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熠熠。
身着长袍,手持金弓的身影,自天穹的孔洞走出。他的脸上总是带着微笑,姿态妥帖,神情温柔。
二人对视,仿佛无需言说的默契。
“(291,2823,53)”明开口。
苏明安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冲向这个坐标!
“唰——!”
云翳滑过脸庞,身后触须大放,苏明安将全部神力灌注至手中长剑!
漆黑的眼瞳极为寂静。
耀光母神已死,明却始终没有动手,这已经说明,明不是投靠了耀光母神,而是另有所图。
之前,明出现过一次,朝苏明安射了数箭,就消失不见。那时苏明安就在猜测,明这种追杀追到一半的行为,到底意味着什么。如果是正经追杀,不可能像这样打了就跑,肯定在暗示什么。
自己是最了解“自己”的人,尽管明与自己的思维模式存在很大差异,苏明安依旧判断出了明的大致想法。也许明在追踪某个人。起先苏明安并不确定这个人是谁,但击败了耀光母神,又对上了尤里蒂洛菈……直到此刻还没有出场的人,就大概率是这个追踪对象。
不是尤里蒂洛菈,亦不是明面上的万物终焉之主和至高之主,更不是已经被自己的神力压制住的第八席,只剩下了一个人。
……【粉发人】。
神秘的、不露外貌的、曾追杀过自己,且突然出现的一个人。
粉发人的行为,与明突然追杀自己的行为几乎一致。仿佛一种暗示。
尽管苏明安还不能判断明是否真的要帮自己,但自己只是随意一试,猜对了也好,猜错了也罢,都不影响。
不过,靠近坐标时,他真的看见了——那个家伙。
粉色发丝流溢,戴着刻着花朵的面具,一袭华丽的白色长袍,镌刻着钥匙的图案。一手持链剑,一手持如刀花枝,外表华丽得动人心魄。
那人立于一片黯淡的海洋之中,海水漫过双膝,面具泛着金边,浪花拍打着摇曳的长袍。
“——看来,终于到了我们最后一战的时候。”粉发人开口,像是已经知道了什么,“我们之中,只能活一个。”
苏明安盯着他。
“至高之主的谜题,真是令我讶异……”此刻,苏明安已经逐渐明白了为什么粉发人会诞生。只要从出题人的角度思考,并不难考虑。
——至高之主想让苏明安找不齐祂的形象,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不是把形象碎片藏在极为隐秘的角落里,不是把形象碎片藏在极为困难的关卡里。苏明安为了拦下电车,能找遍所有的角落,走遍所有困难的关卡,什么也拦不住他。
唯有一种办法,能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收集到最后的碎片。
根据“杀死某人,才能获得至高之主藏在这个人身上的碎片”的定理……
——倘若至高之主把这个碎片,藏在苏明安本人身上,苏明安要如何杀死自己,拿到碎片?
寻常情况下,“杀死自己”也许是可以实现的,比如有耀光母神的金线,就能挽回濒死者的意识,即使极其困难。再比如有灵魂摆渡的技能,也可以尝试复生。
然而,对于苏明安自己而言,“杀死自己”根本不可能在短期内实现。
一来,他有死亡回档,一旦死去就会回档。
二来,即使分身影活着,苏明安不会真正死去。但这短暂的间歇期,人们已经沉睡,足够虎视眈眈的梦境之主进一步操作,风险极高。
尤里蒂洛菈欺骗了苏明安,声称苏明安杀死所有同伴,一个个排查过去,就能找到至高之主藏在同伴们身上的形象碎片。但实则,此乃谎言。
碎片实则……藏在苏明安自己身上。
宛如追逐自己尾巴转圈的猫,捡到这最后的碎片难如登天。
虽然不可能发生,但假使苏明安真的一个个排查过去,杀死所有同伴……最后得到的,也只是一个绝望的结果。
碎片根本不在同伴们身上。
最后的碎片,在他自己身上。
那时,面对满目疮痍,面对死去的所有同伴……他可能会像罗瓦莎开局那场血色之梦一样,面对满地残骸而精神动摇。这就是尤里蒂洛菈打着的第三个主意。
这家伙的计谋环环相扣,从各个角度试图瓦解人心。
面对这样几乎无解的局面……苏明安没有放过每一处可能存在的破局之点。
——【粉发人】。
