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小心 这几日匡寒沛也很忙,武举人考试……
这几日匡寒沛也很忙, 武举人考试,他被点名做了主考官,接连几日都不能归家。素霜一方面担心表哥考试, 一方面又替匡寒沛忧心。
听说以前有一次武举人考射箭, 混进了一个借考试报仇的人,将那箭头直直射向了考官, 当年的考官废了一条腿。
素霜深知匡寒沛的为人,可年前才闹过刺客,很难说会不会有余孽,这让她很是担忧。在家中无法安心睡眠, 她干脆跟于氏请示, 想住到慈寿寺去, 吃斋几日,静静心, 也替匡寒沛祈祈福。
于氏自柳瑾那事之后,整个人消沉低调了许多, 不再管匡寒沛院里的事。这次素霜来找她,她重新拿起了派头, 叮嘱说:“你有这个心是好事,不过也不光是为他祈福, 也该念叨念叨你这肚子。过去时间也不短了,也该再考虑要个孩子了, 早日为匡家开枝散叶。寒沛他本身成婚就晚,若再......”
素霜自小产后,匡寒沛很怕她的身子受不住,晚上睡觉都极力克制着自己。
也就是过年之后,两个人才又重新同房, 可每次匡寒沛都小心翼翼,察觉她有些异动,赶紧停住。生怕让她感觉到不舒服。
其实素霜的身体已然恢复了,只是匡寒沛克制,她也害羞不知道该如何言明。如今于氏这样说,她也只能应下:“是。”
于氏见她低眉顺眼,叹了口气:“去吧。”
等人走了,她接过刘妈妈端着的补汤,摇头道:“还是那副样子,我看着就闹心。话说的好听,这也应着,那也应着,却就是不办。她小产那时也不过才怀两月,能有什么影响。都这么久了,肚子还是没动静,可也没见她有一点着急的样子。这次倒是有心,知道去给寒沛祈福。”
刘妈妈小心伺候着。
“老夫人说的是,少夫人毕竟年纪小,这过了年虚岁也才十七,还不懂事呢。不过大公子跟夫人关系倒是很不错,连下人们都知道大公子很疼她。年前不是还跟着她回娘家小住了几日吗?”
“哼!”于氏不耐烦哼了一声,“说起这个,我就来气。你知道现在外头人都是怎么说寒沛吗?堂堂一个辅国大将军,竟这么离不开老婆,巴巴地跟到人娘家去。我这张老脸都没处搁。”
“哎呀,他们夫妻关系好,不也是好事嘛,说不定很快就有好消息传出来了呢。”
于氏知道刘妈妈是宽慰她才这样说,她也不想钻牛角尖,喝了两口汤,放下了碗,忽然想起一事,问:“她是不是有个表哥参加今年的会试?”
刘妈妈回:“是有个表哥,叫宿城,参加今年的会试。现下应该在考场里了,老夫人您是想问什么?”
于氏想了想,说:“有人跟我打听他,说这个人天资聪慧,极有可能会是今年的状元,想让我给搭个线。来问的人是国公府的齐夫人,若他真有这个本事,我倒是乐意送个人情。等会试成绩出来,你去找个人看看,若进了靠前的位置,咱们好提前运作。”
“是。”刘妈妈应下。
她扶着于氏往榻上靠,于氏揉了揉太阳穴,叹道:“这家杭州来的人,倒真是有些本事。一个嫁给了寒沛,从一个不知名的小门小户女子,立马成了二品官夫人。一个呢,现在是京城贵女们争先抢的抢手货。看来,这家的祖坟是冒了青烟了。”
“老夫人,再如何,他们也没有根基,绕不过您去。”
“哼!去让厨房多准备些寒沛爱吃的,给他送过去。这伊素霜去了寺庙,这些事自然不会安排。寒沛哪里吃得惯考场上准备的饭菜。”
*
连续九日的考试,说快也快,一晃就过去了。
宿城这几日,整个人又瘦了一圈,出考场的时候,精神头倒是极好。不少有眼力见的同考向他表示祝贺:“宿公子这次一定会金榜题名,现在就准备殿试吧。”
宿城尽管胸有成竹,口上仍旧谦虚回礼:“李公子莫要给我戴高帽,若其中出了差池,岂非让我丢脸?”
