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板块如同孩童手中的橡皮泥肆意揉捏,巍峨山脉塌陷成沸腾的岩浆湖;江河湖海被无形之力牵引,汇入浩瀚海洋;遮天蔽日的巨木森林瞬间破土,其树冠如华盖般撑开,探入云层之上。
宛如创世纪,神话在临。
“开始了……”有人失神喃喃。
“融合已不可逆!注意!生命形态转化即将到来!”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一瞬间,一道能量波动扫过了整个方舟,掠过了每一个人的身体。
“啊……”
“我的身体……”
“这是什么感觉?!”
惊呼声在方舟各处响起。
指挥中心内,一位文职人员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小的鳞片;另一位士兵的指甲变得锐利而弯曲;角落里的研究员背后“噗”地展开了一对如同昆虫的翅翼……
种族转化——基于创生之镜的规则,所有人在这一刻都被赋予了新的种族身份。
精灵、兽人、恶魔、天使、龙裔、海族……幻想中存在的种族,此刻活生生地出现在身边。
徽白的脸上长出细微的鳞片。安忒托利亚的发丝有金色光尘飘落。苏明安也感到一股能量涌入体内,但很快被抚平。
那颗星球的世界规则正是“种族是天生天长,高等种族如鸿雁高飞,低等种族命如蝼蚁”,人类一旦进去,躯体孱弱,大多数人都会成为低等种族。
“我去了。”苏明安不再等待,拿起S级权限的操作器,转身离开。
第终章 涉海篇【53】·“太圣阳人鱼与不罪会人来(17)”
“去吧。”
“如果有机会,请带他离开这里吧。人类对他图谋不轨,两个世界都没有善待他,麻烦你了,请带他去一个彻底平安、幸福……远离我们这些人的地方吧。”
语毕,徽白侧目:“……苏明安。”
苏明安没有交代自己是做梦而来,但徽白已经看出来了此苏卿并非苏卿。
“你这家伙还真是聪明啊。”苏明安说。
“承蒙夸奖。”
苏明安最后看了一眼,闪烁着红光的室内,金发青年负手而立,这恐怕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原本的徽白。
玻璃外混乱如涛,金发青年目视浪涛,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相比于后世的徽白,他更像一块屹立于顶屹然不动的礁石。
可惜一别,便是永别。
“去吧。”徽白呢喃,“交给你们了。”
“而我就,到这里了。”
电梯的遮板挡住了金色的背影,最后,苏明安听到他们二人的交谈。
“徽白,你镇守此地,我去斑斓星球看看。”
“安忒……那颗星球对我们并不友好,你贸然前去……”
“放心吧,我的实力足以自保,我想去看看能否帮到卡萨迪亚,他胆子那么小,连恐怖片都害怕,不能留他一个人在那里。”
“拜托你了,活下去。”
“一定,我们还要等到未来的苏明安他们相见呢。”
然而,在苏明安的印象里,这些榜前玩家……除了布莱克、洛克这几位运气好化为高等种族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在历史上留下半分痕迹,更没有等到以后的十亿人。
再见,安忒托利亚。再见,路德维希……
苏明安闭上眼,电梯飞速向下。
……
惨烈的一幕幕,在苏明安眼前飘过。
高尚者口中的“家乡”、“理想”、“牺牲”——在生存的本能恐惧面前显得遥远和苍白。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践行这种虚无缥缈的概念,远不如找到一把武器或一块干净的食物重要。
“我的手!我的手变成爪子了!我以后怎么操作仪器?!”一位工程师崩溃哭喊。
“妈妈……妈妈你在哪里?我看不见你了!”一个变成了矮人的孩子无助地哭泣。
更多的人则蜷缩在角落,无法接受现实。他们有的身体覆盖了鳞片,有的长出了羽毛。入耳皆是玻璃器皿的碎裂声、不知名设备的爆炸声、受伤者的哀嚎、失去亲人者的悲鸣……
声浪令人窒息,怀疑与猜忌如瘟疫般蔓延。
“是徽白与安忒托利亚那些榜前玩家,要我们融合这颗星球,才会变成这样的!”
“他们肯定达成了什么协议,让我们沦为牺牲品!”
“我就不该踏上这班航程,为什么十一分之一的概率,偏偏是我啊!我要活着!我不想做伟人!”
“妈妈……我回不去了……”
“第七农业区发生暴乱!有人试图抢夺种子储备!”
“下层D区压力泄露!需要紧急支援!重复,需要支援!”
“有……有怪物在B12走廊!它袭击了很多人!”
苏明安穿行于混乱之中,刺耳的噪音、扭曲的面孔、失控的场面不断冲击着感官。他必须尽快找到苏琉锦——刚刚脱离维生舱的虚弱的少年,处境极度危险。
苏明安听到几个人在讨论事情的严重性:“我们大多数人都是普通玩家,战力只在一千两千……要我们进入那个世界,直面那么多高等种族,是要我们死啊!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让普通人也能突破血脉的限制,保护自己吗?”
