谁敢报道我的负面新闻?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丢掉饭碗!什么主持人,没素质!”

  两人针锋相对,原理也是忍耐太久,加上想替同组的工作人员出气,没有给何煜留一点脸面,其他人听了,心中暗暗鼓掌,何煜说不过原理,咬牙道,“我这就打电话!你完了!”

  那耀武扬威的可笑模样让林航忍无可忍地冲出去,站在原理面前,“何先生,这是年轻人的事,找长辈出面有必要吗?”

  林航原本就从何煜那里吃了闷亏,更加不爽他居然敢对原理大吼大叫,她板着脸,站在何煜面前,护着原理,“再说这次的确是您做的不妥,在这里大吵大闹,实在有碍观瞻。”

  何煜细看她一会,认出她是之前给他化妆的人,冷笑一声,“这里有你这个打杂的话说的份吗?滚开!”

  说着,他就推了林航一下,林航猝不及防向后倒去,还好原理扶住她,“小心!”

  林航脸色惨白,原理担心地询问,“没事吧?”

  “没、没事。”林航呼出口气,愤怒地瞪向何煜。

  这种人一言不合居然还动手,身为雄性他也好意思。

  原理眉头紧皱,“何先生,您再这样,我会给您的经纪人发法院传票。”

  “吓唬我?”何煜嗤笑道,“你当我被吓大的?来啊,传票我又不是没收到过。”

  林航嫌恶地看着他,心里默默同情那位帮他善后的可怜经纪人,忍不住咕哝,“动不动就搬后台,自己的本事却没几两。我看你也没有意愿参加我们的节目,不如主动退出,这样对你对我们都好,而且……”

  她话还没说完,何煜就咬牙切齿地打断,“你刚刚说什么?”

  林航愣了愣,“我说,不如您主动退出,这样……”

  “不是这句!前面一句!”

  林航回想着,看他脸色铁青,不自觉向后挪去,心中开始为自己太过气愤的口不择言而后悔。

  何煜看出她胆怯,冷笑道,“怎么不说了?说啊!”

  他眯了眯眼,在林航向原理求助时,忽然抬手,迅雷不及掩耳地甩了林航一巴掌。男人的手掌用力挥在她的脸颊,皮肉相接的脆响回荡在寂静无声的走廊中,林航被打得眼冒金星,脑中一片空白,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尖锐的刺痛席卷而来,眼底完全不受控制地浮上一层水汽。

  林航懵在原地,原理回过神来,将她护在怀里,怒斥何煜,“你干什么?!我会追究法律责任!”

  “我说过我不怕。”何煜得意地挑了挑眉,指着林航,“这就是你乱说话的代价,我告诉你,这一巴掌算是……”

  他目中无人,正训斥林航,就被人从后面大力拽住衣领摔到地上。何煜猝不及防,狼狈地栽到在地上,还未看清是被谁袭击,脸上就挨了重重一拳,而后是小腹被狠踹一脚。

  何煜痛苦地睁开眼,模糊中只看到一个虚幻的高大身影,他面无表情,腮边有隐隐的磨牙痕迹,不等何煜缓过来,又拎起全无招架能力的他,紧攥住他的头发,把他带到林航,嗓音冰箭一般,一字一顿,“道歉。”

  作者有话要说:哎,没存稿就是苦,下班回来还要码字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花求收藏好吗!!!/(ㄒoㄒ)/~~





☆、第41章


  何煜那张流着鼻血的脸陡然出现在视线中,林航吓得倒抽口气,后退了两步才回过神来,她胡乱抹掉眼泪,看向对面,只见叶锦面色阴鸷,额角青筋直跳,“你、你怎么……”

  林航忙拽着叶锦站到一起,顾不上脸颊隐隐作痛,对他说,“你打他干什么?原来我们是有理的,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和他一样……”

  不等她说完,叶锦便皱着眉抚上她的脸颊,嗓音中还有浓浓的怒火,“疼吗?”

  她的皮肤细白,何煜那一巴掌又重又狠,半点都没留情,四指的痕迹清晰泛紫,触目惊心。

  林航被他戳得疼了,丝丝抽气,“你轻点。”

  余光瞥见何煜眸光闪烁,林航皱了皱眉,拽拽叶锦的袖口,“我们……先回去吧。”

  那位大少爷心眼小,个性毒,和他强硬对峙下去,劳心劳力实在是烦。

  叶锦收回手,漫不经心地瞥了何煜一眼,才对身旁的原理略一点头,“这里麻烦你解决,我带林航去医院看看。”

  他搂着林航转身要走,却不防何煜反应过来,他狼狈地抹去鼻血,一下子冲过去,“你居然敢打我?你找死吗你?!”

  他年轻气盛,也是有两下子,居然突袭揍中叶锦,叶锦心中本就还窝火,当下松开林航,不顾她的阻拦和何煜扭成一团,一时间走廊里拳打脚踢的声音不绝于耳,何煜在叶锦的怒火下连连溃败,痛得直喊,他死到临头还是嘴硬,冲着林航阴狠道,“你有种!居然找帮手,看我以后怎么整你!臭女人,我要找人轮……”

  叶锦一脚踹到他脸上,“你找死!”

  他咬牙痛殴何煜,打得他鼻血直流,何煜的经纪人这时才被许瑞叫来,见到这幅场景,惊呼一声,连忙拉开叶锦,“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自家艺人被打,更何况何煜是靠脸吃饭,经纪人自然是要讨回公道,一个电话就叫来了警员处理殴打事件,还疾言厉色命令电台人员不许多嘴曝光。

  警员到场后叶锦冷冷站在一旁,对经纪人添油加醋的描述并不反驳,他被何煜打了几拳,唇角有擦伤般的淤青,林航急的满头大汗,跑去买来冰咖啡帮他冷敷,愧疚道,“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疼不疼?连累你被打,对不起。”

  如果不是她不经大脑胡乱说话,叶锦也不会恼羞成怒,替她出头。

  林航悔得肠子都青了,叶锦看她眼圈发红,紧绷的脸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我没事的,放心。”

  “可是……”她看向一旁,电视台临时抽出一间会议室给警员调查此事,即便有原理和其他几位目击者的证词,何煜的经纪人还是一口咬定叶锦故意挑衅,何煜做了简单的处理,鼻青脸肿地坐在一旁,扫向两人的眼神带着彻骨的恨意,若不是经纪人压着他不让他乱来,他恐怕早就冲上去和叶锦再来一架。

  经纪人四处找关系,联系到了警署中人,笑着请警员接电话,原本略显不耐的警员接过经纪人的手机,才和对方说了两句,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挂断电话,那位警员皱眉瞪向叶锦,“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已经明白了,是你不对,有什么事也不该动手,这样,何先生也没空和你们纠缠,就今天私了吧。”

  经纪人一听,便露出满意的笑容,何煜冷笑一声,正要怒斥叶锦,就听叶锦幽幽道,“为什么要私了?我的律师就在路上,再等一会。”

  警员皱了皱眉,这件事要是有律师插手,难免就会变复杂,他一个小职员,原本就是听上头人的指示,要是眼前这个人不肯妥协,他该怎么办?

  和经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警员看向叶锦,“请律师来你就有理了吗?没用的,还是趁现在他们愿意私了,你就……”

  “没关系。”叶锦笑了一笑,拉着林航坐到沙发,不再理睬那几人,对林航关心道,“你真的没事?”

  林航愁眉苦脸,早知道如此,她今天就不该出来。

  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她说出去也是叶锦的大嫂呢,没照顾好他不说,还连累他出事。

  林航忧愁地抚着脸,叹道,“我没事,但是……现在怎么办?”

  “我们走法律程序,看最后是谁吃亏。”

  “那……”林航不安道,“那个何煜有后台的,到时候恐怕没人愿意审理这个案子。”

  这个社会不是非黑即白,地位越高的人,拥有的灰色权力就越多,他们从事新闻业的每年都会知道不少其中内.幕,愤慨之余想要曝光,报道还没写出来,就被对方倒打一耙,这种事遍地都是,看得多了,不少人反而觉得权贵滥用职权是常理,让社会上的道德观和价值观都产生了不该有的偏差。

  叶锦看出她的担忧,轻轻握住她的手,这种紧要关头他还是笑得出来,“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那你刚刚为什么还逞能?”

  林航恹恹道,“我错了……”

  “你当然错了,被打一巴掌,活该。”

  林航眼眶发烫,哽咽着,“你骂得对。”

  眼看她就要落下泪来,叶锦不忍心数落她,忙把她揽进怀里,“哭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行了,别哭了。”

  女人的眼泪可真便利,她一流泪,他就无条件投降。

  林航吸吸鼻子,抚上叶锦的唇角,心中五味杂陈,她回头看向何煜,张了张嘴,想要示弱请他别再纠缠,会议室的大门就被人敲了敲,众人的视线都聚集过去,一人推门而入,站在首位的,正是叶锦通知的何律师,他扫视一圈,目光最终定格到叶锦身上。

  叶锦站起身,对他笑道,“麻烦您跑一趟。”

  “哪里。”何律师阔步上前,将公文包放在会议桌上,他一走进来,身后的人便随之闯入众人的视线,林航一看到来人,顿时又惊又喜,“云琛……”

  他高大的身形给人无穷的安全感,满腔的后怕和委屈一下子凝聚成水滴跌落眼眶,她自知有错,可就那么被何煜甩了一巴掌,她还是觉得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地滴落到地上,林航垂下头,忍着没哭出声来。

  顾云琛冷冷环视一周,何煜不小心和他幽冷的眸光对上,嚣张的表情有些微凝滞,他强打着冷哼出声,想要冲顾云琛叫板,顾云琛却淡漠地移开目光,越过他走向林航。

  轻柔地拨开她的卷发,红肿的左脸赫然出现,顾云琛瞳孔猛然紧缩,他面无表情,并没有特别表露出愤怒或是不悦,可周身弥漫的寒气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掏出手帕帮林航擦掉眼泪,他冷声问叶锦,“到底怎么了?”

  他提前结束工作赶到家中,本想给林航一个惊喜,没想到进门后就听见叶母一惊一乍地打电话,见他回来,叶母忙把叶锦的事全盘托出,叶锦不过是找律师出面,何律师担心有事,提前告知叶母,在电话中说的并不清楚,顾云琛心中升起担忧,这才约了何律师一起到电视台来。

  果然不出所料,叶锦和林航在一起,出了事两人也是孟不离焦。

  何煜终于找到插嘴机会,不顾经纪人的告诫走到顾云琛面前,“你又是谁?不管是谁来,都是你们的错!”

  他被叶锦揍得惨,到现在脸都没恢复过来,“有律师了不起?我也有!”

  说罢,他不耐地指使经纪人,“去找啊!看我干什么?!”

  经纪人焦头烂额,只觉得顾云琛幽幽一眼扫来,后背就窜起一股寒意,何律师的大名他略有耳闻,能在短时间能找到何律师出面,还让他客客气气问好的人,应该是不好惹的,更别提顾云琛气势强悍,一看就非池中物。

  顾云琛将林航抱在怀里,轻抚她的后背,听叶锦轻描淡写说了原委,下颚越发紧绷,他唇线凛冽,慢悠悠地看向何煜,寒声开口,“我妻子的脸,是你打的?”

  何煜愣了一愣,才强自镇定,“对,谁让她说我……”

  顾云琛眼眸微眯,低哄着林航,“别哭了。”

  林航努力止住哭声,可不知怎么回事,芝麻大的事,一看到顾云琛,她就像泄洪一样刹不住车。她是真的太依赖他了,他在她身边,她就安下心来,知道能任性能发泄,才会如此失控。

  示意叶锦扶住林航,顾云琛松开手,走向何煜。

  他步伐稳健,气势沉稳,走到何煜面前足足比他高了半个头,他风尘仆仆的赶来,却是一丝不苟,衬衣都没有半分褶皱,与之相比,鼻青脸肿的何煜狼狈了不止一星半点。

  何煜怒视顾云琛,“那是你老婆?好好管管她!我的坏话是她能说的吗?我干爹是……”

  顾云琛从鼻腔中蹦出一声冷哼,根本没有耐心听何煜说话,扬起手便是一巴掌。这声突如其来的脆响惊得在场几人都愣了一愣,何煜被打得栽倒到地上,眼前一阵发黑。

  顾云琛用纸巾擦干净手,经纪人回过神来,扶起何煜,“你怎么能打人?!警官先生,你看见了吧,这次是这个人二话不说打了我们何煜,我要告他,告他!”

  “这一巴掌,我替我妻子打回来,算是私了。”顾云琛淡淡道,不管经纪人作何反应,便看向何律师,“麻烦您送律师信到这两位的公司。”

  何律师推推眼镜,点头说好。

  顾云琛走到林航身边,林航还维持着目睹他打人时错愕的表情,她眼角挂着泪,鼻尖红彤彤的,那可笑的样子总算是让顾云琛的心情有所好转。

  他眉心轻皱,对她是又怜惜又愤怒,“回家就和你算账。”

  林航下意识一抖,如丧考妣地跟在他身后。

  他拉着她的手,向门外走去,警员在经纪人的示意下上前阻拦,何律师笑道,“我代表我的当事人和您回警署就好。”

  顾云琛阔步离开,两人没了阻拦,很快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叶锦斜靠在门边,对一脸青黑的何煜笑了一笑,“被打一巴掌,开心吗?”

  他面上在笑,眼神却是冰凉,何煜心中一颤,隐隐有了不妙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艾玛,紧赶慢赶终于在今天赶出这章了/(ㄒoㄒ)/~~~





☆、第42章


  林航被顾云琛带回家时,正好和准备出门接叶锦的叶母打了个照面,见她惨淡地肿着半张脸,叶母大惊失色,当下丢掉背包,捧起她的脸,“怎么回事?这是被谁打的?”

  叶母向来温婉,心中对顾云琛的不满逐渐淡去,加上林航怀孕,对她越发疼爱,她冷下脸,看向顾云琛,“阿锦找何律师去,就是因为航航被打了?”

  顾云琛不置可否地脱下外套,林航窘迫地说,“对不起,妈,都是我口快惹祸,连累了阿锦。”

  叶母心疼得不行,“别说了别说了,再怎么不对也不能打人啊!你上楼休息去,我现在就去警署,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敢打女人。”

  目送叶母怒不可遏地快步离去,林航头疼不已,院外很快就响起汽车绝尘而去的马达声,顾云琛嘱咐吴阿姨帮忙拿些消肿的冰袋来,便搂着林航,“先上楼休息。”

  “好……”

  一个下午神经紧绷,林航困得不行,即便知道短暂的平静之后,她要面临的是顾云琛的黑脸,也还是抵挡不住困意,一躺到床上就睡了过去。迷迷糊糊地她感受到有人在帮她冰敷脸颊,酥麻的感触透过神经末梢传递到四肢百骸,她呼出口气,往对方温热的躯体凑了凑。

  顾云琛动作一顿,无奈地躺下,将她揽进怀里,近距离看她脸上掌掴的痕迹越发清晰,他眉头紧皱,侧身吻上她冰凉的脸颊,一手轻抚她隆起的小腹,低声道,“如果不是你怀着孕,看我怎么揍你。”

  再醒过来已经是晚餐时间,天色暗下,卧室里黑沉沉的,林航坐起身来,揉了揉昏沉的脑袋,小步挪去洗脸,她正在梳头发,顾云琛就走了进来,见她醒来,他低声道,“饿吗?吃饭了,爸妈都在楼下等着。”

  林航点点头,乖顺地和顾云琛牵着手,下楼时看见叶锦也笑眯眯地坐在餐桌旁,她眼睛一亮,“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一提这个叶母就来气,对叶父说,“我都清楚了,这都是什么事,分明是那小子嚣张可恶。”

  叶父从外地回来,见到林航睡了一觉,脸上的红肿仍在,便拧起眉,“哪个小子?”

  叶锦向后一仰,惬意地靠在椅背上,“小明星,放心吧爸,我能处理好,不会让您看见他。”

  林航心虚地瞄了顾云琛一眼,对方察觉后朝她看来,他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眉眼间的神色淡淡的,递给她筷子,帮她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羹汤,“先喝点东西。”

  ……对她也太体贴了吧。

  林航受宠若惊,心中越发惶恐,完全摸不透顾云琛这暴风雨前的诡异宁静,耳边还是叶母气愤的声音,“他打了航航一巴掌不说,阿锦教训他,他还仗势欺人,什么干爹,不就是电台领导,还有认识那什么娱乐公司的制作人,阿锦,那是不是卓家小子的公司?让他去整顿整顿。”

  叶母气得发抖,叶锦好笑地拍拍她的背,“好了妈,犯得着和那种人生气吗?吃东西,我会解决。”

  叶父对他点点头,也对叶母说,“放心让阿锦去做,他别的不行,旁门左道还是擅长的。”

  林航深表同意,叶锦看她点头,哭笑不得地戳她,“我这是在帮你擦屁股,你还点头?点什么头?你没错吗?待会就让你写检讨。”

  林航连忙讨饶,叶母护着她,挥开叶锦的手,“小心伤着航航,吃饭,别说话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了晚餐,席间多是叶锦说话,林航受不得他的取笑,惨淡地赔不是,做检讨,总算让叶锦满意闭嘴,这件事便如此翻了过去,林航松了口气,心中没了负担,胃口便越发的好,几乎忘了顾云琛还在一旁没有表态。

  陪二老在楼下看了电视节目,叶母越看她的脸越心疼,“还好你妈不在这,她要是看见了,我怎么向她交代?”

  大好的姑娘交到他们家里,他们没好好护着,反倒让她受了伤。

  林航愧疚道,“是我不好,妈,您再这样,我怎么过意的去。”

  她出事时只凭着一腔怒火,看不惯何煜的作为,又想护着原理,才会造就如今的下场,能见义勇为固然是好的,可她总是头脑发热,忘了自己的立场,她不过是个女人,还怀着孕,再气愤不甘,也该在有伴的情况下再表态才对。

  不到九点林航就被叶母轰上了楼,“好好休息,还好孩子没事,看这脸紫的,云琛,睡觉前记得帮航航抹药。”

  顾云琛微微点头,对林航说,“走,上楼。”

  林航回到房间,找出睡衣去冲洗,洗到一半突然回想起刚刚上楼来时,顾云琛那张在模糊灯光中的脸似乎有些冷,她咽了口口水,一边擦头发,一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顾云琛坐在床沿,手上拿着一管药膏,听见声响,他抬起头来,幽深的黑眸仿佛能吸出人的魂魄,林航只觉得胆战心惊,不等他开口,就先发制人,苦着脸说,“我错了,我道过歉了,我真的知错了。”

  他沉默地看她半晌,对她招招手,“过来,抹药。”

  林航低眉顺目地盘腿坐到他边上,她肚子大了,这样的动作做起来已经不太灵便,睡裙包裹的小肚子鼓在那,脸上长了些肉,就是四道指痕太过碍眼。

  他疼惜她受了委屈,但心中还是恼怒,手上力道不自觉有些大,听她低声哼哼,顾云琛抬了抬眼皮,“活血化瘀。”

  林航快苦死了,他要是大吵大闹多好啊,这样憋半天才蹦出两个字,对她又这样体贴,不是更让她内疚吗?

  上好药,顾云琛拿来吹风机帮她吹干头发,温热的风和细软的发丝扫在脖颈,带来阵阵酥麻,林航偷眼瞥他,咬了咬牙,叹道,“你要训就赶紧训,这样让我提心吊胆的,太难受了。”

  顾云琛放好东西折回来,“训什么?”

  “你不是又要骂我胡作非为吗?”

  顾云琛唇角微勾,“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再没有,她岂不是要被他拎起来打?

  林航叹了口气,他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子遮住了大半光线,巨大的黑影投射下来,将她整个笼罩住。她抬手抱住他的腰,仰头看他,“要打要骂,随你便,早死早超生。”

  她摆出这样仰望的姿态,被她幽怨地瞪了一眼,顾云琛只觉得她是在勾他,便顺势坐下来,轻啄她的嘴角,他靠在床头,让她坐在他腿上,大掌从睡裙下摆溜了进去,摩挲她沐浴后还带着水汽的湿热肌肤,“真的知错了?”

  林航红着脸,怀孕的身子更加敏感,他稍稍一碰,她就腰部发软,“嗯。”

  “错在哪?”

  “我吃饭的时候不是检讨过了嘛。”

  “除了心直口快,就没有了?”

  林航茫然地看着他,想不出自己还有哪错,那样无辜的眼神看得顾云琛无可奈何,狠狠咬了她一口,“第一,你是护着原理才会受伤。”

  他加重手上力道,缓缓上移揉捏她的绵软,他语气凛冽,滚烫的唇舌却暧昧地游移在她的颈间,林航闷哼一声,难受地拦住他的手,“你、你别乱动。”

  顾云琛置若罔闻,不把她的阻拦放在眼里,一手搂住她的腰,哑声说,“第二,你又擅自去电台。”

  说来说去,他就是吃醋。

  林航头疼地解释,“有阿锦和我一起的……”

  哪想到顾云琛冷冷加了一句,“第三,你和叶锦单独出门。”

  林航唇角一抖,“哪有你这样的!都说了我和阿锦没有那种关系,我、我都给你怀着孩子呢,你怎么还这么小心眼?!”

  她气得脸都红了,顾云琛这才撤下寒意,忍不住笑着瞥了她一眼,“知错就好,明天手写个检讨来,我要存档。”

  林航大惊,“你还存档?你想干嘛?我……”

  可不等她说完,他就掀开她宽大的睡裙,慢条斯理地吞咽她娇颤的绵软,那里比他第一次见到时大了许多,怀孕的刺激让她的两团鼓胀,充盈着奶香,他推着她缓缓倒在床上,吻上她隆起的小腹,安静的室内清晰回荡着他唇舌舔.弄的声响,林航羞愤难当,伸手推他的脑袋,他却固执地将耳朵贴在她肚子上,静了两秒没听见孩子的动静,便抬起头,眉峰单挑,“孩子睡了。”

  林航咬住嘴唇,“你怎么知道?我看他是被你吓着了,别、别碰我!”

  顾云琛似笑非笑地给了她一个吻,炙热的唇瓣又向下移去。他分开她的腿,褪去她的底裤,吻着那许久没碰过的地方,林航呼吸一窒,肌肤染上绯红,她受不得他这样的挑逗,忍不住低呼出声,“你别……”

  他唇舌并用地舔咬她的腿间,轻颤的软肉渐渐渗出汁液,她的脸陷在柔软的枕头中,十指随着他的动作扯动床单,情.欲熏红了她的眼角眉梢,顾云琛直起身子,脱去衬衣长裤,在灯光中男人精壮的身躯跳跃着令人迷醉的浅色光晕,他挤进她腿间,硬烫的欲望点在她小腹上,林航忙向后退,“我、我还没准备好,孩子、孩子还……”

  他忍了三个月,憋得不行,知道她身子已经修养好,当下不顾她的阻拦,箍住她的腰,将欲望缓缓埋入她体内。

  林航闷哼一声,下面传来阵阵酥麻,她忍着呻.吟,咬牙切齿地捶打他,“让、让你别进来!”

  顾云琛好笑地翻过她的身,从后方徐缓地进入又深重顶入,“别乱动,小心伤着孩子。”

  “你、你也知道……唔……”她额头抵着枕头,翘着后臀任他侵犯,在淫靡的拍打声中压抑地低喘,他一手抄到前方揉弄她的绵软,高壮的身子整个覆住她,将她笼在怀中,粗重的喘息落在她肩头,她难受地抓住他的手臂,微侧过头和他接吻,含糊不清地求饶,“轻、轻点……”

  他看她在他怀里娇滴滴的样子,一颗心都化出水来,控制着力道,哑声说,“放心,我有数。”

  林航在他身下字不成句,在心里骂着他,这精虫溢脑的混球,有、有数个屁!

  作者有话要说:艾玛,我们顾老大终于又吃到肉了/(ㄒoㄒ)/~~





☆、第43章


  发泄过一次,顾云琛便抱着林航去冲洗。

  出来时她的双腿还是发软,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抚着肚子,羞恼道,“还好没事,你不能忍忍么?”

  “我问过医生,没事的。”顾云琛笑着将她搂进怀里,厚重的窗帘遮去墨兰的夜空,室内灯光昏暗,空气中有着淡淡的狎昵味道,她的脸因情.事嫣红,嘴唇被他吻得略微肿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搁在他胸口,嫩汪汪的仿佛能掐出水来。

  他抚上她青紫的左脸,温柔的眸中闪过一抹厉色,“还疼么?”

  林航打了个哈欠,摇摇头,忽然笑起来,“不过你今天下午甩了那何煜一巴掌,也太娘炮了,男人打男人,怎么能用巴掌呢?”

  顾云琛眉峰一挑,“那应该怎么办?”

  “你应该左勾拳,右勾拳……”她做了两个动作,想到何煜被揍成猪头的样子,笑倒在他怀里,“太逗了。”

  她仰起头,“虽然我有错,但他也不对吧?那样仗势欺人的就是欠教训,我这么想没错吧?”

  顾云琛要笑不笑地看着她,看得林航脊背发毛,才低沉开口,“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要是不惹他,他会打你吗?”

  “……你骂我是臭蛋?”

  “知道就好。”

  林航气急败坏地捶他,顾云琛单手箍住她的手腕,好笑地压下唇瓣,作势要再来一次,她立刻没骨气地求饶,不一会就窝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隔天是周末,顾云琛醒的早,他侧过身,亲了林航一口,她还睡得无知无觉,他不忍心闹她,清洗后便下楼晨跑。

  直到十点多钟林航才幽幽醒来,她扶着扶手下楼,见到顾云琛神清气爽地在院子里晒太阳喝茶,哼了一声,他倒是快活,想到他昨晚的恣意妄为,她就面红耳赤。伸了个拦腰,林航坐到餐厅吃早午餐,吴阿姨对她很好,尽心尽力地热牛奶切水果,林航坐在长桌旁,金色阳光毫不吝啬地透过落地窗散落进来,她眯着眼向外望去,恰好顾云琛也朝她看来,那样漾着温情的眼神如箭一般击中她的心房,她手上动作一顿,慌忙拿起苹果咬了一口,来遮掩自己的心跳失常。

  顾云琛难得露出不加掩饰的笑意,端着茶杯走进室内,揉上她的发,“刚刚温言打电话来,问你在不在家,过会要过来。”

  林航“哦”了一声,温言和她和叶锦都是朋友,她被迫停职的这两周里,温言就来探望过她,她还以为这次温言也是来找她聊聊天,并没放在心上,可等了半个钟头温言来到叶家,却从包里拿出两份喜帖,“我要结婚了。”

  “结婚?!”林航惊愕地接过,迅速翻开请帖,那红纸黑字写着的赫然是温言和乔晋横几个字,她愣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乔……乔晋横?他……他不是……你和他结婚?不对,你不是和齐庸……”

  林航语无伦次,脑中一团乱麻,求助地看向顾云琛,他也是眼露不解,不明白温言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即使一开始没能看出温言和齐庸的瓜葛,之后无意中撞见几次两人见面,林航就多少明白过来,齐庸与顾云琛交情不浅,林航有心帮温言,还曾问过顾云琛齐庸是否可靠,免得温言被骗,哪想到两人事情还未明朗,温言就已经要和别人结婚了。

  “真的假的,你脑子没烧糊涂吗?”林航不敢置信地问,“你不是很怕这个乔大哥吗?”

  温言笑意一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乔晋横严肃冷漠,和她认识多少年了,还是那副教导主任的可怕模样,她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和他变成这样不纯洁的男女关系。

  “他就是看上去冷,其实对我很好。”温言脸颊微红,“请帖我送到了,你们到时候记得准时参加,二少也要来的。”

  林航点点头,有许多疑问在胸中翻滚,见温言那眼角眉梢的笑意,迟疑地问,“那你……和齐庸……”

  温言喝茶的动作一顿,许久才笑道,“我和他本来就没什么,他那种人……我哪里攀得上?”

  她年纪小,强撑着装出无所谓的样子,旁人一眼就能看穿,林航深知其中还有波折,正想深究,就被顾云琛握住手。

  林航纳闷地看向他,顾云琛淡淡勾起唇角,瞥了她一眼,便对温言说,“你想好了?”

  “当然。”温言有点害羞地点头,“昨天我们拿了结婚证,这些请帖,是他昨晚连夜写好的。”

  男人的字体遒劲刚毅,从笔锋处便可看出对方深沉内敛的个性,林航在脑中回忆着和乔晋横几次为数不多的见面,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知道他是爱温言的,可结婚不是一方深爱另一方就可以的,最重要的是温言的意思。

  又聊了一会,温言便起身告辞,“我爸在病着,我们想在他手术前举行婚礼,所以时间有点赶,要麻烦你们抽空来了。”

  “没事的。”林航关心地问,“叔叔的病还好吗?”

