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予灵魂,不必令其陨灭。
灵魂之光辉,已无需生命之消亡来证明。
翟星人类时间,2026年。
当苍生万物在“自由已死”中茫然坠落——
……
“苹果”飞上了天空。
而树下亦有落地的苹果。
……
三日后。
苏明安完成了黑水梦境里的一切事宜,摧毁了这片光怪陆离的梦境。
他即将返乡。
恍惚间,他想起了一切的开篇,然而如今已是最后。
不,不是最后。
他还要回罗瓦莎,看看时莺和苏琉锦他们建设得怎么样了,斯年这种平凡人的生活怎么样。
据说,这段时间,苏琉锦与时莺、千琴等人统御了世界树,重新抛下了世界树之种,打算联合制定世界法则,用于保护斯年这类底层人,梳理罗瓦莎的秩序。苏琉锦还是没法抛下一切放任不管,他终究是一个善良的孩子,他与徽白一起,结合界主身份与世界之源进行研究,想研究出新的进化法则,破除低等种族不可能靠自己变强的藩篱。
毕竟,灯塔水母的出现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如果有一天,人们可以不再通过吃水母的方法突破桎梏,新的方法一旦流通,种族的上限可以被破除。也许有一天,食物链真的可以被动摇。
尽管阶级仍然存在,弱肉强食不可能完全革除,就连在翟星上,法律也不可能管控每个人,但上升空间不再堵死,他们还将继续向前探索。
苏明安等玩家是救世主,帮他们度过这一次最困难的万物终焉毁灭危机,往后的一切,正如海妖消失后普拉亚该怎么发展、黑墙倒塌后穹地该如何前进……都要靠文明自己。
此外,苏明安还要回普拉亚,向苏凛报信,看看如今的海岛是什么模样,坐一坐苏大工程师亲手开的船。
要回明辉,告诉单双一切结束了,会有谁在等待他。辉书航的身体还好吗,如果不好,他会帮忙。
要回废墟世界,看一看黎明系统和城市的发展,还有那个选择现实的黎明,他要去感谢。
要回穹地,看看茜伯尔所说的现代科技,是否真的取代了落后的部落,人们如今的生活条件怎么样。
要回旧日之世,看看苏洛洛、易钟玉、邹雨青……看看他们世界的广阔的自由。
还有横港、白城、特里里镇……随时都可以去。
还有小世界,要问问他们谁愿意留下,谁愿意回到翟星。如果露娜与苏面包苦于寿命,他可以帮他们延长寿命。
以及……被自己遗忘的很多文明,都要去看看。
最后,翟星。
自己的故乡,令人潸然泪下的热土。
相信即使自己不回去,人们也能运转得非常好,资源丰沛,实力充足,比起以前的生活要富足不止一倍。人们见过了广阔的世界,各种航空航天事业兴旺发达。
不过,自己还是会回去的。在确认一切无虞之后。
所有人都会记得这段浩大漫长的旅途。
是所有人共同选择了这个世界,选择了勇敢。
……
……选择了爱。
……
第终章 空白
【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
【当行的路我行尽了,】
【当守的道我守住了,】
【从此以后,有公义的冠冕为我存留。】
【——《提摩太后书》4:7】
……
若干年后。
宇宙,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室女座星系团,银河系,猎户臂,太阳系。
翟星。
“……据联合政府科学院发布的信息,我们的宇宙曾被众多高维生命命名为‘诺弗尔(Novel)’,翻译为龙国发音则为‘骁曙’。”
“……据和平鸽志愿医院发布的手术‘双心手术’已证实为不可能实现的预想,请广大民众不要模仿。一个人同时拥有两颗心脏,只适用于曾经的玩家们,毕竟世界游戏也是一种心脏……”
“……昨日,鹰国阿斯利亚家族艾尼正式将家族事务全权交付兄长继承,本人携家族秘传‘火之奥义’离开权力中心,开启全球文化巡游之旅。”
“……由露娜女士带队、从‘小世界’自愿归乡的首批移民,已在翟星安稳生活满四年。截至目前,联合政府已落实教育、医疗、就业等配套福利政策。移民局发言人表示,该批归乡人员的融入状况良好。”
“……世界游戏参与者伯里斯创立的灯塔教,目前信徒遍及多个国家与地区……”
“……龙国古武世家联合会发布一份目击通报。据沧州古武传承世家林氏家族成员反映,近期多次有人在祖祠附近目击一位佩剑剑客的身影。此人极似昔日的英雄玩家莫言。目前,林氏家族已发出正式邀请……”
“……国际战地记者协会今日举行年度表彰大会,昭元女士荣获‘年度杰出战地记者’金笔奖……”
“……前世界游戏参与者、战争英雄陈宇航与汪星空已荣归故里,二人将作为战争英雄精神传承大使,参与后续青少年教育工作……”
“……联合政府司法部今日向议会提交《战后清算制度年度工作报告》。报告显示,邦妮等触犯罪行的前游戏参与者,目前均已受到法律制约与管控。”
“……为缅怀在世界游戏期间为人类文明延续而牺牲的英雄人物,联合政府定于一月四日,在各国和平广场举行杨长旭、乔伊等牺牲者的联合纪念仪式。届时设立纪念墙,邀请牺牲者生前战友及各界民众参与默哀与献花仪式……”
一道道新闻在街头的屏幕闪过,人们时不时驻足仰望。
夏日,傍晚五点半,翟星,龙国,H市。
腊月的风从长江上吹过来,带着湿冷的潮气。和平广场边上的梧桐树早早掉光了叶子。广场中央的纪念墙还在做最后的调试,几个穿工装的人蹲在墙根底下抽烟。
天色渐晚,对面的老街逐渐热闹起来。卖糖炒栗子的推着铁皮车停在路口,炉子里冒出的热气裹着甜香,勾得几个刚放学的孩子走不动道。栗子摊旁边是一家卖烤红薯的摊位,老板娘一边翻着炉子里的红薯,一边跟买菜的熟客唠嗑:
“听说了没?那个艾尼,就是那个什么家族的头头不干了。”
“哪个艾尼?那个英雄玩家艾尼?”
