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传来隐隐的钝痛,不知是司鹊的情绪,还是他的错觉。
……
高台上,原本齐玦所站的地方,躺着一片无色的剧忆镜片,熠熠生辉。
这是祂死后留下的剧忆镜片。
苏明安碰触了它,眼前浮现了一个书房——
……
紫色长发流淌,司鹊手持羽毛笔,在稿纸落下字句。
随着他落笔,稿纸上出现了一位绿发青年,绿发青年坠着太阳花耳饰,双手插兜,笑得从容:“你好,我的创造者。我是生命女神洛塔莎。”
司鹊:“我写下的是女神,为何你的人形态是青年?”
绿发青年:“因为我想博得你的关注,你写过太多oc了,一定没有一个像我一样与众不同,变个样子诞生在你面前。不过你放心,我本质还是女神。”
司鹊:“我不在意你的性别,洛塔莎。你不用取得我的关注,从你诞生的这一刻,你只属于你自己。”
绿发青年:“不,这还不够,我还要一个与众不同的名字,一听就和其他oc不同,我要叫齐玦。”
司鹊:“请随意。”
……
齐玦是司鹊写出的最早的oc之一,祂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离开,而是陪了司鹊很久。
齐玦拿起一本书:“《论水母的十种烹饪方法》?你是真的饿了,我还以为你在看严肃文学,居然在看菜谱。”
司鹊:“安静。”
齐玦:“哦。”
齐玦安静了很久,收拾了一会书架,又帮司鹊研墨,偶尔变回生命女神美丽神圣的样子,坐在桌上满脸悲悯,彰显出充分的反差,试图吸引司鹊的视线。
司鹊低头看书:“……”
坐在桌上悲悯微笑的生命女神:“……”
三个小时后,二人依旧维持这样的姿势,直到司鹊看完了这本书,才抬起头。
司鹊:“……你怎么还在这?”
他脸上的惊讶不似作伪,原来他看书太沉浸,是真的没有发现生命女神,而非故意忽视。
女神和空气斗智斗勇三小时,却没有难过,反而笑嘻嘻的,满头长发因为高兴而长出了枝叶,理了理裙摆:“太好了,你这不就看见我了?”
司鹊:“下次别等了。”
女神托着下巴笑:“下次还会等。”
……
火光噼啪,司鹊将一张又一张写满墨迹的稿纸递入壁炉,脸色微沉。
齐玦坐在旁边,看着一张张稿纸化为灰烬:“原来你也会有不满意的时候。”
司鹊:“毫无新意的情节,漏洞百出的逻辑,我忍不了这种东西。”
齐玦:“那要出去散散步吗?我昨天看到云雾岛上的风景不错,那边的菌落长得格外好……”
司鹊:“走吧。”
齐玦:“真的很好看,那些菌落被风一吹,就像雪绒花一样,还有一股玫瑰的清香……啊?等等,你答应了?”
司鹊起身:“走吧。”
站在纯白色的云雾岛上,云雾缥缈,一层一层雾气漂浮在他们身边。脚下传来柔软的触感,是一株株犹如白色蒲公英的菌落群,它们如同棉花糖一样镶嵌在地表。
齐玦偷偷瞧司鹊,祂觉得司鹊应该会开心。
却不料司鹊脸上并无笑容,只是认真地观察每一处景象,拿起笔记录,毫无旅游的心思,更像一场外出作业。
……任何事都是这样的。
司鹊对于任何事情……都是一场场汲取灵感的作业,他感受到的没有美丽与欣喜,唯有一团团在他脑中冒出的灵光,应当怎么写下、怎么改进……
齐玦停下了脚步,祂觉得司鹊比祂更像神。
齐玦:“……司鹊。”
司鹊:“嗯。”
齐玦:“开心吗?这里的景物都很美,我听闻,只要人们在纯白的景物中步行十分钟,就会得到洁净的幸福。”
司鹊脸上确实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开心。我的脑中冒出了不少好点子。”
他开心。
但与齐玦说的,完全无关。
……
齐玦:“你有想过什么时候停下笔吗?”
