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萍。
我将违背我的天性,忤逆我的本能,永远爱你。
……
……
——赵卫东于穹地冬日遗笔】
……
苏明安合上信纸本。
通过这本家书,他已经知道了这里发生过的事情。
黑墙之外,确实有个科技发达的现代世界。
赵卫东这些研究员从外面世界进来,试图消除穹地人的诅咒。但很可惜,他们失败了,实验被终止,甚至在临走的时候遇上天灾,被困死在了这里。
外面世界的人,还故意伪造“佰神”的存在,伪造佰神的神谕,在穹地举办一届届的百人战争。
只要故意谎称“一百人中,活到最后的人可以离开诅咒之地”,就能引得穹地人自相纷争,以消灭过于强大的穹地人,再杀死每届最终的胜利者灭口。
外界人还想要神明真正降临,这样他们就可以获得神明的力量,消除穹地的诅咒。
五年前,如他们所愿,由于强烈的信仰和情感所就,佰神真正降临了。
但祂很快就化作了抵抗天空诅咒的屏障而死,只留下了三大权柄。
诅咒没有消失,黑墙也没有倒塌,百人战争依旧在进行。而外界人在期待佰神的下一次降临。
这是永无止境的等待。
这是无法被终止的战争。
苏明安只觉得讽刺。
穹地人自立牢笼,主动竖起黑墙,将诅咒封印在穹地之内,不伤害到外面的世界。
而外面世界的人,却故意利用穹地人的愚昧,挑动残忍的百人战争,进行信仰统治。
血脉里的恶意从未被遏止,善心并未得到好报。
苏明安站起身,走出房间,突然看见那面空旷的照片墙。
能容纳百人的照片墙,此时只剩下了四张照片。它们空落落地挂在墙上,和上百枚空悬的钉子共存。
他忽然想起了赵卫东信纸上的话。
……
【穹地人说,诅咒是无法被消除的,这就是他们世代背负的宿命。】
【但我们是‘拯救者’,我们要对‘被拯救者’更加宽容。】
【我只是希望,穹地人的痛苦能够被正视。他们不是怪物,他们也和我们一样,只是生活在不同地方的人而已。】
……
茜伯尔曾经说,他们是“拯救”的一方,是他们自立黑墙,隔绝诅咒,才让外界世界没有被污染。
而赵卫东说,他们才是“拯救”的一方。他们在试图塑造神明,消除诅咒,又主动来到了这里,忍受数十年的孤独,研究治疗穹地人的方案。
苏明安站在原地。
他想起了,自己刚刚一路路过的,怀抱照片的一具具尸体。
那些,都是外界人的尸体。
……他们本不必死在穹地的。
外界人,似乎也不是全然的恶。
他们也在进行着“拯救”。
虽然结果不尽人意。
虽然只留下了死亡和悲剧。
他顺着角落里的小门离开。
在推门的一瞬间,他发现了一具手腕上缠着花的尸体。
它躺在泥土里,姿态并不痛苦,头侧向上方地面的方向,像在远眺。
尸体身上的白大褂和工牌已经被土浇筑得腐烂,只剩下手腕上一朵鲜红的咒火之花。
咒火之花,它在艳丽地绽放。
……
【萍萍。】
【我将违背我的天性,忤逆我的本能,永远爱你。】
……
【我不后悔来到这里。】
……
第487章 “你是爸爸妈妈的骄傲。”
苏明安在地下通道里走了很久,来到了躺着圣女昼历历的那处房间。
她躺在地上,皮肉翻卷,还是那副生不如死的样子。
听到脚步声,她勉强偏过头,看见他。
“你在哪里看见的那条神谕?”苏明安说。
昼历历张了张嘴,示意她没有力气说话。
苏明安蹲下身,给她喂了血瓶,这种血瓶他要多少有多少,都是万人副本里其他玩家送的,用起来不心疼。
喝下血瓶后,昼历历的脸色好了点。
“不要相信那个……那个名叫诺尔的冒险者。”她开口,第一句话却是这个:“他……他是个魔鬼!他是恶魔!”
又是恶魔。
苏明安已经第二次听见有人叫诺尔“恶魔”,第一次听见还是在第七世界,一个女人曾声嘶力竭地控诉过诺尔人体实验的行为。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你?”他问。
“他……他不愿意和我一起自焚献祭,还扒了我的皮,挖了我的眼睛……”一提到诺尔,昼历历的眼里满是惊惶:“他太残忍,太可怕了,他把我当成了实验品,让我的身体被毁坏了又生长,他在研究我……”
苏明安想起来了。
之前,在普拉亚,他也不小心撞见过诺尔的实验现场。当时,诺尔的房间里也是一片血流成河的场面。npc的尸体倒了一地,诺尔的白手套还满是鲜血。
诺尔当时说,这些都是npc,他只是在合理利用这些资源,研究npc能力的来源构造,以更好地增强他自己,来帮助如今的玩家们。
可苏明安记得,普拉亚的郁金香公主也曾说,她只是在吸收玩家的灵魂,以延续她的寿命,来守护普拉亚的npc们。
……只是立场不同而已。
“能走吗?”苏明安问她:“带我去你看见的那条神谕。”
昼历历连喝了几瓶血瓶,但还是瘫在地上,没有力气。
她的目光定格在苏明安身上,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强行把他拿下。即使身子还躺着,她也勉强有了动手的力气。她不想听这个外来者的话。
下一刻,光芒亮起,两人的视野都清晰起来。
苏明安亮起了腕表,露出了他肩头的渡鸦。
“……”昼历历立刻变了眼神。
她的神情变得谦卑起来。
“好。”她说:“我带你去。”
……
昼历历依然不能行走,毕竟她的内脏都被人扯出来了,血瓶只是给她吊命。
苏明安拿出了块木板,把她扔在木板上,拖着木板走。
走了一段时间后,昼历历的指路声停了。
她抬起手,指向一个拐角。
“转过那个拐角,墙面上就有血色的印记。”她说:“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你们要找的神谕……”
苏明安转过拐角,抬起头,却皱起了眉。
他所看见的,确实是红色的图案。
但那并不是神谕。
……只是用红色写了整整一面墙的文字和涂鸦。
涂鸦很简陋,像是小孩子随手的画,文字也歪歪扭扭。
这些……并不是能够传递关键信息的神谕,只不过是小孩子留下的一面涂鸦墙罢了。
“这是你要找的神谕吗?”昼历历问。
“……不是。”苏明安心情有些沉重。
他知道诺尔这是闹了个乌龙,昼历历在这里看见的只是红色的涂鸦图案,诺尔听了她的经历,却以为是神谕。毕竟诺尔也没有真正见过神谕的样子。
这下子,他要到哪找一条新的神谕?
他走向涂鸦墙,由于搜寻线索的习惯使然,他下意识看起了墙上的文字内容,尽管他知道这只不过是孩童的涂鸦。
……
【这面墙好大啊,我喜欢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