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决。缺乏必要性。)”机械声在第六座“孤岛”传出。
“(附议。尚不确定这位玩家背后站着什么,也不确定他的本质究竟是否高于我等,因此,决定以保守姿态会面。另外,我与星空流浪者不熟识,不必因你的挑衅而改变决意。)”孩童般稚嫩的声音在第七座“孤岛”传出。
“(停止争议吧。我询问,是否已确认他持有权柄?)”沙哑的声音在第八座“孤岛”传出。
“(否决。概率未达100%,以人类的最高智慧而言,仍具有可复刻性,不能必然推出该玩家拥有权柄。但根据第九世界黎明密码的情形,非诺尔即苏明安,既然已排除诺尔,暂且可以推出苏明安很大概率拥有权柄。)”机械生命说。
“(可他从来没有承认过。)”来自第十二席位的女声。
“(一旦承认,【规则】是绝对的,作弊就要付出代价。因此,他当然不可能承认。)”沙哑声音说。
“(可否探寻权柄来源?)”机械声音说。
“(未知。)”
“(已确定他的出身?)”
“(仅能通过世界游戏查看玩家的回忆。从回忆来看,他出身平凡,只是普通人类种。)”
“(哼……我等也不过是世界游戏的困兽。也许,这位看似渺小的人类,才是操控我等的掌权人。也许,世界游戏从一开始就隶属于他,只是他自己为了某种目的或某种愿望而抹去了记忆。)”
“(你的推想有一定道理,但我认为不会成立。)”
“(我还可以瞬间列出上百种荒诞不经的猜想,比如他其实是一台机器,比如他是你的创造者,或者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我们需要实际证据,而非漂浮在思维中的杂质。)”
“(‘思维杂质’是对于生命体脑电波的称呼,但对于机械生命不具有普适性。)”
“(……没有与你对话,铁疙瘩。)”
苏明安冷眼旁观这些生命交流。
这帮人以为他听不懂,一直在加密通话,事实上他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咳!大家安静一下!兔兔要说话啦!”老板兔咳嗽了一下。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老板兔是祂们之中权限最高的那一类,看来确实如此。
这时,老板兔转头看向苏明安,露出一副亲切的样子。
“亲亲的第一玩家,人家仍然记得你说过的话——【我身上有你们特别想得到的东西,我们可以合作】。”老板兔血红的瞳眸紧盯苏明安:“人家想确认一下……你说的那件东西……指的是你的权柄……吗?”
当十二道视线汇聚在苏明安身上的一瞬间,他切实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如芒在背”。
叠影的目光最为舒缓,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冷,就像是祂也在品鉴苏明安的表情。
老板兔的目光最为戏谑,却像是浮于表面的戏谑。
乐子恶魔的目光极为飘忽,仿佛祂根本不在意苏明安的回答,祂在意的只是苏明安本身。又或者,苏明安无论说出什么回答,祂都觉得很好玩。
第四道、第五道……十二道目光情绪各异。但苏明安没有看向任意一人,目光停在空荡之处。
然后,他启唇说道:
“——你们渴望我。”
苏明安用的是肯定句。
他感受不到祂们的敌意,只能感受到浓浓的贪婪与渴望。他身上的权柄,对这些存在来说,就像黄金一样诱人。
“在游戏初期,我曾以为你们一直针对我,是因为你们讨厌我、畏惧我、想要除掉我。”他的目光毫不畏惧,姿态根本不像是人类面对高维者,而是棋盘之上的棋手俯瞰十二颗棋子:
“但我后来恍然大悟——如果你们真的憎恶我,你们为什么要在第三世界结束后就送给我最高级的掌权者身份?为什么老板兔一次又一次青睐于我,唤我‘亲亲的第一玩家’,对我与众不同,甚至一叫就到?拍卖会的大玻璃房、第一玩家的个人通道、用词上的亲昵……那真的是想把我和其他人分隔的计策吗?是否存在那么一点点……‘拉拢’的可能性?”