  “嗯,医生说情况很乐观,过段时间就能手术。”温言背上包,“我还要去趟医院,先走了。”

  林航送她出了院子,疑惑地问,“乔晋横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

  提到他,温言脸上又染上红晕,“说是要一起来的,路上又临时接到电话,去警署忙了。”

  乔晋横是特殊部队的在职警员,每次有任务都是枪林弹雨,这样用命保卫城市的人温言也敢嫁,“你不担心他出事哦?”

  温言跨上小电动,白了她一眼,“担心就不结婚了吗?瞧你操心的,你回家去吧,别受凉,我走了。”

  说完,她绝尘而去,林航目送她消失在林荫道尽头,才被顾云琛揽住肩头,慢吞吞地往家走。

  “我总觉得……不对劲。”顺势在小花园坐下,林航单手撑着脸颊,“我觉得之前,温言还是挺喜欢齐庸的,怎么这么快就变卦了呢?还有,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问?问清楚了,我就没心事了。”

  顾云琛握着她的手,“温言是成年人,结婚这种大事,她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其中发生了什么,有过怎样的取舍,她若是想告诉你,早晚会向你坦白。你这样冒冒失失地追问,要是戳中她的伤心处,怎么办?”

  林航闻言恍然大悟,不可思议地笑看着他,“看不出来,你倒是心思细腻。”

  顾云琛啼笑皆非,搂着她要亲她,她开始还象征性地挣扎几下,很快就攀住他的脖子,乖顺地和他唇舌交缠。

  他微微睁开眼,在过近的距离中,视线有些微的扭曲,他咬她的嘴唇,轻抚她的小腹,低笑道,“要是没些心思,怎么能管得住你?”

  她被他吻得迷迷糊糊,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只觉得正午的风和煦温暖,全身的神经都放松下来。

  下午叶锦从外面回来,林航正和叶母一起练瑜伽,叶锦被她笨拙的样子逗得捧腹大笑,林航羞愤地瞪了他一眼,“你就笑吧,你要是做起来还没我好呢!”

  她深吸口气,调整呼吸跟着老师的节奏继续练习,叶母站起身来,喝了口水,笑问,“去干什么了?周末也见不到人影。”

  叶锦眉飞色舞道,“当然是继续恶整那小子。”

  顾云琛坐在一旁护着林航,听他这样说,才抽空瞥了他一眼,林航也停下动作,“你又去找何煜了?”

  她还以为昨天去了警署,已经算是解决了问题,没想到叶锦出奇的有耐心,势必要把何煜踹到阴沟里头去。

  叶锦倒在沙发上,呼出一口浊气,得意笑道,“何煜是仗着家里有些钱,父亲又有人脉才会那样嚣张,何律师一封律师函发出去,他还不是被长辈拽着来道歉?”

  今早他接到何煜经纪人的电话,对方低声下气邀请他吃饭,他左右没事,就兴冲冲地去看他们表演,何煜果然没让他失望,他才进包厢,何煜就被他那个干爹踹到地上,痛哭流涕地说,“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都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叶锦笑了一笑,绕过他走到软榻坐下,他那干爹徐先生似乎和叶家有过生意来往,干笑着问叶父近来如何,想要借此拉近关系,叶锦百无聊赖地喝了口茶,淡淡道,“你搬出我爸也没用,您这位儿子昨天打的可是我大哥的老婆。”他顿了顿,笑容耐人寻味,“顾云琛你是知道的,他的事,我爸管不着,也不敢管,这边请我来吃饭,有用吗?您还是去请我大哥来一趟,看看他怎么说吧。”

  叶锦游戏花丛在圈里是出了名,他的性子还是好的,惹怒了他,诚心道歉总还是能得到谅解,顾云琛那边就要难得多,他浸淫商场数年,多少在他年轻时给他使过绊子的人都被他拉下马来,那样针尖大的心眼和狠辣的手段,除非逼不得已,没人想去惹他。

  徐先生抹了把冷汗,气得给了何煜一巴掌,“愣着干什么?道歉啊!你这个不长眼的东西!”

  何煜跪在地上,咬牙甩了自己一巴掌,“对不起二少!”

  叶锦笑道,“别这样,你们无非是看我有些家底,才会主动道歉,要是欺负了别人,你们还会这样吗?”

  何煜脸色惨白,“当然会。”

  叶锦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徐先生抽了何煜一掌,“认错呢?那两句就成了吗?!”

  何煜颓丧地垂着头,嗓音嘶哑,“我错了,从今往后,我……我不会再出现在您眼前,也会向电视台的同事们道歉,大嫂那边,我……我……我哪只手动了她,我就……”

  他浑身发抖,额角滴下冷汗,叶锦打断他,“别了,她可看不惯这么血腥的场面。”

  玩到现在,叶锦才满意地勾起唇角,松口道,“律师函我发了,上面索赔多少,还请你们按时汇到账户上。另外,说好了,别再出现,否则……”

  “知道知道,绝不会出现。”何煜忙不迭点头,哪还有半分昨天的嚣张气焰。

  他跪在地上,后背的衬衣被冷汗浸透,听叶锦慢悠悠地踱出包厢,才瘫软下来。

  轻描淡写说了经过,叶锦对林航笑道,“最后我还去找了姓卓的,他公司的艺人惹了事,他总要负责的是不是?”

  林航追问,“你让卓先生干嘛了?”

  叶锦坏笑道,“讹了他一笔钱,捐给福利院,加上何煜赔的那笔,阿若那群孩子娶老婆的钱都有了。”

  林航对他抱拳作揖,感动道,“叶少侠劫富济贫,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两人相视而笑,孩子似的痛快非常,叶母无奈地瞪了他们一眼,“还笑,被打的时候有多疼都忘了是不是?”

  叶锦对叶母挤挤眼睛,又拿出手机给林航看了几张何煜的糗照,林航乐得眼泪都笑出来,又不敢有太大动作,捂着肚子直喘气。

  顾云琛把林航搂进怀里,看向叶锦,淡淡道,“多谢。”

  叶锦摆摆手,“谢什么?我是怕出人命,才没让你出马。”

  这话一出,叶母便哭笑不得地揍了他一下,顾云琛眼睫微垂,将温言送来的请帖推到叶锦面前,岔开话题,“一周后温小姐结婚,记得空出时间。”

  叶锦诧异地扬起眉峰,问向林航,“温言结婚?你要去做伴娘吗?就你这身材,会把伴郎吓死。”

  林航眼角一抽,愤愤道,“你重点搞错了好不好!”

  这个人,一天不损她就不开心。

  




☆、第44章


  温言和乔晋横的婚礼是在几人都熟识的一家意大利餐厅举行,店主是他们采访时认识的朋友,他在乔晋横的嘱咐下装扮了餐厅,处处是鲜花气球,使得会场浪漫温馨,低调的昏黄灯光投射下来,衬得到场宾客笑意温暖,驱散了户外寒风带来的冷意。

  温家只有一位父亲,而乔家的双亲则是没被受到邀请,在场众人多是乔晋横在警署特殊部队中的同事,大家都是年轻人,又互相认识,气氛不用炒就很热闹,不大的场地中满是食物的香气,众人大笑着猜测着即将来到的婚礼会是怎样温馨,等待抓拍一向冷静自持的乔晋横待会会怎样局促。

  餐厅老板张罗着摆上餐前水果和甜点,林航环视一圈,在角落看到温父坐在轮椅上,便上前问好,“叔叔好。”

  “你好。”温父见了她,露出笑容,“听言言说,你过几个月就要生了,怎么样,做好准备了吗?”

  温父早年也是在警署工作,经历挫折后仍旧有着英武刚毅的面部线条,林航笑嘻嘻地回答道,“做好了。”

  她话音刚落,身边的叶锦就夸张地叹了口气,林航瞪向他,“你什么意思?”

  叶锦眉峰单挑,“我什么意思,你心知肚明啊。”

  他向温父问了声好,便坏笑离去,温父目睹二人拌嘴,面上挂上宠溺的笑容,“你们两个,还是那样要好。”

  瞥见帮林航取热牛奶的顾云琛缓步走来,温父笑了笑,低声叮嘱,“不过你到底是成婚的人了,和阿锦感情再好,也该顾忌些,免得云琛吃味。”

  林航坐在温父身旁,一抬眼便和顾云琛对视上,那瞬间热闹的餐厅都静了下来似的,她心头一跳,挠着头掩饰心中悸动,小声对温父说,“他吃醋,管我什么事。”

  温父听温言说过一些她和顾云琛的纠葛,知道她心里还存着些芥蒂,但那道坎不是别人开解就能开解的了的,何况林航这样子,并不是还在怨恨,他笑看她一眼,“嘴硬。”

  顾云琛坐了下来,礼貌向温父问好,顺便将热牛奶塞到林航手里,天气越来越凉,她脱掉大衣,里头便剩下一件衬衣和宽大的毛呢连衣裙,他试试她的脸上温度,“冷吗?”

  林航小口喝着牛奶,摇头说,“店里空调正好,不冷的。”

  眼看快要到婚礼开始的时间,众人跃跃欲试的,可等了一会,却不见新人入场,餐厅老板作为主持人安抚众人情绪,林航等不及,对顾云琛说,“我去后面看看。”

  “好。”他松开她的手,“小心点。”

  林航对温父安抚一笑,小心翼翼地往后台走,按照店长的指示来到新郎新娘准备室,比起前面的热闹,后方显然要冷清得多,静得能够听见众人隐约的欢呼和自己的脚步声,林航站在门外,确定没有找错房间,便抬手敲了敲门。

  可等了几秒,居然没有反应,林航心头一紧,想到温言送请帖时面上的犹豫和隐藏的难过,生怕她出事,忙推门而入,可她的担心还卡在喉头,便被室内的景象冲击得愣在当场。听见动静,乔晋横将温言按在怀里,冷冷转身,林航愣了一会,才在他寒眸中反应过来,“对、对不起!”

  她面红耳赤地转身出去,还不忘帮忙甩上木门。

  靠在门外,林航呼出口气,想到刚刚撞见的场景,脸颊又是一阵发烫。明亮的准备室里温言一身雪白婚纱,正被乔晋横紧紧搂着,两人似乎争吵过,温言奋力挣扎,他却用力箍住她,捧着她的脸深吻,那旁若无人的亲密让她这个闯入者显得那样突兀。

  林航尴尬懊悔地站在门外,犹豫着想提醒他们时间不早,却又不敢再莽撞做事,就这样等了几分钟,她挠着头走回前台,对等消息的主持人说,“那什么……过会,你再去催催吧。”

  对方看她神色古怪,露出一抹心知肚明的笑容,对她比了个手势,“没问题。”

  回到座位,林航灌了一大口牛奶,差点呛到,叶锦和顾云琛都朝她看来,“怎么了?看到温言没有?她怎么还不出来?”

  这一针见血的问题……

  林航瞪了叶锦一眼,“管那么宽干嘛?吃你的甜点去。”

  叶锦细细看了她一会,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压低嗓音,“喂,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林航手忙脚乱地往嘴里填苹果,那副遮掩的模样,看得连顾云琛都忍不住勾起唇角,她总是没办法好好隐藏自己的情绪,她这样慌乱,明显就是被叶锦说中。

  还好温父被人推到后台等待入场,没有看见她的反应,否则知道自家女儿被女婿等不及礼成就拆吃入腹,怕是要百感交集。

  又等了十几分钟,婚礼终于开始,灯光渐渐昏暗,调和成暖色的光线一缕缕照在众人的眼角眉梢,林航笑看着温言一步步沿着红地毯在温父的搀扶下走入舞台,由衷地替她感到开心。她看到她眼底闪烁的泪光,和乔晋横温柔深情的眼,心头重重一震,这幅场景是那样熟悉,透过漫长的时光,她好似在光影之间回到了过去,看见了当初在婚礼上的自己。

  当时她也是这样,挽住父亲的手,郑重地走近顾云琛,她紧张得迈错了步子,手心满是冷汗,嗓音都在发抖,可她知道他就在红毯的另一端等着她,会给她温暖,给她怀抱。

  她满心满意地爱着他,但那时的他,却是存着坏心的。

  耳边忽然响起潮水般的掌声,是新人在众人的嘱咐中幸福拥吻,林航痴痴看着,眼眶不自觉就红了,她抽噎着抹掉眼泪,顾云琛察觉到,目露心疼,将她拥在怀里,“怎么哭了?”

  会场一派吵杂,大家都蜂拥向前吵闹着要新娘捧花,他的声音好像是从远处恍惚飘来,林航抬头看去,见到他担心的表情,心中又苦又涩,一个不甘心就用力捶上他的胸口。

  “你混蛋!”

  他无奈地任她捶打,仍不明白她突然反复情绪的原因,“到底怎么了?”

  她哽咽着,孕期情绪被无限放大,她哭起来就停不了,顾云琛帮她抹掉泪珠,余光瞥见温言被乔晋横公主抱在怀中,脑中白光一闪,忍不住低叹出声。

  她一定是想起了他们结婚时,才会如此低落。

  一旦做错了事,就没办法抹去那些存在,他无意遮掩,但他是诚心悔过的,只希望她能原谅他,忘记他的所作所为。

  大家都在关注新人,没人在意角落里的他们,灯光又是昏暗,顾云琛便把林航抱在腿上,吮去她眼角的泪,“对不起,别哭了。”

  他嗓音低沉,双臂有力,护着她,哄着她,“我错了,原谅我,嗯?”他亲她哭红的眼皮,发烫的脸颊,最后轻吻她的嘴角,含糊的声音从两人轻触的唇瓣中泄露出来,“原谅我,那都是过去的事。”

  “……”

  “我不会做了。”他抚上她的肚子,感受到胎儿似乎在随着母体颤动,眸光蓦然柔软下来,“我爱你。”

  林航轻轻一颤,窝在他怀里,渐渐红了耳根。

  他扯开唇,笑看她一会,突然说,“我们再举行一次婚礼。”

  林航泪眼婆娑,隔着几十公分距离和他对视,脑中还因为难过而混沌着,“什么?”

  “你还介意对不对?”他的语调是难得的温柔,没有半分平日里在职场上雷厉风行的模样,也不像训斥她时那样板着脸,他这样说话,总能让她感受到他的深情和爱意,他是冷漠的,有时候也很小心眼,在许多方面,或许不是个合格的好人,但他给她建筑了一片天地,护她安好,并允诺给她幸福,“我说过,我们重新开始,从明天开始,我重新追你,好不好?”

  他征询她的意见,心里却早就打定主意。之前他以退为进签了离婚协议书时,就有了这个打算,可他没算到她居然真的舍得签字,恼怒间抢回协议书,自说自话搬到她租住的公寓对面,才不过相处几天,一系列事件又接踵而来,她受伤怀孕,林父入院治疗,他利用她的心软勉强获得了原谅,他们的关系是越来越好,可他知道,她还是惶恐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幸福的背面总有阴暗,他想带来一片阳光,照亮她心底的晦涩。

  林航看进他深邃的瞳中,一颗心狂跳起来,他吻着她的嘴,低声说,“等你答应我,我们再举行一次婚礼。”

  有温热的泉水喷涌而来,包裹住柔软的心脏,她窝在他怀里,鼻端是满满的熟悉的男人味,她忍不住勾起唇角,合上眼睛,“我很难追的,没有三年五载,我看你是拿不下我来。”

  他低笑出声,“没关系,晚些也好,到时候……可以让儿子帮你提婚纱。”

  想到那场景,林航破涕为笑,额头蹭着他的颈窝,一颗心甜得能溢出蜜来。

  作者有话要说:艾玛,甜死了XDDD

  窝这么亲妈,你们居然还不留言(残念脸T皿T





☆、第45章


  约好了下午和叶母一起去做水疗,林航睡到十点,被闹钟吵醒,奋力挣扎着爬起身。她的肚子越来越大,身子变沉,让人没办法忽视孩子的存在,慢吞吞地去洗漱,林航换好衣服,小心地往楼下走,今天是工作日,家里除了吴阿姨和叶母,就没有其他人,在空旷的餐厅吃了早午餐,林航望着落地窗外萧瑟的冬日风景,忍不住叹了口气。

  顾云琛那混球嘴上说得好听,可还没做出实际行动,就和叶父飞到了国外去参加会议,这一去就是半个月,让她空欢喜一场。

  女人总是喜欢被追求被疼爱的感觉,她还想着能趁机给他点颜色看看,可没等她得意,他就去忙正事了。

  他一向是忙碌的,前段时间为了照顾她怀孕,他才推掉不少工作。林航百无聊赖地喝着牛奶,想到过去她也曾这样在他们的小家里等待过他,那时叶锦在国外,他忙于工作,她就只能找温言打发时间,现在好了,连温言都结婚了,她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抚着肚子,林航挪下木椅,吴阿姨笑着走过来,“吃好了?去外面转转吧,天气是冷了点,但太阳很好。”

  林航点头说好,“对了,妈妈呢?”

  “在楼上听书呢。”

  叶母酷爱粤剧,参加了票友会,若不是顾着她,怕她一个人在家会出事,巴不得天天去和朋友们排戏吊嗓子,林航走到小花园,沿着户外依然翠绿的香樟小路向前走去,依稀能听见二楼从叶母房间里流泻出来的婉转曲调。为了胎教,她近来也耐着性子修身养性,每天醒来后要练习瑜伽,保证每天的运动量,以防不能顺产,下午则是听音乐看文学书,叶锦常取笑她再这样下去,会生出一个过分文静,爱读书不爱女人的儿子。

  林航笑着骂他瞎操心,“总比你游戏花丛来得好。”

  游戏花丛?他现在还没恢复那些精力。

  叶锦眼底飞快闪过一抹黯淡,转瞬消失不见,他语气未变,笑道,“那也是本事,小心以后你儿子讨不到老婆,那可有的哭的。”

  林航得意道,“怕什么?我和温言约好了,孩子性别不同,我们就做亲家。”

  叶锦坏笑着,“如今这世道,性别一样,也可以做亲家。”

  林航瞪了他一眼。

  想到和叶锦拌嘴的画面,林航不禁微笑起来,回过神才发觉自己还走在小路上,放眼望去是夹杂着青黄的树叶,细碎的阳光碎金一般洒落下来,她呼出口气,抚着肚子的动作缓缓停了下来。脑中叶锦的笑脸越来越淡,逐渐变成顾云琛棱角分明的侧影,他出去这小半个月,她说不想念是假的,每晚孤零零地躺在大床上,没了他的拥抱,她都觉得冷。

  明明是怨他的,心底最深处,却早已没出息地原谅了他。

  林航低声一声,她这样软骨头,怕是只要他每天差李佑送些玫瑰花来,她就轻而易举地被他拿下了。还三年五载呢,能忍上三五个月就不错了。

  从一遇见他,她就是狠狠栽进了坑里,偶尔爬上来露个脑袋,就又被他拽了下去。

  她赢不了他。

  不找边际地发着呆,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林航坐到路边的木椅上,扫到屏幕的来电显示,胸口蓦然一热,她止不住勾起唇角,语气却是冷冰冰的,“喂?”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心情不错,嗓音低沉悦耳,带着笑意,“醒了?在干什么?”

  她靠着椅背,深深吸了一口冬日清冷的空气,浑身都舒爽起来,“在小路上散步晒太阳,正准备回去吃午饭。”

  “下午要做什么?”

  “和妈妈一起去做水疗。”

  顾云琛嘱咐道,“去外面走路小心一点。”

  “我知道。”

  “带围巾了吗?小心着凉。”

  他最近变得特别婆妈,林航又好气又好笑,“家里有吴阿姨看着我呢,再说了,我也是成年人了,知道冷热的。”

  听她这样说,顾云琛倒是笑了,“你靠得住?好了伤疤忘了疼,也不知道是谁被人甩了一巴掌。”

  “……”林航尴尬地咳了一声,“这事你准备说到什么时候?”

  再说了,那件事真的不完全是她的错吧?

  顾云琛但笑不语,她透过听筒,几乎能在脑中幻化出他那要笑不笑的样子,眉眼舒展开来,使得阴鸷的五官都染上金色,他的眸光深邃而温柔,定定地注视着她,好似夕阳下平静的汪洋,林航忍不住勾起唇角,突然听顾云琛问,“想我吗?”

  她耳根发烫,立刻回答,“不想。”

  顾云琛也不恼,高深莫测地“嗯”了声,便岔开话题,两人又聊了一会,吴阿姨便出来找林航回去吃午餐,“我挂了,要回家了。”

  挂断电话,迎上的就是吴阿姨揶揄的目光,林航脸颊泛红,任吴阿姨打趣,“一看就是云琛来的电话,小两口感情这样好,只可惜他总是要忙,这次出去十多天,航航,很想他吧?”

  她的表现其实很明显,老人家更是精明,就算她摇头反驳,也不会信她。

  吃午餐时叶母无意中提起过几天顾云琛便会和叶父回来,饭后林航不动声色地翻了手机日历,在他可能到家的那一天做了标注。

  休息了一会,叶母便叫人开车载着他们去了水疗馆,查出怀孕后叶母比谁都注重林航的养生,每隔一段时间便预约房间,带她来舒展筋骨。孕妇肌肤敏感,不适宜做大面积美容按摩,林航便去泡温泉,泡在水里,腰部压力在浮力的作用下得到缓解,林航忍不住多泡了一会,雾气腾腾中险些歪头昏睡过去,所幸又来了人,对方下水,激起层层波纹,林航在叮咚的水声中逐渐清醒过来,她睁开眼,看清来人,不禁发出低呼,“沈……沈奕?”

  沈奕这才发现她的存在,眼中闪过讶异,“你?”

  她上下扫了她一圈,看见她在水下即便包着浴巾,也还是若隐若现的小腹隆起,笑道,“你倒是过得不错,肚子都这么大了。”

  林航一时间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她,好几个月没见,她几乎都忘了沈奕的存在,一开始听李佑说公司辞退沈奕,她暗爽的同时,还觉得愧疚,毕竟只是情感纠葛而已,就连累了人家丢掉饭碗,要她怎么在城市里生存?不过看她的样子……林航放下心来,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美艳动人,是她瞎操心了。

  “你也过得不错的样子。”靠在池边,林航毫不客气地回复。

  她沐浴在池水中,短发留的长了点,就束在脑后,露出一张熏得通红的笑脸,墨黑的眼珠在水汽中流光溢彩,沈奕深深看了她一眼,发觉其中并无恶意,不由皱了皱眉,“你对我傻笑什么?”

  林航愣了愣,“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客气,我是傻笑吗?我对你客气,你还不要?”

  她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关于沈奕喜欢顾云琛这件事,她没权利阻止,况且顾云琛都那样狠绝地回复了,沈奕已经跌落谷底,她再落井下石,是要遭雷劈的。

  沈奕看她一脸气愤,转念一想,明白过来。顾云琛和叶锦大概是没告诉林航她做的那些事,笑了一笑,沈奕低声道,“不知道也好。”

  女人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温泉池中,清脆悦耳,林航不明所以,“什么不知道?”

  她又被瞒了什么?

  正想打破沙锅问到底,沈奕就低笑一声,“我准备出国,放心,从此以后,我不会再做你的绊脚石,去妄想和顾云琛有什么。”

  林航难得有自信,“就算你在国内,也不会做得了我的绊脚石。”

  顾云琛的态度显而易见,沈奕在他眼中,一直都只是工作伙伴而已,当真不是他们感情中的裂痕。

  沈奕被她噎得无话可说,愤愤瞪了她一眼,“伶牙俐齿,你比你看起来要厉害。”

  林航泡在水里揉着肚子,舒服地呼出一口气,不甘示弱地回答道,“彼此彼此啊,你也没你看起来那样厉害。”

  “……这是什么彼此?”

  两个女人并肩而坐,温热的泉水好似冲散了彼此间的敌意,或许是放下执念,沈奕对她的反驳也只是一笑置之,并没有过往的恨意,她细细凝视林航,那张脸干净秀气,和她并不是一种类型,她难以想象顾云琛爱的居然会是邻家小妹,她比她差在哪里呢?

  耳边不期然响起顾云琛的回答,“你哪里都比不上她。”

  沈奕自嘲一笑,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又看不得林航这样得意,眉梢一扬,淡笑道,“对了,你知道顾云琛出事了吗?”

  林航立刻睁开惬意眯起的眼睛,猛地转向沈奕,她动作过快,一个没坐稳居然向池底滑去,好不容易才在沈奕的搀扶下扑腾站起,林航被呛得涕泪横流,顾不上嗓子难受,随意抹了把脸,就焦急地问,“出什么事了?妈妈她没说啊,阿锦也好好地……”

  她忽然记起叶锦这两天都没有按时下班,听吴阿姨说,似乎每晚都要到午夜才能到家。

  她一直都没留心,还以为他是想开了,又开始泡夜店把妹子,没想到他是在忙工作。

  沈奕没好气地扶着她坐下,“你能小心一点吗?万一出了岔子,顾云琛非扒了我的皮。”

  “谁让你忽然爆料!”林航反握住她的手臂,“快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沈奕叹了口气,“你未免也太不关心公司的事,也没什么,我只是听以前的同事说,这次顾云琛负责的案子没能达到预期效果,多亏了叶锦想出新的宣传方案,楼盘销售才稳步上升。”

  她耸耸肩,“商场上利益代表一切,这次顾云琛怕是要被董事会那群老头子轮番批斗。而且叶董有意栽培叶锦,恐怕会借着这次事件,把顾云琛从高位拉下。”

  林航愣在池边,只觉得温热的水好似一下子冷了下来,她想着几个钟头前,在电话中顾云琛那称得上温柔的嗓音,心疼得不行。

  顾云琛从被叶父带回叶家,就着手参与公司事宜,每到寒暑假就会在万城做事,是一步步从基层做起,才换来的今天的成就,可他是私生子,终究是比不上叶锦,他再努力,也不过是为别人做嫁衣,只要不小心踏错一步,就没有挽回的机会。

  眼眶不自觉发烫,林航抹掉眼泪,爬上岸披上浴袍。

  沈奕在她身后喊,“你做什么?”

  “去找顾云琛。”她头也没回,扶着墙快步向更衣室走,恨不得快点见到他,给他一个拥抱。

  作者有话要说:想不出怎么追人,干脆让妹子去找顾老大

  啊,窝好像更像是顾老大他亲妈_(:з」∠)_

  于是咱开始存温妹子的存稿了,这篇完结就会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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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换好衣服,林航先去按摩室找到叶母,在按摩师熟练的手法下,叶母惬意地合着眼睛,听见声响,懒洋洋地抬起眼来,见到来人是林航,便笑道,“泡好了?舒服吗?要不要请个师傅来帮你按摩一下?”

  林航摇摇头,坐到叶母身边,开门见山地问,“妈,公司……顾云琛是不是出事了?”

  叶母难掩讶异,“你怎么知道的?”

  这就是肯定回答了。

  林航心中越发焦急,不自觉苦了脸,“你们怎么都不告诉我呢,他……那个案子做的真的很差吗?顾云琛……是不是要被爸爸骂了?”

  看她皱成包子的脸,叶母倒是笑了,“要你操心呢,不是什么大事,一个宣传案而已,预期效果不好,但有了改进,结果好不就成了?放心吧,云琛不会有事的。”

  被叶母安慰了,林航还是担心,她并不怕顾云琛真的被拉下水或是赔偿损失,而是怕他遭遇那些所谓的惩罚之后,会觉得心寒。从一开始,他对公司就是尽心尽力的,为了能让她放下心,还主动放弃了继承权,叶父却有可能仅仅因为一个策划案,就借机架空他的势力,好让叶锦能够正大光明地代替他,接过他的成就。

  那样,他会甘心吗?会难过吗?

  林航喉头发苦,小心翼翼地瞥了叶母一眼,低声问,“妈……你们……是不是很讨厌顾云琛?”

  她知道上一辈人的情感纠葛,也明白第三者插足,不论结果怎样可怜,都是有许多咎由自取的成分的。顾云琛作为私生子,是叶母的眼中钉,他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曾经被深爱的男人背叛过,要是换成她是叶母,她恐怕会怄气怄死,和叶父老死不相往来。

  听她这样问,叶母微微一愣,她淡笑着示意按摩师出门等候,便缓缓坐直身体,披上浴袍。室内灯光并不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清爽的熏香,叶母看了林航一会,好笑地说,“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

  林航忙摸了摸眼角,“没有啊。”

  叶母也不追问,叹了口气,她年纪大了,许多事情都已看开,只是没想到林航会突然问出这样直白的问题,“讨厌云琛……怎么会不讨厌呢?他一来,你爸爸就把注意力分了开去,阿锦那时候没办法接受他外遇,性子变得古怪又滥情,还好后来慢慢好了,可不管怎样,云琛带来的伤害,一直都存在,只不过是时间累积,我们逐渐适应,也认命了。”

  但凡是女人都无法忍受丈夫的不忠,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他还带了个比叶锦年长的儿子回来,饶是她早有耳闻,亲眼目睹了,还是觉得气愤,更别提当时还未成年的叶锦。

  “他来到家里,不仅分掉了父亲的爱,让阿锦深受打击,还会抢夺他的财产。”叶母毫不掩饰地回答,她笑了笑,眼眸平静温和,林航怔怔和她对视,心头有百种滋味滑过,“航航,不是我恶毒,但是……我没办法喜欢云琛,这是真的。”

  “不过你是个好孩子。”叶母笑着抚上她的发,如同母亲一样,手掌温柔,笑容优雅,“平心而论,云琛也是个好孩子,但是……他的身份,注定会让一些人讨厌他。”

  林航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她明白地点点头,能够体会叶母的心情,但还是替顾云琛不平,“那也不是他想要的。”

  “什么?”

