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与启都是蓝发。且根据阿克托的记忆,启也是一位温柔的青年,擅长沟通与交流,肩负阿克托身边“外交官”的职位,这与长袖善舞的路非常吻合。
对于北望,苏明安没有过多接触,只知道北望是一位总是睡不醒的巅峰玩家,职业为冰霜法师。但细想而来,北利瑟尔也长期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而且更加令人寒毛直竖的是,北利瑟尔的能力也是操控冰霜。
露娜与月的相似之处在于,月也是一位喜欢同性的人。况且她们的名字本身就是一种对应,“luna”是月亮的英文。
特雷蒂亚与伊莎贝拉都是热爱学术的科学家,在特雷蒂亚不发疯的时候,表现出的性格沉稳而睿智,与伊莎贝拉的性情吻合。
特雷蒂亚当时主动潜入神之城当卧底,最后自愿被苏明安杀死,为人类争取了许多年的生存空间。她做的一切虽然有个人之爱的要素,但真的有崇高的理念和觉悟。苏明安并不太了解伊莎贝拉,但或许如果真的到了那种时候,伊莎贝拉也会做出与特雷蒂亚相似的行为。
熔原与阿尔杰,这两个人苏明安都不甚了解。但有一点最明显,他们都是火焰法师。
十一与夕,对于十一这个玩家,苏明安连面都没见过,只知道是一位擅长黑客技术的女玩家,外表是黑发黑眸。她与夕有相像之处。
至于诺亚……很明显的,诺亚对应的玩家是诺尔。无论是金发蓝瞳的外表,还是如同白鸟般追求自由的性格都很像。但诺尔并不在巅峰联盟之中,这就造成了差异——那就是npc诺亚,与玩家山田町一,都没有相互对应的人。
苏明安倏然想起当初建立巅峰联盟时,他确实动了将诺尔拉入巅峰联盟的念头,但由于诺尔背后有新世界公会,才使苏明安放弃了让诺尔加入。如果当时加入巅峰联盟的是诺尔,而不是山田町一……夜间会议与巅峰联盟的各九人,岂不是能完全对上?
想到这里,苏明安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所以呢?
——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像?
——到底为什么会存在这么多的相似点,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对应”?
眼前的景象晃动到朦胧不清,好像所有声音都显得荒诞无比。苏明安扶着桌子,像抓住了一根稻草。
他急促地呼吸着,滞涩的思绪重新开始转动。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第九世界·翟星】,手指泛着青白。
同音字?巧合?平行世界?类似凯乌斯塔的程序模拟?主办方的试探?阴间副本的搞人心态?黎明系统的文件有所错误?翟星复制的一段时间线?
可能性有很多,废墟世界未必是真正的翟星。倘若真的是翟星,那么他们这些玩家也不会在这里了。倘若从一开始就没有赎回翟星的机会,那么这一场世界游戏根本没有公平可言,只是纯粹的戏剧。
但是……
它背后代表的意义,到底是……
“苏明安。”诺尔的声音很低,他搭上苏明安的肩膀,宽慰道:“只要还没有走到路的尽头,就不算是现……”
“只要还没有走到路的尽头,就不算是现实。”苏明安说。
他注视着眼前黑白的文字,重复道:
“只要没看到确切的结局,就不算是结局。”
“只要没有把翟星的毁灭摆在我面前,这就不是翟星。”
不要相信,不要放弃。
就当是障眼法,就当是陷阱,就当是攻心之计。
早在第八世界穹地时,副本就已经搞过他的心态。用茜伯尔的轮回权柄欺骗过他,让他联想到自己的死亡回档权柄,一度让他陷入疯狂的幻觉。
若是还没有看到结局就认输了,那么真正的悲剧才会注定上演。
若是已经认定了这就是翟星的结局,才会没有改变命运的余地。
苏明安不觉得自己会变得像阿克托那样强大,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并不会成为那样令人高山仰止的英雄。阿克托也不会是他的未来。
所以,哪怕是麻痹也好,哪怕是欺骗也好——
不要相信。
不要相信。
不要相信。
“苏明安。”
风吹起了诺尔的金发,刮在苏明安脸侧。金发小少年摘下了头上的玫瑰礼帽,深吸一口气。
苏明安回望着诺尔。
他们的视线在暖融融的虚拟光线间交融,像是汇流的溪水,像是盘旋的白鸟。
那是跨越了三十三周目的信任。
是飞鸟与孤岛。
“我是新世纪的冒险家,我相信一切只有自己亲眼去看,才会得到证实。”诺尔望着苏明安:
“我会扬起最高的帆,走过最巍峨的建筑,登上阳光最灿烂的高塔。”
