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分不清,究竟是我接受了“奥利维斯”之名,还是你。】
【自从接受了这个使命后,我离开神山,周游世界,找寻灵感,已一月有余。】
【“世界之书”等待所有人去填补。但师父告诉我,我所要填补的是最关键的部分——罗瓦莎的世界观与底层逻辑。】
【这是普罗大众无法创作的,必须要靠我。】
【共有十二部分:温度、湿度、地形、资源、国度、命运、科学体系、创生体系、等阶、界外、诸神、种族。】
【须以“剧忆镜片”的形式表示,也就是以“故事”形式表示,共有“十二”部分。】
【因此,称其为——】
【“十二故事”。】
【目前,我已创作完成的两个故事《思怡与冒险岛》和《红斗篷少年》,可分别代表“创生体系”与“命运”部分。】
【这就是我作为“奥利维斯”的全部任务——第一,守护好“世界之书”。第二,完成“十二故事”。】
【我也听过“创作者是以燃烧自我来创作”这句话,创生会让人加速衰老,而我的寿命只剩下短短三年……】
【……】
【……可那又怎样?】
【既然没有墨水,就用生命为墨——我不想停止创作,哪怕是以生命去燃烧。】
【把自己的理想、灵感、渴望、思想……字字倾注一切,直到燃烧殆尽为止。让人们听见我生前的声音,让人们看见我唯一且最后的书。】
【等到写尽,我便死亡。】
【苏明安·奥利维斯,我的挚友,你也是“奥利维斯”。就连师父都说,她从没见过一代双“奥利维斯”。这在罗瓦莎的历史上前所未有。】
【我相信你的预言,我们会一起活下去,活到遥远的第四纪元——那时,我会骄傲地对你说:“苏明安,我完成了我的使命,我完成了十二故事,我守护了我所爱的一切,也终于与你相见。”】
【届时,我希望你能给予我——给予你的朋友司鹊·奥利维斯,一个鼓励的问好。】
【届时,我们既谱写了辉煌史诗……也谱写了国泰民安。】
【你会说:“你果然还是变成了一个大懒鸟,司鹊。”并与我击掌相应,笑着说起从前。】
【我们说起你在我体内的这段日子,说起你染我绿毛的心情。】
【我们会去坐猫车、吃馄饨、挑选书签、听评书……】
【我们也会在山坡上品尝手指饼干与青柠可乐。流觞曲水,饮酒作诗,与志同道合之人一起享受文会。】
【是的,我是这么相信的,我相信你的一切预言。】
【不过,即使承蒙你的预言,那时候,我的寿命也应该走到了尽头。】
【我会坐在茶桌前,泡上一壶玫瑰花茶,你打开方糖的罐子,放好方糖。我们会对着苍蓝的大海、金黄的沙滩,抵达丰饶、安定、没有痛苦也没有哀伤、没有终焉也没有荒芜的土地——我们所有人亲手托起的乌托邦。】
【然后,我们齐齐露出笑容。】
【等到你喝完了所有玫瑰花茶,濒临寿终的我,便会躺在绚烂而柔软的花海中,为你们所有人吟诵一首,我幼时便最喜欢的诗:】
……
“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
“我在那路口久久伫立……”
“……那天清晨落叶满地,”
“两条路都未经脚印污染。”
“啊,留下一条路等改日再见……!”
“但我知道路径延绵无尽头,”
“恐怕我难以再回返。”
“恐怕我难以再回返……!”
……
【灯塔先生。】
【恐怕我难以再回返。】
【但我想,那时,我们共同踏足的土地,一定是一片丰饶、安定、没有痛苦也没有哀伤的土地吧……】
……
……
【TE7·“他合上了书本,一切从头开始”(完成司鹊·奥利维斯的愿望。):95%】
……
第59章 “忘记……我。”
徽白去世了。
他病逝于司鹊17岁的这一晚。
徽白临死前,是小白来到他的床前,聆听他最后的话。
“师父。”徽白挣扎地坐起来。他的两鬓斑白,脸上皱纹层生。
“有什么想说的吗?”小白沉静地望着他。
“师父……”徽白低声说:“我想念之前……和师兄师姐一起下山,在路边买到的米糕糖……糖很甜,很好吃……”
小白颔首,从怀里掏出两三颗米糕糖:
“我知晓你喜欢,所以早已买好。”
徽白的瞳孔颤动了一下,露出满是皱纹的微笑:“师父表面上对我们三个很严格,但其实心里很软吧……就连这种事,师父都记得……”
小白直接将糖塞进他口中:“多嘴。”
徽白眉头舒张:“师父不吃吗?”
小白摇摇头:“糖果,不过是多羟基醛、多羟基酮以及能水解而生成多羟基醛或多羟基酮的有机化合物。我不感兴趣。”
小白还没说完,徽白就把另一颗糖塞进了她嘴里。
那双琉璃似的眼眸微微睁大,嘴里的甜味很快化开。
徽白知道师父是仙人,是罗瓦莎最顶层的存在。他这一世命如蜉蝣,在她漫长的寿命中不过沧海一粟,他只是怕,师父和师兄师姐会忘了他。
转生之后,他会失去记忆。又有谁会记得他短短的十七年?
“师父,味道怎么样?”
小白眼帘拉下,视线微垂。
她沉默了片刻,轻轻说了:
……
“甜的。”
“……甜的。”
……
她始终是俯瞰众生的仙人。
但他拽住她的衣袖时,她却为他俯下了身。
“师父,要和我打个赌吗?”
“赌什么?”
“我死后,尸身会化作鱼卵。就赌……当我破卵而出,转世重生后,我依旧能认出您。”
“不可能的,你什么都不会记得。”小白犹豫了一瞬,话尾一转:“赢了怎么办?输了怎么办?”
虽然徽白能转世重生,但没有记忆的徽白,不能算是今天这个徽白。于徽白而言,每一世都相当于真正的死亡。
所以,这是徽白的遗愿。
徽白的喉咙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喉结颤了颤,缓缓说出最后的话:
“赢了……就劳烦师父……继续带着我……谱写世界之书……”
“输了……就劳烦师父……”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眼角流出一滴泪。
“忘记……我……”
很快,房间里寂静无声。
昏黄的灯火发出“哔啵”声,小白伫立床前,为徽白的尸体盖上白布,站了许久。
千琴与司鹊都已经下山了,这是徽白的意思,他不想让离别变得过于悲伤。
良久,小白轻轻开口:
“好,我跟你赌。”
“若是你赢了,我会将你收为【秩序守护者】,在未来,你就与我一起谱写世界之书吧。”
“我……从来不懂你们,你们明明寿命短暂如斯,却总试图留下点什么。”
她的嘴唇顿了顿,仿佛米糕糖仍在她口中:
“真心……你拥有一颗真心。”
……
“你拥有一颗真心。徽白。”
……
创生确实在消耗人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