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嚓,嚓嚓。”
细微的,冰霜的声音响起。
就在镇长下令要埋了她时,桃儿听见了这些声音。
一朵又一朵冰花,在她的身周逐渐绽放,她的伤口开始愈合,她的呼吸不再滞涩,她的裙摆如同银河般舞动,遍地霜花化作银蝶翩跹……
神明给了她强大的力量,她现在就像公主……
她的手臂动了起来,对准红色按钮。
“砰!”
一声脆响。
一朵巨大的霜花从地面长出,打飞了镇长手里的红色按钮,银蝶翩跹,将红色按钮递到了桃儿掌心。
惊骇的视线之间,桃儿缓缓飘了起来,她的身后长出天族般的羽翼,耳朵犹如珊瑚,一波又一波银白的海浪漫过裙摆,犹如天神。
这番圣洁的模样,怎么能是邪神?那愿意给她讲喜鹊大侠故事的神明大人,怎么会是邪神?
桃儿捧着红色按钮,望向阿紫。
“你的阴谋失败了。”
“神明大人……嗯,和我!会保护大家,绝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
此时,徽紫施加的迷惑效果逐渐褪去,人们隐约有些反应过来,他们刚才太信任小福星了,甚至有点像洗脑。他们犹豫片刻,逐渐怀疑地看向徽紫。
徽紫静静站在原地,抬起头。
几滴雨水,落在她额头。
……
“【冰冻人打败了坏蛋后,二人继续冒险。】”伦雪托着下巴,喝着办公室的手磨咖啡,翻开第三页:
“【森林里,水母遇见了新的朋友,叶子兄长和竹子弟弟。】”
“【竹子弟弟是一个不怎么爱说话的人,但他总是非常沉默地完成一切。】”
“【有一次,水母遇见了一些很坏很坏的成年人,千钧一发之际,竹子弟弟动手了。】”
……
红塔,王城,边缘31号区。
天空弥漫着一股雾蒙蒙的云彩,气压低沉而凝重。
高塔之下,吕树倚着墙壁,望着一队队押送队走过。
这里是王城最偏僻的区域,负责处刑罪无可恕的死刑犯。全副武装的卫士们押送着或绝望、或愤怒、或垂泪哭泣的死刑犯依次走入高塔,接着,传来并不响亮的枪响声。
铛——铛——铛——
钟声遮掩了许多声音,钟楼白鸽振翅,一切显得宁静。
这些人是昨夜地下集会案件与前天平民屠杀案的罪人,有的有罪,有的无辜。
逐渐的,押送队走到了队尾,吕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吕示晟。
吕示晟的眼神不再锐利,头颅不再昂扬,满身都是鸡蛋液和烂菜叶。看到吕树,他笑了一声,并无苦涩:
“这就是做‘蠢事’的下场。”
吕树眼神微变。
吕示晟早就预料到,尽管他卧底在白秋身边是为了探查幕后黑手,然而他不可避免地染了血。一旦变得不干净,需要顶锅的时候,上位者有一万个理由让他送命。
“后悔吗?”吕树抱胸而立,黑刀倚靠着肩头。
“后悔嘛……有那么一点。”吕示晟的步伐略微慢下:“但我后悔的是,没有成功挽回平民的性命,没有抓住幕后黑手,而不是后悔自己的行为。”
押送吕示晟的卫士慢下了脚步,愿意给他一点留遗言的时间。
“我救不了你。”吕树说。
“嗯,我知道,要和王室作对,这太难了……”吕示晟表示理解。
“不,我的意思是。”吕树摇摇头:“这一切已经发生过了,我救不了你。”
历史上,这一切已经发生。
吕树见到的吕示晟,早已注定了结局。
吕示晟没有理解意思,逐渐恢复了前行的速度,往高塔走。
忽然,他道:“行冬,我与你幼时玩耍的地方,有我给你留的礼物……就当是遗物吧。”
吕树愣了愣,他知道是哪个地方,就在后院。
他目送吕示晟逐渐走入高塔,就像走入了一张血盆大口。
进去前,吕示晟回了一下头。
他抬了抬头,感受到了脸颊上微凉的雨水。
“下雨了……”
“红塔好久没有下雨了……”
他缓缓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吕树:
“吕行冬。”
“我问你……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我的举报成功了,白秋成功被抓住、被杀死,一切就会改变吗?会有更多人得救吗?”
