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以‘理想’,对我来说就是水晶钢琴,它很遥远,实现它很困难,对于我这种普通小孩可望而不可即,我不该奢求离我太远的东西。但突然有一天,我开始拥有了一架草编钢琴,也就是我的权柄……我开始意识到也许我是可以触碰到钢琴的,我开始催眠自己,告诉自己‘理想’是可以碰到的,我开始欺骗自己,告诉自己只要在世界游戏里努力下去,未来一定能得到我的‘水晶钢琴’。”
“……那最后,你怀里的,是‘水晶钢琴’,还是‘草编钢琴’?”
“是货币。”
“嗯?”
“我不再是捉襟见肘的小孩子,我已经是成年人,我拥有了同时买下两架钢琴的货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那,恭喜你,苏明安!你终于可以透过橱窗,得到你的‘水晶钢琴’了!!”
“谢谢。”苏明安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很开心。”
……
穆队让开了路。
路过时,苏明安问道:“穆队,我想知道你真正的名字。”
在最古早最久远的时代,世界树就存在于此。穆队作为世界树的大脑,伊鸠莱尔作为世界树的守望者,一直陪着世界树。
苏明安很好奇,是哪位无私的人做出了与自己相似的决定,将自己的能量融入世界,化为了世界树。不过,属于世界树的故事早就结束了,无从追溯。
今时今日,似旧日再现。
“我的真实姓名确实不是穆队,这是我给自己起的外号。”穆队摇了摇头:“但没有经过世界树的同意,我不能告知你真名。”
“世界树还有意识吗?”
“漫长的岁月,早已将他的人性与智慧磨损殆尽,现在剩下的,唯有本能与微小的意识。偶尔,他会清醒一小会。”穆队道。
“你的品味够差的。”苏明安突然说。
穆队错愕片刻,才明白苏明安的意思,
既然世界树没有意识,穆队不就是给所有故事评分的人吗?喜欢吃水母故事的就是他,喜欢狗血爽文的也是他,结果把“没品”、“非要男女主配平”的屎盆子都往世界树头上扣。
穆队干咳一声,退开半步。
苏明安向前走。
硕大而蓬勃的世界树下,垂坠着千万根水晶色泽。
一道身影坐在那里。
那是在树下搅拌着杯中方糖的神明安,祂仿佛一直在那里,专心致志数着祂的方糖,白发飘逸,衣冠胜雪。上一次苏明安踏足世界树内部,也是神明安在这里等待。
当黑鸦般的苏明安停在祂面前,神明安抬头看了眼。
“这次你还会给我做选择题吗?”苏明安歪着头问。
“……你真是完全不把我说过的话放在心里。”神明安淡淡道。上一次重置里,祂曾逼迫苏明安立誓,强迫苏明安只在乎自己,不要再管其他人,甚至为此追杀千里至北方冰原。结果苏明安又一次走到了这里。
祂放下瓷杯,举起手掌,似乎又想动手。
“砰!”
穆队瞳孔微缩。
鸦羽飘飞,方糖滚落。
神明安的脊背紧贴树干,白发散乱飘扬,脖颈横亘着一只泛着七色光彩的手掌,五指捏紧,青筋突出。
一袭黑袍的苏明安将祂强硬按在树干上,紧紧捏住祂的脖子。
“……现在,我也是神。”苏明安冷冷道。
神明安是突然出现的,没有在历史上留下痕迹。诞生原因可能是创生之笔写出,也可能是类似黑鹊那样的人造产物。
为了模仿苏明安?为了取代苏明安?
苏明安眯起眼睛,昔日他打不过神明安,被撵得仓皇逃窜,现在今非昔比,吞了乐子恶魔的神格,他的实力趋近一级神。若神明安是人造产物,实力不可能比他高。
神明安望着苏明安,手掌缓缓覆盖苏明安的手背:
“……你恨我?我做错了什么?”
“轰——!”
苏明安按住脖颈,将神明安深深嵌进了树干里,金色的血液顺着指缝流下。
神明安依旧像感觉不到疼痛,再度问了一次:
“你恨我?为什么?”
“之前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只是想让你珍惜自己,想让你许下誓言。我不想再看到任何失去了,包括你的痛苦。”
苏明安突然暴怒,他很少露出这么失控的神情,手指的力道几乎要捏碎石头:
“——那你为什么要杀了苏文笙!!!”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告诉我!啊!!”
他像头激怒的雄狮一样狂吼出声,情绪一瞬间爆发。面对自己最后注定的死亡,他维持了太久的平静,像一潭死寂的湖,此时却像一块尖锐的石子坠落而下。
神明安的神情露出了短暂的空白。
祂露出了一瞬间的悲痛,但很快,人性转瞬即逝。
“我没想过这一点。”神明安道。
神的眼里唯有同胞与利益,不在乎其他东西。与其说是祂想杀苏文笙,不如说苏文笙挡在了祂留住苏明安的路途中。
何其高傲的神性。
神明安的脊背,连接着万千水晶枝叶,宛若猩红软管。祂仿佛早已与世界树连为一体,枝叶汲取着祂身上的养分。
“我能感受到你现在的状态,你现在很幸福。”神明安道。
“幸福?”苏明安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能用这个词汇形容?
