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诺尔询问了特殊恶魔是哪位,但无人出声。
苏明安对这三人都没有信任,当然不会贸然报出自己就是特殊恶魔。恶魔团队刚开局就岌岌可危。他甚至在想,如果可以不必整个阵营胜利,先把两个恶魔队友坑死再说。
很快,迎来了“进餐时刻”。
十二道黑雾同时褪去,苏明安看清了所有人的面孔。
3号山田町一,10号艾尼,11号天裕。除此之外的面孔都显得陌生。
……等一下。
12号的座位上,为什么坐着一只鸟!?
洁白的莺鸟汇聚了所有人的目光,一双银色的瞳孔毫无波澜,仿佛并不将这场游戏放在眼里。
系统音响起:
【首轮不进行讨论,直接进入“审判日”。】
下一刻,所有人再度陷入黑暗。
……
【玩家山田町一,你的“审判日”身份为——】
……
山田町一紧张地飘在黑暗里,搓了搓手。
他满脸期待,等待身份下发。
“角色扮演……不知道我会抽到什么……”山田町一手掌合十,努力祈祷:“不要是村民、买菜大爷、路边乌龟这种身份啊……”
他之前抽到的菜市场乌龟天天就知道吃青菜,实在气极。
“要贵族!要皇者!军师或者大将军也行啊,我不嫌弃的……”山田町一快速等待。
下一刻。
一张塔罗牌般的琉璃卡,落在他掌心。
那是一位戴着杏棕色贝雷帽,紫发飘扬,身着坠着齿轮与深色蕾丝的蒸汽朋克风短裙的少女,踏着一双黑色高帮靴。琉璃点缀于她的双手,手掌捧着一座展翅欲飞的蒸汽飞船。
……这谁?这是山田町一的第一个想法。
……等等,少女!?这是山田町一的第二个想法。
……我要扮演少女!!!这是山田町一的第三个想法。
……
【姓名:司画】
【身份:王城工程师,天才计划的优秀产物,司鹊的姐姐】
【性格:温柔和顺,偶尔活泼】
【人际关系:司鹊、桥、艾斯达妮公主】
【扮演难度:B】
【扮演守则:1.掌握较为高超的机械技术。2.尊重王室与老师。3.爱护弟弟,敬重养父。】
……
【*司画主线任务·“雏鸟扬于寂宇”】
【任务要求:协助司鹊建立“巢”。】
【任务奖励:获得能力“第三把刀”,你可以在“审判日”杀死一位自己见到的人。该刀为即死判定。】
【任务失败:死亡。】
……
蔚蓝的天空,屹立的赭红色中世纪建筑。
一袭蒸汽短裙的少女,拎着一篮面包站在街道。
山田町一第一时间检查了自己,发现只是外貌像少女,其余没有变化,松了口气。不然即使是假的,他也会不好意思。
他向远方眺望。
望见金黄的夕阳,古旧的钟楼,振翅飞起的白鸽。
第终章 守岸篇【1】·“他随夕阳洒遍岸边春风。”
——苏明安收回了手,没有碰触相片。
仿佛能听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黄色的树林分为了向前与向后。
他转过身,向海岸的方向走去。
白发金眼的少年平静地望着他,没有挽留,也没有呼唤。仅仅是“咔哒”一声,轻轻合上了手中的红木盒。
海洋燃烧着火红的余晖,在倒映着世界的海面上燃烧。风的温度高了些许,近乎春天的第一缕风。
倒影被拉得很长。
哗,哗,哗。
海浪依旧如花翻涌。
“嗯,没关系,选择你认为胜率最高的道路吧。你转身而去,也没关系。”少年微笑道:
“将你强行捆缚在我的战船上,要求你把我的过去挖掘出来,本就不是必要的。就算继续挖掘下去,可能也没有好结果。”
“但是,如果你选择转身离开,就意味着你的上限到此卡死了。你再也没有新的可能,你的结局再好也不过是升为高维,无法返乡,只能终日守候你的小世界。这种坏结局,你也能接受吗?”
