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失血 小腹却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抽痛。……
“陛下限期两月平定。”匡寒沛声音沉重, “但战事难料,或许,会更久些。霜儿, 对不起, 在这个节骨眼上,我……”
素霜心里虽舍不得, 可还是摇头说:“不要说对不起。你是将军,这是你的责任。我和孩子会等你回来。”想到他可能要面临的危险,素霜心中就无比酸涩,强忍着情绪说道,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越是懂事, 匡寒沛心中越是刺痛。他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哽塞:“我会的。为了你和孩子, 我一定会平安回来。”他松开她,眼神变得锐利而郑重, “我走之后,会留下最得力的亲兵, 小方也会留下听你调遣。母亲那里,我已经说过, 不必你去请安。你只需好好养胎,万事小心, 一切以你和孩子为重。若有任何不对,立刻让小方传信给我,八百里加急!”
时间紧迫,宫使还在外等候。匡寒沛最后深深看了素霜一眼,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马蹄声急, 迅速远去,消失在将军府外。
素霜心绪万千,她没有说出口的话还有很多,比如她很舍不得他,再比如,她真的很担心他。素霜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有了依赖。她以为自己还是原本那个孤傲的性子。
她走到桌前,铺开纸张,拿起笔,给母亲写信。
“愿母亲保佑寒沛平平安安的归来。”
一转眼,一个月就要过去了。这期间,匡寒沛来过一封信,简单说了下南方的情况,告诉素霜南方海寇基本已经平,还需几日善后便可回来,其他多是对她的思念和担忧。
这是素霜第一次收到匡寒沛的信,她反复读了很多遍,仿佛他人就在身旁。
然后才提笔,想要给他回些什么。冬雪端着一盘酸梅糕过来,这段时间,素霜只能吃下这些带酸味的东西。
“夫人,厨房的宋妈专门给您做的。瞧您这段时间都瘦了,您要多吃些,不然等将军回来,要怪罪我们了。”
素霜也想把身子养好,可是孕初期反应太大,吃什么都吐。只有宋妈做的这酸口还能勉强吃下几口。
她放下笔,拈起一块放入口中。熟悉的酸甜味在舌尖化开,确实比往日吃的似乎更爽口些,许是宋妈又改进了方子。她不知不觉又拿起一块,觉得胃里舒服了些,便继续提笔给匡寒沛回信。
信才写了几行,小腹却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抽痛。素霜笔尖一顿,蹙了蹙眉,只当是坐久了,并未十分在意。她轻轻抚了抚小腹,低声道:“宝贝你要乖一些,阿娘在给你爹爹写信呢。”
然而,那抽痛并未缓解,反而更加密集起来,像有只无形的手在小腹深处拧绞。素霜的脸色开始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握笔的手也微微颤抖。
“夫人,您怎么了?”在一旁研墨的绿峨最先发现她的异样,见她神色痛苦,慌忙上前。
“肚子,肚子疼。”素霜勉强说道,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话音未落,一阵更尖锐的疼痛猛地袭来,素霜闷哼一声,手中的笔掉在信纸上,墨迹污了一大片。她蜷缩起身子,只觉得有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下身涌出。
“夫人!”绿峨看到素霜月白色的裙裾上,迅速洇开了一小片刺目的鲜红。她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叫道,“冬雪!快!快去找小方将军,让他去请大夫!快啊!”
冬雪也看到了那血迹,脸唰地白了,踉跄着冲出门去。
绿峨强自镇定,小心翼翼地将疼得几乎晕厥的素霜扶到床上躺下。素霜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失了血色,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颊边。
她双手死死捂住小腹,那里传来的剧痛和不断涌出的热流。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眼泪汹涌而出,喃喃着:“孩子,我的孩子......”
小方几乎是飞奔着去请了京城最有名的妇科大夫,又不放心,遣亲卫去宫里找王公公,寻赵太医。他怕有事,急急忙忙回府等着消息。
一番紧急施救后,血暂时是止住了,但素霜整个人虚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妇科大夫走到外间,对焦急等候的绿峨和小方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沉重:“夫人小产了。胎儿未能保住。”
“怎么会?夫人一直都很好的啊。”小方急的脑门都是汗,他让人再去问问赵太医来了没。那大夫叹着气,摇了摇头,走了。
等赵太医来了之后,再看还是这个结果。
“方将军,事已至此,无能为力了。我开一副方子,让夫人好好静养些时日,调理调理身子,她还年轻,以后还会有的。也请多安慰夫人,莫要太过伤心,损了根本。”
绿峨虽抱着微薄的一丝希望,可听到太医也这样说,眼前一黑,险些栽倒,被冬雪一把扶住。小方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太医,为何会如此?夫人这一个月一直静养,饮食用药都万分小心!”
