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睡不着吗？”爱丽莎说。
“有点。”苏明安的精神状态极差，甚至难以浅眠。
“以前那位送我衣服的反抗军大哥哥，给我讲了许多睡前故事，每次我都睡得很好。”爱丽莎说：“我，我可以给你讲故事吗？”
她很想感谢他，却不知道从哪里能帮到他，只能以这种讲睡前故事的形式。
他答应了她。
当他躺下，她清澈如溪水般的声音在他耳畔流过：
“从前，有一只小美人鱼……她的金发像阳光一样耀眼，皮肤像珍珠一样细白，眼睛像大海一样深蓝，任谁瞧见了，都会觉得她好看。
“小美人鱼无忧无虑地在海里生活着，直到有一天，人类王子驾驶的船队在她的海域触礁，她爱上了英俊的人类王子，并救了他一命。王子承诺他会娶她。
“她向海底的巫师做了交易，换取了一双人类的腿。她终于能去人类的国度追逐爱情，只是她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痛……”
苏明安闭着眼，爱丽莎的声音也许真的有抚慰人心的功效，他紧绷的精神一点一点放松下去。
“她遇见了王子，王子也如约娶她。然而，之后她才发现，王子只是为了她眼泪变成的珍珠，他甚至要囚禁她，斩断她的双腿。
“她踩着疼痛的双腿，逃离了王都，她发动海啸掀翻了王子的城堡，淹死了王子，成为了一代海王。她斩断王子尸体上的双腿，安在自己的双腿上，这样她就不再疼痛了……”
爱丽莎说的故事，属实有些黑童话，还有些上头。
苏明安听着听着，睡意渐渐上涌……
……
【副本开启·第二天】
清晨，六点整。
营地的人们已经清点弹药，全副武装。全面战争打响在即，人们这几天要清出一条通向内城的道路。
苏明安作为首领，带领的是最强力的一支队伍，要攻入的线路也是最危险的一条。
令他意外的是，爱丽莎也在人群之中。她拨弄着手里的冲锋枪。
“首领，没想到你救回来的女孩子还会用枪，我们几个人都没她准！”文森惊叹道。
爱丽莎腼腆一笑，眼神很亮。
苏明安看了她一眼，转头，朝着人们道：“各位，我们今日的任务，是清扫出一条能够攻入内城的道路。尽管是为了未来而战，我依然希望大家能够保全自己——你们是‘焰’的希望。
如果能活到我们开创新世纪的那一天——如果能到那一天，我将与你们共同饮酒助兴，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人们高呼，士气一瞬高昂。
鲜红的，宛如焰般的旗帜，举在人们手中，在风中飘舞。
在苏明安的带领下，队伍分成三支，冲上地表，朝着不同的路线冲去，如同一条条沉重的漆黑钢铁洪流。
脚步声踏起，枪械的“咔嚓”声不绝于耳，人们齐齐迈进。
望见这一幕，弹幕都有些热血沸腾：
【第一玩家真的很有领袖气质。】
【论坛上有人分析了，说玩家被分配到的身份，和玩家自身的性情贴合。也许首领伊莱文本就是苏明安这样的人。】
【突然好想下场参与冒险，太热血了，哪怕让我当第一玩家手下的一个兵都行，总觉得跟着他很安心。】
【……】
反抗军冲向地表。
眼前，是城市的高楼，彩旗迎风招展，远处可以看到椭圆形的飞机跑道和航空指挥台。
由于白城的重度污染，天空是灰暗的色调，哪怕在白天都透着压抑，像沉寂着浓浓的暮色。高楼绚丽的灯光依次绽放，像寒夜里的星辰。
“轰——！”
机械军检测到了大批持枪人员冲入统治范围，它们眼中闪过红光，炸弹从高空抛落。反抗军钻入各个建筑物中，没有在空地上过多停留。
“轰轰轰——！”
血红的，橘红的光芒，像是融化的太阳轰炸在马路和广场上。
“首领，这边！”文森一马当先。
他们冲过炮火，身上湛蓝色的防御罩一闪一闪，挡住飞舞的碎玻璃和子弹壳。苏明安手持被发放的步枪，对着前方就是一阵扫射——
“砰砰砰！！！”
硝烟之中，数道经验值蹦出，苏明安停留在一阶七的经验条在不断上升，有一种割草般的快感。
……
【Exp+100！】
【Exp+100！】
“唰！”
连续的枪声和炮击撕裂大气，子弹击中机械体和肉体的声音不断响起。
从上空望去，这犹如黑色与冰白色的一场碰撞，二者不同色的河流抵在最中央的炮火交战之处，爆发出血红色的艳丽之色——那是人类死亡爆发出的鲜血。
在人们击倒机械人后，苏明安有时也会用剑抢人头。
他的技能是分身、泯灭和空间位移，泯灭需要极短距离才能释放，他用剑抢人头更快。
