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如何称呼他?”
“城邦的偷渡者?”
“世界的入侵者?”
“玩家?”
“路维斯?”
“还是……苏明安?”
……
“——神之城的系统,能够切断机械军的能源。末日城的中枢计算机,能够支配机械军的信息网络。”
蔚蓝色的战争沙盘前,人们聚集在一间大型会议室里,台下站了五六十号人。诺亚向人们分配着任务:
“只要我们能将黎明系统弄到手,苏小碧的权限能够让她更改末日城的机械军布防,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否则,我们毫无胜算。”
诺亚将计划的每一步都分割得很碎:
“若是黎明系统位于末日城,一定被保存在最核心的政要大楼,只有那里才有足够的储存空间和能源环境。
“若是黎明系统位于神之城,一定被保存在玻璃大楼的天台位置。
“所以,我们的战场将分为两个部分。具体的人员划分,会根据内网的信号实时行动。
“我将趁着政要大楼的人员换班时,链接末日城内网,给AI耶雅的入侵提供空间。
“爷爷,在这个计划中,如果有了您的帮助,我们的胜算将从40%提高到70%。我们需要您去接触那些被冒牌货蒙骗的人们,比如夕,比如安洁,比如阿妮塔,有了他们里应外合,再配合上黑客穆队的帮助,我相信我们有能力颠覆末日城的政权。”
苏明安摇了摇头。
“怎么了,计划有什么问题吗?”诺亚紧张了一下。
苏明安竖起一根食指:“100%。”
众人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苏明安说的是胜率。只要有他在,计划就是100%成功。这种自信让他们无比熟悉。
“好,100%。”诺亚笑着点头。
苏明安用简单的话语激起了人们的战意,但他却并不乐观。
他大概能猜到那个冒牌货城主的身份——应该就是那个乐子人神明。他猜测,是入侵程度加深,神明的意识嵌入了阿克托仿生体身上,所以无缝切换了当年退出凯乌斯塔的苏明安。
和这样的家伙做对手,苏明安压力很大。他唯一的优势只在死亡回档,这一场博弈必须胜利,没有后退的余地。
“各位。”苏明安抬起头。
听见他的声音,所有人顿时统一地看向他。他们已经知道眼前这位,才是带领他们战斗了四十年的城主。
“有关理想与信念的话语,我想已经不必多说,你们能够站在这里,说明你们已经拥有了足以击溃一切困难的毅力。”
“我很欣慰你们没有被个人崇拜主义迷住双眼。我也在此承诺,绝对不会轻易放弃你们每一个人。长篇大论都不必说,我只会向你们正式宣告……”
“明日之后。”
“我们将杀死那名自称阿克托的窃贼,解放这座被压制已久的城市。”
他话语刚落,人们依次地,向他垂下了头。有人将手放在前胸,微微躬身。他们身上的盔甲与金属片闪闪发光。
“长官。”
“愿意为您效劳。”
人们的表情庄重肃穆,都在表达着不能失去他的情感。即使有人和他只是初次见面,但他们却能如此之快、如此毫不犹豫地,对他交付信任。
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个年轻的黑发青年,底下只是一条十九岁的灵魂。他们将他看作了与亚撒·阿克托一个水平的人物。
苏明安能感知到人们的呼吸。源光像雪花一样漂浮在他的身周。
他的灵魂中,好像存在一种模糊的呼唤,仿佛有一股暗火在他的胸腔中燃烧。
……带领他们。
……拯救他们。
……不要让更多人死亡,要让文明传承下去。
他终于发现这种诡异的共情不是来自阿克托的身体,而是来源他自己。他明明连世纪灾变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有新消息!”
门口突然传来焦急的声音,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女孩闯了进来:
“亚撒·阿克托要开内城晚宴,特意指名要我们的新首领去参加!”
