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鹊的手指缓缓松开,终于,最后一根手指也离开了世界之书。
金色的眼眸闭了闭,掩住了些许的遗憾。
……
“叮咚!”
【你获得了“世界之书(金级)”!】
【从现在开始,你可以自由地改动罗瓦莎的剧忆镜片的排列顺序。】
【持大权者必当重任,二十七诸神与一千三百亿人的生命在你掌心,请慎重。】
……
手中仿佛重若千钧。
“来,举起笔。”司鹊举起羽毛笔。
苏明安学着动作,举起羽毛笔。
笔尖对准的方向,出现了一排排令人眼花缭乱的剧忆镜片,足有五百五十多万枚。
“这些是罗瓦莎的所有关键剧忆镜片,每一块,都代表一个关键历史节点。”司鹊说:“但你用不到这么详细,你可以说:开启目录模式。”
苏明安说:“开启目录模式。”
下一刻,上百万块剧忆镜片拼合到了一起,渐渐凝形,变成了1391块剧忆镜片。
“这是更简略一点的呈现状态。刚才那是微调,这个就是大调。”司鹊说:“但这还是太详细了,你说:开启最简略模式。”
“开启最简略模式。”苏明安说。
下一刻,1391块剧忆镜片拼合到了一起,变成了12块剧忆镜片。
分别是:【第1章 星球迁徙】、【第2章 黑暗纪元】、【第3章 创生蒙昧】、【第4章 金黄的麦穗】、【第5章 灯塔水母与太阳鱼】、【第6章 独立战争】、【第7章 神坠日】、【第8章 伊甸之战】、【第9章 诸神盛世】、【第10章 世界树下】、【第11章 黑水之梦】、【第12章 织梦挽歌】。
“……哇哦。”
这一纵览,给人的感觉颇为震撼,还真有点看书的感觉。
苏明安点开【第11章 黑水之梦】,瞬间,大量信息冲入他的脑海。
“当心。”司鹊立刻握住了苏明安的手腕,让苏明安重回清醒:“不要随意阅读这些剧忆镜片,它们太大了,动辄就是几千年的剧情。你的人生太短暂了,很轻易会被覆盖掉。你也不想变成神明安的样子吧。”
苏明安扶了扶脑袋,表示自己没事。
这些偌大无朋的剧忆镜片,像是一卷卷胶卷,漂浮在他们眼前。
浩如烟海的画面与文字,如同琥珀中的昆虫,浓缩在一块块镜片中。
所有的救赎与毁灭、新生与死亡、伟大与卑微、欢欣与悲恸……全都挤在这十二枚剧忆镜片里。在有序的排列下,成为了定格的现实。
“简直就像……书籍。”苏明安感到自己心跳很快。
12块剧忆镜片,像是书籍的12【分卷】。
呈现得更详细一点,变成1391块剧忆镜片,就像是书籍的1391【章节】。
呈现得更加详细一点,变成五百五十多万块剧忆镜片,就像是书籍的五百五十多万【字数】。
——【分卷】、【章节】、【字数】。
怪不得说,罗瓦莎像是一本书。
它集合了一千多万生命的每一点细节,每一份人生。
“我们所处的位置,是第11章 ,位于第四纪元。”司鹊指着【第11章 黑水之梦】:“而【第4章 金黄的麦穗】,描述的是第二纪元我的故事。如果你把【第11章 黑水之梦】与【第4章 金黄的麦穗】顺序对调,就会出现神奇的结果——”
“此时在教授你的,就不是我,而是上一代掌握世界之书的人。而我估计还在麦田里睡大觉。”
“一切也会发生恐怖而未知的变化……所以,非性命攸关的情况下,我不建议你调换这么大的剧忆镜片,更建议你用最开始的呈现模式进行微调。”
“好。”随着苏明安操作,剧忆镜片回到了五百五十多万枚的呈现模式,便于微调。
无需司鹊说什么,苏明安就找到了距离他们最近的一系列剧忆镜片。
……【第5551028块:诺尔,从此以后,我们不再是同伴】、【第5551029块:我曾与春天许下永远的约定】、【第5551030块:《诺尔·阿金妮》】、【第5551031块:全文完】、【第5551032块:宇宙猫猫学】、【第5551033块:去谱写自己的故事吧(当前身处)】……
“我们就处在这一块。”司鹊指了指最后一块。
“原来剧忆镜片是不断自动更新的。”苏明安凑近看:“我们这是最后一块剧忆镜片。”
“对。”司鹊咳嗽了几声:“世界树会自动记录正在发生的一切,实时形成剧忆镜片。”
这时,苏明安看到,有新的剧忆镜片正在形成,像是一棵逐渐长出的芽苗。
这枚漂亮的玻璃状物体,逐渐凝形于五百多万块玻璃的最后。
“这是?”苏明安摸了摸,触感冰凉。
