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倒塌,尸体遍地,苟延残喘的人们在建筑物下瑟瑟发抖,死亡的气息弥漫在这片土地。
在望见这景象的这一刹那,他的心中被某种异样的情绪吞没,生出了一种冲进雨中,替他们受苦的情绪。
他知道,这是佰神职业的影响,在自己掌握了“能量”和“信仰”两大成神要素之后,它与自己本就极为契合的“白审”职业结合,形成了一种类似神位的职业。
他不知道这种职业代表什么,此前也没人有过这样的经历,但它带来的变化确实是打实的。他现在能像神明般接纳他人的信仰,以引动能力。
虽然他目前只能使用防御性的屏障,但泯灭和诅咒权柄一旦到手,他将拥有恐怖的压制力和破坏力。
……他好像确实在朝着神棍的方向演化。
……
“叮咚!”
【“信仰”实体化,你获得观赏物·佰神钥匙。(该钥匙无特殊作用)】
……
一枚白色的钥匙,突然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上面显示着10000/10000,正是他目前获得的信仰数。
他将白色钥匙收了起来,这玩意没什么用,相当于一个证明,证明他有了收集“信仰”要素的能力。
但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
他拿出了一枚满是锈迹的钥匙,它的模样和白色钥匙几乎一模一样。
这把钥匙,在副本开启第一天掉在了他的门前,他一直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现在看来,这可能也是类似的东西……难道这是玖神的信仰钥匙?
锈迹钥匙上面显示的数额是9800/10000,居然差点就快满了。
在他看着它的这一会,它的上面突然白光一闪,数值居然又跳动到了9850。
由于线索不足,他将锈迹钥匙也放进了背包,和佰神钥匙挨在一块,暂时没去处理它。
“……你还痛吗?”旁边,茜伯尔睁开了眼。
她的身周,还围绕着宛如黑蛇的触须,在望向他时,那眼里的柔和更显,像是望见了希望。
她眼前的冒险者,成为了最有可能成神的人。
她看得出来,这个状态下的他,距离佰神只有一步之遥。
“有点痛。”苏明安说。
……事实上是很痛。
他虽然已经不再受毒雨的侵扰,但穹地人的痛苦依然在被他分担。
他伸出手,对准天空。
“屏障。”他说。
100点情感值扣除,乳白的光华骤现。
宛如一层薄薄的蛋膜,它如白色纱纸般从他的手上脱出,朝着天幕扑去——
苟延残喘的族民们发现,耳边突然安静了。
雨好像停了。
他们抬头,望见一层白色的,淡薄的光芒,像一层薄膜,完全挡住了毒雨。
虽然这个屏障的范围不大,仅仅保护到第三部族,但毒雨已经停止了下坠,不再能伤害到他们。
看见眼前的景象,有人忽然痛哭起来。
他们依然记得,在五年之前,天空外的诅咒要侵入地面时,是突然降临的佰神化作了天穹,庇佑了他们,让他们得以存活下去。
那道淡色的光芒,宛如连接他们的生命之桥,让他们一生的信仰有了回报。
虔诚的信徒,终于等待到了他们的神明。
此时,他们再度望见了那位被他们信仰已久的……仁慈,悲悯,强大,善良的神明的降临。
那名神明——祂站在高高的山坡之上,祂洁白的身躯被灿烂的光芒包裹,那代表善与光明的,烈日般的白色触须,如同花瓣般道道绽放。
祂就在那白色的光芒后面,若隐若现,令他们热泪盈眶。
庇佑天下的白色之光从祂的身上发出,像一条净化之路。
——它穿过了痛苦、死亡和地狱,让他们疲惫悲伤的灵魂得以安歇。
苏明安收回了手,由于族民的感激情绪,他的情感值从200点回复到了400点。
“走吧,去第一部族。”他对茜伯尔说。
他需要把10点的san值立刻提上来,这样才能抗住身上的痛苦,现在只是短暂清醒。
而提san的最好办法……
就是击杀玩家。
——他要以佰神继任者的身份,去第一部族。
和身边的这位为世所不容的异教徒一起。
第523章 “他的名字呢?”