这个奇怪的、突然出现的、神秘的家伙。这个人既不是梦境之主的人,也不是万物终焉之主的人,他好像谁都不属于,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出现,莫名其妙地追杀苏明安。不像翟星人,也不像罗瓦莎人,简直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苏明安一直困惑于他的目的。
……
【苏明安攥着粉发人的布匹,发动了心脏之血追溯历史的效果。】
【眼前是一片紫红色的深雾,以及,一位粉发披肩的少女,身着短裙,气质绮丽。】
【这个粉发人……来自梦境,是布丁的人。】
……
完成李子琪的十二故事“假如我不曾见到光明”时,他曾被粉发人杀死过一次,得知了粉发人站在布丁身边,应该是布丁的人。
但这种推论不够严谨。粉发人如果作为一个独立的清醒者,与布丁对话,这种可能性也成立。粉发人不是布丁的人,也没有被吕神、艾兰得和白椿认领,那这个家伙到底是……
其实只有一个答案了。
苏明安所有认识的清醒者里,还有一个人。
花枝挑起,长发飘扬,粉色长发之人戴着面具,扬起下巴,仿佛能看到一对锐利的视线从孔洞投出。
“——‘假锚点’。”苏明安开口道。
粉发人,是为了混淆观测而故意制造出来的“假锚点”,出自诺尔之手。
他……或者她,没有外貌,没有性别,没有属于自己的声音,没有身份,没有出处,亦没有故乡。
所以TA自始至终只能叫“粉发人”,苏明安也自始至终没有弄清楚TA的性别,更不知晓TA的来处。
TA一路追杀苏明安的行为,是为了在苏明安向前翻页这最混乱的时序节点,紧紧跟住苏明安,甚至亲手杀死苏明安,令至高之主藏起形象碎片时,出现混淆。据之前的情报,至高之主隐约能感知到“死亡回档点”的断联,所以当时序混乱,死亡发生,祂真的可能混淆。
——怎样破除“我无法杀死我自己”的死局?
很简单,再度创造一个用于混淆的容器。
苏明安之前暗自考虑到了这个死局,但他要管的事情太多,实在没有精力再创造一个新容器,大多数时候他只能一个人向前回溯,队友和卡牌都是后发而至。唯有粉发人跟得很紧。
如今,二人对决。
“真是一箭双雕,倘若我走错了,你便负责不断阻拦我。倘若我走对了,你便会作为假锚点与我最后对决。”苏明安举剑,“无论是正是反,都不会亏。”
“不,我只想与你一战。”粉发人淡淡道。
最有趣的是,第七席已经无法插手这场对决,祂躲回了世界游戏里受到庇护,也就代表着祂再度被世界游戏管控。祂毋庸置疑是命运最为坎坷的主办方,计谋环环相扣,却总被环环拆解,拆解祂的除了苏明安、苏凛等一众人,还有祂的盟友。
粉发人抬起花枝:“来。”
要么是TA拿走苏明安身上的所有至高之主碎片,要么苏明安击败TA这个假锚点,生死唯一。
海水漫过双膝,白袍涌动。
粉发人举起花枝的那一刻,整片黯淡的海洋都随之而亮。花枝所指之处,海水褪去灰败,绽出大簇大簇的绯红与月白,像是有一场春天在刃尖上炸裂。
这花枝,粉发人总是当剑来用,但这一刻,苏明安明白了它的本质,它实则是一种笔。自古以来,就有梦笔生花的说法。
“唰——!”
花枝刺出。
枝梢拖出蜿蜒的轨迹,生出各异的幻象——人们在花雨中回眸、城池在霞光里崩塌、鲜花在枝头凋零绽放……
一道道系统提示猛地响起。
……
【你受到了“情感篡改”的影响。】
【篡改无效,对方位格远低于你。】
……
【你受到了“蒙太奇”的影响。】
【篡改无效,对方位格远低于你。】
……
【你受到了“不可靠叙事”的影响。】
【你受到了“意识流”的影响。】
【你受到了“陌生化”的影响……】
……
【篡改无效,对方位格远低于你。】
……
苏明安面不改色,面对花里胡哨的攻击,身形没有半分颤动,仅是抬手,一剑。
“唰!”
似琉璃、似水晶、似白雪的长剑,剑尖穿过漫天花雨,穿过层层叠叠的幻境,将漫天涌起的浪涛,一分为二。
一瞬间,幻梦随之破裂。粉发人瞳孔紧缩,花枝一挥,一抹无形无质的抹杀之力袭来,宛如橡皮擦一般,擦去了小半海域,擦去了汹涌浪花,一直延伸到苏明安剑前!
断!
抹杀之力遇到了剑刃,犹如黄油遇到火焰,瞬间融化。
如今的苏明安,是要挑战梦境之主的人,怎能被这种力量就难住。
只是一刹那,浪花尚未落地,海水尚在飞舞……剑刃便斩破了抹杀之力,一往无前,刺破了金光熠熠的面具,刺穿了飘舞着发丝的额头。
……
【HP-37218!(暴击!致命伤害!吞噬!)】
……
“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