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蒂洛菈感觉心里像憋着什么,祂听到的根本不是什么大义,什么伟大,仅仅是怕爸妈被戳脊梁骨,还是为了名,为了利!自己是个俗人,这种认知令祂感到排斥。
“你不愿意成为我?”未来的自己说。
“我不愿意成为怪物。”年轻的自己说。
……
“怪物。”
“苏明安是怪物。”
苏明安睁开眼,恍惚之中看见了这两个弹幕。
这种弹幕只是昙花一现,刚刚飘过去,很快就被数之不尽的反驳与责骂淹没。大多数人还是站在苏明安这一边,毕竟他是为了保护他们。
【都闭嘴!】
【看到这样只会感到安心吧!】
【现在必须要帮他坚持下来,不然全完蛋了!看那个狐狸的样子,这应该非常难。】
【抱歉……我真的有点害怕……我先走了。】
【从人到高维啊……这么大的跨越。】
【都怪这个直播间没有房管,要是联合团接手,现在哪会这么乱。】
【加油!】
弹幕开始刷屏,哪怕是平日看苏明安不顺眼的人,这个时候都不会逆流而行。一些欺软怕硬的人选择了沉默,不再唱反调。他们怕事后被清算,毕竟他们相比苏明安已经太渺小。
这个19岁的青年……真正走到了宇宙的尺度之上,成为了能遨游星海的庞大存在。不再是局限于世界之内的神明,他的“吞噬”权柄对文明尺度都具有威胁性。
普拉亚,他以魂猎之姿,能以一敌百。
废墟世界,他依靠浮游炮与审判,能以一敌万。
旧日之世,他以神明姿态,能以一压制所有人类。
到了现在……他已然能与文明持平,成为高维。
——任谁望见此时的他,心中都会升起震撼与仰望的心理。
宛如一棵扎根于黑水之间的巨树。无数莹白的触须从主干与根系延伸而出,闪烁着细碎如钻石尘的光点,仿佛由亘古月光凝结而成。
苍白、静谧、浩瀚。
不知不觉,苏明安仿佛睡了过去,逐渐模糊的意识里,他看到了一个幻影。
阳光普照的小城,喷泉涌流,白鸽啄着地上的面包屑。钟楼之上,白发白眸的神灵静静望来。
“我很佩服你。”神灵抬起头,“可惜能帮到你的智械之神不是我,但愿那一个‘我’能为你带来胜机。我希望你在这次大战前有一场幸福的休假……可惜你当初一直拒绝我。”
“很难不拒绝你。”苏明安说。
“嗯,是我手段有误。”神灵说,“如果一开始就想办法步入稻亚城……”
……这更有误了啊!
神灵望着他,忽然说:“你现在的模样正在越变越好……”
“越变越好?”苏明安迟疑,确定不是越来越恐怖?
“从我们的视角来看,非常美丽。”神灵说,“当然,你拥有保留想法的权力。平心而论,我很高兴你作出了这样的决定,你的潜能不仅仅止于人类,相比于找恶魔母神当盟友,直接吸收祂更适合激发你的潜能——我相信,你会走到非常高的位置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看见你吗?”苏明安说。
“是因为大脑保护机制吧。”神灵说,“在你极度痛苦甚至濒死的状态下,你灵魂里的一个机制启动了,相当于临终关怀,它让你做了一场与故人相见的梦。”
……原来是自己快痛死了,才做了这么一场梦。说起来,做梦的时候,身上确实不太疼了。是苏凛埋下的吗?这时候触发了,正好缓解痛苦。
“这样,你们都是梦……”苏明安喃喃自语。
神灵伸手,白鸽停在祂指尖,祂轻轻道:“去吧,去吧……我不再留你,愿你亦望见黎明……”
……
吕神的幻影。
白发绿眸的男人站在一片黑水之下。
“……看来你下了十足的决心。”吕神望过来,看向苏明安,“自此,你将彻底告别‘人类’之身,以高维的生命本质俯瞰世间……不得不说,饶是以我残缺的记忆里,你能走到这一步的都不多。”
“你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吗?”
“你是正确的。”
“就这样?”
