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卿现在是我的贵客,他之前征伐过久,有些累了,所以在休息。”
苏明安眉毛挑起:“我想见见他。”
苏面包温软道:“父神,苏卿落下了病根,双腿残疾,他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的样子。等过段时间,他的精神状态好一些了,我再让他见您,可好?”
苏明安无声打开了卡牌界面:
……
【卡牌名:SSR·苏卿】
【职阶:吟唱者(后排)】
【信仰神明:无】
【人格阵营:中立邪恶】
【黑化值:98点】
【等级:lv.77】
【位格:0星】
……
……黑化值98点了!?
“那你让他好好休息,下次来,我要见完好无损的他。”苏明安心中有了思量:“我身边的这些玩家,尤其是这位露娜女士,将指导你如何将这个世界变得宜居。你要好好招待这些玩家,不得怠慢。”
苏面包的神情出现了一线崩裂,但很快被她掩饰:“您好,露娜女士。我是十二座城邦的统御者,联城主苏面包,父神麾下最优异的羔羊。”
“啊……你好。我是露娜。”露娜有些拘谨,又有些露怯。她终究只是一个中等公会的会长,最多统御过几千个玩家,比不上世界御主苏面包。
她感到自己的手掌被拉过,苏明安礼节性戴上了手套,合拢手指,无声在她掌间写下英文:
……
【‘Supervision’ surpasses‘guidance’,(比起“指导”,更像“监察”】
……
露娜神情一凛,无声颔首。
安顿好玩家们后,苏明安独自一人,在夜色下踱步。
他没有急于离开小世界,小世界的时间流速很慢,他疲惫了太久,要养精蓄锐才能更好面对最后的决战。趁这个机会,他也可以亲自视察一会小世界。
粼粼月色覆盖街道,月盘静谧高悬。
青年的黑色大衣随风飘起,夹杂着玉兰花的芬芳。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商业街,这里有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循环播放广告的大屏幕、悬挂着七色圣诞灯的行道树、凉亭似的夜市小摊位。
小龙虾、炸串、小刀面、炭烤海蜇皮……铁锅烧起热火,油香夹杂葱香。另有簪子、手编娃娃、姓名手串、糖人画等一系列小摊位,耳边尽是“叮叮咚咚”收款的声音。
一时间,苏明安以为自己回到了翟星。
吃面的、拍照的、抓娃娃的、刷短视频的……人们已经完全没有原始时代的风貌,看不出最初的痕迹。
第101章 “Welcome to the new world.”
苏明安伫立,江风吹起漆黑的大衣,单薄的衣袍与其他人的羽绒服格格不入。
他听到许多杂乱的声音,是这个时代的缩影:
“……烦死了,今天又加班到这么晚。”
“……这周末去吃自助烤肉吧,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
“……又没钱了,唉,要是‘明安系统’给我的评定分高一些,我就能找到更好的工作了。”
“……网购了几根情绪针,如果儿孙不孝,我就情绪过载给他们看……”
“……创世神大人啊,我虔诚地信奉您。如果您真的存在,请给我卡里打入一千万吧……”
苏明安静默走过。
人们知道这个世界有神,但人们从未见过神,只有《霸道造物主爱上我》、《有一天我捡到了神明的戒指》这样眼花缭乱的臆测文学,让人们心神向往。
“……你在悲伤吗?”这时,苏明安听到声音。
他回头望去,只见一位白发少女,坐着轮椅,膝盖放着一枝白玉兰,神情恬静。
“希礼?”苏明安惊诧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发少女笑了:“你既然知道了徽白的事迹,也该知道我的身份。我是……徽白带着一亿人离开后,他在翟星种下的一颗种子。这颗种子长大成人,就成了我。我一直代替他注视着翟星的发展,直到你们正式来到罗瓦莎,我才结束了注视,开始了正常人的生活。”
也就是说,她相当于徽白的“孩子”。
苏明安沉默了片刻,叹息道:“徽白确实……是一个很伟大的人。”
希礼仰起头,看了看两边的夜市。她搓了搓手,看了眼他,又看了眼他。
苏明安无师自通明白了她在想什么,沉默三秒后,在她渴求的目光中开口:“……我请你吃。”
晚风吹拂湖面,绿柳与白发一同飘扬。
苏明安与希礼同行于湖边,湖畔清风吹起衣袂。
糖葫芦、烤玉米、钵仔糕……白发少女的嘴巴很小,却犹如饕餮之口,只见嘴唇张合,一道道食物飞快不见踪影。
片刻后,她似乎意识到什么,肩膀骤然僵硬,小心翼翼望向他:“……我是不是把你的钱花完了?”