赵太医捋着胡须,沉吟道:“夫人本就胎象不稳,气血两虚。此次小产,来得急且凶,依老夫看,恐是误食了极寒或活血之物,骤然激发了胎气,导致崩漏不止。还请将夫人吃过的东西,拿来给我看看。”
“夫人吃过的东西?”冬雪立刻想到了酸梅糕,她赶忙去找,却发现那盘糕点不见了。
她到处找那个盘子:“奇怪,就在这里的,怎么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小方急切地问。
冬雪简单说了下:“刚刚太过混乱,我和绿峨姐姐忙不过来,叫了府里的洒扫丫头。不知被人拿走扔掉了。我去厨房问宋妈,糕点是她做的,她肯定还有。”
小方带着人和冬雪一起去了厨房,宋妈听说了素霜小产的事,吓得跪在地上直打哆嗦。
“大人,我都是用的寻常方子,断不会祸害少夫人那。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大人明鉴!”
小方揪着她的衣领:“还有其他的糕点吗?拿来!”
“没有了,这府里只有少夫人好这口,我也只给她做那么两块。”
厨房里只有些寻常的食材,小方领着赵太医寻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他先送走了赵太医,派亲卫去给匡寒沛送信,又留下两个守着厨房,严厉,不准任何人出入厨房。
他心里非常焦灼,大将军把这么重要的任务放心交给了他,却被他办砸了。
小方回到归雁居时,天已经黑了。
廊下灯火在秋风中明明灭灭,映得他铁青的脸色愈发森寒。亲卫低声禀报,厨房已封锁,宋妈被单独看管在柴房,但除了哭诉喊冤,什么也问不出。
绿峨红肿着眼从内室出来,手中端着半碗纹丝未动的汤药,见到小方,眼泪又涌上来:“方将军,夫人她……一直不说话,药也不肯喝。”
小方心头一紧。他走到内室门外,“夫人,”小方压低声音,单膝跪在帘外,“末将失职,万死难辞其咎。但将军临行前将您托付给末将,末将便拼了这条命,也定要查明真相,给您和将军一个交代。还请夫人爱惜身体。”
良久后,素霜哑着开口:“小方将军,这件事不怪你。”她顿了片刻,有人处心积虑要害我。”
若那盘糕点还在,她不会这么认为。可偏偏,剩余的糕点连盘子都被人拿走了,这就不得不怀疑此事是有人故意为之。只是素霜她想不明白,这府里究竟是谁不想让这个孩子生下来。于氏是看不惯她,可没有理由会害自己的孙辈。
只见过几次面的柳氏吗?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孙子不是吗?这个孩子,与她有何干系?
她撑着身子坐起,绿峨连忙上前搀扶。
“小方将军,请进来,我问几句话。”
小方掀开帘子,躬身上前,不敢看她:“夫人,但问无妨。”
“你可查出些什么?”
小方心头一凛,夫人的敏锐远超他预料。他如实道:“厨房的宋妈坚称只做了两块糕,没有多余。赵太医临走前查过厨房用具和食材,暂时一无所获。但守门的婆子说,今日午后,老夫人院里的芸香曾去过厨房,说是替老夫人问时令鲜果。”
“芸香?”素霜重复这个名字,眼神微凝。
“是。末将已派人暗中盯着她。”小方顿了顿,又道,“另外,厨房里有个专管采买果脯蜜饯的周婆子,今日告假未归,家人说她昨日傍晚便离府,至今未回。”
周婆子这个人,素霜知道。她有个儿子经常带着狐朋狗友去李掌柜的茶馆喝茶,且欠债不还,还说认识这茶馆东家。李掌柜问过素霜这事该如何做。
素霜私下里找过周婆子,告诉她管教其子,若再有下次,绝不姑息。以前的债也给他抹掉了。
难道是因此记恨于她?
素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变得清明了许多:“小方将军,劳烦你做三件事。”
“夫人请吩咐。”
“第一,查芸香和周婆子可有任何交集。”她不信老夫人会害自己的孙辈。
“第二,暗中查府中这一个月所有采买的药材、食材记录,尤其是与我饮食相关的。”
“第三,”素霜的声音低了下去,“将军那边……信送出去了吗?”
“已派八百里加急。”小方沉声道,“最迟三日,将军便能收到。”
素霜点点头:“没有说原因吧?”
小方回道:“时间紧迫,且事情未查清,只说了夫人您突然小产。”
“那就好,再加一封,就说......就说是我不慎跌倒导致的。”
小方猛地抬头:“夫人,这......”
“他正在平乱的关键时刻,”素霜打断他,声音虽弱,却不容置疑,“若知我是遭人暗害,必会分心震怒。战场上分心,是很危险的。”
她顿了顿,眼底泛起泪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我的孩子已经没了,不能再让他有事。”
小方喉头哽住,深深俯首:“末将,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女主宝宝真好,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