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殿下要走了吗?”
白玉廊柱映出清晰的倒影,苏明安回到了苏文君遗留的圣殿,检查了几个角落后,遇见了伊芙琳。
她没有作魅魔打扮,而是穿着朴素的布裙,梳着马尾辫,宛如邻家少女。其实她在被迫成为恶魔前……本就是这样的少女。
“伊芙琳。”苏明安看向她,“你一直守护我,是因为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与恶魔母神的关联吗?”
伊芙琳眼中波光闪动,片刻后,她轻轻附身,在他耳边道:
“小殿下……就不能,是真心吗?即使是虚假的记忆……即使是IF线……我真切守护了你……究竟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呢,还重要吗?”
苏明安闻言,不作回答。
真实或虚假,对于很多人或许从来不重要,就像很多人宁愿沉浸在幸福的梦境里。但对于自己,仍有区分。
“你以后留在罗瓦莎吗?”苏明安问道。
“是呀,虽然我很想陪伴小殿下一起去,但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留下来吧。”伊芙琳拨弄了一下长发,“按照约定,卡萨迪亚也该归还我的契约了。我完成了祂交代的任务,可以从恶魔变回人类了。嗯……当然,必要的实力还是不能少的。”
她忽然叹了口气,“就是珀洛这家伙不在了,虽然他一直很沉闷,但没了他,还有些寂寞呢……”
“好了,小殿下,我知道你很忙,快去吧,不必在我这停留,你还有要去的地方,去吧。”
蓝色的天光之下,他回头望了她一眼。
她没想到他会回头,神情有些僵硬,片刻后,露出了一个纯净的、柔和的……一点也不像魅魔的,少女的微笑。
……
世界树下。
伯里斯神情悲悯,身着白袍,立于树前。
“我的神明,您终于来找我了。”伯里斯望见苏明安,似是透过苏明安的形体,望见了无比美丽圣洁之物,露出敬仰的眼神,手掌抚至胸口微笑,“我一直在等您回来,这是陈清光先生给您的东西。”
苏明安却首先望见,旁边立着一尊自己的一比一等身白玉神像……
苏明安:“……”
他看了眼伯里斯手里的红色卡片,有些犹疑,不想接过,怕是什么判定。
然而下一刻,红色卡片化为了一道身影。
提着烟斗的温雅青年,身披大氅,含笑望来。烟雾缭绕,气息如雾。
“陈清光?”苏明安不知道老板兔是整了什么操作弄出个分体出来,老板兔活了那么久,多多少少有些手段。
“接下来这最后一段路,我来陪您一起吧。”陈清光含笑道,“您不信任老板兔,觉得它太过疯魔,那我可以取得您的信任吗?”
“不可以。”
空气凝滞了数秒。
陈清光像是没听见一样微笑:“带上我吧,我绝对不可能是梦境之主的人。可以成为您的助力,不是吗?”
“带上吧。”忽然,耳边传来苏凛的声音。苏凛双手插兜,不知从何处闪现而来,许是察觉到了异常的气息,“根据一些你储存的零碎记忆,这家伙应该可以帮忙。”
苏明安迟疑片刻,还是带上了这张红卡。
他欲要离去,还是看了伯里斯一眼。
金发碧眸的青年,维持着敬仰的姿态,微垂着头,然而那双眼瞳之中,已经不再饱含痴迷。更像是一种清醒的……敬仰。
“看来你的催眠法术已经快要结束了。”苏明安说。
“是啊,您成为了我心中最好的神明,满足了我诚挚的信仰,与烈火般的欲望。”伯里斯俯首,“现在的我到底是催眠着的还是清醒着的呢……或许,您也看不出来吧。”
他缓缓抬头,眼里的一层薄雾,分不清是技能还是本来就有,“……至少,您是我不后悔的神明。”
苏明安想说什么,伯里斯却突然大笑:
“若您真的平安归来,我怕是要一辈子都无法逃离这个‘催眠法术’的漩涡了。”
“所以,神啊,赢给我看吧,倘若您真的使我看见了奇迹,我将不复醒来,也不复睡去……”
……
永生之海。
“哗啦……哗啦……哗啦……”
一个木盒静静飘在海面上,犹如小船上下起伏。片刻后,一股浪花将它冲到了岸上。
似是铁扣自动打开,一团小小的透明的东西,从里面游了出来。
“咳,咳咳咳……”透明之物逐渐生长血肉,随后化为了一位白发金眸的少年。
他第一时间环顾四周,似是在找谁,没有找到,于是合上双目,手掌抚住自己心口,似是在感知什么。
“大帝。”迎面传来声音。
苏琉锦睁开双眼。
千帆过尽的第一玩家静静站在他面前,身上带着磅礴气势,又很快渐渐收拢。
“灯塔教主,你看到他了吗?”苏琉锦第一时间询问。
“谁?”
