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进入了这个祭场后,茜伯尔好像突然放开了自我。不仅果断杀死了破,还以一种残忍而漫长的手法虐杀了美雅图。此时,脸上染着血的她就像个疯子,白发披散,眼神幽暗,手染鲜血,配合着屠宰场这诡异的黑暗,如同在夜色中伺机杀人的恶鬼。
上空铁钩悬挂的肉猪尸体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红袍的杀人鬼站在红黑的腐烂间,手上银白的刀刃泛着一层雪寒的光。
她披着一层红袍,像披着困兽漂亮的皮毛,莫名有一种病态和绝望感。
此时,苏明安深刻意识到了这位引导者的极度不正常。
“你……”他开口。
茜伯尔打断了他的话语:
“美雅图。特伦米苏农场的实际掌权者,伪装为农工身份,在农场引诱外地人。他捕获小部族的族民,买卖奴隶,将他们开膛破肚,凌迟血祭,手段极度残忍,迄今为止,特伦米苏农场附近的受害者已经有三位数。
——而他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唤醒传说中的佰神。他认为这是极度正确的行为——他觉得,背负这种杀戮罪恶的他,是一位最为‘虔诚’的信仰者。”
茜伯尔将她有着冻疮和厚茧的手指一根根擦拭干净,动作缓慢而轻柔:
“……人类信仰神明,本就是一种自由。但所有的自由不加以限制,都会造成强者对弱者的剥削。甚至于,他们会为此套上一层大义的名头,以所谓虔诚的信仰作大旗,美化他们‘高尚’的行为。”
她说着,抬起手,擦掉脸上的血点:
“——但什么是高尚,什么是虔诚?根本就没有人要求他们背负这种罪恶。
自私者以无私作幌子,卑劣者以高尚为旗帜。大部族压迫小部族,小部族压迫被放逐者,借助“信仰”的名号进行压制与统治。
在这片穹地里,如此虚伪之事比比皆是。
……我刚刚,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吓到你了?”
她放下染满血的帕子,三指松开。
白红相间的方形布块缓落,盖在美雅图死不瞑目的脸上,盖住了他眼底里的不甘与贪欲。
——不知他在这短短的十分钟间,是否为这种亲身血祭佰神大人的“高尚”行为而感到满足?
又是否,他会为这强行施于他人的献祭,而后悔过?
茜伯尔不再看地上这具狰狞的尸体,她背起靠在一边的猎枪,走向苏明安。
夜风吹起她水银般流泻的白发,似溶入黑夜的飞絮。她的眼在壁炉的火光下,染上黏腻的蜂蜜色泽。
“我的目标是成神。和破一样。”她说。
“为什么你这么想成神?”苏明安说:“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如果我获得神明的力量,便可以改变一些东西。”她说着,眼神很亮很亮:
“我想……打破那面黑墙,消除世代的诅咒,让穹地里的人都得到光明与自由。”
她说着,眼里有着一股原野般的平静。
——没有人注定要背负诅咒而生。
她要他们,每个人,都能在阳光下生活。
……
“明明连自己活下去都很难,现在倒是想着成神了。”苏明安说。
“你不是位次第一的冒险者吗?”茜伯尔说:“还不许我有点野心吗?”
她说着,语声坚定:“我和破不一样,他想伪装成佰神。我则想成为一名新神,这样一来,我无需收集黑羔羊、黑乌鸦、黑蟒蛇的三大权柄,只要拥有自己独特的权柄就好了——我已经拥有了我自己的权柄【预言】,还差信仰和能量。能量的话,只要赢到最后,我就能获得当初佰神遗留下的能量。但是信仰这种东西……”
说到这里,她沉默了。
她微微眨眼,睫毛随着她眼球的转动而轻颤。
“——因为你是玖神的信仰者,所以,一身玖神气息的你,无法获得别人虔诚的信仰吗?”苏明安说。
“……是。”茜伯尔说。
“你为什么不放弃玖神的信仰?”苏明安问。
苏明安已经考虑过,只要茜伯尔选择放弃玖神的信仰,他可以为她造势,让那些愚昧的族民信仰她。
当然,他也可以尝试自己成神。毕竟他已经有了渡鸦的跟随,渡鸦曾叫过他“佰神大人”。
这就是一个选择问题了。
……
【——是让茜伯尔成就新神,还是选择让他自己复生佰神?】
这似乎是两条截然不同的结局路线。
不知哪种结局,会实现她推翻黑墙,消除诅咒的美好愿景。
她会希望实现一个完美的HE。一个对这片大地上的人们,皆大欢喜的结局。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人们经历了太多的不幸。是这残酷的世道和愚昧的信仰,将一个十五岁的女孩逼迫至此。
他们比普拉亚的居民,生活得更折磨,更艰难。
“但我,不能放弃玖神的信仰。”茜伯尔摇头:“抱歉,唯有这个不行。”
“……这样吗。”苏明安无法理解这种狂热的信仰。
明明是个不被接受的邪神,明明让她遭受了那么多的苦难,为什么,她宁愿一直被排斥,也要信仰玖神?
