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伯尔忽然望见,向外走去的三百六十六位族人,身后逐渐长出了一对翅翼。
那翅翼,自一位位沉默前行者的背脊肩胛处,先是骨骼在无声中伸展、塑形,仿佛坚韧的藤蔓在月光下抽枝。紧接着,一层薄薄的光晕晕染开来,呈现夜色浸透的墨绿与幽蓝。
哗啦——哗啦——
三百六十六对翅翼张开。没有预想中遮蔽天日的磅礴,反而沉默、悲怆、优美。它们并未扇动,只是静静地在行走者的身后延展、低垂,宛如一件件庄重的祭服,覆盖着他们奔赴深渊的背影。
——这一刻,茜伯尔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他们的确不是“他们”。
他们并非穹地的第一部族。
而是罗瓦莎的“夜莺族”。
封长等人在罗瓦莎的人为“原初”,是一群夜莺族。
帝国过河拆桥,女皇恐惧夜莺族在战争中展现的强大歌喉,女皇以耀光母神的名号,强令夜莺族交出族内至宝,找理由覆灭这些战争后的英雄。
她究竟……来到了什么年代?
“若我们赴死,若无人复仇,未来谁来歌唱?”有个少年怯生生地问,他的耳羽颤抖,心胸恐惧。
夜莺族少族长走在最前方,捧着装着假石头的木盒,望着远方的黑墙与高空:
“自有一个理想的时代,会有一位或数位理想的界主,他们是光辉正义之人。他们允许我们歌唱,允许我们颂唱大胆的歌谣,允许我们高声赞颂自由。不需要浇筑血与火,也能得到公平与正义。”
“等到那样的时代,你们便去尽情高歌吧。而我们,将以心血染红玫瑰。迟早有一日,会有人翻开历史上的这一页,见证我们的故事,为我们平反。”
他回过头,望着三百六十六位族人,又望向留在“洞穴”里的十位年轻族人,包括茜伯尔。
行走的身影逐渐模糊,人们的轮廓融化在昏暗的光线里,唯有那成片的、低垂的翅膀,在茜伯尔的视野中反而愈发清晰、沉重。
它们取代了人的形貌,像是一只只高歌的夜莺。
少族长回头,静静望了茜伯尔一眼,他的眼里有自由壮阔的天空,而茜伯尔的眼里是包容广博的大海。
……
“去吧。”少族长望着她:
“——你们走向天光,我们走向火光。”
……
苏明安醒来时,仍在黑暗的废墟之下,他摸了摸旁边,发现时莺不在了。
他顿时清醒,发现身边只有血迹。
……她跑了?不能让她吞下白石头!
他猜测,白石头是“合成大水母”的一部分,如果被人吞了,凛族就无法现世。之前是耀光母神险些杀死了新生凛族,让徽白与小白再无踪影,这一次不能再让耀光母神得逞。
他直觉感到,有人里应外合,否则梦境之主怎能轻松渗透罗瓦莎。耀光母神是最可疑的人选——祂的态度前后反差极大,越来越多的事情与祂相关。
“时莺不是很伟大的人,她遭遇过太多的恶意,她很可能抗拒不了成为界主、为家族平反的诱惑……”有一瞬间,苏明安甚至怀疑,她那么温柔地哄睡自己,是不是就为了瞒过他的眼睛,偷偷吞掉白石头?
他必须多疑,因为他被欺骗过太多次。
他用空间震动轰开碎石,走到地面上,发现血迹淅淅沥沥流了一路,从脚下流到远方。
……时莺果然跑了。
苏明安深吸一口气,暗骂自己还是不该休息。毕竟,如果她没有偷偷吞掉白石头,她肯定会回来找他,而不是一个人偷偷溜走。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她被敌人追杀,引开敌人跑了。但他没发现别人的痕迹。
他顺着血迹,一路跑过去。路上,他发现自己的五感已经恢复,看来睡眠不错。
“看看还来不来得及追上她……”
他跑了许久,望见了一处惊人的场面——
夕阳沉沉坠向遥远的地平线,苍穹流淌着火焰般的橘红,洒于凹凸不平的断壁残垣。
数十个冰冷的金属摄像头悬浮空中,如同沉默的独眼。看型号,都是菲尼克斯放置的摄像头。
而菲尼克斯本人站在这片血色黄昏的中心,站在一座由混凝土和扭曲钢筋堆砌而成的小丘顶端。他满身是血,衣衫褴褛,瞳孔失焦地盯着下方。
废墟之下,是身着剪裁精良白色西装的黑发青年,他如同一件被粗暴丢弃的昂贵瓷器,倒在冰冷的碎石瓦砾中。洁净的白色被大片深红彻底玷污,七窍流出的鲜血覆盖了俊朗的轮廓,蜿蜒流淌。
稍远一些,戴着繁花面具的粉发人裹在厚重长袍里,表情与伤势都不明晰,她的姿势歪斜得极不自然,像是被无形的丝线吊着脖颈。
靠近一面半塌废墙的角落,最令苏明安震惊的是——红发少女的身体被一根粗壮的、锈迹斑斑的钢筋狠狠钉穿,冰冷的金属洞穿了她的胸腔。
她的心脏被钢筋撕裂,几块犹带温热的血肉滚落而下,在夕照下呈现出一种奇异、残酷、令人窒息的美感,宛如名贵却破碎的红宝石。
她的头颅低垂,散乱的红发遮住了部分脸颊,凝固着一个清晰的恐惧表情。
白石头不知所踪,只剩下她胸口一个血淋淋的贯穿洞。
天空极高处,一只孤鸥盘旋滑翔,发出几声单调而悠长的鸣叫。
苏明安站在废墟之顶,被染着血色的风包围,他震惊地望着这一幕,清晰地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
——谁残忍地贯穿了她的心脏,击败了菲尼克斯诸人,夺走了白石头?
