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安向来无视这种东西。白椿的言辞风格实在太像玩家的锐评,即使别人对她根本没意思,她依旧站在自己的审美锐评了个遍。
这一刻,再结合之前白椿说的“我会收集更多你的SSR卡的”,苏明安立即反应过来,白椿对于罗瓦莎的态度该怎么形容。
——她将这里当成了一场恋爱游戏!
……
【“……很好,这么冷酷无情,这么帅,感觉你的人设又回来了,我又对你心动了,白秋。在我的所有爱人图鉴里,我可以给你排前三名。”白椿露出了高高在上的笑容。】
……
在内心里给恋人排名,这明显是一种玩家心态,现实中的正常恋爱不会给爱人排个三六九等。
……
【“你本来是我很喜欢的冷峻孤傲的类型,但你变得一点都不冷峻了。”白椿歪着脑袋,笑道:】
【“我爱你时会死心塌地,狂热无比。但我感觉你不符合我预期了,现在……我对你恨之入骨,只觉得你的所有性情和特质都令我厌恶,只想把你狠狠踩进深渊。”】
……
喜欢一个角色时希望把他捧上天,对角色热情淡了就丧失兴趣,甚至极端地想把他踩入谷底,这也是明显的玩家心态。现实的人是复杂多变的,不可能一个朋友性情发生了改变,不符合预期了,就恨不得朋友去死。
……
【“你不爱我,这就是你的原罪。”】
……
白椿的这一句话,更是……
在她眼里,这是一个galgame般的恋爱游戏。
恋爱游戏中的角色不爱女主,在白椿眼里,不正是他们的“原罪”吗?
……
苏明安深吸一口气。
白椿这种不正常不尊重角色的过激玩家,不多,但也不少见。
但问题是,这里是现实世界,不是游戏。这里的人也不是供白椿代入的角色。
她无所顾忌更改药物成分,只为了维持病弱美人的人设,就像游戏里为了攻略某个男主,根本不在乎无关人员的死亡。“男主冲冠一怒为红颜”何其感人,遭到怒火波及的平民又何其无辜?
她夺舍了白椿的身份,砸碎白椿的梦想,让一个渴望成为工程师的孩子变成了一个左拥右抱的恋爱脑。
她刚刚断了头,恐怕也不是真死,而是相当于“退出了游戏”。
她这种人视世界如游戏,所以,她所在的那个群体“他们”,有另一个名字叫“梦巡家”!就像旧日之世里梦巡家的概念。
当然,罗瓦莎与旧日之世已经证实没什么关系,“梦巡家”一词只是概念相似。白椿这类人的位格未必就比罗瓦莎高,可能只是善于躲藏或者流窜。
梦巡家,梦巡家……
苏明安仔仔细细思索这个词。
这一刻,苏明安忽然想起,乐子恶魔有三种眷属,一个叫“童话守护者”,一个叫“乐子人”,还有一个,叫“玩家”!
……
“叮咚!”
【线索叁·梦巡家:你知道了“他们”的另一个名称叫作“梦巡家”。】
【线索肆·玩家:你想起了乐子恶魔的眷属名为“玩家”,而“玩家”与“梦巡家”概念极其相似,都是视世界如游戏!】
【线索链接!】
【形成推论二:“他们”与乐子恶魔直接相关!罗瓦莎最后的隐秘,竟然来自你最先见到的第一位罗瓦莎人乐子恶魔!】
……
【信息齐全度:50%】
……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白秋,不是见到他本人。”柏冉双手插兜,忽而微笑:
“那时他是一张SSR卡牌。”
“卡池的名字,叫作罗瓦莎。”
第终章 涉海篇【14】·“他们不在这里。”
【欢迎各位回到“午夜钟响”环节。】
……
苏明安睁开眼,望见古堡内烛火飘摇的长桌。
十六道迷雾之下,人们端坐椅垫。
……
【请“恶魔”开始讨论。】
……
迷雾褪去,2号诺尔,5号苏琉锦,8号阿尔杰,皆看见了彼此的脸。
苏明安望着他们,脑中却在回想刚刚的事。
命运真是一件奇妙的东西。从“乐子恶魔的鸩酒之裙”开始,苏明安最初见到的第一个罗瓦莎人是卡萨迪亚,最后的谜题竟也是卡萨迪亚。
祂果然没死。
卡萨迪亚这个让罗瓦莎成为危险异世界的二次元宅男,坑过第一玩家徽白,坑过十亿翟星玩家,坑过世界树和伊鸠莱尔,终于又在最后埋下坑。
祂会有什么目的?这无需深想,以“乐子”为神格的高维,不必揣摩祂的玩笑。
只是苏明安还没来得及深究,古堡环节就开始了。
“……距离第一次古堡环节,大概相隔了半天时间。”2号诺尔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合拢双掌,开口道:
“我的三位恶魔队友,我想,你们都看出来了这个古堡环节的本质。它不是为了让我们勾心斗角自相残杀,所谓‘恶魔杀人,人揪出恶魔’的狼人杀规则,实际上只是空话。”
“因为不存在放逐环节,就算有人发现了我们是恶魔,他们也只能在扮演环节试图杀死我们,但问题是,他们杀得死我们吗?我们四个都不是弱者。”
8号阿尔杰吊儿郎当地倚靠着椅背,耷拉着眼皮道:“你的意思是号召十六个人一起合作,不再注重身份之分?”
