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酱!好久不见!你似乎不喜欢上次的《好运来》,没关系,阿独为你准备了一首轻松愉快的战前小曲《Phoenix(涅槃)》……”立刻,阿独活泼的声音滑溜地飘了出来,即使苏明安已然千帆过尽,它依旧是这个模样。
“闭嘴。”
“哦,呜呜……”
……
6月1日,21:10:00
“游戏”——开始。
……
一瞬间,苏明安面前的梦境之主消失了,祂已然藏身于黑水梦境之中。
无数的像素与文字扑面而来,阻拦苏明安的视野。
苏明安提出这样的条件,一个是为了防止梦境之主拖延时间,毕竟一旦等到世界游戏结算后,自己的一些底牌会随之消失。另一个是,他确实有一定把握。
梦境之主认为,“故事”和“游戏”是祂的长处,对于苏明安而言也绝非短处。
“神,到了你亮血条的时候了……”苏明安缓缓道。
数道身影向他扑来!
其他轮回里没有死去的水岛川晴、不同BE里死去的山田町一、死在黎明前的艾尼……
与梦境之主的决战,是故事与游戏的决战,梦境之主使用的能力也都是故事与游戏。祂不需要击败苏明安,只需要源源不断打出这些素材,就像在“神之视界”使用卡牌一样,拖住苏明安三个小时就足够。
祂的“武器”,是猫箱里所有轮回产生的素材。
“凭什么……你这个家伙能活下来……你的理想根本就不是赎回翟星……”水岛川晴满脸血痕。
苏明安已经明白,水岛川空说过的“在黑水梦境里看见过水岛川晴”,是不同轮回里虚假的幻影,本质与火烧老奶奶那一关的蓝发少女林伊一致。
一瞬间,苏明安身后扑来了另一个身影。
“大哥就是大哥,大哥是大侠。哪容你这个家伙诋毁!”莫言瞬间拔剑,朝着水岛川晴斩去——!
这并不是苏明安召唤而来。他使用了自己“S级创生者”的技能“创生领域”,会根据敌人的袭击,根据自己的记忆、情感、经历、灵魂……自发衍生出己方的应对。
这种对决不取决于神力强弱、神格高低、权柄多少……仅仅取决于,他经历的一切积累。
他已经遇到此生共度的挚友,遇到忠诚信赖的追随者,遇到一个个与他相像又不相同的同道之人,与遗憾擦肩,与理想相逢,看过最绚烂文明的斗争史诗,亲手弥合无数文明的伤痛与遗憾。拯救所有人,抛弃所有人;写下所有话,亦擦去所有话;被数次伤害,也被数次感动。直到炙热的心火灼烧他的心脏,直到干涸的心脏逐渐被笑声与泪水填满……
这一切,都不是会被海浪掩盖的——而是会成为他为了他们争取自由,最终之战的“武器”。
是他的盾,他的剑,亦是他的一切。
以自己拥有的一切温暖、一切感动、一切触动、一切思想与情感……构成“苏明安”的一切,化为刺向最后终战最锋利的利刃!
“为什么你们都不在了……”山田町一的幻影扑来。
“走开!你才不是我!”苏明安身旁,妆容已花的山田町一拔出水刃,向前冲去,总是笑着的瞳孔里目光灼灼,毫不退让。
一道道扑来的身影应声碎裂,苏明安向前、向前。
当他宛如冲破了一层“水膜”后,新的景象出现了——
那是数以千万计的故事,在蓝天碧海之上飞舞。含着无数人的悲伤、愤怒与疯狂,试图将他压垮——
“我们循环了一次又一次,有什么不好!”
“万一梦境之主真的是为我们好呢,祂的目标本就是善良的!”
“我好痛……我好累啊……为什么要遗忘我,为什么要丢下我——!”
窒息宛如海浪,要掐住他的咽喉。倘若他被梦境之主的素材击溃,就无法更进一步。
“唰唰唰唰——”
一道道白光亮起。
他身周浮现了一个又一个身影。是由这场“故事”之战浮现而出的,属于他自己的“故事”。他们化作他的力量,一个接一个,与他冲破这片汹涌无际的海浪。推着他——向前。
在最终之战,他们成为他的桥梁、他的火炬、他的接力棒……拉着他、领着他、拽着他、牵着他……
向前,向前。
曾经你拯救过我们,如光辉到访我们的人生,或洒下黎明,或点燃黑暗。如今,轮到我们带你走出这一条最后的终路。
这是你理应获得的。
这是你理应迎来的自由。
一身白大褂的小寒率先握住了他的手臂,向前跑:“博士,向前!”
她拉着他,对着扑来的汹涌情感举枪。
“砰!”
在文字与像素的世界里,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子弹竟穿破了袭来的气压,向着天空飞去。
在高维的概念层面对决,双方这一刻比拼的,看似是物理层面的冲击,实则是情感与记忆。
很快,走完一段路,小寒的身影消失,随之接力的是金发蓝眸的少女,爱丽莎。
她扛着一把枪,望见扑面而来的重压,高呼一声,举枪,开枪。
“大哥哥,向前走吧!”