——谁杀死了她?
……
第终章 涉海篇【47】·“谁杀死了知更鸟(6)”
【好了,好了,抵达这里,诸位看客,请回答我一个问题。】
【——是谁杀死了时莺?】
【粉发人、菲尼克斯、明、白石头,还是某位无法假想实力的高人?】
【你能否得出正确的答案?若答案正确,奖励是……】
……
苏明安深呼吸。
“滚。”
“托索琉斯,你看就看,别跑到我耳边聒噪。”
耳边的声音消失了。
苏明安揉了揉耳朵,走向废墟,检查了一下明。明没死,只是七窍流血,应该是受到了极为强烈的精神冲击,恰好明血厚力强,最差的就是精神点数,被精准攻击了。
苏明安又看向粉发人,粉发人始终沉默着,身子歪斜,没有明显伤口。
最后是菲尼克斯的方向,菲尼克斯满身是血,应该都是他吐出来的血。
苏明安来到时莺面前,她垂着头,脸上残留着鲜明的恐惧,胸口被钢筋穿胸而过。她明显是吃掉了白石头后再被人杀死的,耳边生有羽毛,胸口残余着一些白色石屑。
“她前倾跪地,血顺着钢筋流到腹部,是从后捅入。”祈昼的嗓音响起:“如果是正面贯穿,钢筋可能带着碎骨和衣物碎片从背部穿出,血液呈喷射状。”
祈昼的解释很及时。
“钢筋的另一侧死死固定在墙上,所以,她应该是被人抛过来,扎到钢筋之上,顺着冲击力落下,钢筋从后往前捅穿。”祈昼继续观察:“表情很恐惧……可惜了,这样穿胸而过,最后应该还挣扎了一段时间才死亡。怀璧其罪,她要是不起贪念吞下白石头,也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你怎么懂这些?”
“你忘了我是门徒游戏第一届的冠军?”祈昼侧目:“我见过的凶案现场,数不胜数。”
门徒游戏是传统无限流,空间小,机关多,确实需要这些知识。而世界游戏更偏向真正的拯救世界。
两个“冠军”正站在这里,一个门徒游戏,一个世界游戏。
苏明安捡起了一个物品。
……
“叮咚!”
【你获得了(金色向阳花发绳)】
……
【金色向阳花发绳(红级):“走吧,托利亚,我们一起……回家吧。”】
【烹饪专精等级+1级】
【蛋糕专精等级+2级】
【特殊技能(缘木求鱼):当你向一个人做出“乞讨”动作,对方将大概率给予你一件身上的重要之物(冷却时间10分钟)。】
【备注:在特定人物面前取出,将获得一定反馈。】
……
……这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苏明安看了一下,这是时莺的发绳,看来她以前靠这个神奇道具乞讨活了下来。不过,和现在的情况无关,发绳这种特殊部位装备,他也装不上。
他看向时莺最后恐惧的神情。
她的歌声,明明那么温柔,那么美丽……为什么还是做出这样的决定呢。
他闭上双眼,重新翻开书。“翻书人”能力略有增长,他获得了新的书页定位,很快,他再度睁开眼。
进入不同的书页,他附身的对象也不同,原先的附身对象“白团”仍沉睡在废墟之下,他获得了新的附身对象“天裕”。
“哗啦——哗啦——”
——他来到了时莺死亡前的时间点。
夕阳洒下光斑,他白发飘扬,衣衫如雪,身后张开宽大的白色羽翼,瞳孔流转着冰霜。
“救……救救我……”忽然,他发现自己脚边,是一颗白石头在求救。
他抬头,望见菲尼克斯站在废墟之上吟唱着咒语,而时莺倒在地上昏迷,白石头从她手里滚到了自己脚边。
——原来如此,时莺死亡前,曾被菲尼克斯控制,所以菲尼克斯……是凶手?
“天裕,把石头交出来!”菲尼克斯看向苏明安。
苏明安立刻捡起白石头后跳,脊背长出宽大的白色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