“没有办法!”一个人沮丧地说,“在那个文明,血脉就是铁律!低等种族就是无法反抗高等种族,普通人根本拿不起武器!我转化为了一个普通的兔人,我完了!”
“完了!我们都完蛋了!”
——不对。
苏明安忽然想到了一点。
——有一个办法,在世界规则无情的铁幕之下,普通人也能突破血脉的限制,握有力量保护自己!
人类虽然处于食物链底层,在高等种族面前如同蝼蚁,但他们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
【“伊鸠莱尔,人类自第一纪元搬迁到这个世界,卡萨迪亚让和平的世界变成了满是幻想生物的危险之世。”老者说:“但我们——也有自己的武器。我们拥有智慧、冷静,与极不甘心的幻想。”】
【“师父……”粉发女娃喃喃道。】
【老者拍着粉发女娃的肩头:“第一纪元被称为‘黑暗之代’,人类作为食物链底层的生物,很快锐减过半。但到了我们第二纪元,‘创生’这颗最璀璨的宝石出现了——只要愿意写出自己的故事,人人都可以改变命运。我们从此不再是食物链的底层,而能翱翔于天。”】
……
苏明安突然想起了这段对话,是自己在司鹊记忆里看到的。
他当时以为,自己看见了曾经上上一代“奥利维斯”,与上一代“奥利维斯”交接的一幕。
但现在,他察觉不对——画面中的伊鸠莱尔只是八九岁的女娃,诞生于第二纪元期间,可她分明早在人类到来之前就已存在于世界树下,那么,她作为女娃和老者交谈的这段画面……究竟发生在什么时候?
既然时间对不上,那就只有一个可能——空间不正确!
这段画面,并非发生在苏明安熟知的罗瓦莎!
或者说,它发生在一个极其相似的“罗瓦莎·创生之镜”,一个同样经历了四个纪元的“罗瓦莎·创生之镜!”
——“罗瓦莎·创生之镜”不止一个!
伊鸠莱尔诞生在这个“罗瓦莎·创生之镜”的第二纪元,随后,这个“罗瓦莎·创生之镜”毁灭后,伊鸠莱尔来到了下一个“罗瓦莎·创生之镜”,成为了创世之初守候在世界树之下的人,也就是苏明安眼前的“罗瓦莎·创生之镜”!
“更严谨而言,不该用‘罗瓦莎·创生之镜’代指,因为我还不知道上一个文明的名字。”苏明安思索,“上一个文明也有卡萨迪亚背叛的情节?是同名?原初?梦境之主纂改过?还是司鹊的记忆经过了修饰?”
他暂时放下了思考,这与目前的情况无关。他之所以想起这段记忆,是因为记忆里提到了一个概念——
——“创生”!
创生是普通人最好的武器!只要有充足的灵感与想象力,人人可以改变命运。
所以,罗瓦莎“创生”的出现,是因为——
苏明安明悟般地,仰起了头。
……
【“圣人与罪人”完成度:50%】
……
方舟混乱如潮,当所有人绝望至极,凝视着舷窗外那个弱肉强食的残酷新世界时——
异变陡生。
浩瀚的海洋与无垠的森林之上,星球表面,有一簇光火点燃!
正是世界树的位置!
璀璨夺目的光芒甚至一度压过了世界树本身,仿佛有一颗太阳正在星球内部冉冉升起!
“哗——!”
光芒万丈之中,一道伟岸与圣洁的身影,缓缓自光团中升起。
祂的身形庞大,由最明亮最纯净的光辉构成,面容模糊不清,却散发着一种令众生想要跪伏的神性。神环在祂脑后缓缓旋转,无数光之羽翼在祂身后舒展,洒下温暖而充满希望的金色光雨,一只偌大无垠的眼睛,宁静地注视着正在融入的方舟人类。
——这是苏明安记忆中,后世信徒所描绘的,象征着秩序、庇护与希望的【耀光母神】的姿态!
一个恢弘、慈爱、端庄的嗓音,响彻在每一个智慧生命的心灵深处,无论是方舟内的人类,还是星球上刚刚诞生的原生种族,都清晰地“听”见了这番神谕:
“迷茫的羔羊们,无需恐惧命运的剧变。”
声音抚平了无数躁动不安的灵魂。
“创生之规则将立,血脉之阶序并非绝对之枷锁。”
祂的光芒仿佛聚焦在了方舟之上,温暖的注视感无比真实。
“凡信念所至,凡笔墨所及,凡想象所能描绘——皆可成真!”
方舟内的人们惊呼着,指向舷窗外:“快看!那是什么!”
在光辉神明的指引下,一些最为弱小的种族,诸如胆怯的侏儒、瘦弱的半身人,他们手中简陋的工具竟开始散发出微光,随着他们强烈的求生意念,微光逐渐凝聚,仿佛要化作刀剑或盾牌的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