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白的光点无比耀眼，这些人甚至连遗言都没时间留下，就化作星点散落而开，像流淌的溪河般生生不息。

　　他们用生命中最后的能量，拼命推着人们往前走，为存活者铺路。

　　在足以灭绝文明的危机面前，有人爆发出了一辈子都从未有过的光芒。救亡图存，烽火自从最先发起黎明之战，战斗了足足十六年，如今依然燃烧不灭。

　　哪怕是再普通不过的人，此时也做出了令人震撼之事。

　　“……”程洛河痛苦地偏过头，他不想看到这些陪他长大的人死在这里。

　　剧烈的火光透过眼皮闪耀，刺痛无比，他的黑发被热浪吹拂而起。

　　想要以倾覆神明为目标，普通的付出根本不够，人类永远踩在钢丝线上，随时都会失去生命和同伴。这就是他们抗争的代价。

　　理想与感性在这一刻疯狂交织，天平上的筹码根本难以衡量。

　　突然，一个粉头发的身影，缓缓止步。

　　她的粉头发惹眼又顺滑，很多人曾夸她好看。她叫丝塔茜，一个同样可爱的名字。

　　她是烽火聚集地的老成员，是十六年来的创城元老。她只要顺着普通成员死亡的热浪往前跑，就一定能离开这片地狱，踏上她未来光辉的人生。

　　然而这一刻，她停下了步伐，转身，头也不回地向死亡冲去。

　　“对不起……”粉头发的丝塔茜，低声说着：

　　“对不起，我这十六年为了一己私利，做过许多错事，但我希望这一刻我能弥补过错……我想让远在末日城，被军事法庭审判的乔斯林活着……”

　　下一瞬，她纤细美丽的躯体爆裂而开，像散落的烟火。

　　在危难当头，她做了和普通成员一样的事。

　　生命在这一刻，仿佛同等伟大。

　　“咣当——”

　　雪白的婚戒掉落在地，与血色的土地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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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丝……”

　　——只剩下程洛河空落落伸出去的手，穿过她透明的发丝。

　　他愣了一秒，突然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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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1·“先驱不死，黎明永生”）完美通关进度：80%】

第663章 【没有如果。】

　　苏明安逐渐恢复了意识。

　　入眼，是一片实验室的冰白色天花板。他坐起身，却听到一阵“叮铃叮铃”响，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扣着两根铁链。

　　他太阳穴处泯灭造成的伤口已经消失了，应该是霖光亲手帮他动的手术。

　　“——我劝你不要离开那里。”

　　一名绿眸的少女立在门口，苏明安从没见过这个人，也许她是神之城的守卫之一。

　　“霖光呢？”苏明安说。

　　“他出去了。”少女说：“霖光让我告诉你，他答应你的要求，暂时不会逐城发动核爆，但十七小时后，他依然会发动覆盖全世界的核爆。”

　　苏明安心中一定，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只要霖光停止每隔三小时就核爆一次，他这次谈判就有了成效。

　　他注意到自己肩头的粉色狐狸突然失踪，不知道小爱是见势不妙躲起来了，还是被霖光抓去扒了狐狸皮。

　　“你是谁？”苏明安问。

　　“居住在神之城的，还能有谁，我是神明的代行者之一。”少女说：“我的眼睛是碧色的，你就叫我小碧吧。”

　　“这名字可不太好听。”苏明安说。

　　“啪。”少女一拍手，数名机械人鱼贯而入，手上端着餐盘。

　　“今日准备了西餐。有红酒山鸡、鹅肝排、薯烩牛肉……”模拟声从机器人口中传出。它们布置了餐桌，摆上幽黄的烛灯，玻璃杯盏盏而立。

　　“你就在这里休息。”小碧说：“这里是神之城。无论是食物的味道、药物的品质、室内的温度，甚至是床铺的柔软程度……都是‘测量’的最佳值，没有地方比这里更好。”

　　她的话让人感觉似曾相识。

　　苏明安伸出手，铁链发出“叮铃”声，他手指泯灭点上铁链，但居然无法融化它。

　　小碧注意到他的动作：“这铁链就是为了防止你那个技能吞噬它，别试图挣脱。”

　　“这就是神之城待客的方式？”苏明安不客气地说了一句，五秒之后，“咔哒”一声，铁链被他硬生生绷断。

　　小碧一脸惊色，没想到他会突然爆发出这样的力量。

　　苏明安径直向外走。小碧立刻拦在他眼前，一抹刀锋在她的手臂浮现。

　　“不许走！不许走！”她急切地拦着，想用刀威胁他，又不敢伤害他。

　　机械人如同一栋白色城墙堵在了门口。苏明安瞬间出剑，极度锋锐的亚尔曼之剑配上“明”状态83点的力量值，机械人从中间断裂为两截，血红的警报灯响起。

　　“唰唰唰——”无数道枪口从角落里翻出，对准了他。

　　苏明安一直维持在“影”状态，所有人都以为他的力量和速度不过如此，如今他突然爆发出“明”状态的三维强度，连小碧都追不上。

　　他冲出门外，大片血色阳光斑驳落在地面，一剑斩出，空间都浮现出一股波动，机械人的零件像是散落的白色拼图般漫天飞舞。

　　【杀死（神之城守卫机械人·蓝蓝），Exp+500！】

　　【杀死（神之城守卫机械人·白白）Exp+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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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色的经验值疯狂飙升，一具具机械体以凌乱的形态倒在地上，墙角的上百支枪口已经对准他，又不敢对他开枪。