“宿公子这是谦虚了。”
宿秉文早已经回杭州,严珍要等到他殿试之后才会回去。宿城一早就说好,考完试,不要严珍在外面等着。所以出了考场,别人家都是家人来接,只有他自己孤零零站在那里。
不过,他现在是个红人,京城的考生们都认识他,多多少少要攀谈几句,问一问考得如何。
宿城时不时往人群里望一望,他心中隐隐期待一个人,可心下也知道 ,如今身份不同,她是大将军夫人,怎会只身来此。此刻怕是去接她那位做考官的夫君了吧。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微微一刺,面上笑容却未减分毫。
婉拒了几位同窗邀约小聚的提议,宿城独自雇了辆青布小车回了宅院。马车驶离贡院街,周遭瞬间清静下来,只余车轮辘辘。他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连日的辛苦此刻化作沉重的疲惫涌上,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他知道自己答卷写的很好,榜单上一定会有他的名字。他向着自己心中的目标又迈进了一步。
正思忖间,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车夫在外头说道:“公子,前头路堵了,好像是两家的车驾抢道,争执起来了。”
宿城掀开车帘一角望去。只见不远处,两辆颇为华贵的马车堵在并不宽敞的街心,双方仆从正在理论,周围已聚了些看热闹的人。其中一辆马车帘幕低垂,纹饰不俗;另一辆则更显张扬,车辕上似乎还有某个府邸的徽记。
他无意凑这种热闹,正欲让车夫改道,却见那辆低调马车的侧帘被一只保养得宜、戴着翡翠戒指的手微微掀开一道缝隙,里面的人似乎在向外打量。宿城目光敏锐,瞥见帘后一闪而过的半张脸,竟是位气度雍容、颇有威仪的中年妇人,看穿着打扮,绝非寻常官宦家眷。
那妇人的目光似乎也在人群中扫视,掠过他的马车时,略略停顿了一瞬。
宿城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放下了帘子。京城水深,不知这又是哪路神仙。他不想惹麻烦,低声催促车夫:“绕路吧。”
马车调头,驶入旁边的小巷。宿城靠在车内,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敲。方才那妇人……总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某个场合远远见过。是宫里的?还是哪位国公、侯爷的夫人?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驱散。眼下最紧要的,是等待放榜。其余诸事,皆可后议。
回到小院,母亲严珍早已备好了热水、姜汤和清淡可口的饭食,见他回来,忙不迭地迎上来,一边帮他解下沾了寒气的外氅,一边絮絮地问考场里的情形,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题目难不难。
宿城一一耐心回答了。严珍见他神色虽疲惫,但眼中清亮有神,心下大安,又忍不住念叨:“你爹临走前还担心,我说我儿才华横溢,定能高中。等放了榜,咱们就写信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对了,霜儿今日还打发人送了些上好的阿胶和人参过来,说是给你补身子,这孩子,总是这么细心。”
听到素霜的名字,宿城眼神柔和了些,问道:“霜儿来过,她可还好?送东西的人有没有说别的?”
严珍道:“送东西的是她身边的绿峨姑娘,说霜儿一切都好,就是记挂你考试,也担心匡将军在武举考场那边,所以这几日住到慈寿寺祈福去了,昨日才回府。”
“母亲,”宿城沉吟道,“等过两日,若方便,我想去匡府拜访一下表妹。”他顿了顿,补充道,“如今考完了,也该当面谢谢她送的药材,也免得她记挂。”
严珍看了儿子一眼,知子莫若母,她岂会看不出儿子那点深藏的心思?只是如今物是人非,再多的念想也只能是念想。
她暗叹一声,面上却笑道:“是该去谢谢。不过也不急在这一两日,你先好好歇歇,养足精神。等过几日,娘陪你去。”
*
武举最后一场,骑射,设在西郊围场。
素霜坐在马车里,膝上捂着暖炉,指尖却依然冰凉。她不是不知道规矩,女眷不宜靠近考场,尤其这最后一日,圣上可能亲临观阅。可她心里那根弦,从住进慈寿寺那日起就绷着,诵经也无法让它真正松下来。
“夫人,前头就是围场外围的辕门了,有重兵把守,咱们的马车过不去了。”车夫在外禀报。
素霜掀开车帘一角望去。只见远处旌旗招展,黑压压的士兵盔甲鲜明,持戟肃立,将整个围场围得铁桶一般。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骏马嘶鸣、号角声,以及阵阵如雷的喝彩。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往前了。正欲吩咐车夫找个避风处等候,却见辕门处一阵骚动,一小队人马疾驰而出,当先一人玄甲黑袍,身姿挺拔如松,正是匡寒沛。他正侧头与身旁的副将说着什么,眉眼冷峻。
素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紧紧追随着他。
就在这时,围场边缘一处临时搭建的矮棚后,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窜出!那人身着与杂役相似的灰褐色短打,动作快得惊人,手中并无弓箭,却擎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弩。
“将军小心!”
“寒沛小心!”
素霜的声音和副将的声音同时响起,匡寒沛立刻朝素霜的方向看过来。副将眼疾手快挡在匡寒沛身前,刺客却突然调转方向,朝素霜直直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