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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智能AI预计进化时间:3-6小时,AI(阿独)已进入休眠……】
……
“咔哒。”苏明安推开门。
“来了?”诺尔站在大厅正中央,看向楼梯间的苏明安。诺尔身周满是密密麻麻的悬丝,将所有人都保护在白色大网之下。
由于小眉的直播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陆续有人醒来,他们茫然地坐在地上。
“受了比较久的情绪共鸣影响,这些人还需要恢复时间,我一直在保护他们。可惜大厅之外的人,我就没办法了。”诺尔说。
“……苏明安。”
“……长官。”
看见苏明安一身是血地从楼梯间走出,这些刚刚醒来的人眼中稍微有了点光亮,他们有些迟钝地抬起头,视线追随着苏明安。
“谢谢。”苏明安看向面前的通路,诺尔已经帮他打出了一条通往中央电梯的路。
“你要上最高层?”诺尔说:“注意安全。”
他没有说出的话是——如果不安全,就回来用暗语告诉他,他能帮上什么。
苏明安走向电梯,一些光束落在了他的身上。它们都是玩家们的技能辅助。加攻击的,加速度的,辅助伤势恢复的……一堆光环套在了苏明安身上。
“苏明安,我能一起吗?我有阴影技能,逃跑很快的。”山田町一刚从共鸣中醒来,连站都站不稳。
苏明安摇了摇头。
“苏明安,你可以不用一个人上去。”维奥莱特从水泊里站起来:“等我们全部恢复过来,大家一起上比较好。”
“是的,稳妥点好。”一向沉默的日暮生都出声:“有关废墟世界最后命运,BOSS战总不能一个人打。”
“同道之人共进退,第一玩家,等待片刻吧。”张道玄开口,摸着雪白的山羊胡。
苏明安的视线梭巡。
这群东倒西歪的人,在共鸣之后真的和“老弱病残”没什么区别。除了诺尔,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上去就是送人头。
“我……”他开口。
“咔啦——”一声重响传来。
忽见高空之上,穹顶骤然破裂,一股腾腾黑气从碎裂的天花板渗透而下,不偏不倚,直奔诺尔而去。
诺尔精力消耗大半,险些没反应过来,苏明安一拉扯,才勾着丝线把诺尔拉开,防止诺尔被刺中。
“轰!”
黑气落地,一柄黑刀直刺而来,深深插入地砖,惹得水泊四溅,四下没站稳的人又被掀得倒了下去。
高空之上,传来冷厉一声:
“做个了断吧,路维斯。”
苏明安抬头,隐约能透过黑刀斩出的缝隙,看见数层天花板之上一抹汉服的影子。
……霖光?
“是该做个了断了。”苏明安说。
四十年的仇敌,废墟世界的最终命运,是该和神明的代行者做个了断。
“等等。”诺尔被扯了一下,小身板都勒出一道血痕,他抬头朝天花板缝隙冷喝道:“你和路维斯了断,刺我干嘛?”
没见过这种人,用刀下战书也就算了,非要盯着一个与对决者无关的人猛刺。
霖光压根没搭理诺尔。
倏然间,窗外小眉的直播声音愈来愈小,隐约传来白猫怒吼的声音。苏明安看了一眼沉沉夜色,踏上了电梯。
“别跟过来,小眉那边可能有情况,没了她的声音,你们随时会倒地,留在这里还有诺尔的丝线保护。”苏明安朝蠢蠢欲动的npc和玩家们告诫一声,制止了他们送人头。
人们眼神复杂地看着苏明安的方向。
“唉,又是一个人去。”夕叹道。
“……”诺尔拽着手里的丝线,停在原地。苍白的雷霆于窗外闪烁,照得他瞳孔间的蔚蓝都变得淡薄。
苏明安按下最高层的电梯键,在电梯门合上前,他透着缝隙与大厅里的诺尔相望。
空气里几乎化为实质的湿气之间,金发的少年手指搭在蓝玫瑰礼帽边缘,他脱帽,将礼帽搭至胸前,朝苏明安微微躬身,金色的发丝像海岸上飘逸的火星。
“苏明安。”诺尔说。
【“呼唤”+“脱帽致礼”】
电梯门合上前,苏明安看懂了这是什么意思。
明明开口就能传达的意思,诺尔非要用暗语说。
……
【——“早点回来。”】
第780章 “我们是无法离开‘爱’的生物。”
边城。
天际像沉了一块巨大的铅,雨帘像箭般下坠。
高塔之下,撑着伞的人群越聚越多。
大雨朦胧之中,连人们的五官都模糊了。只剩下扭曲成同质化的脸。愤怒的、嫉妒的、厌恶的……好像人类只剩下这种负面的情绪相通。
“——快把塔上那个女的拉下来!”人群中大喊声不断,多是妇女尖利的嗓音。
“——自己活得就不干不净,带坏孩子怎么办!表面看着白白净净的,没想到是个祸害!”