  林航红着眼眶,和叶母对视,哑声说,“私生子……也不是他想当的,妈,他都放弃继承权了,不会再和阿锦抢东西,他答应过我,会放下过去,好好生活,这样……你和爸爸,对他好一点……好不好?”

  她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哽咽,只要一想到顾云琛孤零零地站在会议室中,因芝麻大的差错被有心人轮番数落,她就心疼。

  他疼她爱她,反过来,她也想护他安好。

  爱情从来不是单方面的,她没有理由地心疼他,不设防线地让他亲近,即时是在互相怄气的时候,他出了事,她的第一个反应,还是张开双臂,站在他身前。

  叶母哭笑不得地看了她一会,百感交集地叹了口气,忍不住掐了掐她的脸颊,“你这孩子,云琛能找到你,也是他的福气。”

  林航抹着眼泪,“那是当然了。”

  叶母哈哈大笑,走下按摩床,宠溺地拉起她的手,“成了,肚子里还有孩子呢,孕妇不兴多哭的,要做的也都做了,我们回家去。”

  林航欲言又止,在等叶母换衣服时,掏出手机给顾云琛打了一个电话。手机没响几下便被接听,听筒中男人的嗓音化作电波,不如直接响在耳边时低沉,林航怔忪听着,直到顾云琛不解地喊了她几声,才回过神来。

  她深吸口气,压去哭音,板着脸质问他,“你不是总夸自己能力强么?为什么一个策划案就做不成了?还要阿锦帮着想法子,才度过危机。”

  顾云琛顿了几秒,疑惑道,“你怎么会知道?”

  他分明嘱咐过其他人不要多嘴,至于叶锦,估计是不用他说,他也不会颠颠去告诉林航。

  林航没好气地冲他,“你管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你是想瞒我到什么时候?等你从泰国回来,被贬职了,瞒不下去了再对我说吗?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有事没事和我商量下行不行?别总是让我担……”

  嘴快说了一半,林航突然顿住,她愤愤哼了声,“反正是你不好!”

  顾云琛沉默地听她说了一长串,忍不住笑意,“你在担心我?”

  “没有。”

  “那你打电话来数落我做什么?”

  林航梗着脖子,“数、数落你啊。”

  顾云琛低笑出声,他那副样子,好似还不知道回国后将要面临的现状,林航皱着眉,心里泛苦,“笑什么笑,出了事,你要负责任的好不好,就算结果没有损失,你也要被批斗的!”

  “我知道。”

  “知道你还笑?!”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乐观了?

  林航气得眼底一层雾气,她生怕他会因此低落心寒,他倒好,没心没肺似的,好像她的关心很多余。

  她咬牙切齿地要甩上电话,却听顾云琛突然说,“想我吗?”

  “不想!”

  他笑了笑,“可是我想你。”

  林航脸颊猛然烧红,耳边是他带笑的温和嗓音,“我还要四天才能回去,你来泰国看我,好不好?”

  她有些微怔忪,还未回答,他就一条一条地说,“反正家里也冷了,你来这里,天气还是暖和的。”

  “在这里一直开会,很辛苦,你来陪我,我会开心些。”

  “正好再过一个礼拜就是元旦,你过来,我们一起过。”

  她被他怂恿得心动起来,从沈奕听说他出事的时候,她其实就是想冲动地去找他的,和叶母谈了会后,她激动的心情才缓缓平复,没想到他倒是主动要求她去了。

  林航低声问,“我怀着孕呢。”

  “没关系,32周之前,可以坐飞机。”顾云琛沉下嗓音,不给她犹豫的机会,干脆地下了结论,“你这就回家去收拾行李,带上护照,我去打电话,让李佑接你过来。”

  “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的。”

  “我不放心。”他低声说。

  林航心头一动,羞涩地笑了起来,“那好吧,你等我!”

  见到叶母出来,林航就迎上前,“妈,我要去泰国找顾云琛了。”

  叶母愣了愣,“现在?这么着急么?他能让你去,会不会不安全?”

  “就是他让我去的呢。”林航挽住叶母的手,“李佑待会来接我,我回家就收拾行李去。”

  一路上叶母都难掩担忧,最后更是给顾云琛和叶父打了一通电话,顾云琛显然已经和叶父提过要林航来这件事,叶父便安抚叶母,“没事的,云琛都打理好了,再说这里气候适宜,航航来这里住段日子也是好的。”

  叶母叹了口气,目光放到兴高采烈收拾行李的林航身上,无奈道,“那你呢?在那里做电灯泡吗?”

  叶父爽朗笑道,“你当云琛没算好吗?会议结束我就回去,到时候他们在岛上,谁能打扰他们?”

  林航并不知道叶家二老的通电内容,只是随意收拾了一些春秋季节的单薄衣衫,便等来了李佑。

  吴阿姨帮林航把小箱子拎下楼,李佑正站在客厅,“准备好了?再过两个钟头就有一班飞机去曼谷,走吧。”

  叶母不放心地叮嘱,“路上小心点。”

  “放心吧妈。”林航跟在李佑身后跨出院子,坐上车后对叶母和吴阿姨挥了挥手,一路上街景飞快倒退,林航恨不得飞到顾云琛身边,都没察觉李佑偶尔投来的好笑目光。

  他身为顾云琛的特助,自然是明白老板的心思,一个小纰漏而已,却故意闹得人尽皆知,摆明了是来讨骂的。耐人寻味的是按理说凭顾云琛的能耐,这案子的错误根本不会出现才是,他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下属继续做了下去,不是心中有算计是什么?

  有李佑前后打理,很快就到了候机室,林航上机前几分钟才记起来给叶锦打电话,对方听说她兴冲冲地跑去找顾云琛,气得咬牙,“那混蛋是故意的!你担心他做什么?他一个大男人,难道被骂上一骂,就羞愤自杀了吗?!”

  林航不明所以,“什么故意的?”

  叶锦气咻咻地解释,“还不是他为了推活给我做出的计谋!我还奇怪怎么偏偏是我的团队找到了好方法,原来是他……”

  他话还没说话,林航便打断他,“我要上车登机了,到了曼谷再给你打电话,你在家照顾好妈妈啊,再见。”

  叶锦瞪着茫然暗下的屏幕,气得胸口疼。

  顾云琛总是有办法让林航自动自觉地去找他!

  而林航挂了电话,跟随人流坐上小巴,脸上还挂着疑虑,李佑笑问她,“怎么?和二少说了什么?”

  林航目露不解,“他说顾云琛这次出事,是他故意的,真的?”

  李佑笑意微僵,对上林航黑白分明的眼睛,立刻心虚地咳了一声,“怎么可能呢?顾先生这样做,对自己有什么好处?二少是在气你去找顾先生,不开心才会乱说的吧。”

  林航皱眉想了一会,深觉李佑说得有理,“也是,谁会傻乎乎地设计自己被骂啊?又不是没带脑子。”

  说着,她就笑了起来,李佑陪着笑,不着痕迹地抹了把汗。

  林航是不懂公司里的明争暗斗,并不懂顾云琛这招急流勇退的战术,这次事件表面上看起来没有利益可言,可这样一来,即能够给那群股东一个借口发泄一直以来被他整治的闷气,缓和他在公司中过分尖锐的矛盾,又能送叶锦上位,让他分担他如今的工作,如此一来,他便得了空,能够陪她左右。

  “小心点。”上了飞机,李佑笑道,“用不了多久,你就能看到顾先生了。”

  林航面上一红,嘴硬地咕哝,“我又没想他,要不是他求着我来,我来不来呢。”

  李佑摇了摇头,叹道,“我以后可不要找你这种口是心非的女人。”

  林航靠在椅背上,笑看他一眼,“就怕你以后找不到女人。”

  “……林航,你再这样,我拽着你下飞机。”

  林航坏笑道,“你不怕顾云琛扣你工资吗?”

  李佑气急败坏地瞪她,有人护着的女人就是嚣张!

  飞机起飞,短暂的不适感过去之后,林航看向窗外,城市的轮廓在高空下方已经若隐若现,机体穿透稀薄的云层,笔直地向曼谷驶去,她想着再过不久,就能切实感受到顾云琛的体温,唇角缓缓地勾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妹子勇敢地去找男人吧

  虽然你又被你男人坑了……o((≧▽≦o)





☆、第47章


  不到五个小时的行程,林航是一路睡到曼谷,飞机落地时,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林航伸了个拦腰,睡眼惺忪地下了飞机,李佑生怕她摔着,一路扶着她,“为了送你过来,我还跟着跑一趟,我不辛苦吗?”

  林航懒懒道,“你可以在这里玩两天,再回去嘛。”

  “我还要工作。”

  “哎,怎么这样,你们公司太奴役人了。”

  李佑眼角一抖,心里默默想着,要不是她,他哪能如此奔波,她倒好,一句话把责任全都推给了万城。

  拿到行李箱,再走一会便到了出站口,深夜游客并不多,机场中没有白日的喧闹,柔和的灯光和神情疲倦的来往游客带来独属于夜场的安宁,曼谷天气热,这十二月底的晚上还有二十度的气温,林航脱掉外套,只穿着打底长袖和宽松的背带裤,步履缓慢地往前走,发了短信给叶锦报平安,她正四处张望着,看到倏然闯入视线的男人,顿时停下脚步。

  混沌的大脑一下子清醒过来,她瞬也不瞬地望着出现在前方的高大人影,有种心脏平缓落地的充实舒适感。隔着热带国家的薄薄空气,两人四目相对,周遭好似陡然寂静,林航维持着双手插兜的动作,还未回过神来,就被阔步走来的顾云琛抱进怀里。

  李佑颇有眼力地拉着箱子走到一旁,回头看去,顾云琛已捧起林航的脸,细细吻她,“累吗?”

  林航羞涩地颤着眼睫,她睡饱了,精神头十足,脸颊上有一抹慵懒得红晕,摇头说,“不累。”

  他似乎是一直等在机场,白色衬衣和西装裤都有些褶皱,林航忍不住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两人亲密地拥抱着,千言万语化作无言一般,他轻抚她的脊背,弯下腰将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听了一会,才笑道,“孩子也乖乖的?”

  “嗯。”

  “肚子饿吗?”

  林航不好意思地说,“有点,我想吃辣的。”

  顾云琛笑了笑,“先回酒店,收拾好了,再帮你叫宵夜。”

  “好啊。”

  揽住林航向出口走去,顾云琛对迎面走来的李佑略一点头,“多谢。”

  李佑笑道,“不用谢,没什么事,我坐明天的飞机走。”

  将行李放上车,李佑刚在副驾驶座坐定,就听顾云琛淡淡道,“先别走,接下来几天的会议不太重要,你替我和父亲参加。”

  李佑肩头一颤,从后视镜中和顾云琛深邃的瞳孔对上,忍不住叹了口气,“顾先生,你让我送林航过来,就是顺便让我做这事的,是不是?”

  顾云琛但笑不语,李佑只能吃个哑巴亏,一时间心情低落,望着窗外飞逝的异国街景黯然伤神。

  在万城顶头上司出国,他没人管束,不知道有多快活,这下好了,就因为林航,来了个自投罗网。

  林航笑看李佑忧伤,瞥了眼顾云琛,“你不开会了吗?让李佑去,爸爸会不会骂你不务正业?”

  顾云琛好笑道,“我分得清缓急,你不用担心。”

  “分得清也会出岔子的好不好。”林航小声嘀咕,跟着他到酒店入住,在收拾行李的时候,突然记起,“对了,爸爸呢?我还没和他打招呼。”

  她不想再什么错事让长辈不满,连累他挨骂。

  他帮她去放洗澡水,“这个时间他早就睡了,明天再说。”

  两人多日没见,面对面坐着,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林航竟有些不知所措,她掩饰地胡乱放好衣服,就准备去洗漱,她走得急,慌乱间忘了收拾许多日常用品,连睡衣都忘了带,只好捧着顾云琛的短袖进浴室,关门时顾云琛抵在门边,林航瞪着他,“你干嘛?我要洗澡。”

  顾云琛眸光一闪,双臂搂住她的腰,轻易便将她推进门中,“你一个人不安全,我们一起洗。”

  说着,不等林航反驳,便深吻住她。男人的唇瓣炙热,口腔热度惊人,卷着她的舌尖往嘴里带,久违的唇瓣触碰让林航很快就软了膝盖,头脑一片空白,任他脱掉她的衣裤,扶着她躺进了偌大的双人圆形浴池中。

  他把她抱在怀里轻啄她细白的后颈,浴室中灯光微黄,在水光的折射中,跃起细碎的金光,衬得她的皮肤盈盈玉质一般晃眼。水波摇曳,林航暂时忘却危机,靠在他怀里享受温热的水浴,可泡着泡着,他的手就不安分起来,他慢条斯理地捏着她鼓胀的绵软,撩拨得人心荡神驰,林航面红耳赤地拍他的手背,转过头,“我还有话没说呢,你别动!”

  两人不着寸缕地贴合在一起,又是这么多天没碰到她,软玉温香在怀,顾云琛哪还有心思听她发牢骚,敷衍地嗯了一声,便继续手上动作,那地方胀得他几乎无法一手握住,他的喘息逐渐粗重,在她耳边暧昧呢喃,“大了多少?自己量过没有?”

  谁没事量胸围!

  “要你管!”林航羞愤回答,稳住心神,抓住他的手臂,“你跟我说,策划案那件事你到底会受什么处分?还有……你、你知道爸爸想把阿锦扶上位,然后……让你……”

  顾云琛沉默聆听,看她眼中染上心疼,心头不禁柔软下来。他想着不久之前在机场中接到她时,他远远地便看见她扶着肚子慢慢走,她是他的妻,为他孕育生命,因担心他受挫,他三两句哄一哄,就不顾疲惫赶来异国,他哪里能不感动?她对他的算计一无所知,现下还在忧心他被父亲的作为伤到而心寒。

  她靠在他怀里,微侧着身子,略一抬眼,便能看见他刚毅的下颚线条,灯光打在他脸上,光线明暗不一,林航忐忑地坐直身体凝视着他,只以为他一言不发是在掩饰心中低落,忍不住握住他的手,“没、没关系的,被贬职也挺好的,你就不用这么忙了。”

  水珠顺着她的手臂曲线落进池水中,发出一声声叮咚的脆响,顾云琛面无表情地扫过她努力压下难过的脸,听她哑声安慰他,“那么多活,推给阿锦做多好?爸爸……爸爸这样,其实也是不想你太忙,没有故意责难你的意思,你别乱想。”

  “……”

  “我们是一家人,不带互相猜忌怨恨的。”她挤出笑脸,对上他平静的眼眸,又忍不住酸了鼻尖,装不下去地垮下脸来,他那么精明,哪能不知道她是在胡说八道?

  林航和他面对面坐着,眼眶发烫地垂下脸,他的大掌还被她双手握住,对方的体温源源传递过来,沿着脉络逐渐笼罩住被酸楚挤压的心脏,她深吸口气,低声说,“算了,你在那里要是做得不开心,就不做了。”

  顾云琛这才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你有存款的是不是?我也有!温叔叔一直想要开一家茶楼,实在不行,我们就和他合伙开店,到时候自己做老板,你就不用被别人欺负。”她抹掉脸上的水渍,分不清是泪还是水。

  顾云琛要笑不笑地看着她,她略长的短发散落在圆润的肩头,身子被照料得很好,肌肤牛奶一样雪白,小脸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浸润在水汽中,有着让他心动的魔力,“你怕我被欺负?”

  他低哑的嗓音回荡在安静的浴室中,叫林航不自觉颤了一颤。

  她别开脸不说话。

  他凑上前,在哗啦啦的水声中抱住她,强逼着她抬起眼睛和他对视,“你有多少存款?准备都给我吗?”

  事到如今她心中的担忧遮也遮不住,她顾不上还没彻底和他和好,干脆破罐子破摔,“对啊!反正我们是夫妻,我的就是你的!我、我现在对你这么好,你可别再因为气爸妈,就又去报复阿锦!你答应过我不会的!”

  她又担心又害怕,嗓音逐渐染上哭腔,顾云琛好笑地听着,亲吻她泛红的眼角,把她往怀里带。长时间在空气中停留的身体因他的拥抱而回暖过来,她乖巧地靠在他怀里,听他问,“你有多少钱?”

  她有问必答,声音闷闷的,“不多,五万定期。”

  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挑了挑眉,饱含兴味地问,“你哪来那么多钱?”

  “存的啊。”她不是大手大脚花钱的人,毕业后和他结婚,她除了偶尔出去吃顿饭需要开销,根本没有用钱的地方,加上在大学时做过家教也存了些钱,林林总总在银行存折里的,就到了五万块。这些钱和他们这种人比起来,当然是小巫见大巫,但她把全部积蓄双手奉上,无疑是一份无人可比的心意。

  当初结婚的花费都是由叶父出的,他们也没遇到过需要摊开来计算财务的状况,以至于到现在,他才知道她居然能存下钱来。

  顾云琛扬起唇角,再低落的心情也在她的抚慰下平复过来,况且他根本没有把失意的事放在心上。他本想瞒着她,尽快结束在这里的会议,就赶回去被股东们批斗,得到时间休息陪她左右,没想到她意外得知,倒是让他得了便宜。

  她不仅担心他,还跑来曼谷陪他,顾云琛收货颇丰,低笑道,“好了,泡得够久了,先出去,小心着凉。”

  林航扶着墙壁站起身,擦干身体,换上他的短袖,和他走出浴室,她还在忧心顾云琛是否会被叶父即将所做的举动打击到,就听他说,“钱在哪里?开茶馆……需要多少资金?”

  “你感兴趣?”林航双眼放光,动作堪称迅猛地从贴身小背包里翻出存折递过去,“来之前我问过温言了,她那里有些积蓄,从盘店面到装修到招募员工再到宣传,你只要再出十万就好。”

  顾云琛的注意力并不在她兴冲冲的描述上,而是聚精会神地翻着存折,随口问,“密码呢?”

  “你生日。”

  闻言,顾云琛眉峰单挑,林航咳了一声,红着脸,“看、看什么看。”

  别人恋爱都是男方把女方当成宝,换到他们这里,就成了她无时无刻不在惦念他,所以她在最初得知真相时,才会那样难过不甘。

  她是掏心掏肺地对他好的。

  林航没好气地瞪他,“你不会故技重施了,对不对?”

  她很怕被叶锦说中,他又怒火重燃,无法忘记过去,那样她不确定她还能否承受下去。

  顾云琛缓缓露出微笑,他长得好,这样眉眼舒展开来,好似一幅厚重却缀满暖色调的油画,他吻上她露出愁绪的眼角,细碎的吻接连落下,最终含住她微张的唇瓣。

  她罩着他宽大的短袖,露出细嫩的双腿,衬得她越发柔软乖顺,触手可及都是那柔嫩的触感,他小腹紧绷,亲吻变得粗野起来,林航吃痛闷哼,他动作一顿,突然将她压到床上。

  男人的眼底窜起幽幽绿光,他吻她隆起的小腹上,暧昧地瞥她一眼,自言自语一般,“儿子,别乱动,爸爸要疼妈妈了。”

  林航羞耻地捂住脸,还未开口骂他,就被他堵住了嘴。





☆、第48章


  被顾云琛缠到大半夜,第二天林航睡到中午才醒,她懒洋洋地侧躺在床上,正抚着肚子发呆,顾云琛就开门进来,见她睁开了眼,他坐到床沿,“醒了?起床,带你去吃东西。”

  林航没好气地丢给他一个白眼,任他扶起她,给她套上内衣和连衣裙,顺手还摸了她两把,男人粗糙的指腹激起阵阵电流,林航呼吸乱了一拍,咬牙切齿地要打他,顾云琛从容躲过,帮她捏着肩,“爸爸在楼下等你。”

  一句话顺利让林航的小脾气偃旗息鼓,她嘟嘟囔囔地跑去刷牙洗脸,不过十分钟就收拾妥当,和顾云琛出了房门。

  星级酒店里来来往往的基本都是游客,等电梯时边上的两名青年来自美国,欧美人高大健壮,眉眼深邃迷人,林航向来对那种样貌没有抵抗力,不自觉看得久了,对方察觉后友善地笑了笑,用英文夸她可爱,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回应道,“谢谢,你们也很帅气。”

  她性子活泼,和陌生人说话也不觉得害怕,顾云琛护在她身旁,看她被两名青年轮番夸奖,还被对方逗笑,脸色缓缓沉了下来。

  论人气她向来要比他强,走到哪里几乎都是惹人怜爱,他则是面无表情性子古怪,很少会讨人喜欢,可饶是有了认知,亲眼见她和异性亲密,他还是无法控制怒火。

  到楼下餐厅的几分钟里,她都在用简易的英文和对方闲聊,看她腹部隆起,对方对顾云琛笑了笑,“恭喜你们,即将迎来可爱的小天使。”

  顾云琛这才放松神经,沉声道,“谢谢。”

  和两人挥别,顾云琛揽住林航的肩走向餐厅,告诫她,“以后不要随便和陌生人搭讪。”

  林航充耳不闻,好奇地打量四周充满热带风情的装饰,顾云琛皱了皱眉,捏她的脸,“听见没有?”

  “要你管!”她冲他哼了一声,看见叶父坐在不远处对她挥手,立刻摆出乖巧的模样,走到桌边笑着说,“爸爸中午好,昨天我到的太晚了,没去和您打招呼,您别介意。”

  叶父宠溺地让她坐下,“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怎么样,昨晚睡得好吗?来这里,没什么不舒服的吧?”

  曼谷白天有近三十度的高温,外界阳光晃眼,加上浓密的阔叶植物和湛蓝的天空,只让人觉得神清气爽,林航笑了笑,“很好,没有不舒服。”

  帮她摆好刀叉,顾云琛淡淡道,“睡得也很好,这才起来。”

  林航朝天翻了个白眼,这人可真是厚颜无耻,也不想想她为什么会睡到现在。

  在叶父看不见的角度,她猛地掐上他的腰,顾云琛眉毛都没动一下,木雕一般僵着脸给她夹菜,“孕期少吃些辛辣,这些都让厨师做了改良,你尝尝口味。”

  林航就着他的手吃了口,皱起眉,“我想吃辣的!”

  “别闹。”

  “吃辣的不行吗?我在家,阿锦还给我买酸辣粉呢!”

  顾云琛眼眸微眯,暗暗记下这笔账,叶父好笑地看着他们吵闹,开口说,“少吃些也没什么,人家泰国也有孕妇,他们就不吃辛辣了?航航的体质还不错,医生也没说要忌口,云琛,你下午带航航出去玩,让她多少吃点零嘴,让她解解馋。”

  有了叶父撑腰,林航立刻招收点了份冬阴功汤,很快的地道泰国美食便端上桌,和国内相比,调料更加浓郁,她小口地喝汤吃虾,听顾云琛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叶父聊正事,才知道原来他早上已经去参加过一场会议,“下午的会我让李佑参加,他今早已经看过文件,应该不会有问题。”

  叶父宽容道,“左右也没什么大事,你和航航好好玩,小心些。”

  顾云琛点头应下,起身去洗手间,林航目送他走远,欲言又止地看着叶父,惹得他哭笑不得,“有什么事吞吞吐吐的?”

  林航干干一笑,斟酌着说,“那个……顾云琛他做的案子不好,爸爸,您准备怎么罚他?”

  叶父和蔼道,“你觉得我会怎么罚他?”

  “我当然觉得意思意思就好了。”

  叶父笑看着她,明白她眼底的担忧,便叹道,“云琛怨我过去做的错事,而我也亏欠你妈妈和阿锦,后半生我都要为此赎罪,只希望有朝一日他们能原谅我,对云琛……我亏欠很多。”叶父安抚林航,“放心,他还要给你挣奶粉钱,我就算要罚他,也舍不得连累你。”

  林航眼睛一亮,“那您的意思是……”

  “表面功夫做做就好。”叶父笑道,“不如让他停职一个月,陪你在这里度假,好不好?”

  林航迭声说好,就差扑到叶父身上给他一个激动的拥抱。叶父眼中笑意加深,即感动于她时时刻刻替顾云琛担心,又笑她看不透世事,他都说了心存亏欠,便是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罚顾云琛,即便他是故意为之,也只能顺势让叶锦接手他故意撂下的摊子,放他陪着林航。

  瞥见顾云琛远远走来,叶父识趣地站起身,“行了,你们两个玩吧,我上楼休息会,下午还有会。”

  “嗯,爸爸再见。”

  顾云琛送叶父出了餐厅大门,折回林航身边,看她一边喝汤还一边笑,不由挑了挑眉,“这汤里头有钻石吗?喝的这么开心。”

  “庸俗!钻石就能让我开心吗?”林航臭骂他,“让开让开,看见你就讨厌。”

  她嘴上是骂,眼底却缀着笑意,顾云琛揉上她的发,“走,带你去逛逛。”

  “好啊。”擦干净嘴,林航被顾云琛牵着手走到酒店外,热浪扑面而来,她头戴遮阳帽,眯着眼瞧着热闹的异国街景,这才有了来到曼谷的真切感受。昨天夜里街上灯火已经熄灭大半,她又记挂着他没有闲情观赏,如今却是全无负担,林航呼出一口浊气,见门童开来一辆米黄色复古车,惊愕道,“这哪里来的?租的?”

  顾云琛好笑地打开门,“齐庸的。”

  林航费劲地扣着安全带,“齐庸?他在这里怎么会有车?”

  顾云琛踩上油门,平稳地驶入街道,微风裹挟着阳光的气味灌进车中,吹起两人的额发,他从后视镜笑看她一眼,“我们住的酒店就是齐家的,他在这里有房产,自然配着车。”

  林航恍然大悟,听到齐庸,又不可遏制地想到温言,两人没有走到最后,她心中还是残留着些许遗憾,不过各人有各人的福气,齐家比叶家还要厉害,温言嫁进去,保不齐要吃苦头,还不如被乔晋横疼着宠着来得好。

  阳光好得过分,顾云琛将车开到暹罗广场,便和林航慢悠悠地散步,泰国崇尚佛教,在街头有不少同类纪念品,庙宇更是随处可见,走在小巷中一个不留神的拐角,说不定就能碰上在日光中熠熠生辉的堂皇寺庙,沿着上坡缓慢移动时,迎面走来三两个僧人,林航立刻侧身让他们同行,对方用泰语说了句什么,便弯腰离开,林航听不懂,只是有样学样地双手合十,弯腰道谢。

  顾云琛倒是用泰语回复了一句,林航好奇地问,“他们刚刚说了什么?”

  他帮她擦擦额角的汗,“在祝我们幸福。”

  林航忍住唇角上扬的冲动,嘀咕道,“他们应该帮我骂你两句才对嘛。”

  距离他们想去的寺庙还有一段距离,林航累的直喘气,便先到路边的露天咖啡厅坐下休息,顾云琛前去点单,进门后隔着玻璃看见她坐在一片树荫底下,斑驳的阳光影影绰绰,她悠闲地靠在藤编木椅中,轻抚着肚子四处张望,眼神蓦然柔软下来。

  他在她不知道的时间里,出神地望着她,心底甜美如蜜。

  点了两杯鲜榨果汁,顾云琛推门出去,林航听见声响,转头看他,见到他捧着的浓厚芒果汁口水都要流下来,可等她眼巴巴地伸出手,他却不递过来,只是站在桌旁,垂眸和她对视。

  时间好似静止,他和她初次见面时变了好多,眉眼中已没有当时的凛冽和怨气,笑容变多了,高大的体格给她浓浓的安全感。

  “你好,一个人吗?”顾云琛突然开口。

  “啊?”她当然不是一个人,他不就是和她一伙的吗?

  “我可以坐这里吗?”

  林航愣了几秒,脑中断了线一样,“你干嘛?”

  他仍旧是那副向单身女孩子搭讪的微笑模样,“我姓顾,很喜欢你,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林航皱眉瞪他,“你去买杯水就失忆了吗?玩什么把戏,快把果汁给我,我都要渴死了!”

