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快点来吧。】
……
这天,思怡参与了一场门徒游戏的主办方会议。
浩瀚无垠的星空下,是形似古希腊思辩场的高台,象牙白的建筑物与残缺的雕塑横立。
十二根白色立柱高高浮起,她站在其中一根白色立柱上。
“只有三个人吗?”思怡看了看其他白色立柱,在场的唯有她这个第十一席,第二席兔老板,以及第十席。
“游戏要开始了,大家都很忙。”第十席开口。
思怡看到了第十席的容颜——黑色如瀑布般的长发,黑玛瑙般的眼眸,红蓝交加的奶油蕾丝长裙,像舞台剧中的爱丽丝。这位少女描绘的是什么样的世界呢?她的装束如此梦幻美丽,难道是童话吗?
“你好。”第十席朝她颔首。
“你……好。”思怡点头。
“兔老板,你的野心是成为高维吧。”第十席打开羽毛扇,轻柔的白羽微微遮住她的眼睫:“我听说世界游戏的主办方也是十二席,也是相似的古希腊场地。你如此苦心孤诣地复刻正版游戏,看来是想取而代之。不过,很可惜,我们比不上世界游戏的十二高维,你也只是白发红瞳的兔子。多么拙劣的模仿啊……呵,你甚至把老板兔的名字倒着念,作为自己的名字。”
兔老板耸耸肩:“沈雪,我欣赏你的一语中的。”
沈雪。
思怡记住了……这就是第十席的名字吗。
……
会议结束后,思怡继续等待。
门徒游戏第二副本开启的这一天,上亿玩家涌入她的世界。
她见到了兔老板钦定的主人公——小苏。他对门徒游戏一无所知,更不知道他是被兔老板欣赏的主人公,不过没关系,她会暗暗引导他走向既定的浮城结局,完成这个故事。
……
【小诺在屋子里晃了一圈,女孩的房屋狭小,家具破旧,床头的小柜子却上了锁。
“这是什么?”小苏蹲下身。
思怡眼中闪过慌乱,提着扫帚匆忙走过来:“这……这是我的贴身物品。”
小苏咳嗽一声,退开了。】
……
幸好……幸好小苏没有打开她的柜子。
床头的小柜子放着她精心写出来的……小喜鹊的私人物品,诸如手帕、领结、袖扣,都是一比一复刻,决不能被外人瞧见。
然后,她派出了兔老板给她的剧情修正人小吕。根据兔老板的叮嘱,必须杀死干扰主人公的人。
……
【“剧情修正人。”思怡开口,视线掠过了小苏和小诺,定格在苏明安身上:
“给我杀死这个本不该存在于故事的人。”】
……
啊。
这样就好了。
她静默地看着,静寂的斗兽场内满地血迹,白发少年被洞穿的腹腔……
她知道这个白发少年才是正版游戏中的主人公,而她在保护盗版游戏中的主人公不受干扰。但她只能这么做。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的是——
这位白发少年……
他突然拿出了,
属于小喜鹊羽毛的、紫金色的——
拥有改写她这位浮城至高之主的权限的——
羽毛笔。
第1270章 “司鹊,你回来了。”
【思怡惊愕地望着苏明安手中的笔,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会有这个。
“你……”】
……
她是白日浮城的至高之主。
——而小喜鹊是她的至高之主。
……
思怡飘荡在白色空间中,她感到一切都像是一场戏剧,反转永远包围着她,把她那点可怜的心吞没。
你……为什么是小喜鹊。
为什么你明明回来了,却是这样一副面貌。
为什么你明明站在我面前,却像是不认识我。
“你忘记了……你击败的那只童年的怪兽。”
“是它啃噬了你,还是它将我啃噬了。”
“小喜鹊。”
她那决不给外人打开的床头柜里——藏着永不变质的一束麦穗。
等待着送给他的,他应该很久没有吃麦子了。
……
——可他忘记了麦子。
——可麦子配不上他了吗?
……
【最终幕·<金黄的麦穗>】
【“思怡,我必须告诉你,即使在我们的盗版游戏中,新娘与新郎的男女繁衍矛盾也过于尖锐,你必须微调你的故事。”】
【“哈,哈哈……?是吗,千年万年了,还是一样,还是一样啊……”】
【“不过,我想好了。你把‘新郎’改成‘大人’,把‘新娘’改成‘孩子’,把‘迎娶权’改成‘教育权’,这样就过审了——因为这样符合现实。人们会质疑新郎凭什么控制新娘,却不会质疑大人凭什么控制小孩。”】
【“我知道了……沈雪,我改好了。”】
【“嗯,我还有一个疑问。在你的这个故事中……突然出现的病毒到底是什么?它出现得莫名其妙,突然就夺走了人们繁衍的能力。”】
【“呵……”】
……
思怡将答案告知了对方——
在浮城的故事背景中,大人凭借“写孩子”使孩子诞生。
然而,社会优秀的标准,让大人们只想写出模板化的“孩子”——小孩,你必须要考出好成绩,你必须要乖巧听话,你必须要找一个好工作……所以,随着所有的孩子都变成了一模一样的复制品,不再有“孩子”诞生了。
……
【昨天村里的青年奥帕跟小司鹊说,明明只有十几岁,奥帕却感觉兽生已经走到了头……上一次感受到快乐的情绪,已经过去很久。奥帕觉得,自己只是一个与其他人没什么不同的复制人,从周围人身上就能看到自己以后的人生。】
……
思怡望向浮城的尽头,远方亮起轻轨的光辉,上班族们麻木地坐在车窗里,像一片片被割倒的麦子。彩光飘过他们面前的玻璃,犹如一间间被分割得完整窄小的囚笼。
——什么是浮城深入骨髓的病毒?
它不是任何生理上的污染,也不是任何改变细胞的病菌,也不是外界的机械降神。
它仅仅只是……
……
【……“大人自己”。】
……
当大人们自愿放弃了写出五颜六色的孩子的权力,只想模板化培育“优秀小孩”的那一刻——
“病毒”在他们的脑中深入骨髓。
创作者失去了五颜六色的灵感,永远只能写出流水线的模版化内容,于是他们自己,就成为了写不出任何东西的病毒。
——冒险岛的孩童们再也不愿意来这里飞翔。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了糖罐、星星与宝藏。
……
苏明安扬起了羽毛笔。
他已经看完了有关《白日浮城》这个故事的一切,它的诞生、它的丰满、它的结尾……
他终于开始动用司鹊的羽毛笔,改写这个故事。
我要——
……
【思怡,我抵达王城了,从今天起,我会开始写日记。】
【第二纪元150年,冬。】
【王城的雪比塔拉村更冷,也许是篝火不够多的缘故,这里的人们总喜欢使用玻璃灯。】
【虽然我知道,你无法离开村落,也无法看到我的日记,但我会一直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