他们是普通民众,不知道什么是情感共鸣,这个名词在脑海里甚至没有概念。他们只听城主的命令,如今末日城那边传来命令,命令他们阻止小眉直播,他们当然会听。
这可是一档大功绩,等事件平息,整座边城都会得到嘉奖,说不定还会评上荣誉边城的名头。
“破门的还没成功吗?她怎么还在直播?能不能快点把她拉下来?”有人比神明还焦急。
“听说还有最后一道门,快了。”
“我们要不要去帮忙啊?我们帮这档子事,能记功吗?”
声音絮絮私语,在雨中流窜。人群如同一只只在粮仓里游荡的老鼠,尖锐的吱呀之声灌满了这个雨夜。
街道各处点着灯光,仿佛聚散的辰星,一向安宁的边城今夜无眠。
人群之外,两名身穿制服的中年男人正交流着。
“卓异,快点把这事处理掉。”佩戴着黑领结的男人盯着信号塔。
“副城主,已经开始安排军队冲上去了,信号塔铁门很牢固,一时半会冲不开。”名唤卓异的下属回答道。
“尽快。”边城的副城主说。
“您说有没有可能,末日城现在那位真是冒牌货,而这个小眉,其实才是真城主的人?”卓异谨慎开口。
“有这个可能性,但你敢信吗?”副城主质问:“如果你信了,你现在应该怎么做?不顾群众的愤怒,和所有人逆行?还是等末日城那边战败了,你作为违背命令的人,全家都被拉出去处刑?那位城主的残忍你是清楚的,你的女儿今年十八岁,前途大好,你敢冒这个风险?”
卓异沉默了。
“城主发了命令,而且他现在就坐在城主位置上,我们就得听他的话。”副城主一挥手,坚决道:“末世当头,我们都是小人物,我不奢求人类能存活多少个文明,我只想这几年的人类活下去。真假城主什么的,我分不清楚,我们只管听从命令。”
“可是……”
“没有可是,听从命令。”
交谈声中止了。
二人凝视着这场暴雨,卓异突然感到彻骨寒冷。他终于明白“人性”一词代表着什么,当人理与欲望冲突时,又会面临怎样的矛盾与抉择。
最恐怖的是,当抉择当头,明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人们却没有勇气选择“正确”。
……
“啪嗒。”
小眉关了演播室的灯,防止自己的影子被远程锁定。她一手拽着收声器,缩着身子躲在桌下,像一只瑟瑟发抖的兔子。
她已经没时间管塔下那些愤怒的民众,末日城倒下的所有人都需要她的声音。
“咔哒”,她伸出手,拉住收音器的链接软管,冻得青紫的指节死死掐着收音器。她感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立刻用另一只手压住外嘴唇,尽可能维持语声平稳。
在拉住收音器的软管时,她感觉,自己像抓住了夜莺的刺。
“……那个。”
每一个发音,每一个单词,都要咬字清晰。
这是作为一名电台主播的职业操守。即使距离她不到几十米的地方,有一群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去换取功名的人。
她会做到的。
“……大家好,我继续给大家直播,刚才我们聊到生活的意义……”
她低声说:
“我们为了证明自己存在,每天都拼命活着。尽管有人说‘没有希望就活不下去了’,但我想,人生中少数的笨拙又可贵的时刻,正是为了等待那些希望诞生的……”
透过窗户,她的视线很远很远,好像能穿透大雨,抵达她从未踏足的地方。
……
【——爸爸,我想看书,我想学机械。】
【——看书?有什么可看的?测出来一个劣等人格者,别想接触什么好工作了,老子可没钱供你买精神药进城!老老实实待在边缘区!】
【——都怪你!赔钱货,害老子断子绝孙,带着你这个拖油瓶,老子还不好找老婆!你怎么不去死啊?】
……
“……尽管这世上有很多让人绝望的事情,它们会摧毁我们的意志,我们的梦想,我们的灵魂,它们让我们抬不起头,让我们变成一个平庸而流于大众的人。”
“但世界的意义是赋予意义。奉献一切并结出果实,那就是爱,只要有爱我就相信,生而平庸无错……”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