“是新的剧忆镜片正在自动生成。”司鹊解释道:“每块剧忆镜片的容量都是有限的,约为2000~4000字。这说明,我们正身处的这一块剧忆镜片:【第5551033块:去谱写自己的故事吧】,进行到了最后一个字。”
第38章 “我的世界。”
苏明安拿起羽毛笔,尝试将【第5551028块:诺尔,从此以后,我们不再是同伴】与【第5551033块:去谱写自己的故事吧】互换位置。
他看了眼这两块剧忆镜片的剧情梗概:
……
【第5551028块:“诺尔,从此以后,我们不再是同伴”】剧情梗概:诺尔叙述了自己的向往,决定与苏明安分道扬镳。
【第5551033块:“去谱写自己的故事吧”】剧情梗概:黑水梦境中,云上城神明突入。司鹊给予苏明安世界之书,教授调换剧忆镜片的方法。
……
如果将这两块剧忆镜片,前后互换,会产生什么反应?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司鹊挑起眉。
苏明安笔尖一顿,露出询问的眼神。
司鹊却伸出右手,做出“请”的动作,示意让苏明安随意尝试。
苏明安落笔,将两枚玻璃般漂亮的剧忆镜片互换了位置。
【第5551028块:“诺尔,从此以后,我们不再是同伴”】的结尾与【第5551033块:“去谱写自己的故事吧”】的开头相连,逻辑自动衔接——
下一刻,苏明安亲眼看到——诺尔早已飘远的尸体,就这么飘了回来。
“哗啦啦,哗啦啦……”
尸体像是倒放一样,越飘越近,越飘越近。
这一幕有点好笑。
苏明安有些绷不住,但还是铁着面色,直面飘回来的诺尔。
诺尔胸口的伤势渐渐愈合,缓缓站在了苏明安面前。
当诺尔睁开眼,二人都沉默了。
司鹊抱胸而立,一副吃瓜的模样。
剧忆镜片的顺序改变后,会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诺尔在前两节已经死了,连《诺尔·阿金妮》这本遗书都还在苏明安手中。但在这一节,由于苏明安把诺尔还活着的剧忆镜片调到了后面,诺尔就又复活了。
苏明安与诺尔面面相觑,气氛十分尴尬。
司鹊的含笑出声,及时打断了这种尴尬:
“这就像之前的一个例子。”
“比如你有三个剧忆碎片,分别是【女人笑了】、【幸福生活】、【女人的爱人死去】。那么得出的故事就是:【女人望见爱人,露出心悦的笑容。他们在一起幸福生活,直到女人的爱人死去】。这无疑是一个纯爱故事。”
“但如果你排列成【女人的爱人死去】、【女人笑了】、【幸福生活】的顺序。那么故事就变得很恐怖了:【女人的爱人死去后,女人笑了,她和爱人的尸体继续幸福生活】。”
“所以,当你调换剧忆镜片的顺序,世界会努力帮你填补逻辑漏洞和空白之处,让前后剧情尽可能衔接。”
“但你调换的这两块剧忆镜片,造成的逻辑漏洞太大,连世界也没办法帮你填补逻辑漏洞。因为没有任何理由能解释,为什么诺尔死了还能活过来。”
“简称:你吃书了。”
司鹊在旁边叭叭叭说个不停,苏明安与诺尔对视,却有些尴尬。
看过《诺尔·阿金妮》后,苏明安明白了诺尔的苦处。但究其根本,他们之间确实存在无法调和的矛盾。
“我……”诺尔海水般浩瀚的眼眸一眨一眨,姿态略显尴尬。
“你……”苏明安同时开口。
停顿后,他们都沉默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解释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清清楚楚,毫无辩驳余地,也毫无转圜之机。
“要不,我再给你表演一次百鸟朝凤?”诺尔半开玩笑地提议道,说起了这无关紧要的事。
“行,你表演。”苏明安摸了摸下巴,赞同了。
于是诺尔转过身,举起双手。
“唰!”
下一刻,诺尔手腕一动,尖锐的傀儡丝朝苏明安刺来,化作一只只犹如利剑的鸟儿,啄向苏明安的脖颈与胸口。
诺尔根本没想表演什么百鸟朝凤,既然他活过来了,这一次就果断下手。
但更先一步的是——
“唰!”
猩红的爪尖,再一次贯穿了诺尔的胸口。
苏明安与诺尔的想法一致。两个人有一万个心眼,谁也没有抱有侥幸心理和恻隐之心。
“哗——!”
胸口洞开,诺尔再度倒了下去,蓝色的眼瞳逐渐黯淡。
苏明安收爪,血迹顺着指尖流下。
“……你这是何必?”司鹊走来:“活过来,再杀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