“对啊,就是电视上播的那个,最后和巨龙撑住天空的那个,老有钱了。人家现在把家交给哥哥,自己拿着什么火啊火啊的去旅游了。”
“啧啧,那是英雄应该的。”
烤红薯的老板娘用铁钳夹出一个热腾腾的红薯,在秤上过了一道:“三块六,给三块五就成。”
买菜的大妈掏出手机扫码,眼睛盯着对面街角的电视屏,屏幕正播放着晚间新闻:
“……意国政府新闻办公室今日发布《关于社会秩序恢复情况的阶段性报告》,报告显示,自路·利卡尔波斯先生正式宣告对意国黑手党事务进行管控以来,当地犯罪率下降百分之四十七点三。值得注意的是,利卡尔波斯先生近期曾多次率舰队于公海区域巡航,疑似带友游玩……”
“哟,”大妈说,“那个总是笑着的巅峰联盟的,带人出去玩了?”
“公海嘛,没人管。”卖红薯的老板娘也跟着看了一眼屏幕,“人家把犯罪率都干下去一半了,出去玩玩怎么了。”
“倒也是。”
很快,这则新闻播完,电视画面切换,一个扎着马尾的女记者站在某个战火刚熄的城市街头,背景是一片被炮火熏黑的楼房废墟。
最危险的战争已经结束,但这世上仍有纷争。人们要做的,便是渐渐减少纷争。
“这姑娘我认识,叫昭元,以前很厉害的,哪儿乱往哪儿跑。”栗子摊的老板也凑过来看,“我闺女说她是偶像,天天嚷着要当战地记者。”
“你闺女多大?”
“十三。”
“十三懂什么,过两天就改主意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
老街深处,传来炒菜的声音、辣椒下锅的滋啦声、锅铲碰铁锅的咣当声。谁家孩子在练钢琴,传出磕磕绊绊的《致爱丽丝》。
和平广场边上的咖啡馆里,几个年轻人正围着手机看视频,激动不已:
“这人是莫言吧?绝对是莫言!”
“那个剑客?他不是失踪好几年了?”
“失踪是失踪,这不是又出现了吗。你看这个背影,这走路的姿势,除了他还有谁?”
“林氏家族都发邀请了,让他去交流武艺!”
“哎呀,以前我最喜欢他了,真的感觉超帅。要是换做我,我也想在漫漫宇宙里大喊一声‘吾辈又有何惧’……”
“算了吧,你刚出门就缩回来了。”
“哈哈哈哈……”
老街尽头的居民楼里,一户人家的窗户亮起,飘出了菜香味,屋里传来孩子与父母交谈的声音。
“妈妈,明天去看纪念墙吗?”
“去,吃完饭就去。”
“那些人真的打过游戏吗?”
“真的打过。”
“游戏好玩吗?”
大人沉默了一下,说:“不好玩。但他们打完了,你才能玩好玩的。你还太小了,等你开始上幼儿园,读了书,你就完全明白那是什么了。”
孩子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筷子碰撞碗筷,汤勺碰撞锅底,电视机里播报着平稳的声音,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岁月寻常,岁月漫长。
风从江上吹过来,吹得纪念墙边的彩旗猎猎作响。
远处,老街上有人放起了烟花,几个小孩拿着手持烟花,嗤嗤冒着金色的火星子。他们在空地上跑来跑去,挥舞着,画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