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根本不会明白那些孩子们的心情。
你或许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理解这些孩子的苦难。
这些孩子……他们或许没有了亲人,或许失去了朋友。于是,他们被迫生活在主神世界的孤儿院里,如同一具无灵魂的尸体一般,和根本不相识的新朋友过着重复的日子。
我理解他们的痛苦,我与他们被束缚的灵魂交流。”
他的语声顿了顿,片刻后继续说:
“一部分的这些孩子们,亲口告诉我——他们不愿意被关在这里,他们要参与游戏,要下场,要去体验更多彩,更刺激的世界。哪怕因此,他们尚如白纸的情感将被扭曲,他们未曾见过世界的双眼将被污染。
我满足了他们,我将他们带出孤儿院,我告诉他们,副本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我教会他们,事事需要等价交换,于是,我收取了他们身体中的一部分,作为代价,完善自己。
……我并不为此感到愧疚,也不为此而该承受罪恶。
我帮助他们成为他们向往的人,带领他们走出束缚,走出无知的生活。让他们避免在一年的世界游戏结束后,依然是一名无法自保的,被束缚了羽翼的普通孩子。
他们在新世界的庇护下,生活在灿烂的阳光下。
却有人觉得,我是个恶魔,诱拐了他们寄存在孤儿院中,如同物品一样的孩子。
……但即使是没有强大判断能力的孩子,也不该由别人代替他们去选择他们的未来。
我并未诱导他们,我只是单纯的询问罢了,我并未为自己的私心而说出半句利益化的言语。
而事实证明,现在这些孩子,将不再是被捆绑在他人身边的物品。
或许,他们成为了冒险玩家,或许,他们成为了装备锻造师,或许,他们成为了极其优秀的信息检索者。
他们的潜力,不该被他们的年龄束缚。
在我做出这些决定之前,我便已经做好了被揭发的准备。
我教会他们成长,成为他们的人生导师。
从此以后,能决定他们成长的,只有他们的能力和幸运。
没有人应该成为理所应当的逃避者,除非他们自己心里愿意。
而一旦他们决定为了这片热土而努力,我便满足他们,
死亡不会因为谁是小孩,而就此放过谁。
拍卖会的那场爆炸,吕树,你觉得会没有无辜的孩子为此消亡吗?
如果他们当时是一名拥有自保能力的玩家,他们的生命会为此无意义地消失吗?
那么为此指责我的你,是否能为他们无意义的死亡而负责?
既然不能负责,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拽着我的手,指责我?
人类的强大和生长,建立在他们对于力量和未来的渴望上。
……而我教会了他们这些。
我使得他们得以自然生长。”
……
诺尔说这段话时,语气很静,语声很缓。
所有复杂的情绪糅杂在一起,通通映射在了他一双通透的瞳孔中。
他看向吕树的眼神,前所未有地平静。
没有被揭发的羞恼,也没有被指责的愤怒。他只是面对着夜空的雪色,说着这些话,像是并未看到汹涌的弹幕一般。
此时夜色显得很静。
……只剩那个绿发女人还在尖叫。
“——你承认了!你承认了!你承认你诱拐了我的弟弟妹妹,拿他们做人体试验,你承认了——你活该被惩罚,被谴责,你这种对孩子下手的家伙,根本没有资格成为顶尖玩家——”
“闭嘴。”
诺尔抬起头。
他原先如镜子般平静的眼眸里,此时满是突然涌出的杀意。
雪落在他的身上,却被一股诡异的热量蒸发,他的眼中,此时渐渐泛出了血红。
“你不配质疑那些孩子们的努力。”他突然迈开步子。
他的手中,出现了极其锋利的丝线。
“你看看你这个模样。”诺尔俯视着倒在地面上,十分狼狈的女人:“——你可曾看过你的弟弟妹妹们,在孤儿院待的有多绝望?
你用爱掩饰你卑劣的安心感,自己远离了这些照顾孩子的麻烦。
我并未阻拦孩子们回去,也并未阻拦他们寻亲。只要你想,你大可以将你的弟弟妹妹接回去,只要他们自己愿意。
而你,先前不去求助大型组织,却在我将这些孩子培养出来后,拿了其他组织的利益,跑到我面前,辱骂我——你和那些卖子求荣的家伙又有什么不同?”