“嗯。”
“也是,够了。”
他所求的,无非是一个“正确”。他怕自己执念成魔,将整个世界带向深渊。
“我在终点之前等着你。”吕神阖目,“你一定是那个可以结束一切的人……”
……
朦胧间半梦半醒,苏明安强行令自己沉入梦中,规避痛苦。
恍惚间,他梦见了一片金色的花圃,他在金灿灿的花圃中打滚,阳光落到他身上……落到他不复人型的白色触须上。有一瞬间,他看到了花圃之外的人们,他们离他很远很远,用敬畏、惧怕、恐慌的目光看着他。既渴望他拯救一切,又惧怕他非人的姿态。
“苏明安即将是高维了……”
“他还能保持理智吗?还能保证情感吗?我记得他之前在旧日之世成神,就亲手切断了自己的因果线。这次情况不一样,他变得强大了很多,不需要付出那种代价了……但,他还是那个苏明安吗?”
“请救救我们吧……”
……
【吸收进度:60%】
……
第终章 涉岸篇【90】·“最后一分钟。”
“哒哒哒……”一阵脚步声在寂静的源点响起。
那群寻人的耀光母神信徒已经回来了一批,为首的老年祭司看到苏明安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啊……这……”老祭司的双眼满含震惊。就在小爱以为他们要袭击时,老祭祀连滚带爬过来,动作毫无尊严,充满了殉道者般的狂热。
“嗬……嗬……”老人喉咙滚动,虔诚地将自己的额头,紧紧贴了上去。
紧随其后,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信徒如同朝圣般涌来,匍匐在巨树的根系周围。他们口中喃喃着含混的词语,有的在忏悔,有的在祈求。他们赞叹着非人的神力,屈服于强大的威压。
有些弹幕畏惧苏明安是“怪物”,但没有人比这些真正将一生奉献给神明的狂信徒明白,究竟什么是真正的伟大。
老信徒曾是祭司,他亲眼看到过耀光母神的本体形态——那是辉煌无尽的光之海洋,如同仰望一座永不可及的宏伟山峰,心中唯有敬畏与服从。但那一刻带给他的震撼与广博,竟远远没有眼前的这一存在更强烈。
明明苏明安是吸收了恶魔母神生长至今,却丝毫没有恶魔母神邪佞、欲念、黑暗的气息。如月光脉脉流淌,如大地苍然广博。老信徒甚至想不明白为什么“神子”会变成这个模样,但这不影响他的虔信。
若论纯粹的神力威压,他尚不及耀光母神厚重。然而,耀光母神的道路已然明晰而稳固。而这棵树却像是一株刚刚破土的苗。
——仿佛这棵树并非仅仅存在于此刻,它的根系扎进了无穷的“可能性”之中,每一条未曾踏足的时间线,每一个未曾实现的未来,都是它潜在生长的方向。
耀光母神代表了神祇的巅峰,而苍白之树仿佛能打破一切巅峰。
老祭司仰起头,泪水滚落。
“高洁的神啊,您可以染上任何色彩,走向任何方向……”
……
【吸收进度:70%】
……
汪星空感觉自己在下沉。
剧痛中,他梦见了妈妈。
在明溪校园的日日夜夜,他像个被上了发条的陀螺,不停地旋转,刷题、考试、排名、老师的训斥、父母的期望……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曾想,再也不要高考了,再也不要学习了。人这一辈子做什么不好,为什么要把青春用在题海和考试中呢。
妈妈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入睡:“不怕不怕,题永远做不完,我们慢慢来。”
慢慢来……
“可是,我已经没有时间慢慢来了啊,妈妈。”汪星空哽咽。
我要等的人,还没出来。
我要回的家,还不知道在哪里。
我被人类骗了,他们骗我站在这里就能成为英雄,能回去舒舒服服拿到一辈子也花不完的奖金。我以为只要在这站一会,家里就再也不用住廉价的房子了,你的双手不需要整日泡在冷水里,爸爸也不需要每天早出晚归……
可是他们骗了我。
他们骗了我啊……
汹涌的悲伤和眷恋冲垮了梦境的堤坝。汪星空无声地哭泣,他感觉到妈妈担忧的注视,感觉到她停留在自己发间温柔的手。这个承载了他全部青春与痛苦的房间,成了他灵魂最渴望归去的港湾。
“啪。”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泪滴落地的声响。
他想找到他们。
无论是设定好的“父母”,还是可能存在于某个“真实”维度里的、给予了他最初生命与名字的“父母”。
他都想找到。
哪怕只是看一眼,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
肺部腐烂,他咳出了血。
“咳……咳咳咳……!”
“妈妈,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