有一支自己的军队确实好，人人都让着他。看到他辛苦补刀，爱丽莎还会说“没想到你这么仇恨这些机械人，还要自己来砍最后一刀”。
……哼。
她怎么可能理解玩家的特性，玩家只有杀死敌人才能升级。
半小时后，反抗军冲过了这一片街区。
这一块的机械人已经被清完，硝烟随着寒风飘去，玻璃、金属片和子弹壳零落在地，鲜血像油泼一般漫出。
幸存的反抗军回头望去——不少人倒在血泊之中，再无声息，遍地都是残肢断腿，废墟中甚至有破碎的头颅。
火焰烧灼在这片满是伤痛的土地，伤者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爱丽莎沉沉地望着这般地狱般的血红景象，叹息一声。
这就是战争。
胜利从来都是踏着同胞的血与骨，拽着前人的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硬生生爬上来，才能去插那一面火炬般的旗帜。
弹幕不再兴奋，看到这般血腥的场景，甚至有人感觉不适。
【我们国度，也曾处在这样的战争中。我的父亲就是被炮弹轰炸而死，我亲眼目睹了他的尸体。】
【幸好我生活在和平的国度。】
【唉，之前还觉得热血沸腾，现在发现，战争还是不该存在。人类为什么要互相伤害呢……】
【但要颠覆这座病态的城邦，反抗军只能这样做。】
【看着心里好不舒服，如果我真的在这样的副本中，我应该会吓得站不起来吧，血腥味肯定特别重，特别恶心。】
【第一玩家的心态真的好，我都快吐了，他还面不改色，我觉得，或许他真的有当第一的魄力。】
【切，哪个老兵做不到？那些真正的英雄你们还没见到呢，苏明安一个学生，你们倒是捧起来了，他迟早要摔下去……】
……
苏明安没有理会这些弹幕。
自从成为第一玩家，他不会再理这些人。他稍微说一句话，都可能被人无限放大，找出能被抨击的点来。
就连伟人都不乏黑子，即使是为了人类争取进度的冒险玩家，也会被键盘侠疯狂找理由抨击。
现在才是世界游戏初期，许多人还以为生活在以前的世界，以为当喷子不要成本。等到第四世界，第五世界，游戏步入正轨时，大概世界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联合政府这样的人类组织，邀请他去加入，邀请他扩大自身的影响力……他该怎么办？
如果全体人类要召开自救会议，邀请所有著名玩家成为议员，发表各自观点，助长各自势力，形成派别割据的局面，占山为王，那时该怎么办？
自己创立一个人类势力，拉起一支崭新的公会，还是……
他闭了闭眼。
第57章 “花，送给你。”
“轰——！”
爆炸声不绝于耳，苏明安后退半步。
“——苏明安！你是苏明安吗？”他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叫他。
他回头，看见两个玩家。一个是指挥老鹰的召唤师玩家，一个是身上有各种光环的辅助系玩家。
召唤师玩家叫刘明，是个青年。辅助系玩家叫秦泽，是个不超过十岁的小孩子。他们二人是临时组队的普通玩家，一直配合着杀机械军升级。
望见苏明安，这两个玩家吃了一惊。
“那个——反抗军首领，我知道你是第一玩家。”小孩子秦泽开口。他是个金发混血，长得很精致：“我一直很喜欢你！你可以给我一个签名吗？”
看着这个不超过十岁的小孩子，苏明安突然意识到，人们的目光永远聚焦于新的世界、刺激的副本、烧脑的线索……却忘记了被忽视的‘少数人’。
他此前从未想过，那些还没有立起三观的孩子，甚至是不会行走的孩童，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他们在这样的世界里，应当怎么办。
在这样残忍的世界里，如同白纸一般的孩子离开了父母，他们是否会被残酷的游戏培养成最恶劣的模样？或者变成动不动就破坏行凶的怪物？
苏明安听说，人类的联合政府和势力组织已经在建设中，最多第三世界结束，就能将体系大致搭起来。
那个时候，会有军队，福利院，或是能引导孩子的教师们吗？
他们对于他这个过于年轻的“第一玩家”……又会如何评判，接纳，拉拢，甚至，排斥？
“什么第一玩家，就是个会玩游戏的小孩子，拽什么拽……”旁边的召唤师玩家低声道。
突然，一阵“咔咔”声响起。
“首领，后退！”文森立刻拉上苏明安。这一路上经常会出现各种机械机关，冒出一些机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