  说完,她一把夺过托盘中的芒果汁,一下子喝掉一小半,浓厚甜美的果汁带有微微凉意,沁人心脾,她舒爽地拍拍肚子,听到顾云琛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睁开眼,视线中顾云琛目露无奈,他放弃演戏,坐到她对面,“我想装作第一次认识你,和你重新开始。”

  只可惜某些时候她实在是太笨,不明白他的意图。

  林航目瞪口呆地听他解释,看清他眼底的深情,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心中温温热热地胀痛起来,她都不知道,原来他也能这样浪漫。他的举动比送玫瑰还要令她感动,林航狼狈地抹掉眼泪,慌张地把喝了一半的芒果汁放回托盘,“再、再来一次。”

  顾云琛笑了笑。

  “我刚刚不知道!当然不会配合你。”她催促他,“再来一次,这次我不会再不在状态了。”

  在她期待的目光中,顾云琛站起身,捧着托盘走到门边,顿了两秒,又走回来。

  她端坐在桌边,忐忑地看他一步步走近,心脏狂跳不止。

  他在桌旁站定,幽深的眸子温柔如水,“可以请你喝一杯吗?我很喜欢你。”

  她红着眼眶,笑着流下泪来,“好啊。”

  




☆、第49章


  热风拂面,总给人时光悠闲的错觉,林航抱着芒果汁慢慢喝,鲜榨出来的果汁浓稠得简直喝不动,盈满了馥郁的香甜,她笑嘻嘻地喝着,偶尔抬眼,便对上顾云琛含笑的眼眸。

  她红着脸,“你说喜欢我,为什么喜欢我?”

  顾云琛配合地答道,“一见钟情。”

  “骗人。”林航低声骂他,顾云琛笑了笑,握住她的手。男人的手掌在热气中略显清凉,他揉着她细白的手,放在唇边落下一吻,“真的。”

  她摆明了不信,“哪有人会对孕妇一见钟情。”

  他眉峰一挑,“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孕妇。”

  他难得如此油嘴滑舌,林航大为吃惊,瞪了他两眼,差点以为他是被什么东西附身,才会一下子变得又浪漫,又会哄她开心。

  休息够了,顾云琛便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林航绷着笑脸,得意地说,“看在你这么诚心约我的份上,勉强和你走一走。”

  两人手牵着手继续向寺庙走,富丽堂皇的宫殿有着洗涤心灵的力量,繁复的花纹和浓艳的装饰在阳光下耀眼夺目,林航费力跪到地上,没办法磕头,就虔诚地双手合十,向神明许愿,她偷瞄顾云琛一眼,他跪在她身边,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衣和深色休闲裤,侧脸在庙宇中半明半暗,并没有注意到她的注视,只是缓缓弯腰,将额头贴到地面。

  她不知怎么的,鼻头就有些发酸,她忙垂下头,听见他站起身,对他伸来手掌,“起来吧,后面还有。”

  她扶着他的手臂站起来,一声不吭地跟着来到后院,两人高的佛像沿着小路排成一排,有游客信佛,面容平静地跪到地上,对着每个佛像都磕下一个头,以此表明心中诚恳,希望佛祖能够庇佑家人,护他安好。

  顾云琛看了泰文讲解,对她说,“据说这里祈福很灵验。”

  她点点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说完,她便想拉他的手离开,他却揉了揉她的短发,走到佛像前跪下。

  她愣愣地看着他跪下磕头,一个又一个接连下去,男儿膝下的黄金恐怕都要被他跪碎了,胸口胀痛不堪,又温温热热地涌动着甜蜜,她呆站在路头,忍不住哭出声来。

  “顾云琛……”她泣不成声地跟在他身后,不停地抹眼泪,可那泪水止都止不住,不要钱一样往外流。

  来往游客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顾云琛无奈地磕完头,掏出手帕帮她擦脸,“哭什么?”

  “不知道。”她抽噎着,眼睛都哭肿了,可视线中,他的额头也有些微红肿,这样一见,她眼泪流的更猛。

  他啼笑皆非,“别哭了,别人会以为我欺负你。”

  在寺庙里不能做太亲密的举动,他没办法抱她,更不能吻她,只好拉着她的手,低声哄着,“你怀着孩子,心情不好,会影响孩子健康。”

  “我、我不是心情不好……”她哽咽解释,她是太感动,才会落泪。

  孕期的情绪太敏感,她总会被他触碰到最纤细的一根神经,变得更加的多愁善感。

  他拉着她来到一处公园隐蔽的角落,阔叶树林挡住外人的目光,确定没人看见,他才捧起她的脸,细细吮去她的眼泪,她顺从地攀住他的腰,张开嘴和他接吻,唇舌交缠的亲密感让她耳根发烫,很快就止住哭泣,乖巧地靠在他怀里。

  两人安静地拥抱着,耳边是细碎的虫豸鸣响,他吻上她的发顶,低声问,“要和我交往吗?”

  林航蹭了蹭他的胸口,嘴硬道,“我们才第一天认识,和你交往会不会进度太快?”

  他笑着咬她的嘴唇,“你刚刚还和我接吻。”

  “……那只是礼仪。”

  他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又扶正她的后脑吻住他,在唇瓣相碰时,含糊不清地说,“和我在一起,我会一直对你好。”

  “……”

  “孩子生下来,我帮你养。”

  “……”

  见她不为所动,他又拿出杀手锏,“我还有五万块存折,你不和我在一起,我就扔了它。”

  林航倒抽一口凉气,猛地推开他,瞪起红彤彤的眼睛对他吼,“你有没有搞错!没事扔钱干嘛?!那是我的!你要是不用它去投资茶楼,就还给我!还给我!”

  他被她的突然发飙逗笑,一谈到钱,她的态度立刻不一样,“给都给了,哪有要回去的道理。不过你不和我在一起,那笔钱最后的下场会是怎样,那可不好说。”

  “你威胁我?!”

  “我只是陈述事实。”

  林航被他气得鼻子都歪了,气咻咻地推开他就往外面走,她真是神经搭错才会被他感动。

  顾云琛扶着她的腰,再次问,“答应不答应?”

  “你还钱!”

  “要钱没有,不过如果你和我在一起,我可以把我的存款都给你。”他诱惑道,“比你的能多数十倍,你稳赚不赔。”

  林航心动地顿了下脚步,想到这么快答应他,自己脸上又挂不住,便继续生硬地向前走,顾云琛看出她的动摇,眼中闪过一抹亮色,不再对她施压,岔开话题,“饿不饿?带你去吃东西。”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木屋结构的复古餐厅,林航自然点头,和他吃了丰盛的晚餐,两人又开车在街上兜风,曼谷的交通状况也是有够拥堵,好不容易才开过中心来到市郊。顾云琛打开顶棚,林航仰头看去,璀璨的星空在头顶高远深邃,忍不住勾起唇角。

  回到酒店收拾妥当,又是几近午夜,一个下午的游览让她精疲力尽,林航洗完澡就躺在床上昏昏欲睡。六个月大的肚子躺下来只能依稀看到脚趾头,腰部负担变重,两腿长时间行走,也有些水肿,顾云琛从浴室出来,给她吹干头发,而后坐到她身边,帮她按摩小腿。

  林航奋力睁开眼睛,呢喃道,“我们才认识,不应该睡一起。”

  顾云琛开始后悔一时脑热想了这个方法哄她,他们同床共枕了多年,哪里是才认识,这下好了,给了她一个理由赶他走,“你一个人睡,我不放心。”

  “有你在我才不安全吧。”她嘀咕着,半睁着眼睛瞧他,那副睡眼惺忪的样子纯洁又无辜,他总觉得她这个样子,就是在勾人。

  顾云琛喉头一紧,捏着她细白小腿肚的双手逐渐上移,等林航反应过来,他已经分开她的腿,隔着底裤揉弄她敏感的腿间。他埋头舔咬她的大腿根部,隔着薄薄的衣料,能够感受到男人灼热的喘息,林航面红耳赤地推他的脑袋,“你让开。”

  他充耳不闻,褪下她的底裤,温热的舌尖窜进她颤抖的软肉里,他一手探进她的衣摆中,揉捏她的绵软,听见她闷闷的低呼,便抬起头,哑声问,“舒服吗?”

  林航羞耻地咬住嘴唇,他软下眸光,侧躺到她身边和她接吻,男人手段一流,又顾着她的身子,动作温柔细致,她忍不住溢出呻.吟,在他的动作下仿佛化成了水瘫软下来,他看她没有反抗,便就着侧躺的姿势,扶着欲望缓缓埋进她体内,一下一下地徐缓律动。

  偌大的室内回荡起淫靡的水声,她靠在他肩头,娇弱地低吟,眼皮子和脸颊都染上漂亮的粉色,他怜惜地吻她的肩头,趁她神志不清时,哑声问她,“航航,舒服吗?”

  她抓住他的手臂,让他轻些揉捏她的绵软,“嗯……”

  “喜欢吗?”

  “嗯。”

  他舔她的脖子,咬她的耳垂,掰过她的脸和她接吻,“要和我在一起吗?”

  她迷乱地点点头,“嗯。”

  他重重一顶,吓得林航惊呼一声,耷拉着的眼皮微微张开,他哄着她,“好好说,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你轻点。”她怕他太深太大力,会弄伤孩子,敏感的身体又被他玩弄得虚软无力,她的声音在羞耻的快感中染上哭腔,“要。”

  “要什么?”他在她耳边教导,“要和谁在一块?”

  “你……云琛……”她哀叫着他的名字,“就和你在一起。”

  “爱我吗?”

  “嗯……”

  “真乖。”他满意地抚上她的肚子,亲吻她的眼角,“我也爱你。”

  他越发卖力地取悦她,在她染着奶香的身体上烙下点点吻痕,她难受地哽咽,在他几次快速律动之后,身体猛地痉挛,腿间流出丰沛的汁液。他紧接着也达到高.潮,两人严丝合缝地紧贴着,她听着他的喘息,脸红得能滴血。

  他拿来纸巾擦拭,知道她害羞,迅速处理狼藉之后,便熄了灯躺到她身旁。这下能够面对面躺着,他小心地将耳朵贴到她圆鼓鼓的肚皮,胎儿的心跳好似被母体影响,也变得有些快,他吻了吻那处,林航闷哼道,“痒。”

  顾云琛一路吻上来,轻咬她的下颚,低声道,“晚安。”

  林航合上眼睛,被他揽在怀里,只觉得无比的安宁舒适,什么坚持和别扭都被震飞出去,“嗯,晚安。”

  她认栽地和他交往,按这样的进度,她怕是坚持不了几个月,就要被他再次拿下。

  每个人在一生中都会遇到软肋,她的软肋无疑就是顾云琛。

  隔天醒来,看见顾云琛因达到目的而异常碍眼的笑容,林航气急败坏地拧了他一把,“把钱还我!”

  他有那么多存款,怎么会看得上她那笔小钱?她还傻乎乎地送过去,实在是可笑。

  顾云琛搂着她,“先放我这里,以后给你添两个零。”

  林航心头一动,挑眉瞪他,“真的。”

  “嗯。”

  既然有利可图,她还是等上一等,看看情况再说好了。

  之后几天他们都在曼谷游览,在城里过了圣诞节和元旦之后,两人便坐飞机前往普吉岛,热闹的海滩让林航流连忘返,嚷嚷着要多住几天,顾云琛拗不过她,陪着她住了一个多月,才恋恋不舍地启程回国。

  回家后,他倒是不怕羞,继续追她,陪她散步当是约会,每天按时下班回来,还会给她带来一束鲜花,叶家二老取笑他变浪漫,连叶锦都难掩讶异,这天,趁顾云琛在楼上和叶父谈事,叶锦拽住林航问原因。

  “他说我们的开始比较糟糕,要装作重新相遇,重新追我。”林航正在主屋旁的温室里给鲜花浇水,唇角绽出开心的笑容,叶锦看了她一会,苦笑道,“你可别那么容易就被他搞定,让他吃点苦头。”

  林航幽幽叹了口气,“我真怕我会把持不住,他的招数太多了。”

  说实话,她能忍耐近三个月不松口,已经是奇迹了。

  叶锦嘲笑她色令智昏,两人说说笑笑地闲聊,走到门口时,林航突然顿住脚步,脸色惨白,“阿、阿锦……”

  他担心地扶住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还是……”

  他话未说完,便看见她浅色的打底裤湿了一大片,明明距离预产期还是近十天,她却猝不及防地破了羊水。

  林航紧紧攥住他的手,疼得嗓音不稳,“我、我好像要生了。”

  “你忍着,我这就送你去医院。”叶锦脸色巨变,弯腰用力将她抱起,踹开温室大门快步向院外走去,路过前厅时他忍不住大喊,“顾云琛!滚下来去开车!林航要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二少,终于正大光明地吼了一记顾老大啊XDDD

  然后,小包子终于要粗来了ヽ(〃v〃)ノ





☆、第50章


  叶锦这一喊,在客厅闲聊的吴阿姨和叶母立刻跑出来,紧张地问,“不是还没到预产期吗?怎么好好地要生了?”

  “不知道。”恰好有辆车停在花园,叶锦扶着林航坐进去,对叶母说,“妈,您去联系医生,我先送林航去医院。”

  “好好。”叶母满口答应,摸了摸林航的额头,“航航,忍着,别怕,没事的。”

  那一阵疼过去,林航倒是镇定下来,她对叶母挤出一丝笑容,“不疼了。”

  叶锦绕到驾驶座坐下,迅速驱车离开,叶母忙转身回屋,拨通妇产科医师电话,吴阿姨上楼准备衣物,路过书房时,迎面撞上顾云琛和叶父从屋内出来。

  他在书房里并没有听见叶锦的大喊,只是觉得心头突然一跳,觉得不妥才出来看看,见吴阿姨神色慌张,皱了皱眉,“怎么了?”

  吴阿姨忙说,“航航要生了,阿锦已经送她去医院,云琛,快些去吧。”

  顾云琛素来镇定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裂缝,当下冲下楼,叶母见他下来,安抚道,“没事的,医院那里已经准备好了。”

  对叶母略一点头,顾云琛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车库,不一会便开了车往医院驶去,叶母站在门边,张了张嘴,脑中显出刚刚他那焦急的神色,心中百感交集,终是叹了口气。

  吴阿姨很快就收拾好东西,司机在门口等着,上了车,叶母对叶父说,“云琛这样担心,还是航航有福气。”

  叶父知道她是在怨他年轻时做的错事,多年过去,裂缝虽已弥补,其中伤痕却是无法散去的,叶父目露愧疚,握住叶母的手,在马达轻微的轰鸣声中,低哑道,“对不住。”

  叶母望着窗外,沉默地垂下眼睫。

  因心中焦急,顾云琛一路见缝插针地来到医院,直接往妇产科赶,从第一次产检开始,他就陪着她来,熟门熟路地摸到检查室,果然见到叶锦等在门边,“人呢?怎么样了?”

  叶锦已恢复镇定,“还要等。”

  顾云琛这才松了口气,嘱咐叶锦,“给航航的爸妈打个电话,我先去看看她。”

  “好。”

  两人擦肩而过,顾云琛又停下脚步,叶锦正在翻通讯录,突然听见他哑声说,“多谢。”

  叶锦指尖动作一顿,片刻,笑了笑,“不用谢。”

  他只是做了该做并且想做的事,他承认一时半会还没办法恢复过去和林航那种单纯的友人关系,但他已经明白自己的立场和地位,即便他的心情不输给顾云琛,也没办法取代他的地位。他是先遇见林航没错,但爱情里没有先来后到一说,他早就认输了。

  叶锦走到一旁打电话通知林家二老,顾云琛推门走进病房,见到林航虚弱地躺在床上,立刻大步跨过去,心疼地弯腰握住她的手,“航航。”

  林航委屈地瞪他一眼,“我疼。”

  她一喊疼,他的心都揪起来,恨不得能替她承受这份苦痛,无措下他温柔地吻她的额角,产科医生做好记录,笑道,“没事的,宫口才开了两指,估计还要几个钟头。”

  林航一听,差点哭出来,她还要疼几个钟头才能进产房吗?

  于是等叶家二老赶到医院,一进门便听见林航数落顾云琛,说得累了就哭,哭得没力气了就歪在床头瞪着天花板发呆,顾云琛好脾气地听着哄着,“省点力气,先睡会。”

  可不是,待会才是要花大力气的时候,想到生孩子的各种报道,林航一阵心凉,叶母好笑地安抚她,“别害怕,生孩子没那么辛苦,咬咬牙就过来了。”

  林航勉强放下心来,没多久腹部又是一阵难忍的阵痛,等一切准备就绪,被推进产房的时候,林航泣不成声地攥紧顾云琛的手,“妈、妈……您不是说不疼的吗……”

  她又害怕又心慌,只觉得小腹坠痛,有什么东西正迫不及待地要脱离她的身体,生生剜下一块肉不过如此,“那些走着走着,就把孩子掉地上的妈妈……是、是什么体质……”

  顾云琛弯腰跟在她身边,帮她抹眼泪,“别哭,别哭。”

  “我疼啊!哭一哭不可以吗?!”她咬牙哽咽,躺在移动的病床上,她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只觉得他盈满担忧的脸模糊而遥远,“你、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分手!和你分手!”

  大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忧心忡忡的叶母等人,顾云琛作为唯一家属陪同林航生产,迅速换上消毒长袍后,便走到手术台旁坐下,握住林航的手。她狼狈地咬住嘴唇,发丝被泪水和汗水粘在一块,努力保持清醒,按照医生要求的步骤深呼吸用力,他看着她挣扎痛苦,不自觉红了眼眶。

  喉头像是有块烙铁哽着,他颤抖地吻她的手背,哑声说,“别怕。”

  他一向是强大而自信,在遇到她之前,唯一能让他心思起伏的,莫过于父亲对死去母亲的亏欠。他怨天尤人,觉得天地都是黑白色,固执地活在过去不愿敞开怀抱,幸运的是,他总算是遇到了对的人。她全心全意地爱他,照顾他,让他的世界逐渐染上绚丽的颜色,她怕他吃亏,担心他这样极有城府的人会被欺负,毫无保留地把家底双手奉上,让他觉得,做个平凡的小人物,听她吵闹,被她数落,也是一种幸福。

  她已经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

  她疼,他何尝不疼,那一颗心随着她而起伏,早就在她的痛哭下揪成一团。

  “我在这里。”他擦拭她额角的冷汗,“别怕,我陪着你。”

  林航听见他的声音忽近忽远地传来,深吸口气,在精疲力竭地前一秒,终于听见了初生婴儿的啼哭。

  虽是早了几天,但孩子身体十分健康,足足有七斤六两。护士擦拭好宝宝的身体,放到林航身边给她看,“是个男孩子,很漂亮呢。”

  林航瘫软在手术台上,无力地歪过头,婴儿柔软的胎发恰好蹭在她的脸颊,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抬手轻轻抚上他红红发皱的皮肤,低声道,“等了你几个月,你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还有些嘶哑,顾云琛接过孩子,饶是陪林航参加母婴补习班的时候学习过抱孩子的方法,等真的碰到这柔软的小生命,肌肉还是有些僵硬,他笨拙地抱着属于他和她的结晶,冰冷的脸上露出堪称温柔的微笑,他弯腰吻上林航的额头,“辛苦了。”

  她合上眼睛,放松地昏睡过去。

  林家二老收到消息,当天就开车赶到平江来,长辈们轮番抱着孩子,乐得合不拢嘴。孩子的名字早就讨论出结果,他跟着父亲姓,单名一个直字,林航是想他能成长为一个可靠正直的人,别像顾云琛那样,表面阴险,内心更是阴暗。

  林航是顺产,在医院住了两天,便出院回家,有了两位母亲照料,她很快就恢复活力,被好吃好喝地供着,不知道有多快活,就是夜里总会被顾直吵醒,要起来喂他喝奶。她倒是不在乎,左右夜里睡不好,白天还能在家补眠,倒是苦了顾云琛,夜里和她一起哄儿子,隔天还要早起去上班。

  一个多月下来,林航气色红润,顾云琛却是略显憔悴,见他这幅样子,李佑和阿遇背地里讨论,“顾先生这是欲求不满吧?”

  阿遇认认真真地擦车,不屑回答他这个问题。

  李佑夸张叹道,“哎,可怜的顾先生,奶爸不好做,我都心疼他啊。”

  他话音刚落,身后便响起一道冰冷的嗓音,“你倒是有心了,也好,不如你替我做掉工作,如何?”

  李佑抖了一抖,僵硬地向后看去,和顾云琛幽深的眸子对上,悲戚地哀嚎一声。

  将工作分配给几位得力助手,顾云琛向叶父告了假,终于得到一个月产假,陪林航在家休息。

  回家后,一进客厅,他便看见林航在镂空隔断后,跟着电视上的教练练习瑜伽,不远处的角落用木栅栏围了几个平方的小区域,专供顾直玩乐,上头铺着厚厚的柔软榻榻米,顾直老老实实地躺在里头,间或咿呀地喊上一声,朝天伸出双手乱抓,也不知在抓什么。

  听见声音,林航看向门边,对他笑了笑,“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顾云琛扯下领带,走过去,弯腰亲了她脸颊一口,“请到假,从明天开始,休息一个月。”

  “真的?”林航惊喜不已,她也心疼他这段时间忙碌,都瘦了些,可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便咳了声,“爸爸真是通情达理。”

  在四月初的天气,家里温度适宜,她刚做完运动,脸颊红扑扑的,额角渗出些汗,沿着脸颊滚落到胸口,她孕后重了些,略显肉感的身材手感更加好,他眼眸一暗,顺势坐到她身边,提起她的下巴,深深吻住她。

  林航羞耻地躲开,“这在客厅呢!小心被人看见!”

  “没人。”他凑过去含住她的唇,“爸妈去了朋友家。”

  叶锦还在加班,吴阿姨则是最有眼力的人,才不会来打扰他。

  他扶着她的后脑,缠住她的舌尖吸吮,正是情浓时,客厅却突然炸起孩子响亮的啼哭,林航一听,立刻推开他,手忙脚乱地爬到栅栏里抱起顾直,“怎么了?饿了?”

  她的注意力全都被儿子吸引过去,顾云琛坐在原地,幽幽叹了口气。

 




☆、第51章


  在孕期没有多少为人母的自觉,孩子生下来,林航倒是深切地体会到自己身份的改变。孩子小小软软的,琉璃做的一样,她要小心地呵护着,疼着宠着才行。只要抱着他,心中就会盈满无法言喻的满足感,从今以后,她要保护他,教导他,看他成长。

  早上是顾云琛先醒,睁开眼,春日的阳光斜射进来,将卧室笼罩在温馨的暖色调中,他收紧双臂,把还在睡眠中的林航往怀里带了带。

  昨晚顾直醒来两次,哭哭啼啼地呜咽着意味不明的婴儿语言,林航七手八脚地哄他,给他喂奶、换尿布,总算是哄得顾直又睡过去。他全程在边上照看想要帮忙,无奈他一靠近,顾直就哭得更加响亮,气得林航直对他吵,“你离远点啊,绷着个脸硬邦邦的,孩子能喜欢你吗?”

  他活了三十多岁,还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可孩子粉雕玉琢的,他疼还来不及,哪能气他居然胆大包天讨厌他?

  好一会林航才躺回床上,这时倒不嫌弃她硬邦邦的了,焉头焉脑地打了个哈欠,直往他怀里钻。

  他吻了吻她的额角,“晚安。”

  “嗯。”

  夜里风凉,他抱着她,耳边是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的绵长吐息,不知不觉也平静地沉入香甜的睡眠。

  生活平静而简单,他爱的人和阳光都在,这就是他想要的幸福。

  又躺了一会,顾云琛便轻手轻脚地起了床,婴儿床就在两步远处,他洗完脸出来,小孩子居然睁开了眼,顾直性子活泼,刚醒来时却乖巧得很,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一看到熟悉高大的爸爸,就咯咯笑起来,顾云琛怕他吵着林航,忙把他抱起,笨拙地低哄,“别吵,乖点。”

  顾直在阳光下打了个哈欠,大胆地去抓顾云琛紧绷的脸,林航一醒来,就看见顾云琛在儿子的蹂躏下苦恼地皱着眉,高高壮壮的一个男人,拿个小鬼头是一点法子都没有,一大一小在日光中晕出柔和的光圈,林航呆呆看着,只觉得那光有了实体,精准地击中了她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她忍不住勾起唇角,顾直越过顾云琛的肩头和妈妈对视上,兴奋地咿呀叫起来。

  顾云琛回过头,坐到床沿,单手揉上她的发,“醒了?”

  他嗓音低沉,抱着孩子的动作温柔可靠,比平常又帅气几分,林航别开脸,耳根在他的注视下烧得通红。

  两人下楼时,叶母正在院子里浇花,吴阿姨笑着端上早午餐,从林航手中接过顾直,小孩子早上被林航喂得饱饱的,又有点要睡觉的意思,“昨天小直闹了吧?”

  “嗯,他胃口太好,总是饿。”

  吴阿姨扑哧笑了声,“小孩子吃了睡睡了吃,不知道大人跟着焦头烂额。”

  所幸他们这段时间都不用上班,等到六月份,她也该去报社报道,就不得不在晚上请吴阿姨帮忙照顾顾直了。

  有了个宝贝孩子,一家人都围着他转,叶家二老成天买些小鞋小衣服回来,看得林航眼睛都直了,“这也太多了吧,妈,他一小屁孩,您给他买这么好的干嘛?多浪费啊。”

  叶锦恰好从外面回来,拎了一串彩色风铃挂到顾直的婴儿床顶上,“看你这醋吃的,妈,林航这意思是让你别忘了孩子妈,给她也买些包包鞋子回来。”

  “没有!”林航气急败坏地瞪了他一眼,“别胡说,毁我名声。”

  叶母光顾着和顾直玩,没空搭理他们拌嘴,叶父放下报纸,笑道,“下午我和你妈去朋友那玩玩,晚上不回来吃饭,阿锦,你也和我们去。”

  叶锦笑容一僵,“我下午还有事,就……”

  “就什么就?下午司机休假,你送我们去!”叶母难得疾言厉色,叶锦无奈地叹了口气,恹恹点头。

  林航多少明白叶家二老估计是要给叶锦张罗认识些女孩子,她打量着叶锦略带不耐的表情,心里五味杂陈。她干脆地拒绝他,也只希望和他做朋友,但男女之间,哪里有真正单纯的友谊可言?

  她和顾云琛在叶锦的眼皮子底下恩爱,于情于理,似乎是十分的不厚道。

  吃完午餐,又休息了一会,叶家二老便搭车前往朋友家,目送叶锦驱车远去,林航走回屋里,顾直又睡着了,顾云琛坐在孩子旁的软垫上正在看书,林航轻轻地走过去,顾云琛随意抬头瞥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复杂,便放下书,低声问,“怎么了?”

  林航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顾直,犹豫片刻,拉着顾云琛站起来,走到户外的小花园才开口道,“那个……我们还是住出去吧。”

  顾云琛眉峰一挑,“怎么?家里不好?”

  “当然不是了。”在家里有吴阿姨和叶母帮忙照顾顾直,她不知道有多讨巧,可再这样下去,和叶锦天天生活在一起,她怕他永远也走不出来。他是她看重的朋友,她不希望他越陷越深。

  说这种话她也知道是有够自以为是的,但归根究底,她还是希望他能幸福。

  林航飞快地看了顾云琛一眼,“那个……就是阿锦,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她主动这样说,顾云琛唇角微微勾起,“有自觉了?”

  “我当然有自觉了!”她都是当妈的人了,精神层次都达到了新的高度。

  看出他的揶揄,林航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顾云琛忙从后面抱住她,吻她的耳垂,“我很高兴。”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黯哑的声线在她心底激起层层波纹,林航面红耳赤地回头看他,有些不明所以,“有什么好高兴的?”

  他但笑不语,只是温柔地吻她。

  叶母走了没一会,温言便来了,正是周末,她总算有空来看看顾直。知道温言有些怕他,顾云琛便自觉地去花园修剪盆栽,他的许多爱好都很老派,被林航取笑了不知道多少次。

  林航和温言坐在屋檐下的圆桌旁,阳光大好,从这个角度看去,正好能将顾云琛摆弄吊兰的侧影收入眼底,林航时不时偷瞄他几眼,回过神来,又懊恼自己把持不住,再次被顾云琛迷惑过去。

  温言好笑地碰了碰她,“我说,那是你家老公,要看就正大光明的看,偷偷摸摸的,是个什么意思?”

  林航羞红了脸,“我、我没看,你能不能专心哄孩子?”

  “你可真够欲盖弥彰的。”温言摇摇头,不再揶揄林航,抱住顾直心肝宝贝地喊,看得林航肉麻不已,“你别惯着他,要是真喜欢小孩子,你和你家乔大哥也生一个嘛。”

  她本来是取笑温言,想看她闹个大红脸,没想到温言笑容一窒,当做没听见一样,重新哄着顾直,“宝贝儿真香,我们小直长大了人缘一定很好,瞧这笑的,可比花还娇。”

  温言笑嘻嘻地蹭着顾直的脸颊,询问林航,“以后我干儿子的小名叫小花怎么样?”

  林航哭笑不得,“一个男孩子叫小花,你想他以后长大了懂事了,拿刀追杀你吗?”

  想到顾直扑腾着小短腿追在她身后嚎啕大哭的景象,温言笑得眼泪都飚出来。

  “对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报社上班?”

  林航翻出手机日历,“我和顾云琛商量过了,等顾小直过完一百天,六月份就上班。”

  最近报纸栏目改版,温言也凭着努力考入电视台,负责一档美食栏目,林航忧心忡忡地说,“我几个月没上班,报社里环境都变了,真怕去了跟不上。”

  温言耸耸肩,“怀了孕还从摩托车上跳下来的人,居然怕上班,啧啧,你骗谁呢?”