如果继续信仰玖神,全身玖神气息的她,根本不可能获得他人虔诚的信仰,根本无法成神。
这样一来……还是他自己试着复生佰神吧。
苏明安笑了笑:“总之,‘信仰’的获得问题容后再议,我们先一直胜到最后吧。”
茜伯尔看了他一眼。
“好。”她勾起嘴唇。
……
……
【那个妄想者,她说,她想‘成神’。】
【但没人会相信一个满身玖神气息的人,也没人能给予她足够成神的‘信仰’吧。】
【最初的信仰,成为了她最终的束缚。】
【那一天,走到祭台前,妄想者写下了玖神的纹印。】
【她说。】
【开始吧。】
【——《玖神·轮回手记》】
……
第468章 “你有勇气,打破这片庇佑吗?”
苏明安前往中央祭台,将三块石块放置好后,祭台开始发光。
他等在祭台上,忽然看到不远处一个跳来跳去的身影。
那是个手持羽毛扇的女人,在对上他视线时,她吓得后退一步,转身欲跑,
但在发现他没有追上来的迹象时,她又来回走动了几步,似乎在反复试探。
“这人在干嘛?”茜伯尔略感无语地看着这个仿佛在跳踢踏舞的女人。
“……也许她在试图溜鬼。”苏明安说。
毕竟在全世界的眼前挑衅第一玩家,好像很有收益。
他看着那个女人又拿出了一根棍状物。
“啪嗒”一声脆响,开关打开,这是一把发光的手电筒。
她打开手电筒,对着站在祭台上的苏明安进行打光,她一边照一边反复试探,手电筒开开关关,发出“啪嗒啪嗒”的按钮声。
“……这又是在干什么。”茜伯尔对这种手电侠的行为感到不解。
“不用理会。”
苏明安直接收回了视线,没搭理正在反复横跳的女人。
“咔哒。”
玛格丽特关闭手电,有些挫败。
她本来想试试这个手电道具的强度,看能不能晃瞎玖神之鬼,但对方根本就不理她。
“咳咳……”她低头,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她的喉咙已经发痒很久。
引导者低声提醒她不能再暴露在黑雾里了,她看了眼她降到50的san值,没说话。
这祭场里几乎不存在密闭房屋,连房子门都是开着的,她躲不掉,只能忍着。
她用帕子捂着嘴巴,压低咳嗽的声音,沿着矮墙靠近中央祭坛,微微探出头——
沉寂的夜色之下,树影婆娑,扭曲的影子游荡在泥土之上,像不甘死去的幽魂。
废弃祭台之上,黑发青年正站在那里,他的身边,红袍的少女手持魂石,散发的微光驱散了他周身的黑暗。
他们的身影看起来光明又美好,他们正大光明地站立在夜色之下。与像狗一般趴在泥地里,还在不断咳嗽的玛格丽特全然不同。
玛格丽特此刻,甚至感觉她才是需要被排斥的玖神之鬼。而那祭台上的那两个人才是阳光普照下的神明。
突然,在她惊异的视线中,那放置了三块石板的祭坛光芒大放,将苏明安和茜伯尔全部包裹了进去。
……
在传送光芒散去后,苏明安看见了一片漆黑的空间。
周围是没有尽头的黑暗,仿佛身处深海。
他迈开步子,却走得很费力,这地面的情况和沼泽地很像。
他看了眼走得十分费力的茜伯尔,这地上的黑泥已经快漫过她大腿,她连腿都迈不开。
“上来吧。”苏明安侧过身,示意她上来。他准备先在这里走一走,这应该是个隐藏副本。
“那就拜托了。”茜伯尔没有逞强,而是很干脆地将猎枪背在身后,伸出双手,搭在他的肩头,一个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