蓝色的眼瞳,倒映着千帆过尽的他。
海涛汹涌,声声震鸣,妄图淹没涉海而行的旅者。淹过他的脚踝,淹过他的膝盖,淹过他的胸膛……
而他们要带着他接力,冲破这片文字与像素的海洋——令他不再溺亡于海中。
冲过了这一段路,爱丽莎的身影缓缓消散。
“明安哥!”下一段接力的,是一位穿着校服、扎着发带的少年,他一把从波涛汹涌的海浪中拽住了苏明安。
他不会枪,也不会剑,他直接握住苏明安的手腕,顶着冲击的洪流,拉着苏明安踉踉跄跄向前走了好几步,发出爽朗的笑声。
宛如一个接一个的接力赛,灵魂里承载的所有身影一个个出现,与他突破这片无边长夜,紧紧握住他的手,热度与温暖不断传递,在“故事”与“游戏”的海浪中助他向前。
曾经,是他向他们一个个伸出援手,带领他们走向白昼。如今,他们返身回头,要将最后一个还停留在黑夜里的先驱者拉出来。
怎么会有先驱者死于黎明之前的道理,至少这样的道理,在这一刻不必履行。
“哗啦……哗啦……”
茉莉举着一柄提灯,在这片汹涌的浪涛中握住苏明安的手臂,灯光驱散阴霾,驱散魑魅魍魉,她露出洁净的微笑。
一道道幻影化作疾风骤雨,迎面而来,无数的文字宛如恐怖效应,无数的像素化作狰狞的怪物与天灾,试图令他止步。
苏明安凝滞的身影猛地一动,一左一右,两个人拉住了他的手。
“重力——翻转。”
“食我大刀啦!”
披散着粉色长发的端庄少女,手掌向前,一阵无形波纹横扫而出,疾风骤雨瞬间化作冰晶向天空飞去。
扎着黑色马尾辫的少女,一手紧紧拉住苏明安,另一手挥舞大刀,刀刃零碎之下,像素飞舞。
“呼啦——!”
烈火飞舞,身穿病号服的黑发少女向前开道,周围的像素与文字尽然崩碎,烧出了一条向前的道路。
“唰——!”
海风摇曳,方舟遨游,迎面而来的罡风被一位骑士的盾牌牢牢挡住。
“砰!砰!砰!”红发的大小姐不断开枪,击毁那些袭来的像素字符,轻声哼了一声,裙摆如火焰飘摇。
“哗啦——!”
漆黑的触须从海里升起,狂乱挥舞,瞬间打散了弥漫天际的像素,攻击势头极为惊人。红袍飞扬的少女执刀而起,斩向远方。
天空,金色发尾飘扬,犹如飞鸟,诺亚乘坐着飞行器,将空中的“疯狂”、“绝望”、“疼痛”、“责怪”……等文字统统击落,像素一片片碎成泡沫。
米色长发的女人英姿飒爽,肩头扛着一杆杆重炮,随着炮口凝聚,蓝光不断射出,将“死亡”、“愤怒”、“循环”、“操纵”……等文字统统轰飞,前路照得亮如白昼。
白发青年紧紧握住苏明安的手腕,拽着苏明安,冲破这黑压压的阻碍。宛如在黑暗森林里奋力奔跑,点亮火光。
“这个春天,本该是属于你的,你却是最后一个走入的人。”那个人回头望着他,“你太好了,你不该这么慢的,是你太爱所有人了。”
“你拯救的人们已经在等待归乡了,结束了艰难坎坷的旅途,你却还在最后的战斗里。”
“不会让你孤单的……!”
在熙熙攘攘之中,在众人的开路与协助中,苏明安走向前方。
他们拉着他、拽着他、扶着他、推着他……只为了让他继续向前、向前。
深邃的轨道在眼前敞开,漂浮着游鱼与磷虾,这片迷宫变得宛如深海的隧道。
火柴人们跟在他的身后,他的影子依旧七彩斑斓。
有什么毛玻璃般的东西,正在糊在他澄澈的心头。热忱而年轻的少年正在走过漫长的岁月。
一道道人影,顺着黑水走下,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前行。
他们已然走到了各自的终点,但苏明安还留在海洋之中,于是,他们返身回来,紧紧握住他的手。
特雷蒂亚、苏小碧、曜文、春、诺亚、森、小北、霖光……
士兵、将领、爱画画的孩子、卖小草的老婆婆、玫血流水线的工人、烧论文的学生、被解救的女孩们、在城邦纷纷点起灯火的居民、道路上奔驰不息的司机、拼死保护源石的飞行员、高塔之上毫不退缩的播音员少女……
起初是一道道身影,人脸清晰,五官深刻,他完完全全记得他们的姓名、他们的性情、他们笑起来的模样、他们最后的死亡……
然后,人影出现的速度开始加快,一幕幕飞快闪过,一个个人影犹如流淌的胶片般朝他逆行而来,从他的两肩擦过。看不清面庞,也看不清身影,只有隐约的特征。
随后,是完全模糊的人影,一道道、一群群……战场上死去的士兵,一群一群的死,城邦里死去的居民,一栋楼一栋楼的消失。他向前走着,他们笑着哭着也向前走着,挥着手,摆着臂,迈着腿。直到与他擦肩而过,直到化作星光般的虚无。
数量太多了,有妈妈,有孩子,有老人,有少年……人影都化为了模糊不清的光影,像是一滩滩彩虹朝他涌来,温柔地擦过他的脸颊与肩头。声音也太多了,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炫耀肩头的勋章,有的在回味昨天的红烧肉,还有的在说一些听不清的日常。
它们混杂成一团团密密匝匝的声音,如电流般窜过他的头骨,淌入他的耳廓,化作瓢泼流水,穿透了他的脊背,从背后溢出,洒了一地。
哗啦啦——哗啦啦——
他向花花绿绿人群形成的“彩虹”迎面走去,无数“彩虹”穿过了他,向他来时之路流淌。
他行于虹彩之上。
“苏明安。”梳着马尾的大殿下披着大氅,站在桃花树下举起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