  这人和叶锦一样损,林航气得拍她,“结了婚损人都厉害了,真欠揍!”

  她气咻咻地夺过顾直,温言怪叫着要来抢,顾直缩在妈妈怀里,被两人逗得咯咯直笑,温言蹲在他面前扮了无数个鬼脸,正要揉揉顾直的脑袋,摆在桌上的手机就突然震动起来。

  温言随手拿来接过,听了几秒钟,便倏然敛去笑意。

  林航疑惑地问,“怎么了?”

  温言挂断电话,血色尽褪的侧脸在大亮的日光中白皙到透明,呆站片刻,她才哑声说,“乔晋横……出事了。”

  林航心头一跳,“出什么事了?”

  联想到乔晋横的职业,林航脸色巨变,猜测道,“他执行任务,出了事吗?”

  “嗯,中枪,不过伤在手臂,没有大碍。”温言瘫坐在木椅中,双手捂住露出复杂神色的脸,嗓音有些微颤抖,可饶是如此,她也没有立刻动身前往医院。

  林航只看到眼中交缠着攀升而上的担忧和犹豫,纳闷不已,“你……不去看看他?”

  温言沉默不语,事到如今,林航再迟钝也察觉出不妥,可温言什么都不对她说,她便不好多问。顾云琛说的没错,那终究是他们的事,她要是想倾诉,一定会主动开口,她贸然去问,戳中她的伤心事,反倒不好了。

  一时间,只有顾直还欢快地咿呀乱语着,温言呆呆地看了顾直一会,突然站起身,背上包就往院门走,“我先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她眼眶泛红,走得也有些快,林航连嘱咐她路上小心的空挡都没有,她就已经骑上车绝尘而去。

  林航站在原地,幽幽叹了口气,仍旧不明白温言是和乔晋横在闹什么别扭。

  顾直不给她细想明白的机会,忽然泥鳅似的乱扭起来,她低头一看,小孩子眼巴巴地瞅着她的胸口,张了张嘴,就嚎啕大哭起来。

  顾云琛听到声响,担忧地朝这看来,“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你儿子饿了。”林航抱着顾直,脸颊涨红,飞快地往卧室走。

 





☆、第52章


  自从有了顾直,时间过得就一下子变快起来,小孩子每天都在成长,呈现出比前一天更加健康和活泼的状态,林航看得心都化了,捧着相机不撒手,每天都给他拍上几张照片洗出来。

  到了顾直百天,林家二老特地赶来,和叶家二老一起为顾直办了个酒席,不少朋友都来送上祝福,顾直不认生,躺在推车里对着大人们毫不吝啬地展露笑脸,看得人心花怒放,恨不得把他抱起来放在嘴边亲上几口。

  晚上八点多,顾直便昏昏欲睡,林母轻声哄着他,突然收到一条短信,她拿来手机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便抱起顾直,对叶母说,“要不我们先回去?”

  “也好,反正在这也没我们什么事。”叶母拿上包,林航见状也想跟着走,林母拦着她,“你走什么?朋友们还等着和你说说话呢,再说你爸他们都在,你在这看着他们,让他们少喝一点。”

  林航疑惑道,“妈,你笑得好奇怪。”

  “有吗?你看错了吧。”林母板下脸,“总之你留在这,听话。”

  两人穿上外套,便推着孩子下楼,林航不放心地把两人送到酒店门口,目送车子平缓驶去,才折回楼上。会场里气氛热闹,长辈们已三三两两地散去,或是去喝茶下棋,留在会场的多是她和顾云琛的朋友。

  林航张望片刻,没看到叶锦,正准备打电话给他,温言便走过来,“找二少吗?他和叶叔叔去棋牌室了,专职给长辈们洗牌呢。”

  见乔晋横帮温言拿来包,林航问道,“你们要走了?”

  “嗯,明天还要上班。”温言笑了笑,“对了,茶楼的事你好好考虑。”

  为了满足父亲的愿望,温言一直都在计划着开茶楼,如今生活上了轨道,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是有经历考虑茶楼的事了。

  “我回家就看你给我的策划书。”林航回答说。

  乔晋横缓步来到温言身边,对林航略一点头,就揽住温言,男人沉默而严肃,正义凛然,让人无法联想他这样寡言的人,也能够专一而诚恳地深爱一个人。

  林航笑看着温言微红的脸,“路上小心。”

  “嗯。”温言和乔晋横并肩离开,两人坐上电梯,在电梯门缓缓合上之前,顾云琛和齐庸从对面推门而出,几人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乔晋横手臂一紧,将笑意微僵的温言搂进怀里。

  这怕是温言结婚大半年以来,第一次和齐庸见面,她垂着头,双手紧握,骨节泛着青白。

  电梯门合上,气氛骤然凝滞,林航站在门边细细打量齐庸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齐庸是顾云琛的朋友,她和他并不熟,在次数不多的几次见面里,他都是优雅而从容,仿佛不会被任何一件事牵绊或影响一样,而刚刚不过是瞥见温言和乔晋横并肩而立,他就撤下笑意,冷下脸来。

  他要是早点表现出对温言的不舍,他们恐怕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走到顾云琛身边,林航抬起头,凑过去闻了闻味道,“喝了多少?小心头疼。”

  “没多少。”顾云琛揽住林航,看了齐庸一眼,见他又要往吧台走,忙拉住他,“喝酒不能解决问题,你要是真的介意,就该去问清楚。”

  齐庸理着袖口,唇瓣紧抿。

  林航捣捣顾云琛,“你们在说什么?”

  顾云琛垂眸看她,淡淡道,“他和温小姐之间的事。”

  齐庸眉头一皱,不悦道,“我和她没有关系。”

  说完,他转身要走,那副不耐和略带厌恶的表情让林航满心疑惑,她叫住他,“你干嘛这样对温言?就算气她和乔大哥结婚,你也不该这样。温言那脾气已经够好的了,当初你妈妈去找她,给她难堪,她都没发火,要是换成我,我早就……”

  想到那一幕,林航就愤懑不已,当初温言在电话里和她哭诉时她都气疯了,有钱人家就是仗势欺人,总以为自己高高在上,谁都配不上自家优秀的好儿子,可谁稀罕呢?没有他,照样有其他人心疼爱护她,这世界上,不是少了谁,其他人就没办法生活下去的。

  林航气呼呼地发着牢骚,没注意齐庸陡然变了脸色,“我妈找过温言?”

  “对啊。”

  “什么时候?”

  听他语气急切,林航才察觉到些许不妥,她求助地看了眼顾云琛,讷讷道,“好久之前了,你不知道吗?”

  齐庸脸色铁青,当下扯掉领带,迅速向电梯走去,他心中百感交集,见电梯还有十多层才能上来,干脆阔步向安全出口跑去。

  林航愣愣看着他的背影,“顾云琛……我……不会又多嘴,说错话了吧?”

  顾云琛唇角微勾,低声道,“谁知道呢?”

  所有隐藏的真相终有破土而出的一天,不论好的坏的,若是没有瞒上一辈子的能力,还是早些开诚布公的好。正如他做的错事,曾经有过的坏心思,出其不意地被林航知道,未尝不是好事。越早,他越有挽回的余地,能够用更多的时间来补偿,来赎罪。

  几近午夜,朋友们才陆续散去,顾云琛打理妥当之后,便牵着林航的手踏入电梯。林航还要喂孩子,没敢喝酒,只是平常睡得都早,这个时候眼皮子都快睁不开,她靠在顾云琛身边,两手抱住他的腰,见他没按一层,而是按了十七层,疑惑地嘟囔,“去楼上干嘛?”

  顾云琛吻了吻她的发顶,嗓音已经有些哑,“难得有机会,今晚不回去。”

  好不容易请林母帮忙支开碍眼的小家伙,他不做些事,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林航大脑混沌,等被顾云琛抱着来到房间,才明白过来。房门合上,她被他压在门上,承受他热情的深吻,他连插卡的功夫都没有,房间里黑漆漆一片,白白浪费了装饰温馨浪漫的蜜月套房。这段时间她的作息都跟着孩子走,每晚早早便睡下,后来他休假结束,她怕吵到他,干脆就和顾直睡在育婴房里,他是有日子没能搂着她睡一个安稳觉。

  顾云琛抱起林航,将她放到铺满玫瑰的大床上,不等她说话,又压下去吻她。林航攀住他的脖子,渐渐被他勾起兴致,软绵绵地回应他,可还没等他褪去她的连衣裙,放在包里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林航下意识要接,顾云琛捞住她的腰,“别管它。”

  手机响了一会,就安静下来,没几秒顾云琛的又震动起来,林航喘了口气,推着他,“去接!”

  顾云琛低咒一声,摸黑下床,从地上杂乱的衣服堆里找出手机,才刚接听,就传来林母无奈的声音,“云琛,妈妈也知道打扰你了,可是……小直实在是娇气的很,肚子饿了,除了航航的奶,其他的都不要吃。”

  林母尴尬地咳了一声,“你和航航……快些回来吧,其他的……再忍忍。”

  电话被林母利落挂断,顾云琛听着那急促的嘟嘟声,气得头都开始疼。

  林航早就挪到他身边聚精会神地听着,当下穿好衣服,拽着他,“愣着干什么?没听妈说小直饿了吗?赶紧回家啊。”

  顾云琛一言不发地扣好皮带,被林航拉出客房。是夜,酒店走廊的等略显昏暗,呈现出暧昧的色调,林航在等电梯时抽空回头瞥了顾云琛一眼,看他揉着额角,一副没有吃到肉而郁卒的可怜样,林航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倒在他怀里。

  她取笑他,“哎,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换做以前,他哪里会露出这样直白的表情,再这样下去,她都要怀疑过去以为的成熟可靠又不苟言笑的顾云琛,是不是其他人假扮的了。

  顾云琛目露无奈,感受着她因为大笑而轻颤的肩头,恶狠狠地弯腰咬住她的唇,“还笑?回头再收拾你。”

  “收拾?怎么收拾?你有空,我可没空。”她一得意,眼睛就亮晶晶的,“你儿子要喝奶,我档期满了!”

  这下顾云琛也绷不住微笑起来,“你啊。”

  他们一大一小,就是他的克星。

  能怎么办呢?再不甘再无奈,也得宠着。

  顾直的确是娇气,又十分粘林航,逼得林航无可奈何,只能又等了几个月才回去上班。多亏了有叶母疏通关系,否则按她这休息了近一年的假期,怕是早被人辞退了。

  她策划的电视节目在原理的主持和制作团队的精心推广下,获得了不错的收视率,听说她要回来上班,原理便打来电话,“不如到电台来写稿,大家都挺想你。”

  能够近距离观察节目的制作进度,林航当然愿意,兴奋不已,“可以吗?”

  “当然,组里正好缺人。”

  不过一个电话的功夫,原理就张罗好一切事宜,林航对他感恩戴德,一挂上电话,就兴冲冲地去衣帽间挑选过几天上班要穿的衣服。

  顾云琛靠在门边,看她不断地换衣服,简直比去和他约会还要费心思,不禁有些吃味,便提醒她,“你今天还要去看装修进度。”

  茶楼的地址已经选好,在大学圈附近,上下两层楼,外观恰好就是江南水乡的老式风格,当初她和温言一眼就相中,站在人家店外面简直走不动路,当天就签下了租住协议。

  两个月下来,他们凑齐了钱,做好市场调查,就等装修好后,招聘工作人员和店内大厨。

  林航一边换衣服,一边抽空回答,“我记得呢,待会就去。”

  她穿上浅色连衣裙,略长的卷发别在耳后,满意地转了一圈,“我明天就穿这个怎么样?”

  顾云琛面无表情地说,“颜色不好,显得你腰粗。”

  她左右看看,的确是有点,就又换上一套枣红的长裙,这是今年流行的复古风格,有个元宝领,胸前是风琴褶皱,“这个呢?”

  “腿短。”

  她眼角一抽,愤愤换上短裙和高跟鞋,“这下腿长了吧?”

  “屁股大。”

  林航气得脸都歪了,冲过去掐他,“现在嫌弃我腰粗腿短屁股大了,顾云琛,你找骂呢?!”

  顾云琛顺势把她抱进怀里,在她毫不留情的捶打下,眉头都没皱,只是平静地望着她,四目相对,林航没出息地红了脸,他眼底染上笑意,缓缓凑近她,和她鼻尖相触,“去上班,穿T恤牛仔裤就好,裙子留给我看,嗯?”

  他咬她的耳垂,尾音拖长,她听得心都酥麻起来,哪还有脾气骂他。

  两人抱了一会,顾云琛松开她,“现在就去看装修,晚上还有事。”

  她纳闷道,“今天周末,你有什么事?”

  他但笑不语,领着她下楼来到车旁,哄她去开后备箱。林航狐疑地走过去,才掀开后备箱,便看见里头摆成心形的风信子盆栽,有夏末的风吹来,那一簇簇浅蓝色的微小花朵小幅度地随风摇曳,林航痴痴看着,冷不丁被顾云琛从后面抱住。

  他凝视她,“喜欢吗?”

  欣喜和感动纠缠着攀升而上,林航愣在原地,眼眶都有些红,嘴硬地吐槽他,“你、你这是看了什么骗小孩的偶像剧,学来的幼稚戏码啊。”

  他也不恼,“俗是俗了点,可是你喜欢,对不对?”

  她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他收紧手臂,低笑着问,“那……晚上要和我约会吗?”

  她涨红了脸,转过身贴到他怀里,“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时间o( ̄▽ ̄)ゞ

  顺利把林航拐上床之后,顾先森靠在床头发感谢短信

  第一个给林母,多谢她果断卖女(喂

  第二个给李佑,多谢他随口笑谈,说了送花的点子

  第三个给阿遇,多谢他布置后备箱~( ̄▽ ̄~)(~ ̄▽ ̄)~

  几人睡得正熟,被他的短信闹醒,不约而同地回了一句“拜托先森你看看时间!!!”




☆、Chapter53


  顾直的降生分散掉叶母的许多注意力,总算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催促着叶锦谈婚论嫁,为了防止母亲又一次突袭,叶锦难得主动地帮顾云琛分担许多工作,但凡是要外出开会或是巡查的,他都是第一个冲过去。

  这天林航下班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叶锦在逗游戏房里逗顾直玩,身边还摆着行李箱,“你又要去开会?”

  顾直快八个月大,已经能笨拙地翻滚爬动,叶锦护着他缓慢移动,抽空对林航笑道,“嗯,一路北上,去帝都。”

  “要去几天?”林航去隔壁洗了脸,听见叶锦隐约回答,“一个礼拜吧。”

  她换了家居服,清清爽爽地走回来,才抱起从一开始就呀呀笑着对她伸出双手的儿子,亲了顾直一口,顺利换到小孩子无邪的笑声之后,林航对叶锦感慨道,“你这么拼命,让顾云琛都变得好闲,你对他还真好。”

  叶锦笑了两声,惬意地席地躺下,双手枕在脑后,“哎,倒还真是便宜了他。”

  他虽然还没办法像一开始那样,真心实意地敬重顾云琛这个大哥,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心底的怨恨和不甘已经渐渐被冲刷而去。连如今他看着林航,那股抽痛都没那么清晰了。

  他原本以为,最糟糕的就是看着她和顾云琛幸福,没想到事实真的如此残酷了,他却没有想象中难过。最令他难以忘怀的,反而是林航和顾云琛闹别扭那段时间。

  她不开心,他才最不好受。

  “天气冷了,你出门在外,要注意保暖。”林航叮嘱他,最后干脆帮他打开箱子,又重新整理了一遍,“就算出门开车,也不可以顾着耍帅只穿一件大衣。”

  “我知道。”

  “哇,你就去一个礼拜,内裤为什么要带八条?”

  “林航你疯了吗?!合上箱子!”

  以前他们单纯做朋友的时候,他们视彼此为无性别人,早就开烂了这种玩笑,现在他却知道脸红了。林航尴尬地咳了一声,“好了,是我不对,你没带感冒药,我帮你去拿一点过来。”

  她拉好箱子,就快步离开游戏室,叶锦躺在原地,唇角还留着笑意。

  顾直看小叔躺在地上,也挣扎爬起来,贴到叶锦身边躺下,小孩子软软的,身上一股奶香,叶锦忍不住亲了他几口,顺利惹得顾直咯咯直笑。

  “小叔要出差,你会不会想我?”

  小孩子睁着圆溜溜葡萄似的大眼睛,不明所以地歪头瞧他。

  叶锦夸张地叹了口气,“你啊,和你妈一样,没心没肺。”

  顾直傻乎乎地张着嘴巴,突然笑起来,扭动着身子往他怀里钻。

  叶锦抱住他,余光瞥见门口站了个人影,定睛看去,竟是顾云琛。

  两人对视上,顾云琛略一点头,沉声道,“路上小心,今后几天……你辛苦了。”

  叶锦笑了笑,继续和顾直玩闹,顾云琛转身要走,停顿几秒,还是回到门边,看着叶锦说,“抱歉。”

  他对他并不是没有亏欠的感觉,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是他不屑一顾并亲手摧毁,他只以为自己是受害者,叶锦又何尝不是?他也是在未成年的年纪接受了父亲出轨,并且还有一个兄长的事实,他挣扎痛苦,好不容易才放下仇恨和他和平相处,他却辜负了他的付出。

  室内静悄悄的,有风拍打窗户的声响,小孩子还无知无觉地玩闹着,发出类似于单字的呀呀声,顾云琛嗓音低哑,再一次说,“对不起。”

  叶锦抱着顾直翻身坐起,许久,淡淡道,“你的抱歉我收着,等你哪天记性不好,再犯错的时候,我会翻出来,千百倍的让你补偿。”

  顾云琛点头说,“好。”

  林航这时从房间里走出来,她捧着药箱,看到顾云琛,就说,“回来了?去洗洗啊,外面寒气重。”

  “嗯。”顾云琛扯下领带,和她擦肩而过时,迅雷不及掩耳地拉住她的手臂,在她困惑侧身时,精准地吻上她的额角。

  顾云琛讨了个便宜就阔步离去,林航杵在原地,面红耳赤地嘟囔,“讨厌。”

  隔天叶锦是清晨的航班,送他上机之后,叶家二老坐车回家,林航便被顾云琛送到报社,工作几年,她好歹也算是个有经验的老人,在电台除了能近距离看到原理,大部分时间都无所事事,见报社缺人,她就自告奋勇地要求调回报社,帮助照顾新人。

  组长在拨人的时候是深思熟虑地思考过,他把简历递给林航,语重心长道,“你虽然生过小孩,但好歹也是我们这里最年轻的,和那些新一代年轻人没有代沟,你就带这个人好了。”

  林航直觉其中有什么问题,拿过对方的简历细细阅览,谨慎地不放过每一个细节,不过二十二岁的青年在照片上显出过分嚣张的气焰,连清朗的眉眼都在气质的浓烈感染下变得狠戾粗暴起来,但除了长相比较突出之外,简历上的其他部分倒是和平常新人一样,有着可圈可点的成绩。

  看过一遍之后,林航暂时放下心来,有了闲情逸致打趣,“居然叫原子维,哈哈哈,怎么不叫原子弹?”

  林航笑个不停,冷不防身后传来一道冷飕飕的声音,“真是抱歉,我不叫原子弹。”

  林航陡然愣住,僵硬地看向声源,那张比照片中还要有冲击力的脸让她一下子敛去笑容,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呃……不好意思,我不是取笑你。”

  想她面对顾云琛的冷脸这么多年,早就练成了金刚不坏之心,没想到居然还能遇见让她害怕的长相。原子维并不是长得太丑有碍观瞻,说实话,五官很是俊俏,但组合起来,就是给人一种j□j的气质,一副总是在生气的样子,简直是苦大仇深的哈士奇附体。

  组长这时在她耳边小声说,“他是原理的表弟,脾气不太好,你小心应对。”

  林航恍然大悟,难怪让她来带,原来是看中了她和原理多少有点交情。

  咳了一声,林航对他伸出手,“你好,我是林航,你听组长说了吧?从明天开始,你和我一起做任务。”

  原子维皱着眉头,嫌弃地打量她一会,正准备回到座位,又像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回头,“林航?”

  “怎么了?”

  林航纳闷地仰头和他对视,两人沉默相对,许久,他啧了声,“你老公叫顾云琛?”

  “你怎么知道?”

  原子维冷哼道,脸上变幻莫测,他咬牙道,“我认识沈奕。”

  说完,他便踹翻她的转椅,脸色铁青地对组长说,“我不要跟她,换个人。”

  组长碍于原理的面子,好说歹说劝他忍耐一下,林航头疼地扶起椅子,悄悄打量原子维气急败坏的侧脸,已经能够猜测出今后多灾多难的上班生涯。他这个样子,分明不是认识沈奕那么简单。

  “世界还真小。”连带个新人,都能碰见老公暗恋者的暗恋者。

  林航叹了口气,在组长的示意下,主动去找原子维讨论从明天开始的工作计划,对方并不配合,每次她说得正在兴头上,就要打断她,“你老公长什么样?”

  “他比我帅吗?”

  “老男人而已,不就是比我有两个钱,有什么了不起。”

  “他居然还敢辞退沈奕……”他冷冷打量林航一会,“居然不要沈奕,而选择你,实在是有眼无珠。”

  他的声音不小,也没有压低嗓音的意思,相信在办公室写稿的几位同事都听得清楚,林航气得脸红脖子粗,正要发火,却被组长按住肩头,“小原,快要到午休了,你是去找你表哥吃午餐,还是和我们在一起?”

  原理哼了声,“我去找我大哥。”

  他瞪了林航一眼,双手插着裤兜,大步走出办公室,林航呼吸不稳,一把将手上的文稿摔到桌面,“哪里来的少爷!他那么说我,我不能发火吗组长?”

  组长幽幽叹了口气,也是十分头疼,“不是不能,是原理在他来之前,特地关照过,不看僧面看佛面啊,林航。”

  组长推推眼镜,看向林航,“原理好歹也是你偶像,你也不想和他闹僵吧?”

  林航顿了顿,烦躁道,“他对我有偏见!组长你换个人。”

  这话一出,其他人就哭丧着脸,“你当我们没带过吗?你之前在电视台,我们就轮流当过他的前辈,可他实在是……哎,太难指使,和他在一起,真不知道谁才是实习生。”

  原子维大学念的是编导,一心想进制片公司学习电影制作,只可惜没能顺利考入制作公司,只能退而选择报社,论能力和文笔,他的确是不错,但说到人际交往上,就只能打零分。

  林航头疼不已,下午和原子维面对面办公,时而要承受他凉飕飕的冷眼,只觉得身心俱疲。

  而原理显然也是听说了如今原子维的搭档是她,下午还特地来了报社一趟,请林航多担待些,原理亲自出马,林航是没办法再推卸,便硬着头皮说,“放心,我们会合作愉快的。”

  她挤出笑容,看向原子维,“其他人的事不要管,单看我各人,还是不错的,对吧?”

  原子维冷哼一声,拒绝回答她。

  在他那里得不到好脸色,林航一个下午都苦哈哈的,到了晚上顾云琛来接她下班,她迫不及待地收拾好背包冲下楼,一上车,就拽着顾云琛的领带欲哭无泪地喊,“都是你,都是你!”

  顾云琛很是无辜,“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林航痛苦地抱住他,唉声叹气,“新来的一个人是原理的表弟,原理那么好,他托我照顾他,我不能不给面子吧?可是……可是那混小子暗恋过沈奕,所以……”

  她抬起头,控诉他,“他对我的态度要多恶劣就有多恶劣!都是你!没事勾引沈奕,连累我倒霉!”

  想到还要面对原子维几个月,她就愁得胃疼,顾云琛无奈地帮她顺气,为自己辩白,“我没有勾引沈奕。”

  她没好气地说,“对对对,你没勾引,你魅力最大,是她主动贴上来的。”

  他一本正经地回答,“这是事实。”

  林航鼻子都要气歪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要天天被那原子弹射冷箭!”

  她靠在他怀里,呼呼喘着粗气,顾云琛吻她的鼻尖,诱哄她,“不如……你辞职不做,就不用受气。”

  林航这次倒是很快就反应过来,“挖了个坑在这等着我呢?不要。”

  他好笑地垂眸凝视她,林航耳根泛红,心中暗骂,他不笑就够好看的了,如今笑意变多,杀伤力简直高了数十倍,这样下去她哪里招架得住。

  顾云琛直勾勾地看着她,看得林航气咻咻地推他,他偏头躲开,一个用力便将她抱到腿上,扶正她的后脑温柔吻了上去。

  阿遇从后视镜中偷瞄一眼,面上一红,尽职尽责地按起隔板。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阿遇是纯情的中国好司机嘎嘎嘎~~~罒ω罒于是为了新坑在发文前能多存点字,这篇窝准备隔日更=皿=

  妹子们对不住!!!尽情鞭打我吧(喂!





☆、Chapter54


  虽然被原子维百般挑剔,林航身为前辈,还是要拿出耐心和爱心,好好培养他。只是原子维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每次林航找他一起去采访,都懒洋洋地拒绝。即便是不情不愿地和h她一起出门了,在外面也是林航包办全部工作,包括在外的问题设定、寻访、拍照以及回报社后的写稿。

  有了个徒弟,工作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与日俱增,林航是苦不堪言,可碍于原理的面子,加上顾云琛的确是对沈奕过于冷漠,h她对原子维,多少就有点内疚。这份内疚是从沈奕转嫁到原子维身上,他却以为林航对他颇为忌惮,越发的趾高气扬。

  这天下午,林航接到电话,对方告知h她附近发生了小规模爆炸,放下电话,林航立刻叫上原子维,“走,有新闻!快去!”

  原子维翘着二郎腿,“还有两个钟头就下班,我不去。”

  “你有没有一点从业精神啊?!”林航气急败坏地瞪他,做新闻的就是讲究迅速,被别人抢占先机,他们写出来的稿子还有什么价值可言?林航看到他那无所谓的样子就来气,顾不上对他和颜悦色,拎起他的外套和背包就往外面冲,“赶紧跟上来!再不走我就去你表哥那里告状,花光你钱包里的钱!”

  原子维脸色一变,飞快地跑出去追上林航,“哪有你这样的?!”

  “快走快走,钥匙呢?你来开车。”

  林航打开车门,一脚把原子维踹进去,自己则是绕到一边的副驾驶座,“到了场地你拍着,我询问路人,没问题吧?”

  原子维被h她催得也有点急迫起来,踩下油门便狂飙出停车场,“烦死了!”

  “这是工作,烦什么烦?!”

  原子维没好气地冷哼一声,“话说回来,你哪来的消息?”

  林航一边上网搜寻相关资料,一边回答,“做媒体的没几个线人还怎么混?多学着点,你以后也需要的。”

  原子维丢给h她一个白眼,咕哝着,“谁想在这行做……”

  “嗯嗯嗯,你想做大导演,当然看不上小报社。”林航讥诮地搭话,抬眼看了下路况,指挥道,“左拐是近路,快点!慢吞吞的你属乌龟的吗?!”

  h她一着急,就彻底忘了要顺着原子维,一路上对他大呼小叫,恨铁不成钢地教训,“拍照是这样拍的吗?你在学校学的摄影课都还给老师了是不是?事发地点有没有拍?受伤民众呢?你不要每次都让我说了才去做行不行?”

  原子维气得脸都歪了,差点摔掉单反,“你有完没完?!”

  林航昨晚路边询问,还在平板上奋笔疾书,冷不丁听他一声吼,吓得差点喘不过气,“吼什么吼?!”

  h她后怕地咽了口口水,瞥见原子维脸色铁青,理智瞬间回笼,咳了声,林航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行了行了,赶紧去医院,还有伤者在里面。”

  “我不去,要去你去!”

  “说什么胡话呢,别任性了,走走。”h她推着他,好说歹说是把这娇气的大少爷哄上了车。

  哎,要是h她家顾小直以后变成这尿性,h她第一个揍得他皮开肉绽。

  不过相处这大半个月下来,h她也看出原子维不过是小孩子脾气,大约是被长辈宠惯了,任性又骄纵,但从他和原理的相处来看,他的本性还是不坏的。

  林航无可奈何地开着车,一路上还要和报社同事联系发布消息,忙得晕头转向,来到医院草草拍了几张受伤群众的照片,就打发原子维去询问事发当时的情况。

  据受害者回忆,当时他们在路上走得好好的,花坛就突然发生爆炸,附近许多车辆和行人都因此遭殃,所幸伤者都是轻伤,并无大碍,警方很快组织调查事发原因,林航等在人满为患的走廊中,目视原子维臭着脸记录,总算是稍微放下心,跑去楼层拐角的自动贩卖机买饮料喝。

  深冬天气,就算是在温室内,林航也不敢乱喝冷饮,就买了两瓶热牛奶,边走边喝,哪想到回到原地,却看见原子维拎着一个男人的衣领,凶神恶煞地咆哮,“你还算男人吗?臭不要脸!”