苏明安响指一打,一叠叠钞票出现在口袋,淡淡道:“随便买,随便花。”
作为造物主,他可以足够任性。
希礼露出笑容,眼里迸发出光彩。
走了一会,苏明安问出了想知道的问题:“我看过你的故事,你之前曾被当作‘魔族遗存’,为什么不反抗?”
希礼咬着折耳根烤冷面,摇了摇头:“罗瓦莎有罗瓦莎的规则,要想作为正常人在这里生活,我必须遵循世界树给我的人设。作为‘希礼’,我只能忍受霸凌与歧视,被打断了腿也无法反抗。只有作为‘希礼的另一个人格’,我才能从苦难中站起来,向压迫者发起反击。”
“这样不会很割裂吗?”苏明安说:“你难道不恨吗?”
希礼咬了一口铜锣烧,露出半截豆沙陷:“……恨是什么?我不恨,我只是按照人设做事。”
她的手抚至胸口:
“因为种子是没有颜色也没有形状的,我只是化为了人形。”
“我什么都不是,也无法成为任何人。”
湖边下雨了。
湖面凹陷着雨坑,像一匹匹被戳穿的绸缎。
苏明安本想创造出一把伞,却忽然察觉头顶一空。他抬头,望见了满眼洁白。
——一条巨大的、柔软的、雪白的尾巴。
空落落的轮椅滑到一旁,一只盘坐在地的巨大白狐,俯首望着他。尾巴护在他头上,为他遮住了风雨。
湖畔偏僻,距离商业街已经走出很远,没有人看到这奇观般的一幕。
湖畔,碧柳,断桥,白狐与青年,就像古国的神话故事一般奇异。
一只毛绒绒的爪子,轻轻搭在苏明安面前。
似是明白了希礼的意思,苏明安将手搭在她的爪子上,一大一小的两只手,轻轻握着。
“能跟我握一握手吗?我以前没体验过,没有人敢碰我。”希礼声音很小。
“好。”苏明安握了握白狐毛绒绒的爪子。
“能摸摸我的脸吗?”
苏明安拍了拍白狐柔软的脸颊。
“能……能抱抱我吗?”白狐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很不自信。她遭到的歧视太多了,太多了。
苏明安张开双臂,大方地给予一个拥抱,陷入满身雪白。
白狐的尾巴一摇一摇,似乎很开心。
“我没喝过奶茶,罗瓦莎也没有正宗的奶茶,不知道你们这些玩家为什么喝得那么开心,你能给我创造一杯原汁原味的奶茶吗?”
“好。”
“酒酿芋圆也要。”
“嗯。”
“巧克力慕斯也要。”
“嗯。”
“梅花糕也要……”
白狐的身周,逐渐堆了越来越多的零食。她垂下毛绒绒的耳朵,把这些都塞进嘴里,吃着吃着,两滴眼泪突然落了下来。
“怎么了?”
“我只是突然明白了……”白狐低声说:“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有些人吃到好吃的,会幸福得掉眼泪。明白了为什么有些人遇见了很好的人,也会掉眼泪。四亿多次……四亿多次!我只能看着,只能寂寞地看着……”
……徽白你真不是人。
生了就跑,留孩子一个人坐牢,难以想象希礼经受了多大的孤独。
“没事了。”苏明安摸了摸她的皮毛:“……已经没事了。”
一瞬间,他仿佛在白狐脸上,看见了拟人化的温暖笑容,看见了希礼那张苍白小巧的脸。
不知为何,一股轻微的悲伤,占据了他的心。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苏明安突然说。
希礼望着他。
“司鹊曾经对你说过一句话:‘替我向林望安女士问好’。”苏明安说:“可以告诉我‘林望安’是谁吗?”
希礼垂着眼睑:“她……是我的母亲,也是将我的腿打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