第一部族,正在举行继任仪式的广场,已经被空中的防雨结界笼罩,毒雨无法侵犯下来。
周围跪着一圈又一圈来瞻仰继任仪式的族民,皆默念祈祷词,神情虔诚。
被熏制好的河鱼、野兽肉等祭品被摆放在祭台上,篝火燃烧跃动。
头戴血色祭祀冠,身着黑色祭袍的少族长,已经跪坐在佰神拉尔萨斯的神像之前,开始沟通神灵。
尽管穹地的官方说法是佰神已死,但部分长老和族民仍然坚信佰神只是沉睡,在这种重要场合,身为与佰神遗物气息最契合的“佰神之子”——封长,他仍要按照过往的神谕来试图沟通佰神。
“咚,咚,咚——”
伴随着一阵阵卡塔尔鼓的沉闷响声,带着银镯子的少女们,与披着黑纱的女人们从族民的队列中走出,开始动情地歌舞。她们唱着咿呀的软语,随着那如心脏跳动般咚咚作响的沉重鼓点一同跃动,七彩的绸布与银亮色的饰品混杂在一起,柔软绮丽的曲调与稳重沉闷的节拍结合,形成了一幕极具部族风情的祭祀之典。
身着素裙的圣女,向着高台走去,而高台之上的少族长,在对神像喃喃私语。
“拉尔萨斯大人……”封长俯首,轻声念着佰神的名字。
身为“佰神之子”,他本该在这样的场合,吟咏对于佰神的赞美、渴望与虔诚,而后顺利地接过族长之位,释放黑蟒蛇权柄的完全力量,成为穹地不可匹敌的存在,杀死其他竞争者,取得百人战争的胜利。
然而此时,他的心里只有迷茫。
在昨天,他才得知穹地的真相,十几年的理念,已经被一瞬间击碎。
“……佰神大人,您是外界人虚构而出的产物,所以……我的信仰是错的吗?”他说。
他的声音很低,除了离他很近的圣女,没有人听见他的话。
这不该是在对神明祈祷时说的话,与他这十几年学来的祭祀语全然不同。
他只是在对苦苦信仰了十几年的他,扪心叩问——
——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他的信仰……他的理念……他想要传承部族,将佰神光辉洒至穹地每个角落的愿景……都只是被人为引导的东西。
那么他这一生,到底在为什么而活?
一身素裙的圣女,走上了台阶,走到了他的旁边。
“你们背弃了最古老之神——玖神爱尔亚。”圣女说:“祂才是你们真正的信仰,你们却被外来人所蒙骗,背弃了自己真正的信仰。你们将外来人虚构出的神明视为正神,却将你们古老的真神视作邪神……”
“你怎么知道这些?”封长看向圣女。
这位一心想以死祭神的,最愚忠的部族圣女,按理来说,不可能知道这些深埋已久的真相。
“先回答我的问题吧。”圣女说:“已经知道这些真相的你,打算怎么做呢?你会不会宣布真相,引导人们回归玖神的信仰?”
她一双海蓝的眼睛紧紧定在封长身上。
此时,族民们低声吟咏的祭祀语,妇女们嘹亮高亢的吟唱声,如同寒风般灌入他的耳朵。
他的视线,从金色的神像上扫过,从飘着青烟的烛火上扫过,从穿着艳丽的妇女,赤膊上身的鼓手,闭目祈祷的长老们……从他肉眼可见的每一处景致上扫过。
头上的祭祀冠,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在这种节骨眼上骤然得知真相的他,根本无法保持内心的冷静。
真相被蒙蔽,愚信之人生存在穹地的每一个角落,而唯一的正教徒茜伯尔,却被视作异教徒放逐……
片刻后,他开口。
“……就这样吧。”他说。
“什么?”
“不值得被揭露的真相,那就被掩埋吧。”他说:“玖神的过去已经被所有人遗忘。贸然宣布真相,只会引起所有人的崩溃和反弹,现在的穹地,诅咒浓度越来越高,他们已经经不起一次信仰的动荡波折。维持当前的局面,是最好的办法。”
圣女眼神微动。
“无论我们信仰的是真神,还是被外来人虚构出来的神……那也是我们的神,我不会……肆意更换族民的信仰。”封长说。
“你想瞒下这个真相?哪怕你已经知道,你们信仰的佰神只是虚构和谎言?你想延续现状,继续隐瞒真神玖神的一切?”圣女说。
封长起身,跪坐已久的双腿有些发麻,他站稳,才向着圣女开口。
“——不能拯救族民的神,根本不是神。”他再度说出了这句话。
佰神尽管只是外来人虚构的形象,祂却在五年前汇聚了足够的信仰,真正降临,化作天幕,保护了族民。那么祂便真实存在过。
而已经失去人心的玖神……注定只能覆灭在过去的尘埃中。族民们不会接受玖神才是正神的真相,他们不可能立刻转头,去信仰被他们几代人鄙夷的‘邪神’。
只有延续现状,维持谎言,让这残忍的真相令他一个人承受,才是让穹地愈发安稳的,最好方法。
……即使这样延续谎言的他,会与那些外来人的行为无异。
“你真是深爱着这片穹地。”圣女说:“明明已经信仰崩溃,你却还要继续装作一副最信仰佰神的‘佰神之子’样子,以安抚众人吗?”
“……你到底是谁?”封长再度问出了这句话。
“我是你爹。”圣女微笑。
“……?”封长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