“徽白。”
苏明安视线环视,察觉到了第八席的灰雾残余,看来艾兰得曾经来过这里,可能是为了袭击苏琉锦。
“他为了保护我,拼死把我送进了海里。”苏琉锦左右环顾,“永生之海是我的诞生之地,徽白担心万一你们失败了……”
“万一我们失败了,就会失去罗瓦莎最后的火种,你可是未来的界主啊!”卡牌徽紫跳了出来,伸了个懒腰,经历了这么漫长的事情,她终于可以伸个懒腰了,“林何锦赋予灵魂,冉帛提出剧忆镜片生命化,还有凛族之血……苏琉锦,你可是名正言顺的未来界主!”
苏琉锦怔了怔,很快摇了摇头:
“不,我想……他根本没有想着什么保护火种。他只是想……保护我而已。”
“徽碧与徽赤将神明拉入猫箱,徽橙牺牲于过去,徽墨打破命运抛却自身,而徽白……他那一刻或许只是想保护我。”
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向着某个地方大步流星地奔去——
苏明安也感知到了什么,奔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颗翠绿的种子。
苏明安立刻触碰种子,发动了读取。
……
耀光母神神坠,天空最灿烂的那一刻,徽白抱着木盒匆匆忙忙冲向了永生之海,身上满是第八席遗留的灰雾伤痕。
徽白的身躯不断腐烂,却仍然坚持着……将手中木盒送入海中。
这一路上,他的耳边仿佛不断传来人们愤怒的呼喊:
“徽白!那是未来的界主,是纯白无垢的灵魂!是绝对不会过线的纯善之人!你要带它到哪里去!还回来!”
“那是足以撼动世界的成果,永远也吃不完的水母,宛如世界之源的化身……他能供养多少强者,能在这场决战中贡献多少力量!你保护他的自私行为,让许多牺牲者变得再无意义……”
“徽白,你知道自己曾经是谁吗!你在背叛人类……你在背叛自己的故乡!”
而徽白只有确凿无疑的回应。
“——他不想当界主!是你们强加的责任——你们没听见吗!”
“——他不是任何人的实验品,他的人生属于他自己——你们的行为恰恰是迎合了耀光母神的观念!如果保护一个无辜者也被称之为背叛故乡,谈何真正的保护与理想!”
世界树排斥着他,他一路带着木盒,奔向大海。
他打开盒子,一团流光窜入大海。这是已然昏迷的苏琉锦,那群人类为了对抗耀光母神,在这条错误的世界线上,依旧做出了恐怖之事。
“这样就好了吧……”徽白缓缓道,注视着一望无际的大海,身形渐渐消弭。
……
【“我的权柄——‘魔女’。”徽白道,“我可以制作‘种子’,将‘种子’植入任何物体,让无生命之物逐渐呼吸、生长、鲜活。”】
……
“唰——!”
苏明安的神力催动之下,种子快速发芽,逐渐化为了一位金发碧眸的青年。
他睁开双眼,望向苏明安,错愕了一瞬,露出微笑:
“看来你们成功了。”
“看来我们成功了。”苏明安肯定道,“你与苏琉锦在打配合,对吗?”
徽白姿态谦逊,银色发带飘扬:
“是的,我的兄弟姐妹各有所长,而我作为最纯白之人,也有自己想要守护之人。在你们对战耀光母神时,我们遭到了尤里蒂洛菈的袭击。”
果然,那段时期尤里蒂洛菈不是失踪了,在发现无法附身汪星空后,尤里蒂洛菈立刻将目标转为了永生之海。
“在门徒游戏时期,你应该见过作为小队长的苏琉锦,他为队员们割肉放血,为了自己能够赢下去。”徽白说,“不可否认……为了救我,他也为我这么做过。所以,我即使作为纯白之人,也能拥有一定的力量,至少足够保护他。”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白石头。你应该在时莺那里见过。白石头……现在是我的心脏。”
……
【苏琉锦出来了一次,最后的结局是被徽白送回大海。那么,“蕴含丰富能量的白石头”可能出自这个时期,根据“善良的夜莺”这个故事,白石头的本质是一颗心脏,可能是苏琉锦分割了自己的心脏,送给了他人,心脏化作了白石头。】
……
苏明安一怔。
“我曾受到过来自世界树的致命伤,险些死去,但苏琉锦给了我他的心脏,只要有这颗源源不断的能源,我作为轮回塞壬,就能不断重生。以此,当我拼死送琉锦进入永生之海,等到安全之后,他便能从海里醒来,寻找转世后的我。直到他由于缺失这颗心脏,扛不下去的那一天,我便将心脏归还于他,再度转生。”徽白平静地说出了这些漫长而反复的事情。
相互的拯救。
掺杂在不断重生与轮回中的互相保护。
徽白的性命系于苏琉锦的心脏,由此可以获得源源不断的能量,不断转生保护苏琉锦。苏琉锦若是需要这颗心脏,徽白便选择转生,直到再度融入这颗心脏。
灯塔水母与轮回塞壬之间的配合,相互救赎,相互伴生。
人人觊觎的灯塔水母,有了自己的守护者。
始终转世的轮回塞壬,亦可以永远地存活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