苏明安没有驻步。
他依旧在无边的浪涛中行走,未曾回头一次。
“坏结局?”他摇了摇头,回应很简单:“这是好结局。”
他凝望着在夕阳下如同金子般的沙滩,漆黑的眼眸犹如玻璃,晃着反射般的淡金色。
有一瞬间,他确实有触碰盒中相片、探索更多故事的冲动,但他的目光偶然瞥到了指尖的时间之戒与机械之戒,瞥到了那满满刻印的姓名。
仅是一瞥,将他往前走的脚步拉了回来。
为了走到这一步,已经太多人倒在了黎明前的黑夜,如果为了追求更好的结局出了差错,一切尽毁。
他想到了黎明与希可的对话,想到了它们说:是要现实还是童话。
是要存在遗憾的现实,还是十全十美的童话。
现实常有,童话难求。他走到今天,好不容易抓住了现实,如今一个童话摆在他面前,要他跋山涉海才能触碰。而他转头望着已然建成的山川湖海、高楼大厦,转过了身。
纵然如此,他的最好结局也不过是成神,但这已经是大多数人的幸福。
苏明安将手掌抚在胸口,食指与中指的两颗戒指泛着夕阳的金色:
“我听过星火说过一句话:【HE、BE、TE都只是相对于每个人而言的结局,但对于一个被拯救的世界而言,对于世界上所有活下去的人们而言,这就是永远的HE。】”
“我要的,只是这种意义上的HE。所以我逐渐明白了,为什么当初的谢路德的结局会是HE。我也明白了,为什么对于封长而言,死亡也会是一种HE。以前我似懂非懂,因为我从未想过我也会迎来属于我的‘终末’。”
“但现在,当我成为了‘他们’,我终于懂了。”
他转过了头,看向海中的白发少年。
夕阳下,白发少年的身影仿佛也有着几分孤寂,他静默地捧着闭合的红木盒,开裂的面具悬挂在腰间,像是一个被遗弃在世界角落的孩子。
苏明安弯了弯眉眼。
“——原来在面对所谓HAPPY ENDING时,我们真的会笑,而不是哭。”
啪嗒。
红木盒坠入海里。
苏琉锦的神情顿了片刻,而后,他的脸上也缓缓露出了一个干净的笑。
他与苏明安是截然不同的人,但又在某些方面存在惊人的相似。
他在这片没有人烟也没有糖果的大海沉睡了多久,等待了多久?好不容易等来了一个可以带他出去、带他追寻旧日记忆的人,他却没有像抱着求生稻草一样恳求,而是尊重对方的意愿,为了这个世界得到救赎的成功率能更大一些。
所以,他也选择了笑,而非哭。
即使被丢在原地,即使作为一无所有的人活在这世上。
当他们成为了“他们”,有些事情终于懂了。为什么能违背本能的欲望,为什么人和其他动物不一样,为什么有些时刻会露出笑容而不是哭。
“抱歉,琉锦。不能再参与你们的故事了。”苏明安握紧拳头,戒指坚硬的触感让他的声音愈发坚定:
“我已经看到了最后的道路,即使并非十全十美的结局,为了最后的胜利,我还是决定不再继续冒险。”
“也许,若是我的心跳再快上半拍,若是海边的风温度再高一些,若是我的血液流动速度再快一些,我的手掌就会落下去,触碰相片,随你向前。”
“我秉持了最天真的理想主义很久。如今,理想已经能实现……”
火红的太阳逐渐下垂,二人的阴影落在白雪般的浪潮,如逐渐入鞘的利剑。
他在名为‘世界游戏’的这场梦里跋涉了太久太久……久到几乎快忘记了自己的姓名、自己的爱好、自己的感性、自己的柔软……
该结束十九岁青年的这场梦了。
一段旅程就算再长,也总会结束的。一个故事就算再多,也总会停止的。
他转过身,不再回望。
只是,身后传来一声:
“本大帝送你一件临别礼物吧,灯塔教主。”
“本大帝慢了一步,没能登上新世界的船。没有身躯的大帝无法离开这里。等到了新的世界,若是想本大帝了,就看看这徽章。”
逆着海风,一枚浮雕徽章甩了过来,浮雕刻着的是一只挥舞着小木剑的粉色水母,水母趾高气扬地望着前方,仿佛什么都不害怕。
苏明安凝望着这个看起来很幼稚的、做工粗糙的、像是孩子喜欢的徽章。
苏琉锦果然还是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