众人脸色剧变。他们的地下城借用了小碧的空间立体技术,一直都没有被末日城发现。但那个冒牌货发出这样的邀请,很明显是发现了他们。
“不能去。”诺亚立刻道。
“不,这是个好机会。”苏明安听到了TE4的推进提示,这个晚宴他必须参加:“如果我直接进入核心区域,AI耶雅会更顺利地入侵。而且……我也是最适合与他对峙的人。”
众人思考了一会,发现苏明安若是参加了这个晚宴,只要不死,就是有利无害。
“每次都是这样,我拦不住你。”诺亚露出颓丧的表情:“在十一区也是,去神之城也是……现在还是……”
“没关系。”苏明安拍了拍他的肩:
“总有我必须要去做的事。”
有一种说法,人在极为寒冷的情况下,反而会感知到温暖。
或许他将这种致死的温暖,误以为是对世界的热爱。但即使知晓是虚幻,一切都不属于他,他也无法回头。
人类的一生与命运抗争,又被命运裹挟着向前。
他并不感到后悔。
第731章 “春天的第一束百合花。”
“长官。地下城的武器资源并不充足。但苏小碧站在我们这一方。”
“一旦我们取得黎明系统,她会终止末日城的布防。而我们将冲入地牢释放所有人,从内部刺出一柄尖刀,直入末日城内城。”
为了区分冒牌货与苏明安。人们开始称呼苏明安为“长官”而非“城主”。
“嗯。”苏明安点头。
他走出会议室。数十辆天空车像一条条银河迎着地表斜飞。歪斜而立的建筑物镀着一层冰冷科技感。
……而他的肩膀与闪烁的蓝紫色雾气缓缓擦过,像拭去了山间晨雾。
“爷爷,你要去哪?”诺亚跟上了他。
“离晚宴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我去做些准备。”苏明安说:“我心里有数,会预留换礼服的时间。”
“嗯……”诺亚嗯了一声。
他们一前一后,在墙面投下暗紫色的长影。
繁华与衰败的风格在这座地下城肆无忌惮地风行,随处可见抱着电吉他高歌的非主流青年,以及挑选礼裙的舞者。人类的艺术细胞被压制了整整71年,一旦脱离控制,美术、音乐、舞蹈……就像火山爆发一般喷发出来,华美而饱满。
自由是天赐的无价之宝,地下和海底所埋葬的一切财富都比不上。藏在人类骨子里的自由,任何思想统治也无法根除。
有了生存就想念自由,没了生存又抛弃自由,又有时候会为了自由而抛弃生存。历史在反复叠加消减的矛盾中螺旋式推进,构成了名为人类的文明。
“你想说什么?”苏明安察觉到诺亚有话想说。
诺亚一向雷厉风行,很少有这么小心翼翼的模样。诺亚酝酿了很久言辞,才出声:
“你累吗?”
“嗯?”苏明安愣了片刻,他没想到诺亚居然会问出这种问题。他盯着诺亚的蓝眼睛看了三秒,才转过视线:“不累。”
“……害怕吗?”诺亚又说。
“不害怕。”苏明安说。
他身边的人,怎么总是喜欢关心他的精神状态?
“真奇怪。”诺亚眨了眨眼:“实不相瞒,我其实很想看到你害怕的样子,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安慰你,对你说,累了就去休息,害怕就不必赴宴。但你不会给我机会。你总让我感觉……不真实。就像油画里的人。”
不知为什么,苏明安给他的感觉……就像一只冰冷的塑像。
像他肩头始终无声的黑猫一样。
耳边传来电吉他的嗡鸣声,雷蛇在空气里舞动。
苏明安顿住脚步。
诺亚灿烂的金发在蓝紫色的雾气中,如同云雾间逐渐升起的耀日,街边的人像是隐隐绰绰的影子,给人不真实的视觉感。
……他们就像随时会消失一样。
苏明安察觉,诺亚正在越来越多愁善感,之前他离开前,诺亚曾莫名其妙地向他宣誓效忠。考虑到诺亚的年龄,应该是人老了就喜欢长吁短叹。
被掌权者好感度强行提升到100点的人,原来会这样关心人。
“……”
苏明安抬起手,将手掌递到诺亚身前。
“你这是做什么?”诺亚愣道。
“来,握手。”苏明安说。
诺亚有些不理解地伸出手,与苏明安的手掌相握,诺亚即使是手掌的热度,也比其他人更高。
“我的手有温度吗?”苏明安说。
诺亚有些茫然。他能感知到苏明安手掌的热度,下意识回答:
“有。”
“油画有温度吗?”苏明安说。
“没有。”诺亚回答。
“那你得出了什么结论?”苏明安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