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它眼中涌上了一缕笑意。
“亲亲的第一玩家~想人家了吗?”老板兔忸怩地摇摆着,脸上浮现了可疑的晕红:
“人家想死你啦!想你想得心花怒放,想你想得风情万种……”
苏明安冷淡回视,枝叶刺穿了他的另一边肩膀。
“人家忍了你半个废墟世界,又忍了你整个旧日之世,终于把你等来罗瓦莎了。”老板兔嘻嘻一笑,摇晃着大白手:
“到了这个世界,人家也终于可以借用灵活的小舌头~稍微吐出一些诱惑之词了。”
“真可惜啊,人家还不能亲自出马,不然现在动手的,就不是这棵大树了。”
“都怪那该死的七彩笑脸怪,诱惑你选了灯塔水母,你要是什么都不选,一开局就是凛族,人家也可以早点看到这一幕了捏~”
它的兔耳委屈地垂着,脸上露出哭泣的神情,似乎很悲伤。
“真不要脸,主办方。”苏明安淡淡道。他还以为这帮高维生物要点脸,结果还真是一点都不要。
以前还受制于规则,畏畏缩缩,摆出一副公平正义的样子。现在玩家位格一高,规则淡化,就开始肆无忌惮挖坑了。
这回本来该是开局杀,却被乐子恶魔硬生生拖到了第六天。但苏明安还是走到了这里,他不可能不见世界树。
结果老板兔就在这里“守株待安”。
“我记得我们打过赌,无论我赢还是输,我都大概率被你们拿走。”苏明安说:“你何必这么着急?”
老板兔委屈地搅着手指:“亲亲实在太警惕啦,一点把柄都不留,人家没办法强行检查。而且,人家实在是想要独占亲亲嘛,要是分成十二份,那就太少啦~”
……原来是想要独占他的权柄。
这权柄实在眼红,连叠影都眼馋得不行,砸锅卖铁都要把他抢过来,别说老板兔了。
“我还以为你是友军。”苏明安说。这样看来不止是老板兔,恐怕其他老阴比也会默默给他挖坑。
许多莫名其妙的针对,就有迹可循。
——徽白为什么开局就想割他的心脏?
——徽碧为什么想剥他的皮?
——无翼为什么恨他?
恐怕他们的背后,都有其他主办方的痕迹。祂们不能直接动手,却能在罗瓦莎悄悄挖坑。
这群阴险东西,第十一世界开始前,承诺了和他的赌约。第十一世界开始后,立刻麻溜地跑进罗瓦莎算计他。
也是,这才合理。
既然罗瓦莎是祂们有些人的大本营,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机会动手呢?不如在集体分食之前,赶紧把苏明安整个偷掉,自己独占。
——他主导的这个赌约,无论输赢都保下了翟星,却把他推向了极度危险的境地。让祂们迫不及待要夺走他。
这样的结果,他其实预料到了,但还是这么做了。
他本来想着,等翟星保下了,为了不成为别人手里的刀,他可能会想办法永恒地自杀。但现在看来,这帮家伙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
老板兔眼中精光一闪,这一刻,祂露出了完全不似人类的扭曲神情,血色的嘴唇几乎咧成了270度:“亲亲以为人家是友军?嘻嘻,以人类的思维揣摩高维生物,本来就是一种错误捏~人家确实很喜欢亲亲,喜欢得快要死掉了,不过人家更喜欢亲亲进人家肚子里~”
苏明安捂着流血的肩膀。
所以,罗瓦莎的本质……其实是他与这十二个老阴比的斗争。要在副本结束之前,他把这群东西都打飞,才可以。
不对,十个。
星火和不愿露面君算好人。
老板兔的红色眼眸,泛着冰冷的光泽:“而且,人家发现,亲亲似乎在尝试自救哦~无论是小世界,还是司鹊,还是至高之主……亲亲似乎都在努力找到脱离世界游戏的办法,真是很棒的求生欲呢~不过,人家不会让亲亲得逞的捏。”
“人家会一直缠着亲亲,一直观察亲亲……”
“直到永远……”
它笑着,枝叶朝苏明安涌来。
苏明安吐出一口血,眼神黯淡着。
他的耳边,世界树的呢喃依旧在回荡。
爱你。
爱你。
爱你……
……
第1324章 恶魔线·“别笑了,别笑了。”
——苏明安死了。
所有人都得知了这个消息。
世界树的故事排行榜上,他的故事消失了。
玩家们身在副本,无法查看玩家战力排行榜,只能通过查看故事排行榜来判断一个人的死生。于是各地的玩家们看到了排行榜的变动,自发传播了这个消息。