　　“叮咚！”

　　【您已升级为（四阶七）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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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苏明安撞开了一扇沉重的大门，在AI耶雅的探测里，唯有这里最为神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他对这里好奇已久。

　　看到苏明安撞开这扇大门，小碧脸色大变。

　　“不能进——”她语声近乎凄厉。

　　“叮。”一声轻响。

　　苏明安没来得及进门，一颗子弹从后方穿透他的小腿，他用尽全力转过身，看见从走廊上走来的白发青年。

　　光斑在霖光的发丝上晃动，一身血红的长袍像是由日光染成，手中的手枪依旧是他十六年前用的那支，枪身雕刻着蝴蝶。

　　“我只是离开了一会，就被你闹出这么大的事。”霖光的眼中浮现阴霾：“既然想跑，那就永远别跑了。”

　　那枚子弹深深嵌入了苏明安小腿，麻木与迟滞感刹那间传递。

　　“霖……”小碧姗姗来迟，她的眼里浮现出惊惧。

　　“废物，一个人都看不住。”霖光枪口一瞬调转，小碧闭上眼。

　　霖光的手指搭上扳机，他眼底各色阴暗的情绪交杂，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枪，没有杀小碧。

　　“……”苏明安无法动弹，但他不在乎。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剩下的时间只能交给外界的军团。

　　他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他最后能做的，不过是用仿生体远程看一下外界的战争进度，但仿生体无法使用技能，几乎不影响战局。

　　他和霖光，此时不过是旁观者。霖光的6000战力要链接建筑中的红色软管才能有效，在此之前他阻拦不了神之城外的人。

　　“咔哒”，霖光做了个手势，直播屏幕亮起，正是外界地表与地下战场厮杀的场景。

　　屏幕之中，火光、气浪、闪烁的电浆密布战场，上万支炮口的光辉带着上千度的高温与炫目的蓝光。

　　前方是以枪火作战的军团，后方则是不断充填炮火的电子解离小队。狙击手与炮兵躲在战壕之后，用“源”化作的结界保护远程高爆热武器，对敌方阵营进行大范围轰炸攻击。

　　玩家小队则超过上千人之数，在战场最为显眼，各色魔法师般的能量光波在他们身上涌动，黑白八卦阵、召唤出的灵鹿、藤蔓飞舞的植物领域、从天而降的金色十字架……它们伴随着奇异的技能效果冲向对方阵营。

　　“嘟——嘟——”

　　战争命令不断下发，一时间，碎肉飞溅，火光冲天，战场如同人间炼狱，玩家与士兵杀得脸颊通红，热血上涌。

　　——苏明安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大型的战争。

　　往常的世界副本都拘泥于小范围战斗，就连规模最大的普拉亚海妖攻城，战斗人员也不过上千，其中大部分都是平民。

　　——然而这场“黎明之战”，参战士兵却多达百万，被波及人数更是多达上亿。每个参战者都有枪支作为战斗力，更别提那一炮之下三位数、四位数的战损。生命就像废纸一样被揉捏撕裂。

　　苏明安甚至在屏幕中看到了玥玥等人，她和日暮生、球球等玩家一起，共同迎战神明阵营队伍。密密麻麻的上万人头聚集在城墙之后，高抛而起的流弹足以撕裂天空，像流星划过天际。

　　如今，世界被分为四个部分。

　　——守城与攻城战的地表战场，主要以玥玥、安洁、日暮生的遥控军团公会、森·凯尔斯蒂亚和战团诸人统领，抗击异兽和机械军，被波及人数包括平民多达千万。

　　——负责寻找源石的地下战场，主要以程洛河、曜文、露娜、夕等人统领，与机械军团周旋对垒，双方阵营皆为有战斗力的士兵。

　　——负责急行军，为打入神之城开辟道路的攻坚战场，主要以诺亚、苏凛、路、自由联盟安得维斯、审判所拜尔德、瑶光的阿妮塔、希望城城主亚林等高战力者统领，对战神明阵营的人类军团，双方作战人数多达百万。

　　——最后一个部分，则是如今依然安逸的神之城。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分散的小战场，比如玩家之间的小队纷争，比如失踪的特雷蒂亚，比如爱德华……这些小型战场成千上万。

　　整个世界都被拖入战争之中，每一秒都有无数生命丧生。

　　黎明之战长达十六年，如今随着霖光的核爆威胁，终于在今年（灾变48年）到达了最后时期。

　　屏幕外，无数休闲玩家紧盯这一场战争，联合团等组织的专家正在紧张记录，计算玩家能造成的杀伤力。

　　“神明阵营……出乎我的意料。”苏明安望着屏幕。

　　明知十七小时后，所有人都会死于核爆，神明阵营却仍然要阻止自由阵营打入神之城。

　　或许，这就是信徒为了神明而自焚的虔诚。即使【他维】是假的神明，是入侵者，这群被【他维】低语洗脑的信徒，依然在奋不顾身地拦截自由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