老板兔眯起了眼睛。
叠影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乐子恶魔漂浮在高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明安。
其他视线各异,透着贪婪与危险,仿佛一头头猎食者盯上了美味的食物。
这一刻,苏明安感到自己再度来到了那座水族馆。
鲨鱼、毒水母、食人鱼……这些危险的生物,在水族馆的玻璃内虎视眈眈,他站在玻璃外,隔着濒临破碎的玻璃,与它们对视着。
一旦他的话语出错、分贝略大——玻璃破碎,这些危险的生物会瞬间分食他。
他对于祂们,是可拉拢的盟友、是可能凌驾于祂们的危险人物、是背景神秘的权柄持有者、是可供品味的饕餮盛宴……但绝对不是玩家本身。
他与祂们,已经站在平齐的位置上对话。如果他死了,祂们什么也得不到——他的性命,就是祂们最恐惧的把柄。
泯灭在指尖一闪而逝,虽是抵在他自己身上的利器——却像是抵在祂们脖子上的尖刀。
“……你们在害怕?”他露出笑容。
在这一瞬间,祂们好像恐惧于他的行动——自戕。
不管是他自戕后回溯了祂们。还是他的权柄不是死亡回档,他自戕后权柄消失,都不是祂们想看到的。
甚至于,老板兔也无法看出,苏明安到底是不是在唱空城计,实则他根本没有权柄。
祂们,
畏惧着他。
——明明祂们是“祂”,
——明明他是“他”。
……
第一玩家坐上了棋手的位置。
他的对面,是足足十二个对弈者。
……
“咔哒。”
仿佛响起棋子落上棋盘的声音。
“……所以,无论你们问我多少次——我到底有没有权柄。我的回答都永远只有一个——”苏明安收回泯灭,无所谓地摊摊手,带着笑说:
“【我没有】。”
“这就是我永恒的回答。”
“不相信,就来试试看。对了,我差点忘记……你们不能对玩家动手。玩家的身份看似是束缚,却也是我最大的保护罩。”
“我们的【理想国】,就是规则本身,它为我们构筑了隔绝高维伤害的绝对屏障。”
“所以,别再做这些没用的试探了。老板兔,就算你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又能怎么样?”
“不如来谈点实际的吧,高维们。”
“咔哒。”
仿佛又是一声棋子落下之声。
老板兔笑了笑,它看上去竟有点汗流浃背了,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人类逼到这个地步。
“你想谈什么?亲亲的第一玩家?”
苏明安眯起眼睛。
“咔哒。”
他像是靠在了棋盘旁的椅子上,俯瞰着林立的棋子,笑容冰冷。
“——签订赌约吧。”
他笑着说:
“在世界游戏【规则】的见证下。”
“和我——一个普通的、渺小的、微不足道的19岁人类——来打个赌吧。伟大的高维们。”
第1205章 【放过翟星,拿走我。】”
高台上的祂们停下了交流。
一时间,分不清谁站在玻璃外,谁站在玻璃内。谁是凶恶的捕食者,谁又是待宰羔羊。
苏明安依旧站立着,像是十二席中央的被审判者,却又像居中于十二席的王。
……打赌。
一个人类,与十二位觊觎他的高维生命,提出打赌。
天平的两端并不平等,双方的生命本质与实力也天差地别。青年两手空空,他没有任何能放在筹码区的东西,所以,他的筹码只能是……“自己”。
当高维们小心翼翼地把筹码缓缓放在天平的一端,一点一点加注,以求重量维稳——而天平的另一端,他已经整个人果断站了上去。
半晌,信号碰撞声才再度响起。
“(……我承认,他吓到我了。我有一瞬间以为,站在我面前的不是人类,而是凌驾于我之上的生命。)”孩童般稚嫩的声音。
“(当初神灵也曾与我们打赌。但这一次,我第一次感到了畏缩。)”
“(这是高维生命的预感,也许我们会输给他。)”
“(输给他?真是好笑,你们都被他的权柄吓坏了,再加上星空流浪者和乐子人,还有那只兔子,一个个从里到外都向着他。他到底有什么魅力,你们是来谈判的,还是来投降的?)”
“(注意你的说辞。尚未升华为高维的生命,没有值得恐惧的地方。我们不可能输给人类,听听他的想法。在【规则】的保护下,他的赌约是我们为数不多能得到他权柄的机会。)”
苏明安听着这群人的交流,祂们看似沉默无声地眉来眼去,实则像是拿个大喇叭在他耳边大声密谋。
他抬头,对上老板兔血红的眼睛。
咔哒。
视线交汇的一瞬间,仿佛有棋子的倒影在他们眼底里一闪而过,不知是同色还是异色。
老板兔的话语权确实很高。
主神世界的各大广场都有它的雕像,各个场合也是它来主持,它就像世界游戏的唯一吉祥物。除了它之外,苏明安唯一有印象的其他主办方形象,是在第三世界结束后,他曾在纸钱烧焦味的大殿里看到过一对猫耳,不知是这十二人里的谁。
“提出你的赌约吧,亲亲的第一玩家。”老板兔转着红宝石般的眼珠。
“我要提出的赌约很简单……”他的声音微顿。
他已经想好了自己的诉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