  他举起的拳头上青筋毕露,显然是气得不轻,眼看他就要一拳揍下去,林航慌忙扔掉牛奶,冲过重重人群,从后面抱住原子维,“冷静点!你干嘛打人?!”

  “他欠揍!”

  “大庭广众的你能文明一点吗?!”

  林航焦头烂额地劝说,原子维这才松开对方,死死拉着原子维的手以防他暴走,林航才看向对面,险些被揍的男人不过三十出头,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五官端正,倒是衣冠楚楚。

  “对不起对不起,一时冲动,请别放在心上。”林航堆着笑向对方道歉,对方冷哼一声,扭头想走,原子维见状阔步上前拉住他,“走什么?你女朋友还在里面!”

  “我们的家务事要你管吗?”斯文的男人说起话来语气嘲讽,神色市侩,完全出乎林航的意料,“还是说你是那个女人的姘头?”

  这话未免太过难听,林航忍不住上前,“先生,请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这个负心汉,女朋友遇到爆炸,他不照顾就算了,还说不会负责。”

  “就是啊,女孩子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一听说怀了孕,他立刻翻脸不认人,喏,你弟弟找他讲理,他还倒打一耙,说你弟弟和他女朋友不清不楚。”

  “什么东西啊。”

  围观的群众你一言我一语,总算让林航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这名男性的女朋友也是此次爆炸的受害者,因距离事发花坛距离较近,h她不幸被石子砸中脑部,需要入院观察两天,在做全身检查时查出怀有五周身孕,前来探望的男朋友一听,当即要求h她打掉,两人在走廊发生争执,原子维脾气暴躁,充当正义使者上前理论,替女生抱不平,却被反咬他才是女生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所以才发生了h她看见的那一幕。

  林航厌恶地瞥了那男人一眼,拍拍原子维的肩,“对不起,误会你。”

  原子维脸色略有缓和,正准备离开,又听男人对女人吼,“哭什么?不丢人吗?去办手续打胎!”

  他脚步顿时停住,扭头就给了男人一拳,男人猝不及防,被他打得踉跄倒地,惊慌失措地喊,“你、你干什么?我告你!”

  原子维拎起男人又给了他一拳,林航解气地拿过相机拍了几张照,“告我们?你女朋友才要告你欺骗感情!”h她对惊愕愣住的女孩子好心劝道,“能毫不怜惜地对你说出打胎两个字的人,不要也罢。”

  h她是做母亲的人,能够了解女人对孩子的向往和心中的期待,这个时候并不需要每个人都做出承诺或是负责,但最起码,心底是期望男人能够说出一两句贴心话,心疼他们的。

  而眼前这个男人,无疑是个混球。

  原子维人高马大,很快就打得那人无力还手,林航顺手给了他一巴掌,见医院的保全人员闻声而来,拉住原子维就往外跑,还不忘对女生道别,“最重要的是爱惜自己,你值得更好的!”

  围观群众善意地围成一团,阻碍保全继续追赶,林航和原子维一路狂奔,跑到地下室,坐进了车里,才放松地呼出口气,笑出声来。

  “你刚刚那几拳真是太解恨了!”林航赞许道。

  原子维得意地扬起眉峰,“你那一巴掌也不错。”

  他们的做法不见得是对的,却是让男人吃苦头的最有效的一种,唯一对不起的就是那名无辜的女生,只希望h她能放下他,去找一个真正关心爱护h她的人。

  想到这里,林航不禁叹了口气,原子维疑惑地瞥了h她一眼,冬天五点多钟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周遭汽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林航单手撑着额角,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掏出手机,拨了串号码,电话接通的一瞬间,h她的眉眼蓦然柔软下来,“喂?我还在外面,晚一点我自己回去,你先回家好了。”

  原子维脸色一冷,猜到h她说话的对象。

  城市霓虹一方方打入车厢中,照亮h她圆润的脸部轮廓,原子维皱了皱眉,仍旧想不通h她这样一个女人,怎么会打败沈奕,收服顾云琛。

  相处这几天,h她给他留下的印象就是好欺负,容易说话,被他那样颐指气使了,也只会在背地里发脾气,说好听是给他表哥的面子,实际上,怕是不敢和他正面对峙吧。

  可刚刚h她居然有胆子痛殴男人,又令他刮目相看。

  他不自觉看得久了,林航纳闷地问,“看什么呢,绿灯了,快走啊,赶着回去写稿,明天要用的。”

  原子维回过神,冷冷驱车向前,回到报社后原子维难得没有自顾自地先行离开,而是坐在电脑前认真敲字,林航心中安慰,就叫了份披萨外卖上来,可不等餐点上门,h她就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妈?怎么了?”

  叶母在电话那头焦急道,“航航,快回来,小直发烧了。”

  林航一听,脑子先懵了一阵,才稳下心神,h她挂断电话,迅速收拾好背包,“原子弹,我有事先走,剩下的你自己完成。”

  h她急得脸色惨白,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纸币丢给原子维,“外卖的钱,你好好写东西,我先走了。”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h她就已经狂奔在空旷的走廊中,原子维愣了两秒,看着地上翻滚的粉色钞票,气急败坏地低斥,“居然敢当面喊我原子弹!”

  可h她那担忧的表情不像是装的,原子维皱了皱眉,默默拾起纸币,继续编写文稿。





☆、Chapter55


  林航急匆匆赶回家中,一进门就忙不迭问,“小直怎么样了?”

  家里请来的医生刚走不久,叶家二老和顾云琛还在楼上照看顾直,楼下只有吴阿姨在准备晚餐,见她回来,就安抚道,“没事了,小孩子经常会这样,医生已经给小直降了温,孩子现在睡着呢。”

  林航暂且松了口气,脱下大衣就往楼上跑,她心中担心,都没顾得上看路,才一转弯,就和顾云琛撞个正着,她急急刹车,黑白分明的眼中盈满自责,“小直还在睡吗?”

  “嗯。”他帮她整理微乱的短发,握住她冰凉的手,嗓音低沉,让人安心,“孩子很好,别担心。”

  “真的?”

  他知道她害怕,便不厌其烦地说,“真的。”

  “要多久才能好呢?”

  “医生说,不出意外,睡一觉就能好了。”

  “真的?”

  他笑了笑,推着她往育婴房走,可走到门边,林航又扒住门框,“不行不行,我还没换衣服呢,从外面回来一身的灰,我下午还去了医院,都是病菌!”

  她焦急说完,在门口张望一会,转身就往卧室跑,叶家二老在育婴房里忍俊不禁,“这性子,还当妈的人呢,蹦蹦跳跳的。”

  顾直已被哄得沉入睡眠,全然不知到一家子跟着他忧心难过。

  林航冲回房间,迅速冲洗干净,就换了家居服出来,她洗澡时一闭上眼,脑中浮现出顾直嫣红的脸蛋,眼泪就落了下来。

  小孩子软软小小的,她放在掌心里宠都宠不过来,哪舍得让他生病?

  快步走回育婴房,叶家二老已经下楼准备晚餐,只有顾云琛还守在木床边上,听见声响,顾云琛转过头,“洗好了?”

  “嗯。”她慢慢走到他身边,室内光线调得极暗,顾直安稳地睡在柔软温暖的床铺中,黑发柔顺地趴在额头,他已经长了三颗牙了,睡觉时偶尔还会砸吧下嘴,林航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温度,一碰到他温热的脸颊,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一时间,房间里只有她极力克制的哽咽声,顾云琛揽住她的肩,“哭什么?”

  她可怜巴巴地用手背抹泪,“心疼啊。”

  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哭声,林航才看向顾云琛,犹豫地问,“你说……我会是个好妈妈吗?”

  孩子生了病,她全然不知,还在报社工作,如果她能分出多些时间陪伴顾直,说不定他就不会发烧遭罪。

  顾云琛温柔地帮她擦掉眼泪,她哭得鼻尖都红了,刚洗完澡的头发还有些湿,满心都记挂着顾直,他哪有脾气再责备她?况且小孩子发烧,就算她时时刻刻看着,也防不了。

  “怎么会不是?”他低叹一口气,捧起她的脸细细吻着,“对自己有点信心,嗯?”

  她抱住他的腰,仰头和他对视,惶恐的心情终于平复下来,她收紧手臂,把头枕在他胸口,她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声,由衷地感慨,“我觉得……你会是个好爸爸。”

  他眉峰一挑,颇感兴趣地问,“为什么?”

  “你比我有责任心多了,还顾家。”除了一开始他没办法走出阴霾所做的错事,之后他一直都比她成熟,比她稳重,哪像她,在怀孕的时候,就没有多少为人母的自觉,成天闲不住,哪个妈妈像她这样的?

  “对不起,这次是我不好。”

  顾云琛听得心头柔软,怜惜地亲吻她的发顶,“你也很好,这次不是你的错。”顿了顿,他补充道,“就算你不好,有我在,也没关系。”

  “……”

  “我们会好好的。”

  林航不停点头,也感激他如此安慰她。

  从他怀里挣出来,林航放下木床的一边,亲了顾直几口,才恋恋不舍地下楼吃晚餐。席间自然又是被叶家二老取笑了一顿,林航不好意思地说抱歉,一吃完东西,就回到房里,继续照看顾直,免得小孩子突然醒来,见不到大人要撕心裂肺地哭号。

  当晚林航和顾云琛就睡在育婴房里,两人躺在床上,鼻端是漂浮的奶香,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室外的一切吵杂和纷扰,在暗沉的空间里,连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林航枕在顾云琛的臂弯,压低了嗓音讲述这一天的经历,说道和原子维一起揍了混蛋男人时,她终于露出笑脸。

  顾云琛眼中猝然闪过一抹暗光,“你和他关系缓和了?”

  “应该有点吧。”她往他怀里凑了凑,“其实他人还是不错的,要不是因为我是你老婆,我们可能变成好朋友呢,你看他的个性和我很合拍嘛。”

  顾云琛沉下脸,见不得她和他睡在一起还笑眯眯地谈论其他男人,便翻过身,把她压在身下,亲吻她的脖子。他的短发总是会戳到她细嫩的肌肤,林航忍不住笑出声,回过神又忙咬住嘴唇,后怕地看了眼木床,确定顾直没醒来,才推他的脑袋,“别闹。”

  “好。”他干脆应下,手上却按住她的手腕,提起她的下巴和她接吻。

  令人面红耳赤的唇舌交缠声回荡在卧室里,林航羞涩地回应他,好不容易才有了说话的机会,“别,小直在睡,会吵到他。”

  她觉得自己是个不太合格的母亲,但事实上,她总是顾着儿子选择遗忘他,小孩子又喜欢黏她,一个礼拜,她要抽出三四天陪他入睡,剩余的时间,才是留给他的,可气的是即便如此,顾直要是半夜醒来想要喝奶,她还是不得不从他身边离开。

  他憋得够久了。

  顾云琛吻着吻着,动作难免粗暴起来,他掐着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喃,“没事,他睡得熟。”

  他宽大的手掌已经探到她腿间,林航羞耻地闷哼一声,气急败坏地捶他,“你、你怎么这样啊,儿子还生病呢,你还有心思做这个?!”

  为什么没有?顾直的病并无大碍,她又睡在他身边,他很难不心猿意马。

  “他已经没事了。”

  “可、可是……”

  “你自己算算,我多久没碰你了?嗯?”

  她最近因为原子维隔三差五便加班,回来后又被顾直缠着,唯独可怜了他。

  看出林航的动摇,顾云琛咬了口她的鼻尖,一个用力,便将她打横抱起,两人转移到育婴房连带的游戏房里,不等林航站稳,他就掀了她的睡衣,在黑暗中热烈地吻她爱抚她。他哄着她撑住墙壁,手臂绕到前方揉捏她娇颤的绵软,屋里温度适宜,可林航还是觉得冷,抱住他的手臂往他怀里凑,他顺势将炙热的欲望埋入她体内,徐缓而深重地占有她。

  “还冷吗?”他抱着她躺倒地毯上,和她面对面,林航低低娇喘,勾住他的脖子讨吻,含糊着说,“不冷。”

  他的手仿佛有电流,碰到哪里,她哪里就像着了火,哪还会嫌冷?

  顾云琛低笑一声,吻着她的眼角眉梢,加重身下力度,林航气息不稳地呻.吟,在他的律动中只觉得自己像是成了水,从他的怀里漏出去。

  结束后林航脑中一片混沌,任他抱着去冲洗,又绕回育婴室躺下,回过神来,她低呼一声,“你怎么就这么走来走去的?!”

  他们衣衫不整地来来回回,万一在走廊上撞见叶家二老,那脸还往哪搁?

  顾云琛哑声道,“放心,没人看见。”

  “是你运气好!”

  他按住她的腰,吻不够似的亲她,吻得她呼吸不稳,乖顺地趴在他怀里,他才笑道,“能遇见你,才是我运气好。”

  林航愣了几秒,又感动又羞恼,拧了他一把,“油嘴滑舌。”

  这样坦率的他,更让她陷入其中不能自拔。

  他咬她的耳垂,蹭她的脖子,和她在床上玩闹,闹得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别、别闹了,睡觉,别吵到儿子。”

  顾云琛止住动作,见她闭上眼睛,唇角带笑,低声说,“晚安。”

  “嗯。”林航主动吻了他一下,“晚安。”

  隔天醒来,顾直果然退了烧,精神十足地一个人躺在床中央玩闹,完全看不出他昨晚病了一场,焉头焉脑地昏睡。林航放心不下,还是向报社请了一天假,不忘嘱咐原子维,“多出去跑动跑动,新闻不是坐在家里就能等来的。”

  原子维不耐地回应,“啰嗦!”

  他不客气地想要挂断电话,又突然想起来问,“对了,昨晚出了什么事,解决了吗?”

  林航目露诧异,“难得啊,你这是在关心我?”

  原子维噎了一会,硬邦邦地回答一句“做梦”,就别扭地甩上手机。

  林航笑看着暗下来的屏幕,亲了眼巴巴瞅着她的顾直一口,感慨万千,“好儿子,你长大了,可不能变成那熊样。”

  顾直根本听不懂,但还是配合地咯咯傻笑,顾云琛系着领带从楼上下来,揉了揉顾直的脑袋,侧脸吻上林航,“没有事,下午我就回来。”

  他起身离开,挺括的黑色羊绒大衣衬得他的背影高大挺拔,灿烂的冬日暖阳如光柱一般在他周身散落,林航呆看了一会,一边给顾直喂奶糊,一边嘀咕,“他可真是帅犯规了。”

  她知道,即时今后年华逝去,他不再如松一般挺拔,在她眼里,他还是会一样帅气。

  因为她爱他,正如他爱着她一样。

  





☆、Chapter56


  年关将至,叶锦却临时要到国外去出差,叶家二老左右为难,一方面想借机外出和叶锦一起放松心情,另一方面又实在放不下顾直,小孩子还有两个月才满周岁,正是牙牙学语的阶段,前几天他玩得好好的,忽然冒出一声“麻麻”,几个大人愣了一愣,纷纷围到他身边惊奇道,“小直你刚刚说了什么?”

  林航最惊喜,她抱起顾直,晃着他的小肉手,“宝贝,再说一次。”

  顾直咯咯笑着和她对视,在众人的诱哄下,黑曜石般的眼睛滴溜溜地跟着彩色的人影转,兴奋地蹦了几下,“麻麻!”

  见大家都对他露出笑脸,顾直越发开心,“麻麻麻麻”地喊个不停,小孩子终于能够像模像样地喊出这一称呼,在大人的搀扶下,也渐渐能够摇晃行走,他在一天一天地茁壮长大,林航百感交集,眼眶又有些发烫。

  自从怀孕后,她的泪腺就十分发达,到现在也没有好转的样子。

  看出她的感动,顾云琛上前接过顾直,另一手将她拥进怀里,一家三口头挨着头,那幸福美满的样子,好似一幅画。

  到了周末,林家二老来到平江,和心爱的外孙一起玩闹,晚餐时,顾直坐在林航身边的婴儿座椅里,仰着脖子等食吃,林航好笑地给他喂米糊,听见叶家二老在讨论过年该去哪里过,叶锦忧愁地说,“只要不和我一起出国就好。”

  叶母拧了他一下,“你这没良心的!陪我们玩玩不可以吗?”

  “玩玩当然可以了,就怕你们找准时机就给我介绍这介绍那的。”叶锦夸张地叹了口气,“我又不是缺胳膊断腿,早晚会结婚的,你们别催我行不行?”

  叶母又气又急,当下一通数落,林母忙帮叶锦开脱,“阿锦还小呢,现在的年轻人都要找喜欢的,亲家母,不带你这样催着儿子的,阿锦心里有数的,是不是?”

  阿锦勾唇一笑,“还是林阿姨了解我。”

  叶母甩给叶锦一个白眼,林母安抚她几句,察觉到顾云琛有意无意投来的目光,了然开口,“过年你们大可以放心出去,正好小直生下来都没有回家去过,我和航航爸带着他回临城看看,让那群叔叔伯伯们也羡慕羡慕,我家有个这样标致可爱的小娃娃。”

  叶母笑道,“有你们照顾,我们当然放心,可云琛和航航这段时间还没放假,他们……”

  林母拍拍叶母的手,意味深长地说,“孩子生下来这么久,成了个超级电灯泡,可爱是可爱,但也有够闹心的,得给他们点二人世界,对不对?”

  林航一听,立刻涨红了脸,“妈!您说什么呢!”

  顾云琛倒是不急不缓地道谢,“还是妈妈想得周到。”

  他话音刚落,就接到林航的一记眼刀,他微笑着揉上她的发顶,而后那宽大的手掌又落到顾直的小脑袋上,小孩子笑嘻嘻地朝他伸出手臂,顾云琛便站起身,将他抱在怀里,又小幅度的往空中抛,林航大惊失色,“你小心点!”

  顾云琛安抚她,“放心,没事的。”

  顾直没心没肺地咯咯直笑,开心得不行,在林航关注顾直安全的时间里,叶母被林母说动,定下了几天后就和叶锦一起搭班级前往英国,顾直则交由林家二老照顾,先随他们回临城,至于顾云琛和林航,等他们放假后,再回家去和儿子团聚。

  玩闹够了,顾直趴在林航肩头昏昏欲睡,林航根本无暇发表意见,抱着他就上了楼,她满心惦记着儿子,都没发现客厅中,顾云琛坐回餐桌,对林母微微一笑,“以后一段时间,要麻烦您和爸爸了。”

  林母和他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叶锦坐在他对面,不屑地冷哼嘀咕,“你倒是有能耐。”

  居然让林母和他站在同一阵线算计林航。

  林航一开始并未把这决定放在心上,但在机场送走叶锦和叶家二老,隔天清晨又送父母上车时,她才反应过来,在今后至少两个礼拜的时间里,她要看不到顾直了。

  从孩子出生到现在,她还没和他分开过,心中的不舍疯狂蔓延,她难过得不行。

  时间还早,深冬的清晨天还蒙蒙亮,林航抱着顾直不愿意松手,林母无奈道,“知道你舍不得,但妈妈给你看着,你还不放心吗?快点,小心小直被你闹醒了,到时候我们可真就走不了了。”

  林航亲亲儿子粉嫩的脸蛋,苦着脸,“妈,你和爸干脆就住在这,等过年了,我们一起回去。”

  “胡说什么呢?你爸那还有工作呢,就算我能留下,就你爸那随便的性子,我敢让他一个人过?保不齐等我回去,他就饿得脱形了。”

  林母叹了口气,安抚了林航半天,总算是让她放开手。林母坐到后排,把顾直放到婴儿车座上,对林航挥手道,“行了,到家了就给你们打电话。”

  顾云琛拥住林航,“爸妈,路上小心。”

  林父驱车缓缓离去,车体逐渐消失在枯黄的林荫道中,深冬的风凛冽刺骨,林航呆呆站着,只觉得心口有一根细线被顾直拉扯着,他走得远了,她心头就一块肉生生被那根线剜去。

  她哽咽地抹眼泪,顾云琛好笑地把她抱进怀里,户外风大,吹起她的卷发,他吻上她冰凉的额角,“好了,别哭了,过几天就能看见了。”

  “说、说的倒轻巧,度日如年没听过吗?!”她在他怀里哭哭啼啼地说,“等小直醒了,他会找我,找不到他又要哭。”

  “儿子有妈妈照顾,没事的。”

  “你怎么这么冷静啊?”她埋怨他,“你不想他吗?”

  “想。”他拂去她眼角的泪,淡笑道,“不过我更想和你单独在一起。”

  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林航噎了一会,脸颊缓缓涨得通红,被他这一闹,心中的酸楚和不舍总算是淡了一些,顾云琛牵着她走回屋里,“吃点东西,我送你上班。”

  偌大的房子一下子只剩下他们两个,空荡荡的格外荒凉,顾云琛便让吴阿姨和几个司机提前放假,一切打理妥当,就带着林航回到了他们久违的小家里。

  多日没有回来,一进门,看见那熟悉的摆设,林航好笑地说,“上次在这住,我还在和你闹别扭呢。”

  顾云琛闻言眉峰一挑,“那现在,你不生我的气了?”

  林航下意识要点头,还好及时回过神,瞪了他一眼,“没有!你那么坏,别想我轻易原谅你。”

  他知道她是嘴硬心软,笑着凑过去吻她,“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答应和我再举办一次婚礼?”

  林航哼了声,“不是说了吗?要看你表现,这才几个月呢?你装不下去了是不是?”

  她一边数落他,一边收拾家里,虽然好几个月没人住,但有人隔三差五地来打扫,家里并没有积灰。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夜幕四合,站在巨大的落地窗旁,能够欣赏到不远处在霓虹中流动的车体,那美景如火舌一般静静流淌,给人时光安稳的感觉。

  用冰箱里的食材随便煮了砂锅粥,林航洗漱后便和林母打电话,通过视频和顾直打招呼,小孩子还不懂这些,只会对着镜头呜哇呜哇地乱叫,偶尔说出几个词组,玩闹一会,就到了顾直睡觉的时间,林航恋恋不舍地关了掌机。

  没有小孩子闹腾的二人世界的确是清静,可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顾直,如果能选,她宁愿被他闹。

  亲不到顾直,林航的脾气也变得暴躁起来,在报社忍不下去的时候,就和原子维大吵,那架势让在场的几人头疼欲裂,恨不得把他们两个关到小黑屋里,从此世界太平。

  过年假期前最后一个周末,组长提议大家一块出去玩,算是彼此间提前过个年,林航笑着问原子维,“你下午想干什么?”

  原子维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我不去。”

  “不去干什么?大家都是同事,你也太不合群了。”林航和同事们积极讨论,最终定下周日早上去吃港式点心,下午则是去体育馆练球游泳,到了晚上就去火锅城。

  组里不过六、七个人,出去玩不热闹,组长说,“有家属的可以带家属。”

  其他人嚷嚷着,“这样还是组长你掏钱?”

  组长没好气地推推眼镜,“对!我掏钱!有你们这帮下属,我可真够倒霉的,成天不知道写新闻,就知道惦记我的钱包!”

  一群人哈哈大笑,林航喜滋滋地收拾背包准备下班,冷不丁被原子维挡住去路,她抬起头,见原子维阴沉地皱着眉,不由疑惑,“你又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了?”

  原子维沉默片刻,烦躁地问,“你也准备带家属来?”

  林航点点头,“嗯。”

  她在外面玩一天,丢顾云琛一个人在家独守空房,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更何况这种情形,她不带他出来,保不齐他又会想到什么法子惩治她光顾着玩乐。

  听她这么回答,原子维脸色更加难看,林航纳闷地和他对视,脑中突然白光一闪。

  糟糕,她差点忘了眼前这位坏脾气的小少爷可是和顾云琛结了梁子。她要是带顾云琛去,这两位就要狭路相逢,顾云琛自然不会和原子维一般见识,但她怕原子维会对顾云琛不依不饶,到时候那场面,会发展成怎样,就难说了。

  林航揉了揉额角,正想和组长说不参加这次聚会,就听原子维说,“总算能见到他了。”

  “嗯?”

  他眼眸微眯,咬牙道,“我倒要看看,我比那个姓顾的差在哪里!”

  林航头疼地看他气愤离去,心中无奈地想,看他这样子,似乎是对沈奕还余情未了,再加上他年轻气盛,自尊心受挫,恐怕……

  但愿这个周末如往常一样美好。

  林航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如是祈愿。





☆、Chapter57


  周末早上,一群人先是在茶楼见了面,遵循就近原则,林航干脆让大家一起到她和温言合伙开的茶楼里去坐坐,温言和乔晋横正在补蜜月的途中,两人自驾休旅车一路南下,餐厅里只有温父坐镇,他一见到林航等人来,便微笑着打招呼,“怎么带了这么多朋友?”

  茶楼在前段时间才开张,那时林航也带了同事们来光顾,还自掏腰包写了个小介绍放到报纸的一角,权当是宣传。茶楼装修典雅,空气中隐隐浮动着沁人心脾的香气,提供虾饺、蟹粉小笼等精致点心,不少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来这坐一坐,品一壶茶,或是下下棋、谈谈天,一坐就是一下午,正好和闲来无事的温父交个朋友。

  店里的掌勺师傅才二十多岁,是个女孩,每次见到她在后厨忙碌,动作灵活地捏出各种精巧的点心,林航就自惭形秽。

  大家都是女人,她的厨艺怎么就一直见不得人呢?

  林航点了茶点和两壶茉莉花茶,对温父说,“我们聚餐呢,在这聊一会,下午就打球去,叔叔,和我们一块去吗?”

  “你们玩就好,别管我。”温父轻呷口茶,“对了,云琛呢?没和你一块来?”

  “他临时有事,下午我们在体育馆碰面。”

  温父了然点头,不忘调侃林航,“我就说,他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出来玩。”

  林航尴尬地红着脸,“别说的我们好像很黏糊一样。”

  “不是吗?”

  温父笑笑,转身往楼上走,和几位朋友继续下棋,林航坐在原处,继续接受同事们的取笑,好不容易安静下来,门口就传来一阵响动。

  林航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姗姗来迟的原子维,他早上就给了组长电话,说要花些功夫才能到,如今一看,他估计是把全部时间花在打扮上了。

  他长得本来就不错,奈何戾气十足,总给人不敢靠近的凶恶感,可今天他特意穿了一身朝气蓬勃的运动系休闲外套,黑色短发蓬松,五官清爽,几近正午的冬日阳光灿烂地散落一地,他沐浴其中,总算是柔和了眉眼,有了一种个性温暖的错觉。

  林航和几位同事对视一眼,纷纷赞叹,“了不得啊,人靠衣装呢。”

  “小家伙这样一看,也是一表人才。”

  “开玩笑,人家表哥可是原理,基因摆在那呢。”

  他们一边说一边笑,原子维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他们是在谈论自己,当下就绷不住地冷下脸来,林航立刻取笑他,“功亏一篑啊你,有本事一直保持啊。”

  原子维眉头紧皱,黑着脸环视一周,就走到林航身边坐下,凶巴巴地问,“你老公呢?”

  林航还在打量他的打扮,由衷地赞赏他,原子维却听不进去,又问了一遍,林航才漫不经心地说,“他去开会,下午再来。”

  原子维冷哼一声,打掉林航轻抚他外套毛领的手,“别碰,脏死了。”

  “……”本性难移,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

  顾云琛不在,原子维放松下来,喝了些茶,他状似随意地问林航,“我和顾云琛比起来,你觉得哪个比较帅?”

  “你问我?你脑子有问题吧?”林航白了他一眼,“顾云琛他就是个秃子,在我眼里,他也是最帅的。”

  原子维被噎得半死,正要问些其他的,就见一人从古旧的门槛跨进来,微笑着走进林航,弯腰亲了林航一口。

  林航猝不及防,吓了一跳,看清对方之后,又涨红了脸,“不是说下午才能来吗?”

  “会议提前结束。”他笑了笑,附在林航耳边低声说,“一来就听见你夸我,我很开心。”

  林航嘴硬道,“我是不想夸原子弹,才勉强夸夸你的,你别得意!”

  两人旁若无人的拌嘴,同事们闷笑不已,只有原子维眼眸微眯,阴沉地瞪着顾云琛,从他的角度看去,男人即便是弯着腰,也十分高大,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眼神柔软,周身弥漫着成熟男性的稳重气质,的确是有魅力的。

  能让沈奕动心的男人当然是优秀的,可他不想轻易认输。

  “我先去和温叔叔打招呼。”听顾云琛这样说,林航点点头,“嗯,再带点绿豆糕来。”

  原子维目送顾云琛缓步上楼,他步伐稳健,挺括的外套衬得他挺拔从容,反观自己,他花了心思搭配出来的休闲装,真是越看越小家子气。

  下楼时,顾云琛察觉到原子维的瞪视,便淡淡看向原子维,表情并无变化,只是对他略一点头,便向其他同事打招呼,几人自动自觉地挪了座位,好让他坐到林航身边,顾云琛唇角微勾,“多谢。”

  他最近气质变得温和许多,大家也不像过去那样不敢在他面前谈天说地,而是说说笑笑,互相揶揄,只有原子维时不时挑刺,不是故意问顾云琛的年纪,就是明嘲暗讽他作风老派,没有活力。

  顾云琛但笑不语,似乎并不把小孩子的吵闹放在眼里,他那样看低他,让原子维越发恼怒,气氛渐渐紧张起来,众人都求救地看向林航,林航头疼地说,“那个……既然都吃饱了,不如去运动一下吧?”