“我能感觉到,你是幸福的。”神明安道:“因为你已经做尽了你能做到的事,不必再担心失败。只是你没有察觉到自己现在的心情。”
苏明安手掌攥紧,指甲刺破了神明安的皮肤。
“你还记得,在第五世界结束后,诺尔·阿金妮是怎么评价翟星时期的你吗?他说,他曾偶然在街边看过你一眼,那时的你,眼神麻木又认命、空洞又木然,整个人都无比干瘪。直到世界游戏开始后,他才看到了一个闪闪发光的你。”神明安说:
“世界游戏开始前的你,空有一腔热血却无能为力,你见过世事太多不公,你试图向苦难伸出援助之手,然而你太过弱小,连自己的温饱都无法保障,仅能自己饿着肚子,给桥洞下的流浪汉送些被褥。”
祂无比了解苏明安,字字句句直戳心底,甚至连心态都分析得完全一致,让苏明安惊悚,人造产物能做到这么细微的分析吗?这简直就像他自己……
“父亲用言语和行动教导了你爱这个世界,然而越是成长,你越是无力。你的本心与现实产生了巨大的裂痕。就连帮助班上被霸凌的女同学,最后都把你牵扯进了负面舆论之中。”神明安道:
“你就像苏文笙一样,有心无力。”
“……直到世界游戏开始后,你拥有了力量。”神明安露出微笑:“故而,你做尽了你想做的事,你干涸的心终于得到了滋润,你回应了小时候那个无能为力的你。即使面对死亡,你现在却很幸福。”
“咔!”
苏明安掰断了神明安的脖子,把头颅扔在地上。然而,神明安很快坐了起来,把自己的头颅安好。
苏明安走向世界树,他来这里的正事,是为了让世界树做一件事——撤去【世界屏障】,好让所有人顺利离开。
之前他已经知晓,【世界屏障】如同废墟世界的维度、旧日之世的理想国,能防止高维肆无忌惮进入星球。当司鹊沉睡,便是世界树管理这个屏障。
这不是什么大事,只需要说一声,让世界树开个门,所有人就可以离开。
“唰!”
苏明安的左手掌浮现出了一本金光熠熠的书籍,正是罗瓦莎的【世界之书】,记载着第一纪元到第四纪元的历史。右手掌则是翟星的【世界之书】,呈现漂亮的海蓝色,记载着翟星从草履虫时期到现代的历史,不过时间有限,基本是空白,要等到以后慢慢完善。
苏明安打算效仿罗瓦莎的体系,将小世界也按照【世界之书】的模式管理,这样万一发生大事,可以通过调换剧忆镜片的方式挽回,非常方便。
不过,这都是后话。
“叩。”苏明安敲打了一下树干:“开个门,世界树,撤去【世界屏障】。我们要登船了。”
世界树没有反应,看来仍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
苏明安看向穆队:“大脑,拜托你了。”守望者伊鸠莱尔不在了,世界树在睡眠,只能让大脑来了。
穆队长舒一口气:“好,我来撤去。”他的神情如释重负,毕竟他见证了一个偌大的计划走到了最后。
而苏明安也终于听到了系统的结算声——
“叮咚!”
……
【全部流程已完毕,进入结算阶段,领航人(苏明安),您的完成度如下:】
【1】小世界发展:100%(形成能让翟星人生存下去的世界。)
【2】能源:100%(能量将由您自己补足。)
【3】脱离玩家IP的办法:100%(已通过灵知梦使得知。)
【4】自己强大到保留情感:94%(二级神阶段足以保留人性,一级神阶段将逐渐失去人性。)
【5】世界游戏的真相:90%(您已得知关于世界游戏轮回与清醒者的大部分真相,唯有梦境之主、“他们”、死亡权柄的来源尚未得知。)
【恭喜,您完成了目标!】
……
最重要的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都已经100%进度。短短十一天,苏明安做到了这一切。
唯一令他疑惑的是,系统提示中的“他们”一词是什么?这个概念无比陌生,但已然没有余裕探究。
已经不需要了,一切结束了。
穆队的白色身影停在世界树前,手掌按在树干上,忽然说:“苏明安,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小世界的界主你应该心里有数了,那么伊甸园的界主,你可有想好?”
毕竟,这是两艘完全平行的方舟。翟星人进入苏明安的【小世界】,罗瓦莎人进入司鹊留下的【伊甸园】。
苏明安化身为树,没办法离开小世界去管伊甸园。那么,伊甸园的界主就至关重要,这位界主将负责所有罗瓦莎人的命运,指引罗瓦莎人的航行。
“这一点我确实没想好。”苏明安坦然回答:“原定计划是徽白与小白通过冉帛研究员培育出的新生凛族,成为伊甸园的界主。然而……我选择了相对保守的道路,没有精力去管新生凛族那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