司鹊:“等到……我的十二个故事写完为止。”
齐玦:“然后就不写了?”
司鹊:“嗯。”
齐玦:“为什么?”
司鹊:“有更重要的事。”
齐玦:“那我还能陪你吗?”
司鹊:“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坚持?大多数oc已经各奔东西,去过他们自己的生活了。你真的只是为了获得我的关注,才选择留下来?”
齐玦:“一开始是这样。”
司鹊:“后来?”
齐玦:“后来你与我分享了你脑中的奇思妙想,我……很想协助你写出那些故事。无论是研墨也好,打杂也好,帮你赶跑狂热粉丝也好……我想见证历史性的时刻。”
司鹊:“只有这些?”
齐玦:“……还有。”
齐玦:“……”
齐玦:“你能教教我,水母的十种烹饪方法吗?”
第1281章 “HE·一个白色的故事”
真正的理由在祂的脑中转了一圈,被祂咽了下去,强行扯了个理由。
其实,祂是想等到司鹊不再这么忙的时候……他们一起去太阳花圃,看漫天飘扬的金色花瓣与白色蒲公英。
祂的诞生,是源于司鹊有一天路过太阳花圃时突发的灵感。所以,齐玦想去看看……自己到底,因什么样的景物而诞生。
祂想起了之前自己亲眼看到的事——有一个oc做出了令司鹊极度厌恶的事,被司鹊亲手抹去了。祂在想,自己要如何规避这种结局。
这样,祂就可以一直陪着司鹊了。
……
这天,司鹊昏倒在桌前。
近日司鹊越发虚弱,就连齐玦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齐玦把他扶到床上后,司鹊拉住祂的衣袖:
“……你对《白日浮城》这个故事怎么看?”
这是司鹊第一次问齐玦对于十二故事的看法。
齐玦:“我觉得那个叫思怡的小姑娘很可怜,她什么也没做错,却注定要背负开启轮回的使命。”
司鹊垂下眼睑,红润着脸,额头摊着湿毛巾,声音沙哑:“……是啊,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背负这种使命,凭什么呢。”
齐玦:“其实我认为,从理想化的角度来说,我们可以齐心协力去解决浮城的问题——比如,大人可以引进外来人,孩子也可以帮助大人……虽然这种合家欢结局有点俗气,但对于浮城人来说,他们肯定更愿意选择美好的结局,而非永无止境的轮回。轮回确实精彩,但是太悲伤了。”
祂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说完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司鹊,像一只渴望得到夸奖的小狗。
司鹊:“是吗……又是悲剧性与精彩度的冲突。”
司鹊的气息滚烫,黯淡的金色眼眸半睁不睁,一连串的咳嗽从喉咙里蹦出来,流出了血。
这一瞬间,齐玦像看到了地狱。
祂是生命女神。祂可以延续万物寿长,让濒死者瞬间活蹦乱跳,让疾病远离。
祂几乎可以救下任何人。
可祂唯独做不到的是,
——治疗祂的创造者,司鹊。
作为造物,祂无法反哺创造者。祂只能看着,永远也只能看着。
走不到创造者的身边,也坠不进创造者的眼底。
祂恢复了女神形态,默默坐在司鹊身边,试图用祂身上浓厚的生命气息改善司鹊的身体,哪怕只有一点点……
祂没有问司鹊为何这么虚弱,依旧沉默地陪伴。
为了能让司鹊好受一点,祂抛弃了自己“齐玦”的外貌,接受了自己生命女神的身份,祂变得不再特别,仅是端庄神圣的女神。
失去了独特性,很可能会被司鹊厌弃……可祂还是沉默地成为了洛塔莎,因为女神的生命力也许会让司鹊舒服一些。
祂想要司鹊活着。
祂变得无趣了,也没关系。
司鹊:“……咳,咳咳咳!”
洛塔莎:“你还好吗?”
司鹊:“我知道……你一直很担心被我厌弃。这才是你真正想待在我身边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