  “好好好好好。”众人忙答应,七手八脚地穿上外套,拽着原子维逃出茶馆。

  林航和顾云琛走在最后,她拍拍顾云琛的肩,“你不要和那小子一般见识,失恋的人脑袋总是不太好,你迁就他一点。”

  顾云琛哭笑不得地说,“你倒是护着他,怎么不想想我被他嘲讽,心里好不好受?”

  林航丝毫不为所动,她明白他的厚脸皮,才没那么容易受伤。

  “你得了吧,快上车。”

  话是这么说,林航心里对原子维还是颇有怨言,他和顾云琛比起来,未免也太小心眼。他暗恋沈奕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还因为被沈奕拒绝而对顾云琛记恨,话说回来,他被拒绝,和顾云琛根本没有关系,说实话,他那样幼稚,情绪外露,根本没办法给成熟的沈奕任何安全感,对方估计是把他当成小弟弟看,根本没办法对他产生爱情。

  原子维应该检讨的是自己,而不是冲顾云琛发脾气,把责任都推到顾云琛身上。

  一行人来到体育馆便分头健身打球,林航和顾云琛换了衣服出来,还没想好该做什么,原子维就叫住顾云琛,“打一场?”

  他挥挥手中的网球拍,挑衅地扬起眉峰,顾云琛唇角微勾,略一思索,点头说好。

  上场前,林航围着做热身运动的顾云琛转,“你没问题吧?”

  她上次看他打球,好像还是大半年前。

  顾云琛淡笑道,“你这是挖苦我老胳膊老腿,比不过年轻人?”

  “担心你还被你取笑。”

  林航嘀咕一声,瞪了他一眼,就坐到一旁做裁判,原子维站在场地的另一边早就跃跃欲试,林航一挥手喊开始,他就抛起网球,以极其轻灵的姿态重重拍下黄色小球,顾云琛站在底线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网球就擦着他的肩头飞速落下。

  “不错啊。”林航对原子维鼓掌,原子维不耐道,“废话那么多,计分!”

  其他几个场地也有人在打球,边上还有同事围观,他这样不留余地的怒吼林航,可以想象平时在班上,他对她是怎样的恶劣。

  顾云琛皱了皱眉,他以为凭林航的脾气,不会让自己太吃亏,没想到为了原理和沈奕,她还真的委屈了自己,放纵原子维的坏脾气。

  一局结束交换场地,两人擦肩而过,原子维冷冷斜睨他,顾云琛略一停顿,淡淡道,“你对航航,一直这么过分?”

  他面无表情,唇角的弧度并不凛冽,散发出来的气势却让人脊背发寒,原子维愣了几秒,险些被他的气场震慑到,回过神来,才哼了声,“那又怎样?你当初对待沈奕,比这更过分。”

  顾云琛一言不发,目不斜视地走到场地对面,从口袋里掏出网球拍了两下,对林航微微一笑,“开始吧。”

  林航好奇地瞥了眼他和原子维,多少也猜测出两人在交换场地是说了几句话,但比赛期间不好多问,她便吹了下口哨,表示开始。这次顾云琛的进攻明显比之前强劲许多,原子维还未站稳,他就已经大力击回球来,几次之后顾云琛比分已然超过他的,原子维眸光渐沉,隔着不近的距离和顾云琛对视,能够轻易看清他眼底的不悦,他冷哼一声,余光瞥见林航,又记起沈奕出国前还因顾云琛醉酒过一次,心中的怒火便熊熊燃烧,他咬紧牙关,将球猛地打击出去,黄色小球划破气流,竟然直直地往顾云琛脸上砸。

  林航惊呼一声,见顾云琛险险躲过,才没有喊暂停。

  可自那以后,原子维便破罐子破摔,誓死要顾云琛吃点苦头一般,尽是挑刁钻的角度把球往顾云琛身上打,眼看顾云琛招架不住,林航气得大喊,“暂停!原子维你犯规!”

  顾云琛眸光一闪,在又一球打来的同时,顺势跌到地上,原子维喘了口气,还在疑惑顾云琛未免太好打败,就见林航气急败坏地端起球框朝他猛砸过来,“说了不许打你为什么还打?!太过分了!”

  橡胶制的球框并不重,但砸在后背还是生疼,原子维脸色铁青,“你干什么?!”

  “还问我干什么,你刚刚干了什么?!”见顾云琛脸色隐隐有了红肿,林航咬牙切齿地拾起网球往原子维身上砸,“你也知道疼啊?知道疼干嘛打顾云琛?!你这种人最没品了。”

  她端起一桶网球,边说边往原子维身上打。

  原子维大惊失色,“你干嘛?”

  “揍你!”林航气得眼睛都红了,原子维头疼躲避,被林航追着满球场跑,后脑后背被她打得生疼,“被沈奕甩了,就跑来欺负我,还责备顾云琛,这就是你的本事吗?顾云琛错在哪里?他明明白白地拒绝了沈奕,他有错吗?!你替沈奕抱不平,可以,但你怎么能用这种方式?!光明正大的和顾云琛较量不好吗?我告诉你,就是因为你这样幼稚没担当,沈奕才不会选择你!”

  林航跑得累了,停在原地大口喘气,原子维愣愣停住,心口被她的话剜得渗出血珠。

  他也知道自己是不优秀的,比沈奕小了那么多,不成熟也不完美,可他当初,是真的喜欢沈奕,所以才看不得在他心里完美的沈奕被顾云琛冷言拒绝,还输给了林航这样的女人。

  他茫然地和林航对视,视线中她因生气而涨红了脸,又朝他脸上丢了一颗球,“你自己想想吧!以后再欺负顾云琛,看我怎么收拾你!到时候你找原理来说情,我也不会轻饶你!”

  她或许是比不上沈奕,可也有许多闪光点,在顾云琛眼里,那些比许多外在条件还要珍贵。

  原子维张了张嘴,心中百感交集,林航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走回去扶起顾云琛,朝他哼了一声,就缓缓走出球场。原子维顺势看去,不经意瞥见顾云琛眼中一闪而逝的笑意,脑中懵了一会,忽然明白过来,难道……他那么容易被打到,都是装的?





☆、Chapter58


  林航的反击声势浩大,等她扶着顾云琛走出球场时,围观群众都对她鼓掌庆贺,几位同事笑得嘴角都咧到了天边,“打得好!总算是帮我们出了口恶气,这么多天了,那小子该受些教训!”

  “不过……林航你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林航心疼地捧着顾云琛的脸左右打量,气咻咻地回答,“他活该!”

  众人对视一眼,取笑她护夫心切,还开玩笑,“你这样凶,以后孩子不听话了,可不能上手打的。”

  “哈哈,顾先生,你可要看着她一点。”

  顾云琛微笑点头,林航见他这样,拧了他一下,“我凶巴巴的是为了谁啊!”

  顾云琛坐在椅子上,好笑地伸手抱住她的腰,低声道,“当然是为了我。”

  他难得如此自下而上地仰望她,从这个角度两人对视,更添一种脉脉含情的感觉,几位同事颇有眼色地闷笑离去,不忘拽走一脸怒意,想要来找顾云琛算账的原子维,“走吧走吧,打扰人家恩爱,要遭雷劈的。”

  “就是啊,你遭了一通打不够,还想被打第二次吗?”

  “看你再嚣张!林航说的一点都没错,因为被女人甩了而迁怒其他人,你好好反省。”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直把原子维念叨得头痛欲裂,如今他这样狼狈,就算是脸色再难看,别人也敢和他讲道理,一时间他的地位一落千丈,可以想象,今后在报社里,不会再有人顾念他是原理的表弟,而对他百般忍让。

  原子维被推推搡搡地往出口走,在拐角处不甘心地回头瞪了一眼,林航还在心疼地帮顾云琛揉颧骨,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原子维低咒一声,在心里骂她蠢女人。

  那么明显的一球,他怎么可能躲不过!分明就是故意的!

  而林航则是专心地数落顾云琛,“他打过来,你不会躲吗?还说自己球技过人。”

  他被原子维打中几球,其实力道都不大,并没有大碍,最显眼的莫过于脸上的一道红痕,被林航大力揉搓半天,早就消了下去。

  “没事的,已经好了。”他好笑地站起身,吻了吻她紧皱的眉心,“谢谢你帮我出头。”

  “你被人欺负,我才丢脸!”林航嘴硬地回答,挽着他慢吞吞往更衣室走,不忘教他,“以后遇见原子维不要给他好脸色,他敢惹你,你就千百倍还回去!”

  顾云琛眉峰一挑,“嗯?刚刚你还要我让着他。”

  “圣人也会犯错,更何况是我!”她就是见不得顾云琛被其他人欺辱,许多时候,她是没给他好脸色看,也会故意和他唱反调,但是他们是夫妻,他就该让她欺负,其他人没有动他的资格。

  她这种霸道的思想贯彻在行动上,说实话,看到她满场追着原子维痛殴的时候,顾云琛都露出惊愕的表情,回过神来,又忍不住低笑出声。

  “你啊,刚刚用球打人,有没有想过网球的感受?”

  “……反正是原子维不对!”

  两人一边说,一边各自冲洗换衣服,这一闹,晚餐自然是没办法和同事们一起吃了,林航和组长打了招呼,就让顾云琛驱车回程,路过超级市场时,两人结伴去买了食材,回家后围在桌旁吃了顿热腾腾的火锅。

  吃完东西,天色已近变成浓郁的墨兰,万物笼罩在夜色中带来另一种寂静,顾云琛自觉地收拾残局,林航趴在厨房门边,“小心别打掉碗。”

  顾云琛笑了笑,“你不是想看电影吗?去找碟吧。”

  这一整天在外面的确有够闹腾,加上她还痛殴了原子维一顿,浪费不少精力,是该放松心情观赏电影消遣的,林航火速飞奔上楼,草草冲洗过,便裹着睡衣到放映室找片子,她挑挑拣拣,终于找到一张喜剧片,这时顾云琛也刷完了锅,在林航的催促中急急洗完澡,和她盘腿坐在地毯上看电影。

  电影是一部国外老片,林航笑得东倒西歪,顾云琛顺势把她抱进怀里,取笑她笑点低,偶尔吃上一口她剥好的蜜柑,只觉得在这昏暗的空间里,时间缓慢流逝,生活安逸且幸福。

  怀里抱着香喷喷的老婆,顾云琛自然没办法岿然不动,他时不时要亲上一口,两手也不老实,探进她的衣摆中肆意揉捏,林航笑着躲他,不经意和他对视上,便好像被他吸出魂魄般动弹不得。

  他深深看进她的眼里,凑在她耳边哑声说,“要看电影,还是要我?”

  林航面红耳赤,电影插曲和男女主角的笑闹声还在室内回荡,可任何一种声音,都比不上顾云琛的清晰,她靠在他怀里,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在沉默中也不知是谁主动,四片唇瓣便触碰到一起,她回应着他的吻,和他唇舌纠缠,有股电流从脚趾直直窜到头顶。

  他毫不含糊地将她抱到沙发上,在柔软的垫子上徐缓而深重地占有她,那要命的酥麻和快感让她忍不住泻出呻.吟,她难耐地皱着眉,双手无力地攀住他,有意无意地摩挲着他的背部肌理,脚趾头都在他的律动中蜷缩起来。

  发泄过一次,顾云琛便想回房去继续,他搂着她坐起身,正要离开,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林航喘着气,抽空瞥了一眼,“谁?”

  顾云琛当没看见,“别管。”

  “怎么能不管啊?”手机铃声她逐个设定过,这首歌分明是林家二老的,他们来了电话,那就说明是顾直有事。

  大脑空白的林航神思逐渐回笼,她拍开顾云琛,一把捞过手机,“喂?妈,是我……”

  所幸没什么大事,不过是顾直想妈妈,又要她隔着电话唱歌哄小少爷,林航在电话里逗着顾直,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在昏黄的壁灯中,还真像个称职的母亲,周身都散发着成熟女性的风韵,顾云琛坐在她身后,无奈地帮她披上衣服,又不甘心被忽视,便咬着她的脖子,舔她圆润的肩头,林航被撩拨得手软脚软,可电话那头的顾直还在咿咿呀呀地说着断断续续的单词,她只好分神抽了顾云琛几下,顾云琛皮糙肉厚,得到她的回应反倒是开心,手段越发下流,逼得林航无奈挂断手机,冲他瞪眼,“你干嘛啊?!儿子在哭你不心疼啊?”

  “他早哭完了。”他笑着吻她,吻得她没了脾气,又没出息地跟着他的脚步随波逐流,她跨坐在他身上,被他扶着臀部上下晃动,意识不清间,他突然停下动作,恶劣地低声问,“要儿子,还是要我,嗯?”

  燕好处好似有火在烧,她腰部难耐地扭动,气得咬住他的肩,声音里带着哭腔,“要、要你。”

  也就在这时候,她才会娇滴滴地哄他开心,平日里什么嘴硬和坏脾气都没有了,在他的拥抱中,就像是娇嫩的花,看得他心脏都化成了水。

  顾云琛重重一顶,吻上她迷离的眼,“乖。”

  没两天正式放假,林航下班回来,就积极地收拾东西,顾云琛坐在床边看她忙碌,“过几天再回去,不好吗?”

  林航纳闷地瞥他一眼,“为什么?我好想小直。”

  他苦笑一声,他就是怕她回去之后,成天被儿子占据心神,才会提议再过几天,可看她母爱泛滥的样子,怕是不会让他如意了,无可奈何之下,顾云琛只能陪林航一起收拾行李,隔天一早,两人就驱车前往临城,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中,林航一直都维持着饱满的情绪,等回到家中,就忍耐不住地抱住顾直狂亲,“宝贝想妈妈了没有?”

  小孩子十分精神,十多天没见,他又胖了点,似乎还高了一些,奶声奶气的呼唤透过乳牙的缝隙传递到林航耳中,“麻麻!”

  他嘟着小嘴和林航亲吻,笨拙地转动脑袋,瞥见顾云琛,兴奋地喊,“粑……粑粑!”

  林家二老目露欣慰,林航揉着乖儿子的脸蛋,暖阳和着斜风灌入屋内,好似整个世界都处在温柔和幸福当中,顾云琛站在客厅中,心脏仿佛被这幅画一般的场景击中,他勾起唇角,抱起顾直,给了他一个吻。

  他嫌弃他捣乱了他们的二人世界,可也不能否认,心底深处,他对他的思念并不比林航少。

  到了晚上,林母和林航忙碌地准备年夜饭,户外寒风凛冽,室内却温暖如春,一家人谈着笑着,大年夜时夜空升起璀璨的礼花,衬得天空明亮,一家团聚,生活平稳,这就是他想要的幸福。

  这就是当初母亲想给他的,却一直没能给他的幸福。

  他庆幸,有生之年能遇见她,在经历了迷茫和痛苦之后,终于在适当的时候放下执念,改正错误,拥有了这份美好的感情。

  察觉到他的注视,放下最后一道菜的林航疑惑看来,“怎么了?”

  他但笑不语,单手抱住儿子,在她坐下时,吻上她的额角,“没什么。”

  从今以后,他会更加努力承担这份沉重的甜蜜,他要和她分担痛苦,也要分享喜悦,他是她的夫,愿意成为她的天和山,给她依靠,让她安心。

  他握住她的手,几不可闻地说,“我爱你。”

  林航愣了一愣,还未回神,林家二老就举起酒杯,“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爸、妈,多谢你们。”顾云琛淡笑着敬酒,顾直在林母的照料下吃得满嘴米糊,耳边是电视节目喜庆的问候声和屋外爆竹燃放的声响,新年气息浓郁,仿佛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热闹的吵杂之中,可她出神地凝视着他,眼眶被他微笑的侧脸刺得发烫。

  她垂下眼睫,心都柔软下来。

  她靠近了他一点,握住他随意放在桌沿的手,脸颊红红的,声音小小地说,“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

  还有几个番外咱会尽快奉上滴XDDD毕竟林妹子还没有答应顾老大重新举办婚礼嘛对不对~~~

  还请妹子们继续关注o( ̄▽ ̄)ゞ






☆、番外:几年后


  下午的时候,一篇稿子还没审完,林航突然接到幼儿园老师的电话,她一看见那号码,就头疼扶额,老师无奈地请她去一趟,没办法,只能放下手头工作,和组长请了假,马不停蹄地赶到幼儿园去。

  顾直今年四岁多了,长得虎头虎脑,黑黢黢的眼珠子和顾云琛如出一辙,男孩子粉雕玉琢的,长大了定是个迷倒万千女性的小帅哥。可长得好也有弊端,顾直仗着女孩子们都喜欢他,小小年纪就左拥右抱,就差在幼儿园建个小后宫,这次老师打来电话,也是因为他又和隔壁桃花班的女孩子太过亲密,惹得其他小女朋友不开心,从而引发了一起恶战。

  冲到幼儿园,林航对焦头烂额的老师们弯腰致歉,逮住顾直就揪住他的耳朵,“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小孩子眨眨眼睛,浓密纤长的睫毛小扇子似的,眼窝凹陷,鼻梁挺直,肌肤雪白,活脱脱一个洋娃娃,他抱住林航的大腿,奶声奶气地说,“妈妈,别生气呀,生气了会变老的。”

  “有你在我能不生气吗?!成天为非作歹,游戏花丛,小小年纪,什么好的不学,尽学些混账做的事!”林航疾言厉色地拽着他往院门走,“我告诉你顾直,你再这样,我就揍你!”

  当初给他取名顾直,就是希望他能变成一个正直可靠的人,没想到才四岁,就歪成这样。

  顾直瘪瘪嘴,委屈地哼了声。

  林航拧他的耳朵,“不许装可爱,我这次不会被你迷惑!你个小祸害!”

  拖着儿子上了车,林航没好气地开车回家,一进门,恰好撞见顾云琛换了衣服从楼上下来,男人面无表情的脸在傍晚橘色的暖阳中棱角分明,他年岁渐长,迫人的魅力越发叫人难以抗拒,林航不禁心跳加速,回神后板着脸,愤愤道,“上梁不正下梁歪,有这么个老子,儿子能好么!”

  无端被骂的顾云琛很是无奈,他啼笑皆非地接过林航的包,顺手抱起顾直,“怎么了?”

  “问你儿子!”林航气咻咻地上楼换衣服,走了两步不忘招呼,“顾小直,回家后第一件事是做什么?”

  顾直扑腾着从顾云琛的怀里滑下来,乖巧地往洗手间跑,“洗手洗手。”

  林航这才缓和脸色,等她下楼,顾直已经颠三倒四地向顾云琛说明了原因,“谁让我这么受欢迎的嘛,我也不想啊。”

  那得意洋洋的样子,看得林航又想抽他。

  被林航从里到外数落一通,顾云琛眼中滑过一丝笑意,他是货真价实的感到无辜,顾直这招花惹草的性子,明显是和叶锦一模一样,他自幼性子就冷,从没在女人圈里扎根过,哪像叶锦,嘴巴抹了蜜似的,不开心的时候脸上也带着几分笑意,是人都喜欢亲近他。

  而小孩子也喜欢和叶锦玩闹,他脾气好,又不像顾云琛绷着个脸,愿意陪小朋友玩游戏,每次出差回来,还不忘带玩具,顾直从生下来后,就和叶锦要好,这左右逢源的个性,怕也是从他那里学来的。

  顾云琛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想法说给林航听,林航顿了片刻,嘴硬道,“你就没错了?不许推卸责任。”

  顾云琛唇角微勾,“你这个做妈的,就没责任了?”

  林航瞪向顾直,“我今晚上就给他上课!”

  她一发飙嘴就停不下来,不说一个钟头不罢休,顾直小身子一抖,可怜巴巴地抱住林航的大腿,“妈妈妈妈不要啊,我知道错了。”

  “晚了!”

  吃完饭,顾云琛去书房做事,八点多钟才出来,路过宝宝房的时候,隐约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他抬起手,正要敲门,就听见顾直突然拔高音量,“还说我呢,妈妈你也不、不好!”

  宝宝房是蓝色系装修风格,林航盘腿坐在榻榻米上,仰视顾直从床上站起来,气势汹汹地叉着腰。他年纪小,一生气脸蛋就涨成红色,自认为挺凶神恶煞的,林航看在眼里只想笑。

  她挑挑眉,“我怎么不好了?”

  顾直不甘示弱地说,“你、你背着爸爸和……和其他叔叔约会!”他得意地扬起下巴,“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那天我看见了!”

  林航敛去笑容,细细回忆了一会,抱下顾直,“你怎么会看见的?”

  “小叔带我去游戏厅玩,我们在路上看见的!”

  “游戏厅?”林航抓住重点,“你小叔居然带你去游戏厅?你居然去游戏厅?!胆子不小啊你们!”

  本以为能翻盘的顾直懊悔地呜咽一声,明明是他逮到了妈妈的把柄才对,怎么口误拆穿了自己呢,还连累了小叔……

  林航气急败坏地拿过手机,到阳台去给叶锦打电话,教训他太惯着孩子,没发觉顾云琛轻轻打开门,对酝酿着眼泪的顾直招了招手。

  顾直有些怕脸色阴沉的爸爸,跳下床,紧张地跑过去,声音乖巧可爱,“爸爸,晚上好。”

  顾云琛抱起他,嗓音凛冽,“你妈妈和什么人约会了?告诉我。”

  顾直险些被他冻僵,颓丧地垂下小脑袋。

  哎,他好命苦啊。

  顾直苦哈哈地说完自己亲眼目睹的画面,不过是两天前坐在叶锦车上等红绿灯时,看见林航和另一个陌生男人有说有笑地过马路,当时叶锦讶异地挑了下眉,表明并不认识对方。

  从儿子嘴里是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顾云琛沉着脸,等林航打完电话,就拽着她回了卧室。

  林航莫名其妙,“你干什么?我还没哄小直睡觉呢。”

  顾云琛眼眸微眯,顾直立刻说,“妈妈没事的,我自己睡!”

  说完,就扑腾着小短腿回到房间。

  纳闷地看着儿子反常的举动,林航心中疑惑,回房后上了床,还在奇怪,“儿子那是怎么了?真的被我骂乖了?”

  顾云琛不动声色地看了她片刻,状似随意地问,“儿子说你和别人约会,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航面上一僵,翻身躺到床上,“能有什么啊,同事嘛,小孩子都不懂,别听他乱说。”

  顾云琛贴着她躺下,薄唇吻上她细白的后颈,“真的?”

  林航面红耳赤地暗灭壁灯,被他压在身下,回应着他的吻,“嗯。”

  她又想起来,“对了,这两天我有点忙,要是小直再出事,你到学校去,我没空。”

  他暧昧地舔她的耳垂,“忙什么?”

  “说、说了你也不知道。”

  漆黑的卧室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肌肉倏然紧绷,恶狠狠地咬了她一口,林航吃痛低呼,正要骂他,就被他扒下睡衣,在他炙热的唇舌中混沌了神智。

  实情自然无法从有了贼心的那方问出,隔天上班,顾云琛直接走向叶锦的办公室,难怪这两天他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原来是藏了这么件事。

  叶锦见他脸色铁青地推门而入,闲适地靠上椅背,心下了然,却还是微笑着明知故问,“怎么了?”

  顾云琛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周身寒气四溢,“你知道什么,告诉我。”

  叶锦眉峰单挑,欠揍地说,“为什么要告诉你?我也是查了一天,才明白林航在做什么。”他故意吊他胃口,不怕死地戳穿他心底的恐慌,“再说了,林航和谁其他男人走走路,说说笑,不可以吗?别忘了你过去的恶劣行径,事到如今我还觉得,林航和你在一起,很吃亏。”

  他笑了笑,纵然已经放下,但在他心里,林航还是仅次于母亲的最重要的女人,“说实话,我倒是希望林航能踹掉你,和其他人在一起。”

  顾云琛下颚紧绷,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他的冷脸叫人心惊胆战,叶锦却是不怕,两人对峙片刻,顾云琛沉声说,“告诉我。”

  叶锦两手一摊,“想知道就自己查。”

  他笑着走过去,拍拍兄长紧绷的肩头,拉开办公室的木门,“好走,不送。”

  顾云琛眼中卷起怒意,阔步离去。

  叶锦说的没错,他自知过去的所作所为是伤了林航,饶是追回她,她心底大概仍有芥蒂,他并不是无所不能的,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冷漠,他在意她,想要和她一起走下去,可越是在意,便越是惶恐。他很怕她有朝一日,她爱上别人,再次斩钉截铁地说要分开。

  那份堪称懦弱的情愫,是过去的他所不齿的。

  一整天工作都不在状态,临下班时,顾云琛接到林航的电话,说是在加班,要晚些回家。顾云琛眉头紧皱,提前结束工作,去学校接到顾直,父子二人在空荡荡的家里吃着寂寥的晚餐,可怜顾直胆战心惊不敢说话,就怕一不小心惹得顾云琛爆发,被痛揍一顿,心中凄苦祷告着“妈妈快回来”。

  七点多钟的时候,叶锦带着阿若来玩,阿若升入初中,十四岁的少年身高体长,抽了芽的柳枝般,面容清秀,品学兼优,林航一直拿他当弟弟疼,也放心他偶尔来照顾顾直。

  时针指到八点,林航还没回来,顾云琛在叶锦挑衅的目光中再也坐不下去,叮嘱他照顾好孩子,就拿过车钥匙,开向报社。

  夜幕降临的城市被霓虹照耀,车水马龙,又是一番与白日不同的热闹。

  顾云琛等在路边,耳边间或响起鸣笛声,十一月的晚风已称得上冷,他双臂抱胸,脸色比夜风阴寒。等了近一个钟头,才看见林航走出报社大楼,顾云琛眸光蓦然柔软下来,正要走上前,就见她接了一通电话,笑着点点头,往车库走去。

  很快,白色轿车缓缓驶出,林航的侧脸一闪而逝,顾云琛眸光一凛,坐回驾驶座跟了上去。这明显不是回家的方向,车速加快,顾云琛面如寒霜,跟了半个钟头,才见林航找了停车场停下,走到附近的小巷拐了进去。

  古城区到了晚上,路上便没有多少行人,狭窄古旧的巷子两旁是亮着昏黄灯光的小吃店,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萦绕鼻端,林航慢悠悠地走,忽然闪进一个岔路口,顾云琛快步上前,视线中只有稀稀落落还未关门的店面,哪里还有林航的影子?

  胸口一阵钝痛,想到林航或许就在这里某一个地方和其他男人见面,他就忍不住身体里横冲直撞的暴怒,拿出手机拨打林航的号码,意料之中的没有人接,顾云琛双拳紧握,锲而不舍地继续拨打,两次之后,听筒中才传来熟悉的女声,“喂?我就要到家了,不要催。”

  同一时间,几米远处的一扇玻璃门也被人推开,林航随之出现,顾云琛目光紧锁住她,不等她发现,就快步上前,将她抵在墙上。

  手机和背包落地,发出细微的声响,林航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被袭击,忍不住尖叫一声,看清顾云琛在灯光下晦涩不明的脸,才松了口气,“你、你怎么在这里?”

  顾云琛眼眸闪烁,嗓音如在冰水中淬过,“你呢?你怎么在这?”

  林航小心翼翼地打量他,一见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要发疯,再瞒下去自己搞不好会被他揍,林航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坦白道,“你没看见我从裁缝店出来吗?当然是来拿衣服。”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顾云琛皱起眉,“什么衣服?”

  林航脸一红,把手上的纸袋丢到他怀里,烦躁道,“你的衣服!”

  她没好气地向前走去,顾云琛狐疑地拉开纸袋,对着路灯打量里面放着的男士西装,阔步追上去,“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林航挥开他,“我还要问你为什么在这里,你跟踪我是吧!”

  再这样下去,没办法问出原因,顾云琛干脆抱起林航在原地站定,任她张牙舞爪地捶打,眉头都没皱一下,“说。”

  他总有办法治她,林航脸皮薄,害怕被路过的行人撞见,不情不愿地说,“给你做的衣服,给你的!你不是过几天就要生日了吗?我给你做件衣服都不行啊!”

  这是他的三十五岁生日礼物,她有心帮他做一件独一无二的西装,从选面料到设计款式,都是亲力亲为,要不是怕手艺太差,影响整体美感,她还想亲手缝上两针。

  她的心意被赤.裸裸地抖在他面前,她羞愤难耐,恨不得戳瞎他的眼。

  顾云琛沉默听完她气急败坏的解释,苦大仇深的脸上终于缀上笑意。难怪她会和陌生男人有说有笑,原来是和裁缝讨论西装的样式和尺寸,她想给他一个惊喜,却被叶锦和顾直撞到,不小心曝光。而叶锦估计早就知道真相,还故意误导他,真是没安好心。

  顾云琛情不自禁地亲了林航一口,“抱歉,误会你。”

  “你的对不起最不值钱!”林航没好气地捏他的脸,凶神恶煞地说,“放我下来!居然敢跟踪我,我们来好好算账!”