“凡事只有经过了我的双眼,才能被我视为真实;我期望的未来和理想,也只有我能亲手去建设;所有的砖瓦都要经过我的双手,才能搭上我家乡的城墙。”
“如果有人告诉我,只有牺牲我才能构建一个新世界的春天,我不会答应去牺牲。”
“所以——”
诺尔顿了顿,轻声道:
“我不会是诺亚。”
“他比我伟大,他甘愿牺牲性命去换一个废墟世界的春天。但若是换做我,我绝对不愿意——那些我看不到的、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才不会拿我的命去换。”
“所以——”
虚拟阳光下,诺尔的金发恍若也在泛着光:
“苏明安,你也不会是阿克托。”
“你才不像他,你一点都不海王,你不爱钻研那些人工智能的科技,你也不像他一样喜欢白毛。这世上,也没有会被你杀死的‘特雷蒂亚’,没有会消失的‘霖光’,没有死在情感共鸣里的‘诺亚’,没有冻结在冰里的‘北利瑟尔’。我们八个玩家都还活着,我们都会陪着你。”
“翟星不会是废墟世界。”
“苏明安,你是独一无二的。”
“你是唯一。”
诺尔在讲述时,语声前所未有地温和。
他的手掌温热,像是腾腾旺盛的火焰。说到最后,他勾起嘴角,朝苏明安伸出手:
“苏明安。”
“我们的战斗还没结束……怎么可能就输了,你一定会赢的。”
“……”
苏明安望着眼前始终温暖的金发少年,伸出手:“诺尔。”
……谢谢。
谢谢在这种时候,还有一个理解他的人,站在他身边。虽然他依然……
“咔哒。”
适时,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苏凛的身形出现在空间波动之中,满身血迹与擦伤。
他一步跨来,横在苏明安与诺尔之间。
第814章 “TE·万物苏生(9)”
诺尔伸出去的手僵在空中。
他看了突然出现的苏凛一眼,把手收了回去。
“苏明安,我有信息告知你。”苏凛转头对苏明安说:“躺下睡觉。”
苏明安听明白了。苏凛这是要通过织梦术给他传递消息,且这个消息不能被【他维】听见。
“你受伤了?”苏明安看到苏凛一身血。
“小麻烦。”苏凛没有多提:“躺下吧。”
“要苏明安在这里睡?睡得着吗?”诺尔看了眼地面。
这种冰冷坚硬的地面,人躺上去怎么可能睡着。他自己睡觉平时都要床。
“我用丝线编个吊床吧……”诺尔话还没说完,就发现苏明安已经躺下睡着了。
几乎是刚沾到地上,就闭上了眼睛。苏明安的入眠速度令人惊讶,就像跋涉已久的旅行者终于找到了水源。
诺尔沉默了一会,只见苏凛的手指在空中微晃,宛如一位乐团指挥家。清白透亮的光芒顺着五指缓缓流淌。诺尔侧头,观察着这位昔日的普拉亚神明。
“苏凛,你应该很早就知道这个世界的本质了吧,你一路在外面晃悠,始终见不到你人。你肯定很早就知道部分真相了。”诺尔说。
苏凛的手指微微一顿:“我不否认。”
诺尔说:“你知道了真相,却始终不告知苏明安。”
苏凛说:“是。”
诺尔说:“为什么?你明明可以用更缓和的方式将真相告诉他,而不是等待他自己发现这一行【第九世界·翟星】的文字。”
苏凛的视线定格在苏明安片刻,说道:
“有些事情如果不是亲身接触,会缺少很多思考。副本如果凭靠旁人走捷径,会错过必要的线索,这更像一种位格升权的历练。”
“若是无微不至地把他照顾好,把所有线索都摆到他面前来,你认为他会有如今身为‘第一玩家’的敏锐度?”
诺尔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手指在蓝玫瑰手杖轻点。
苏凛又说:
“我先前便觉得,你和苏明安的氛围很奇怪,他好像有点过于信任你。你们什么磨难都想替他抗,但他的未来一定会经受比目前还要深重的磨难。如果不提高他的阈值与上限,终有一天,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替他扛不住。”
“除非有一天他选择放弃‘第一玩家’这个身份,否则,苦难与疯狂一定是他身体里的重要组成部分。他不可能停下等任何人,也不可能躺在自己的舒适圈里等谁投喂。任谁怎么心疼,都不应该替他扛下一切。”
苏凛说到这里,语气微沉:
“所以,我不会是他的保姆,也不会始终待在你们身边提供帮助。”
诺尔一怔,细细思索了一会苏凛话语中的哲学。很快大惊:“难道不是保姆?”
明明苏凛已经快成为世界论坛中的公认保姆了,现在跑过来否认,还特地等苏明安睡着了再来否认,有用吗?
苏凛说:“我说了那么多,你只听明白了这一句?”
诺尔说:“我只认可你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