吕树沉默数秒。
旋即,他在吕示晟平静而赤忱的目光中,缓缓摇了摇头。
白秋死了,维维安还没死。
维维安死了,政客们还没死。
有些东西死了,有些东西不会死。
“是吗,不会有任何改变。”吕示晟转过了头,缓缓走入了黑暗:
“是啊……”
……
“砰!”一声枪响。
……
钟楼鸣响,白鸽振翅,清透的阳光滑过了灯塔建筑的斑驳外壳。
……
红塔,王城,创生者大会。
“第39号,菲尼克斯,请阐述自己的创生理念。”世界树的白影发出声音。
诺尔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迎来了密集的注目礼。
他清了清嗓音,走上高台,露出微笑。
第终章 守岸篇【12】·“诺尔已经飞走了。”
【我教你们何为超人,人是要被超越的某种东西。你们作了什么来超越他?】
【听啊!我便是那必须常常超越自己的闪电!当我击碎一切棺椁与碑石,当我在悬崖边缘起舞,将腐朽的道德抛入深渊——】
【看吧,我的疯狂里,住着比所有理性更清澈的智慧!】
【——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化用】
……
众生聚焦处。
阴云于苍穹翻涌出铅灰色的漩涡,晴朗白日骤然转阴,垂落濛濛细雨,像银灰色黏濡的蛛丝。
黑发青年立于精灵母树虬结的枝桠上,任凭雨丝浸透他染血的额发。屹立的赤色身影犹如燃烧的蜡炬,十二道阴影尖锐似刀。
当他口中报出世界坐标的刹那,整片天地骤然痉挛。
仿佛哪里发出了开裂般的脆响,云层深处传来低语般的轰鸣。高维们注视着他,不止一次震惊于他的妄为。
以“黎明永生”的逆向思维强制死亡,对抗耀光母神不死不灭的诅咒。
以“十分钟前”的反向思维,找到最适合落脚的契机。
以上百次死亡回档总结出的普适性规则,对抗耀光母神的追杀。
以规则一“死亡回档点往往卡在绝境之前”人为设置“绝境点”,以规则二“两个死亡回档点往往相隔超过六小时”缩减偏差,防止回档点过早,掌控死亡回档的主动权。
意识到自己的灵魂是永恒的“保险箱”,利用云上城神明的灵魂权柄,以黄宝石完成跨周目交流,连接了另一座孤岛。
以四样物品呈现象征意义,确立苏凛毫不留情的杀招,对抗耀光母神无孔不入的监视。
最后,原本位于凌晨三点的死亡回档关键时间点,一系列人为操作之下,成功移到了上午九点二十分。
当苏明安死亡回档后睁开双眼,无论他回档前身在何处,由于他整个凌晨及上午都待在月光之森,他回档后必然身处月光之森,幻加拉的身侧!
以时间置换空间。
当一切尘埃落定,空气刹那间压抑而粘稠,犹如融化蜡炬般血红的光芒下垂,影影绰绰的身形逐渐浮现。
2025年5月31日,9点20分,第一玩家苏明安在十二位主办方的注视下、在十亿人的目光下、在无数道隐秘视线的窥视下,报出了他本不该知晓的世界坐标。
屏幕中正在开会的三十七位榜前玩家,屏幕后直播间的上亿观众,神情各异,百般反应。
老板兔的朱红眼瞳幽深而复杂,戴着紫葡萄橄榄叶花环的孩童收敛笑容,罩着黑袍的高维沉默以待,灵知梦使将手掌放在腰间的剑柄。
部分主办方无法到场,仅是毫无神智的影子,祂们静静地望着苏明安的方向。
雨丝划过苏明安扬起的下颔,他神情稳定,目光汇聚,毫无畏色地回视,那锐利而坚定的视线仿佛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