  于是这笔账就从头开始算,她气呼呼地数落他当年是怎样利用她,欺骗了她的感情,说了一半肚子饿,就跑到巷口的粥店吃夜宵,鸡丝粥也堵不住她的嘴,“你这个混蛋!还敢怀疑我出轨,哪天我真的出轨,有你哭的!”

  顾云琛坐在她对面,宠溺地听她大骂,对周围人投来的怜悯视线视若无睹。

  她都要三十岁了,却还是和初遇时差不多,说话时眉眼生动,头发留长了一些,全数扎在脑后,露出一张干净白皙的脸,顾云琛看得出神,林航察觉到他的目不转睛,凶巴巴地瞪他,“看什么看,再看能长出花来吗?不许看!”

  结账后他拉着她缓步向停车场走,银月如勾,墨兰的天际渲染出寂静的气氛,虫豸的鸣响忽近忽远,林航嫌他太霸道,不安分地想要挣开手,却被他牢牢握住,停车场中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顾云琛垂眸凝视她微红的脸颊,心头一动,突然加快脚步,把她推进车后座。

  林航还未回神,就被他压在车座上,车门关上,逼仄的空间里也灭了唯一一丝光亮,男人宽阔的胸膛散发着惊人的热度,林航心脏狂跳,直觉地反抗,顾云琛却箍住她的腰,不由分说地吻住她。男人口腔中的温度叫人心悸,他不厌其烦地吮她的舌头,林航浑身发烫,在他不分场合的亲吻爱抚中,止不住轻颤。

  他压着她,腿间的欲望硬邦邦地抵着她,林航胆战心惊,“你、你干嘛?!”

  他探入她的衣摆,大力揉捏她细滑的肌肤,粗重的喘息落在她耳畔,昏暗中,他黑沉的眼眸闪耀着火光,好似在笑她的反抗太无力。他换了个动作,让她跨坐在他腿上,掀掉她的高领衫,大口吞咽她在微凉的气温中轻颤的绵软。

  林航脑中轰然炸开,痛骂他,“你、你不能回家做吗?!”

  顾云琛低笑一声,嗓音黯哑,带着惑人的魔力,“儿子还在家。”

  林航气得七窍生烟,“那就能在外面了?!”

  他以为她和他一样厚颜无耻吗?

  她气急败坏地捶打他,却被他逗得腰肢发软,一股热流从小腹涌出,她腰部一跳,下意识圈住他的脖子,额头靠在他颈窝呻.吟。她衣衫不整,他却只是解开皮带,在后座上捧着她的臀用力占有她,林航羞愤地咬他的脖子,听见那淫靡的水声和他压抑的粗喘,恨不得挖个坑跳下去。

  结束后林航任他帮忙穿好衣服,拒绝和他说话,顾云琛也不恼,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细细地吻,“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林航别开脸,“我明天就剪了它!”

  那西装自然是不可能被她销毁了,顾云琛隔天就穿到了身上,以至于生日那天,林航都没有礼物送他。

  顾直猴精猴精地给顾云琛做了个生日贺卡聊表心意,见林航不送礼物,好奇地问,“妈妈,你的礼物呢?你不会忘了爸爸的生日了吧!爸爸那么爱你,你不应该这样的。”

  林航肩头一滑,揉乱他的发,“我哪里没送,他身上的衣服不是我送的啊,你当你爸这几天是裸奔去上班的吗?”

  其他来做客的朋友们听见,哄堂大笑,顾云琛哭笑不得地把林航抱进怀里。

  她红着脸挣开,捧上蛋糕来让他吹蜡烛。

  白炽灯熄灭,火光摇曳,他看着她被印成暖黄色的笑脸,不自觉勾起唇角。

  “爸爸,许愿啊。”顾直奶声奶气地提醒他。

  顾云琛笑了笑,一手搂着顾直,眸光纠缠着她的,许久,闭上眼,低声说,“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

  林航忍不住露出笑容,嘴上却骂他,“笨,愿望说出来就不能达成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儿子都出来了T皿T

  这个番外分量十足吧~!咱是好人吧~!快夸我~~~





☆、、番外:顾老大的求婚


  会议结束,李佑便走了上来,将手机递给顾云琛,“叶少爷刚刚又来了电话,说林小姐病了,发烧四十度,在医院里输液呢,请您去看看。”

  顾云琛脚步一顿,凝视那近在咫尺的机器半晌,还是冷冷别开眼,“不用管他。”

  正是换季,从冬天过度到春天,三月份的天气阴晴不定,风大,一着不慎就容易感冒,林航忙着跑新闻,一开始感染病毒性感冒,成天打喷嚏,也没在意,等发觉爬不起床来了,已经晚了。她给他打了几次电话,知道他在忙,就没再打扰他,还好温言和叶锦去探望她,看她脸色红得反常,试了她的温度,慌慌张张地送她进了医院。

  在病房住了两天,烧是退了,可头脑还是昏昏沉沉,手脚发软。

  林航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期待顾云琛能抽空来看她一眼,她不贪心,只要他陪她说一会话,她就知足了。叶锦看不下去,打了几次电话来催,都被李佑挡了过去。

  回到办公室,春日午后的阳光金灿灿地落了一地,顾云琛靠在皮椅中,余光瞥见李佑临走前特意放在他桌上的手机,眉心紧皱。

  林航沙哑虚弱的嗓音犹在耳边回荡,犹豫片刻,顾云琛站起身,通知阿遇开车在楼下等他。

  对待林航,他是越来越不忍心。他强行冷硬下来,也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担心。他的初衷不过是从叶锦手中夺过林航,让他伤心,可在顺利虏获林航的真心,并且和她交往之后,事件就有些开始脱轨。女孩子活泼可爱,和她在一起时,他总是能放下疲倦,不用摆出伪装和防备。

  正如这次林航生病,他不想理睬,可每晚却会趁别人都走了,悄悄去医院看她。

  这哪里是他的作风?

  坐车来到医院,顾云琛出了电梯,便往林航所在的病房走,路过病房中庭的休息室时,他随意一瞥,停下脚步。

  他没看错,那并肩趴在阳台栏杆的,正是林航和叶锦。两人年岁相当,相识许久,在一起侃侃而谈,话题不用刻意寻找,就源源涌来。不知叶锦说了什么,林航大笑出声,阳光将她的笑脸染成金色,令人怦然心动。

  叶锦出神地凝视她,等她转头看来,又飞快别开脸,佯装在看路过的护士小姐。

  林航啧啧叹道,“大少爷,在医院你都色眯眯的,也太夸张了吧。”

  叶锦笑道,“你哪只眼看到我色眯眯的了?”

  林航瞪圆眼睛,“你刚刚看人家白衣天使看得眼睛都冒绿光了好不好!真是衣冠禽兽!”

  叶锦伸手拉着她的脸颊左右开弓,林航才痊愈,浑身乏力,又扒不开他的手,就愤愤道,“恼羞成怒啊你,太、太过分了,我和你绝交!”

  叶锦哈哈大笑,忍不住将她抱进怀里,变本加厉地逗她,不经意瞥向门口,见到顾云琛沉默地立在门边,他愣了愣,缓缓放下手臂。

  林航从他怀里挣扎出来,气急败坏地说,“差点被你闷死啊大少爷!男女授受不亲,你再敢这样,我真的要和你……”

  说了一半,她才察觉叶锦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林航纳闷看去,一见到顾云琛,什么都忘了,激动地跑过去,“你、你怎么来了?”

  她生了一场病,掉了几斤肉,下巴都尖了,脸色也不太好,还是和叶锦一通玩闹,脸颊才染上些血色,可她看着他时,两只眼睛璀璨如夜空的星辰,顾云琛垂眸凝视她,撞见她和叶锦在一起的恼怒这才淡了些,他微微勾起唇角,俯身亲了她脸颊一下,“刚忙完,抱歉,现在才来看你。”

  林航涨红了脸,羞涩笑道,“没关系,你能来……就、就很好了。”

  顾云琛将她拥进怀里,情侣间亲密的气氛叫人没有立足之地,叶锦掩去失落,对顾云琛笑道,“既然大哥来了,我就先走了。”

  林航对叶锦挥挥手,迫不及待地说,“再见。”

  叶锦取笑她,“有异性没人性!”

  他越过顾云琛,快步离开,青年高大的背影在春风中仿佛有萧瑟的味道,顾云琛收回目光,对林航说,“我扶你回病房。”

  “好啊。”

  病房是多人间,略显吵杂,林航倒是不在意,顾云琛却是一进房,就皱起眉头,恰好护士小姐来量体温,顾云琛沉声问,“可以换病房吗?”

  他眉眼凛冽,远没有叶锦有亲和力,护士小姐战战兢兢地答道,“最近病房紧缺,所以……”见顾云琛脸色更加难看,她忙说,“不过这位小姐病好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只要按时吃药就好,与其在医院遭罪,还不如回家去照顾。”

  护士小姐落荒而逃,林航绷不住笑出声来,惹得顾云琛侧身看她,“笑什么?”

  林航抖着肩头,嗓音不稳,“你、你看你把人家吓的。”

  他两天没见她的笑脸,如今一看,只觉得心头柔软,唇角也勾了起来,“收拾东西,出院。”

  林航愣住,“我、我还有点不舒服呢。”

  “这里环境不好。”

  “可是……”她还想待两天,这样就有借口让他来看她,免得一回家,他又忙碌起来,三五天都见不着人影。

  顾云琛不容置疑地说,“回去。”

  林航只好撇撇嘴,“好吧……”

  可等她收拾好东西,不情不愿地搭上车,来到目的地,才发觉顾云琛并没有送她回她自己租的小公寓,而是来到了个陌生的住宅区内。

  公寓高耸入云,林航愣愣地问,“这里是哪?”

  顾云琛拿下行李,绕到一边帮她打开车门,“我家。”

  他家?那这是……要她住过来吗?

  林航心脏狂跳,不知所措地顾云琛牵着手走进大堂,搭着电梯来到他所居住的楼层,只觉得浑身发烫,紧张得路都不知道怎么走了。

  “呃……住、住在你家,不、不太好吧。”

  打开门,顾云琛问道,“为什么不好?”

  林航面红耳赤,“孤、孤男寡女的……虽然……虽然我们在交往,但是……”

  她咬着嘴唇,窘迫地解释,心跳如擂鼓一般,顾云琛笑看她两秒,冷不防凑过去,捧起她的脸深深吻住她。他们交往四个多月,还一直停在亲吻的阶段,林航没有恋爱经验,也不好意思再进一步,只能跟着他的步调走。原本还为没有亲密接触而松了口气,却没想到顾云琛会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出击。

  男人的唇舌滚烫,纠缠住她的舌尖往嘴里带,鼻端弥漫的都是他浓烈的荷尔蒙气息,林航头晕目眩,等回过神来,已经被他抱到沙发坐下。她手软脚软地趴在他怀里,眼角泛红,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上蒙着层水汽,迷离地仰望着他。

  顾云琛喉头一紧,理智在告诫自己不该越线,手上却控制不住地探入衣摆,女孩子的肌肤柔软滑嫩,他加重力道,不急不缓地向上移。林航用手推他,“等、等一下,你想、你想干嘛?”

  顾云琛亲着她的脖子,含糊道,“你说呢?”

  林航耳根红的能滴血,“可是……可是我还没准备好。”

  “嗯?”对上顾云琛带笑的眼,林航羞愤道,“我、我感冒呢,会传染。”

  顾云琛眸光幽深,正要说话,门铃便响了起来,林航忙跳下沙发跑去开门,来人居然是叶家的阿姨,林航去过叶家,自然是认识,“吴阿姨,你怎么来了?”

  对方笑道,“顾先生让我来给你煮汤,生病了就该补补,等着,我这就去做。”

  对顾云琛点头问好,吴阿姨走进厨房。

  林航悄悄瞥了顾云琛一眼,他恰好看来,两人眸光对上,林航立刻红了脸,跑进厨房帮忙。他这样细心,知道请人来给她熬汤养身体,她说不感动是假的。

  林航在那住了几天,身体就不全然康复,这里明亮宽敞,是比她的小公寓舒服不少,唯一让林航不好意思的就是每晚和顾云琛睡在一张床上。男人身上热得像火,她总会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靠,被他吃了不少豆腐,身体都被摸了个遍。

  顾云琛开始按时下班,他喜欢看她手忙脚乱地学做饭,他们的关系比之前更加亲密,就像一个小家庭,过着幸福的二人世界。

  这天吃完东西,顾云琛接到工作上的电话,前去阳台接听,林航便去洗澡,出来时裹着浴巾,林航蹑手蹑脚地摸进衣帽间,正翻箱倒柜地找睡衣,就听身后响起顾云琛低沉的嗓音,“在做什么?”

  男人略显沙哑的嗓音有股奇特的魔性,林航抖了抖,转身看去,尴尬道,“找、找衣服。”

  顾云琛看了她片刻,突然抬脚走来。他走近一步,林航就紧张上一分,被顾云琛堵在角落,她心脏都好似要跳出喉咙口,对视时脑中一团乱麻,她游移着双眼,感受着他的大掌握在她腰侧,暧昧地向上移动,整个人都懵了。

  混沌间,她被他俯身吻住,绅士的亲吻后,他撬开她的唇齿,慢条斯理地纠缠她,手上动作却不是那么一回事,炙热的指尖探入她的领口,握住她胸前的绵软肆意揉捏,浴巾缓缓抖开,露出女孩子干净白皙的躯体。空气中有淡淡的香气,顾云琛迷恋地咬着她的脖子,忍无可忍地弯腰抱起林航,来到卧室。

  他将她压在床上,不等她回过神来,就分开她的腿,挤入精壮的腰身。灯光大亮,还未合上的窗帘外是墨兰的星空,林航睁开眼,望进他深邃的眼底,看清他眼中跃动的火焰,胸口一阵悸动。

  这、这才是眼冒绿光呢。

  顾云琛湿润的唇瓣一路向下,他有心逗她,暧昧地含住她的顶端舔咬,单手来到她腿间轻揉慢捻,林航哪受过这个,忍不住闷哼出来,用力夹紧他的腰。有水沿着他的手指流下,林航羞耻地咬着嘴唇,呼吸急促,顾云琛抬起头,目不转睛地凝视她染上绯红的小脸,哑声说,“给我。”

  林航羞怯地看着他,眼睫轻颤,声音小小的,“你、你轻点。”

  顾云琛眸光蓦然柔软,他大口吞咽她娇颤的绵软,将欲望缓缓推进她的身体。她是第一次,里头紧致温暖,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单手爱抚她,缓解她的不适。

  他的撞击徐缓有力,林航窝在他怀里低低地呻.吟,泪水从眼角溢出,他吮去她的泪,吻不够似的亲她,只想把她撞碎,揉进骨血。

  “航航……疼不疼?”他哑声喊她,眸光温柔,林航攀着他的脖子,羞涩地睁开眼,他热烫的眸光纠缠住她,林航胸口发胀,凑上前一下一下地亲他的薄唇。男人手臂肌肉贲张,散发着迷人的热度和气味,安静的室内只有他们粗重的喘息和淫靡的水声,她被他有力地占有着,疼痛渐渐被羞耻的快感取代。

  再次醒来,是隔天中午,林航动了动,察觉到腰上横着个手臂,才发觉身后躺着顾云琛。他不知醒了多久,眸光闪烁地盯着她,林航窘迫地蒙着被子,昨晚的记忆纷至沓来,还没想好该说什么,顾云琛就突然压过来,“我们结婚。”

  林航僵了半天,“什、什么?”

  “我们结婚。”他不安分地揉着她的绵软,亲吻她的唇。

  她惊愕不已,直觉地说,“不、不是……那个……你是为了昨晚负责吗?没、没关系的,不用的,这都什么年代了,做了就结婚,那还不得……”

  顾云琛停下动作,阴沉地看着她,“你在拒绝?”

  “我……”林航头皮发麻,“我、我是觉得有点早……”

  顾云琛眸光渐冷,寒声说,“结婚!”

  林航没出息地抖了抖,在他新一轮的攻击中改口说,“好……”

  顾云琛这才放缓动作,深入地占有她。他亲她的脸,眸中漾起脉脉温情,他的决定是突然的,却也是真心的。这段时间早上醒来,阳光和她都在,那份无法描述的满足,是他想要拥有的。

  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喜欢上她,更放心不下她。他享受她的爱情,和她结婚,有她陪伴,他的人生,应该不会再继续糟糕下去。

  既然事件已然脱轨,索性就一直错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先上个番外

  据说这样防盗有用= =

  以后更新滴就在这章上面鸟~~~





☆、番外:离婚协议


  周末,林航睡到十点才起床,身边空了一半,按照习惯推算,顾云琛这个时间,应该是在书房。

  下了床,林航懒洋洋地刷牙洗漱,路过顾直的儿童房时,想去里面把被子拿出来晒,没想到推门进去,顾直和顾云琛都在。

  两人席地而坐,受惊地扭头看向她,林航纳闷地和他们对视,“你们怎么在这里?”

  顾云琛迅速恢复镇定的表情,轻抚儿子的后脑,淡淡道,“我在给小直讲故事。”

  他指指一旁的绘本图书,一脸正派,让林航没办法怀疑。

  她了然点头,便垂眸看向顾直,顾直已经三岁了,脸颊如同圆润的面团一般,面部表情丰富可爱,现下瞪着圆溜溜的眼睛震惊地凝视林航,林航忍得手都在抖,还是控制不住地扑哧笑出声来。

  没办法,就算是天天看,她也无法不被自家儿子秒到。

  母子二人面面相觑数秒,顾直捏着小拳头,结结巴巴地说,“妈、妈妈你为什么不敲门!”

  “我以为里面没人啊。”林航耸耸肩,见顾直气急败坏地嘟着嘴,急急忙忙地推她,林航只好妥协地关上门,在外面敲了两下,再推开。

  她踏进室内,准备抱起被子,却又听顾直奶声奶气地控诉,“妈妈……妈妈我、我没有允许你进来啊。”

  小孩子一委屈,声音就带上哭腔,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林航明知道他是在装,也没办法置若罔闻,就慌忙退到门口,“好好好,是妈妈不对,现在我可以进来了吗?”

  顾直摇摇头,“不、不行?”

  林航诧异道,“为什么?”

  “因为……因为……”顾直求救地看向爸爸,顾云琛用嘴型和他说,“故事,故事。”

  顾直支吾了半天,总算是憋出来一句,“因为……我、我在听爸爸讲故事。”

  比起时而严肃的顾云琛,顾直一向是和她比较亲近,往常她进他的房间,小孩子早就扑上来嚷嚷着要抱抱了,少有会这样死活不让她进门的架势,其中必有猫腻。

  林航眯起眼睛,来回扫了父子二人几眼,“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在做什么坏事?”

  顾直一惊,忙往顾云琛怀里缩,口齿不清地说,“没、没有啊。”

  顾云琛单手拖住顾直的小屁股,不让他和妈妈对视以免暴露慌张,自己则是面不改色地看向林航,“你想多了。小直今天起得早,脑袋还不太清楚,我给他讲故事,你先出去吧。”

  起得早脑袋就不清楚倒是不假,可是,也不会变成这样慌里慌张的吧。

  林航眼角一抖,“你骗谁啊?他可是我生的。”

  可即便被林航拆穿,顾云琛还是不松口,爷俩默契地轰她出去,林航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行了,认输了,不知道你们在玩什么把戏。”

  她转身离开,走在走廊中,心里还是狐疑,但转念一想,这两人再嘀咕算计些什么,也不会把她给卖了,况且儿子和爸爸亲近也没坏处的,就由着他们去好了。

  到了下午,按照惯例,今天是家庭聚餐日,五月的天气很好,就适合到森林公园去野餐打球,林航做午餐的时候就跃跃欲试,照着菜谱做出了几个近期才练成的新菜式,阳光照射在宽敞的客厅中,在香气的催动下,父子两个终于慢吞吞地下了楼,林航站在桌边招呼他们,“快点过来,我还做了甜点,准备下午带到公园去。顾小直,这次你要不要自己收拾野餐篮?”

  顾直喜悦地跑过来,那跌跌撞撞的样子看得林航胆战心惊,“慢点慢点。”

  抱着顾直坐上高脚凳,林航教他握住学习筷,“那吃完东西,我们就去收拾野餐篮。”

  “好啊!”顾直笑呵呵地亲了她一口,兴高采烈地盘算,“那、那我要带苹果。”

  “没问题。”

  “要……要小兔子形状的!”

  “那妈妈有什么好处?”

  顾直聪明地握住她的手,声音软软地说,“我最爱妈妈了!”

  “再说一遍?”

  “我最爱妈妈……”小孩子话还没说完,顾云琛就坐到一旁,顾直猛然回神,呆呆地和顾云琛对视了几秒钟,才对着手指,对林航说,“”妈、妈妈……下午……我还是不要去野餐了吧。

  林航愣了愣,差异地瞥了顾云琛一眼,“为什么?”

  刚刚还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怎么顾云琛一来,儿子就改了口?

  顾直笑了几下,一手勺子一手筷子的往嘴里扒饭,努力吃得心无旁骛的样子,实际上却在偷瞄林航和顾云琛有什么反应,林航越发疑惑,便坐直身体,质问对面的顾云琛,“你和小直说了什么?他为什么突然变卦?”

  顾云琛往嘴里送了一块红烧肉,淡笑夸奖,“很好吃。”

  “别转移话题!”林航凶巴巴地瞪他,“说,你干嘛了?”

  顾云琛笑了笑,嗓音平静地说,“没做什么,只是下午我和小直要出去。”

  “去哪里?我们不是要一起去野餐吗?”

  面对茫然的林航,顾云琛抱歉道,“忘了提前通知你,不好意思,野餐等到下周再去,好吗?”

  改天是没问题,反正要去野餐也是为了照顾小朋友的情绪,可突然之间说不去,林航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被蒙在鼓里。

  “为什么改时间?你到底要干嘛?”林航看看儿子,又看看他,“喂,你又要瞒着我做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要是被我发现你带着小直去做什么坏事,看我不收拾你!”

  顾云琛好笑地看着她,在她唠叨的时间里,帮她夹了不少菜,“你先吃东西,回头再告诉你。”

  说完,他不着痕迹地丢给一直在观望事态发展的顾直一个眼神,顾直不愧是父亲的小心腹,小小年纪就懂得察言观色,心领神会地装着咳嗽起来。

  林航忙闭上嘴,心疼地拍着顾直的背,“呛到了?好了没有?”

  顾直趁机撒娇,“妈妈喂我吃。”

  “刚才和你爸沆瀣一气,现在又找我喂你吃饭了?你当我是老妈子?”她臭着脸嘀咕,手上却是温柔地舀起一勺汤往顾直嘴边送,顾直根本听不懂她在念叨什么,还是傻乎乎地笑着,“妈、妈妈最好了。对吧,爸爸?”

  顾云琛眉峰一挑,赞赏地揉了揉儿子的脑袋,“没错,妈妈的确是最好的。”

  林航哼了声,在父子两个的夸奖中,不争气地红了脸颊。

  吃完东西,顾云琛主动收拾了餐桌去洗碗,顾直自己趴在地上玩汽车模型,林航就走到厨房,继续饭桌上的话题,“你和小直下午要去做什么?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顾云琛冲掉手上泡沫,“没什么,送他到爸妈那里学习英文。”

  林航皱着眉,“去爸妈那里为什么不能带我去?”

  顾云琛擦干净手,随意地斜靠在流理台边,他身高体长的,做出这种动作没有半点违和,只让人觉得洗练潇洒,他眸光闪烁道,“叶锦在那里。”

  “……然、然后呢?”

  “然后?”他凑近她,因满意她脸颊涨红,幽深的眼底浮起片片笑意,“我不想你去见他。”

  单单因为这个就不要她去?那逢年过节,她岂不是要一个人过?

  这都几年过去了,他怎么一下子又在意起她是否和叶锦见面?

  “胡扯啊你顾云琛!”林航瞪着他,“说实话!”

  她咬牙切齿地喊他的名字,说实话,另有一种情趣,顾云琛唇角微勾,认真道,“那就是实话。”

  他刻意压低嗓音,拖长的尾音有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林航一时半会没有回过神,就被他捏住下巴。唇上传来他辗转触碰的温热感触,他咬着她的唇,指尖插入她的黑发中托住她的后脑,动情地亲吻她,将她所有的不满和埋怨都封在喉头。唇舌纠缠的甜腻感让她双膝发软,林航不知不觉地勾上他的脖子,泄气地丢掉最后一丝疑惑,在他的引诱中专心和他接吻。

  他对付她最有效的方法一向都是强吻,屡试不爽,百试百灵。

  林航气咻咻地咬他的舌头,愤懑道,“这次勉强信你!坏东西!”

  他单手滑到她的臀部,暧昧地捏了捏,“我从来不是好东西。”

  “厚、厚颜无耻!”林航面红耳赤,捶了他几下,就羞愤离开,跑到门边才发现顾直居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趴在门边,笑嘻嘻地仰头看她,林航只觉得五雷轰顶,尴尬地扯了扯唇角,“小、小直,你……你……都看到了吗?”

  顾直什么都不说,跳上小汽车,摇头晃脑地慢慢开远,“嘿嘿嘿。”

  林航站在原地,扭头狠狠甩给顾云琛一个眼刀。

  顾云琛做事向来缜密,他和顾直单独出去,自然不会放林航一个人在家无聊,早就约了温言来陪林航过周末,温言结婚三年,也生下一个女儿,宝宝快周岁了,正是牙牙学语的年纪,林航逗着她早就把那狼心狗肺的父子抛在脑后,一个下午,两人都在家里哄宝宝,说到兴头上还擅自给顾直定下娃娃亲。

  接连几天,顾直都由顾云琛带,两人背着林航时常外出,搞了不少小动作,偶尔被林航撞见嘀嘀咕咕,被问几百遍,顾直都坚决不松口。

  “我居然能生出你这样的儿子,真是造化。”林航朝天翻了个白眼,她要是被威逼利诱了,一定第一个叛变,没想到顾直倒是有一颗革命烈士的正直心灵。

  又是一个下午,林航提前回家,找了一圈没看到人,问到儿子和顾云琛在一起后,就放心地窝在沙发上看节目,一档读书节目在推荐近年来的优质文学书,林航想到顾云琛似乎有英文原版,就冲到楼上书房去找,哪想到她上上下下翻找书柜,没有找到那本原文书,反倒在玻璃柜的角落找到了一份文件。

  她好奇地抽出来看,封面上印着的,赫然是“离婚协议”四个大字。

  她心中一惊,有几秒钟的时间还以为顾云琛要和她闹离婚,强自镇定地翻开封面后,才发觉这份是她几年以前找律师要来的协议,那是她彻底灰心的一次,被叶锦忽悠到外地去旅行,之后她回来,他就给了她这份文件,上面签着他的大名,他说,“协议放在你那里,再给我一次机会,等你真的不再爱我,就签上字,我们离婚。”

  可在她郑重地要签上名字时,他又突然反悔,自说自话地抢过协议,把它锁进保险柜。

  想到当时顾云琛铁青的脸色,林航忍不住低笑出声,过往的一幕幕在脑中回放,她已经没有了当初的不甘和难过,这几年他的付出她看在眼里,她的心是软的,也是爱他的。

  坐到桌旁,林航细细摩挲自己未能签下的名字,胸口涌起难言的情绪,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会怎么做?还会签字吗?她不知道。

  百感交集中,林航鬼使神差地拿过签字笔,接着几年前被倏然打断的笔锋,继续写了下去。

  他们的名字并肩而立,好似会永远在一起。

  林航笑了笑,正要幼稚地在名字之间画上爱心,就听到走廊中传来笑闹和一大一小的脚步声,她抬起头,和走到门边的顾云琛对个正着。

  “回来了?”她笑着问。

  顾云琛微笑点头,顾直心情很好,歪歪扭扭地跑到林航身边,抱住她的大腿,“妈妈,妈妈,肚子饿了!”

  林航费力地抱起他,“饿了才知道回来?不乖啊你,和爸爸去玩什么好玩的了?”

  她专心地哄着顾直,好一会才记起来顾云琛还在一旁,看她和儿子亲密他居然没有出声阻断,实在不是他的作风,林航诧异地看向顾云琛,才发现他拿着那份协议书,下颚紧绷如弦。

  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看到他冷脸和严厉的样子,林航发自内心地胆怯,“你怎么了?”

  顾云琛抬眼看她,眸光凛冽阴寒,他将文件放到桌面,嗓音像是在冰水里淬过,“你为什么签字?”

  “呃……我、我就是……”

  他寒声问,“你还想和我离婚?”

  林航慌乱摇头,“当然不是了,我只是觉得……”

  在他阴沉的注视中,林航苦哈哈地解释,耳边是儿子软乎乎的叫喊,她无暇回答顾直的疑问,头皮发麻地想,她今天晚上,怕是不会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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