诺尔颔首:“对。但恐怕罗瓦莎人不会合作,毕竟他们的死亡是真实的死亡,有些人一定想杀死恶魔。”
阿尔杰低头哼笑一声,漫不经心道:“这好办,先把十六人中的罗瓦莎人屠尽,只剩下玩家,这样就**了。就算明知道苏明安是恶魔,他们也不会怎么样。”
他们似乎忽视了恶魔中还有一个罗瓦莎人。或者对他们而言,一个实力平平的水母,根本不足以成为威胁。这也是诺尔最开始就问了“恶魔能否刀队友”的原因,只要三位恶魔达成统一,苏琉锦就无法成为障碍。前提是苏琉锦真的毫无底牌。
苏明安静静看着这一切,他只要完成白秋的任务,就能获得“阵营转换”的奖励,届时他会成为好人,不再与这两个反骨仔一起上桌。
“……苏明安,你有什么想法吗?”诺尔看了过来,眼睛一眨一眨。
“我很好奇你们俩怎么能表现得和以前一般无二,真是丝毫不觉得尴尬?”苏明安平静道。
阿尔杰毫不在意地耸耸肩。他没有愧疚心,自然不在意什么背叛,他只是诚实地遵从了自己的欲望。
诺尔却露出疑惑的神情,他弯了弯食指与中指,似乎想确认苏明安的意思,然而苏明安丝毫没有回应。
……装,继续装,诺尔·阿金妮。
……你们已经是光暗合一的状态,还装作光面诺尔的纯良模样,真以为我会相信你没有暗面诺尔的成分吗?
苏明安不想给这两人多余的视线,于是他的视线落在苏琉锦身上,似乎这里才是一片净土。
水母大帝始终缄默,面对自己被排斥的状况,他面上不显。
……
【四位恶魔,请选择袭击对象。】系统声响了起来。
……
阿尔杰却放下二郎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抱胸而立,冷冷抬头看着斑驳的天花板:
“——好了好了,别装了,至高之主,装系统很有意思?”
诺尔也早已察觉到这一点,微笑着站起来,仰头道:“至高之主,你就这么想看狼人杀情节?第四世界和第十世界还没看够,特意在门徒游戏安排一关?可惜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们已经不会打得你死我活了。”
苏琉锦也起身,平静道:“至高之主……就是门徒游戏的幕后主使吧。你等着,我迟早会走到你面前,向你报复这一切。”
三个人几乎同时做出了一样的反应。
苏明安略微感到惊讶,没想到不仅仅是自己,这三位聪明人也很快察觉了幕后主使的真实身份,甚至对其做出了反击,果然没有一个蠢蛋。
和素质高的人做队友,果真舒服。
天花板默然无声,没有任何回应。
“沉默没有用,我们已经发现你了。”诺尔嗓音柔和、语气温柔,像是在朗诵叙事诗,言辞内容却步步紧逼,犹如利刃:“你在遥远的宇宙窥视这一切,然而你却不甘寂寞,插手并制造了门徒游戏,想让这一切更加符合你的观感和期待……但你不知道一条准则吗?”
他眼神锋锐,蓝眸深沉:
“‘当阅读者试图干涉故事并操控角色行动,TA就已经是一位失败的阅读者’。”
“你的高维之道是‘阅读’,是‘追更’,是体味红尘。它的准则是要求你旁观却不插手、共情却不沉溺。当你出现在故事里,成为幕后主使,被角色念诵‘至高之主托索琉斯’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很失败了。”
“还要我持续念叨你的姓名吗?还要我继续污染这个纯净的故事吗?”
苏明安听到这里,忽然想起至高之主曾说过:
……
【“你回去吧,我不想占太多篇幅,喧宾夺主。”至高之主道:“别让我的存在污染了你的时空记录体。”】
……
天花板沉默无声,至高之主在装死。
阿尔杰直接抬手,一团漆黑发红的火球飞向天空,砸穿了天花板,水晶吊灯应声落下,摔得四分五裂。
天花板外是虚空,什么也没有。
“祂应该是利用世界游戏的某些特性,安插了这种小副本。”诺尔收回视线:“我们暂时还威胁不到祂本人,但祂必须要遵守规则,若是我们最后获胜,冠军必然能见到祂这个幕后主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