“以爱为名的绑架罢了。”他的眼中流露出嫌恶:“你让我恶心透了,人类。”
绿发女人咬着唇。
她的眼里,有着如烈火般燃烧着的仇恨。
“让开,吕树,你听到我的话了吧。”诺尔侧头看向吕树:“你能理解我的,对吗?我听说你能看出一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那你觉得,我符合你心目中对于‘好人’的印象吗?”
吕树并未退让。
他的手,依然紧紧捏着诺尔的手腕。
烧伤的组织液缓缓渗出,黏在诺尔的手腕上。
“你承认了?”
吕树忽地说了这么一声。
“什么?”
“承认你对孩子下手的行为。”吕树说。
“我并未认为这是‘下手’。”诺尔说:“我认为,我在给予他们选择的权利。他们大可以拒绝我,或许离开我,但事实上,他们普遍愿意留在我的‘新世界’——我给了他们追逐未来的力量。”
吕树猛地松开他的手。
诺尔退后。
他的手腕,已经现出了一片青紫,吕树已经将他的手捏伤。
吕树手心烧伤的组织液还凝在他的手腕上,他取出手帕,迅速擦拭着。
……而在他抬头之时。
吕树已经走到了一直沉默的苏明安身边。
“我们离开吧,苏明安。”吕树伸出鲜血淋漓的手:“他不配成为你的队友。”
第357章 “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诺尔并未作什么辩解,也对汹涌的弹幕视而不见。
“苏明安,你记得吗,我们在第六世界结束后,去了什么地方。”诺尔说:“你觉得我对那些孩子们的爱是虚假的吗?”
“不要以‘爱’这样的词汇掩饰你做的事。”吕树说。
“……我没有和你说话。”诺尔说。
看着半身烧伤的吕树,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尖锐。
“我从未承认你是我的队友,吕树。”他说:“包括你带来的那个什么莫问,他算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个队伍需要多大的含金量?少一个强力队友的位置,对我们的发展来说是多大的损失?”
“他是个优秀的探索型玩家,只是你一直没有看见过他罢了。”吕树反驳。
“我一直没看见过他,难道不是因为他能力不足,没有能够来到我的面前吗?”诺尔说:“——就像现在,我们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他人却不见了,你想说这是因为我的错吗?”
吕树沉默了。
“——吕树,你根本无法否认这一点,你根本就没有为这个队伍做过什么贡献。”诺尔说:“我在王城任职,疏通了王城npc的关系。而你呢?吕树,你和林音在普拉亚的白天里逛街,夜晚则像个普通玩家一样猎杀魂族,你对大局有什么影响?在我看来,你就是来吃了两次烤肉——如果将这个队友的名额交给我在新世界公会的朋友们,他们能远比你做的更好。你占着队友的名义,却做着毫无意义的事。扪心自问,你对他的控局计划有着一点半点的帮助吗?”
林音听着诺尔这段话,已经快吓傻了。
……她从未见过语气这么尖锐的诺尔。
这几乎是指着吕树骂他毫无作用,一点面子都不给。
“你是不是……把自己的行为美化得太过分了?吕树,你口口声声说帮助,结果你帮到人什么了?”诺尔笑了声:“你在第五世界,全程打酱油,也就最后时间出了手,还蹭了一大波的积分好处。
“在第七世界,你更是从头到尾都在逛街……而到了现在,更是自作主张地要分离这个小队,想代替整个小队驱逐我——现在最关键的海上盛宴规则刚刚发放,正是最需要争分夺秒的时候,你的这个行为不仅毫无意义,更是只会让苏明安为难。
“吕树,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高了?是什么蒙蔽了你的双眼?是世界论坛上的那些无意义的吹捧,还是你自以为是的自尊心?”
……
吕树微微后退了半步。
他似乎想反驳,话语却没能出声。
一旁,还趴在地上的绿发女人见此,立刻缓缓往后缩,似乎想趁着双方针锋相对的时候悄然离开这里。
诺尔在这一刻,猛地回过了头。
“嘭!”
“呀啊——”
林音往后一跳,她被温热的血一瞬溅了一脸。
雪地之上,绿发女人的头颅彻底爆裂,红的白的流了一地,她的身子从脖颈处被完全截断。随着一声有些刺耳的“呲啦”声,连她的身子都被透明的丝线猛然分成了好几块。
浓郁的血腥味透过大雪扑了过来,诺尔收回手,一脚踹开她的尸体。
“风暴科。”他看也不看,直接报出了这个词汇。
面对着直播间的镜头,他的眼神极冷:“我记住你们了。”
他说完这句话,侧头看向吕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