所幸,天空中的红日不再降临。人们猜测,也许是因为世界树吸了苏明安,获取了营养,所以世界树成功推迟了红日。
他们还有更久的时间可以建造庇护所。
红日褪去后,天空下雪了。
这是一场正常的雪。
白雪落在树梢,给树枝戴上了银白色的镯子。地面被厚厚的雪覆盖,犹如一张无瑕的白色绸缎,延展到视线的尽头。
整个世界都沉溺于长久的静谧与纯净。
日光下垂,雪光漫天。
……
苏明安死了。
这个消息如飞燕般窜入了玩家们的耳朵。
这一刻,望着落雪,人们的心中是空白的。
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或许第十世界他们经历过一次,但那次过后,反而让他们更加对这个概念无法接受。
他们已经有了防备,知道再听到这样的消息,一定是苏明安的骗招,他肯定还会再一次出现。
这个骗子,总是喜欢一腔情愿地欺骗别人,哪怕是自己的死讯。
然而在玩家们的眼中,谁都可以骗人,唯独系统不会——在他们眼里,世界树的故事排行榜,就是系统的排行榜。而苏明安的故事消失了,所以他已经……
原来那个人不在了。
他曾踏足过无数苦难,又将自己化作柴薪燃烧其间。
杀不死一个人的,反而会让他更加强大。可无论什么都杀不死他,于是他被迫一次次地强大。
当他安静地坐在无可归乡的神位上,缄默地凝望于登顶的尸骨之梯,不能倾诉,不能崩溃,无法言说——仍有无数人朝他伸出手,哀求着,请救救我。
究竟是什么时候呢?
缥缈的烛火成为了长明不灭的灯光。
放远望去,远处的山脉,被大雪装点得如同一条银色的巨龙,蜿蜒盘旋在天地之间,静静守护着世界。
屋檐下的雪堆像一排排棉花糖,蓬松而洁白。
……
苏明安死了。
“开玩笑吧……”玩家莱恩得知这个消息,满脸错愕,手指上的香烟颤抖着,烟灰絮絮落下:“我刚想好了人鱼和船长的后续故事,正准备给他听呢……”
回应他的,唯有空茫。
他望着沉寂的海面,听着轮船的汽笛声,独自抽着烟。
“……这又是那家伙的一场玩笑,对吗?”
脸颊隐隐作痛,他曾被苏明安痛殴过数次,眼下除了愤恨之外,竟还有些怀念,他开始怀疑自己和伯里斯有一样的癖好。
他望见眼前茫茫的海面,有一只枯瘦的燕子,掠过浪花,向远方高飞而去。
……
苏明安死了。
“不要开一些莫名其妙的玩笑。”得知死讯后,筱晓和王珍珍摇了摇头,他们正在忙于做一些小任务,诸如送信、打小怪、跑腿等。他们这样的普通玩家,大多都在做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任务,像世间的一滴水。
“虽然他是同我一样的学生,但他可不会死。”王珍珍挥了挥小拳头,她想起了明溪校园里那个人的镇定。尽管流言蜚语加身,可他从不会迷茫,还会保护年龄相差不大的她。
他们都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以至于,筱晓不屑于打开排行榜,去确定这答案。仿佛不揭穿,就没有发生。
他们看向窗外,大雪覆盖下的河流不再奔流,像是凝固的水晶带,在寒风中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窗外的燕子飞过,身披霞光,剪碎炊烟。
……
“……什么?是我看错了吗?”梅亚妮揉了揉眼睛,双目通红。
她点开世界树故事排行榜,惊讶地发现,排在第一的故事消失了,现在换成了诺尔的故事。她疯狂般地寻找了几十页,也没看到苏明安的名字。
此时,正逢傍晚。
雪花如千万颗璀璨的星星,簌簌落下,仿佛天上的银河倾泻而下,将整个世界包裹在一片白色的梦境。
她茫然地坐着,手背上的全完美通关纹印灼烫:
“……我之前说了,要在他面前努力证明自己是灯塔。但为什么他……”
她是毫无野心的全完美通关者,唯一的愿望是让苏明安能当面夸一夸她。因为亲身经历过,所以她比大多数人都清楚苏明安的不易。
可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