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纳妾 匡寒沛猛地坐直身体,动作之大牵……
素霜想说不必劳烦, 却见匡寒沛一直挺直的肩背微微一松,眉头因牵动伤处而蹙起,低咳了两声。
“将军!”她连忙上前扶住他, 触手发觉他手臂冰凉, 外袍下的身躯也在微微发颤,显然是强撑着一口气, “怎么起来了?快回去躺着。”
她扶着他慢慢回到内室床榻边,帮他褪去外袍,盖好锦被。触碰到他腰间绷带时,指尖感到一丝潮湿, 心下一紧:“伤口是不是又疼了?我看看……”
“无妨, ”匡寒沛按住她的手, 指尖依旧冰凉。他重新躺下,因药力的作用, 困意再次袭来,“她们日后若再来寻衅, 你直接让人来找我,或让小方拦着。不必自己硬扛。”
许是因为那暗器上有毒, 这次受伤,匡寒沛感觉着实疲惫。没一会儿, 人又睡过去了。
“谢谢将军。”素霜轻声说,“只是……母亲本就对我不满, 若再这样顶撞母亲,怕是不妥。不如我明日还是……”
“我说了不必。”匡寒沛睁开眼,看向她,眼神深邃,“你既嫁了我, 我便该护着你。内宅这些弯弯绕绕,我本也不喜,也不容人欺到你头上。母亲那里,我自会处理。”
他的话,像是一块石头投入素霜平静如水的心底,激起层层涟漪。她怔怔地望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匡寒沛似乎也不习惯说这些,别开视线,重新合上眼:“我睡会儿。你也去歇着,别守在这儿。”
素霜起身,走到外间,对一脸担忧的绿峨和冬雪低声道:“去小厨房,看看有没有上好的血燕,炖得烂烂的,晚些时候给将军补一补。再……让管事悄悄请个信得过的外伤大夫来,就说是我有些旧疾,需看看,莫要声张。”她还是不放心,怕余毒未除干净。
管事做事稳妥,午后便请来了一位口碑极佳、口风又紧的老大夫,以“夫人娘家带来的方子需斟酌”为由,悄悄引进了归雁居。
老大夫仔细为匡寒沛诊了脉,又查看了伤口,捻须沉吟道:“将军体质强健,本无大碍。只是这暗器所淬之毒颇为阴损,虽及时解了大半,到底伤了气血,兼之失血过多,需得好生静养,切忌动怒劳神,更不可再牵动伤口,否则气血翻涌,于恢复大大不利。”他重新开了方子,又留下外用的药膏,叮嘱务必按时换药。
素霜一一记下,心中稍安,亲自送了大夫出去,又重重打赏了管事,让他务必管好嘴巴。
然而,她这厢小心翼翼,唯恐走漏半点风声,锦寿堂的于氏那里,却是另一番心思。
在于氏看来,儿子从前虽性子冷硬,但在内宅之事上向来不多过问。如今这般,定然是那伊氏在背后挑唆撺掇!什么身子不适,定然是借口,指不定怎么在儿子面前装柔弱、诉委屈呢!他儿也是,新婚夜还不肯宿在婚房,现下竟还舍不得离去了。
果然,美丽的女子,多的是拿捏男人的心思。
“不能再等了!”于氏对刘妈妈和柳姨娘说道。目光落在垂首立在一旁、一副温顺模样的柳瑾身上,“寒沛被那狐媚子迷了心窍,连规矩礼数都不顾了。须得有个贴心懂事的人在他身边,时时规劝着,也能分一分他的心!”
柳姨娘闻言,心中暗喜,连忙推了柳瑾一把。柳瑾会意,立刻跪在于氏面前,眼含秋水,声音娇柔却坚定:“瑾儿一切但凭老夫人做主。瑾儿别无所求,只愿能陪伴表哥左右,尽心服侍,为老夫人和表哥分忧。”
于氏满意地点点头,她越看柳瑾越觉得顺眼,模样好,又听话,比那个总是看似温顺、实则心思难测的伊素霜强多了。
“好孩子,快起来。你放心,有我给你做主。明日,不,今日我就让人收拾东边的倚竹院,一应摆设用度都比照良妾的份例来!再给你添些体面的嫁妆,风风光光地抬进去!我倒要看看,有了新人,那伊氏还如何张狂!”
于氏雷厉风行,当下便吩咐开库房,挑了几匹上好的锦缎、几样成色不错的首饰,又封了二百两银子,充作给柳瑾的嫁妆。虽然比不得正头娘子,但在妾室中也算极有脸面了。
柳瑾看着那些即将属于自己的东西,心中得意非凡,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着华服、站在匡寒沛身边的情景。她特意挑了一身最显身段的桃红色衣裙,准备明日进门时穿。
翌日一早,天还未大亮。
归雁居内,素霜刚服侍匡寒沛喝下汤药。经过一日一夜的休养和新的方子调理,他气色好了些许,但仍需要休养。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闹,夹杂着女子的说笑声和抬放箱笼的动静。小方匆匆进来,脸色十分难看,欲言又止。
“外面何事?”匡寒沛蹙眉问道。
“将、将军……”小方看了一眼素霜,硬着头皮道,“是老夫人……老夫人她派人将柳瑾姑娘送过来了,说是……说是安置在东边倚竹院,给您……添个房里人伺候。还、还带了不少箱笼,说是老夫人给的添妆……”
“什么?”匡寒沛猛地坐直身体,动作之大牵动了腰腹伤口,剧痛袭来,让他脸色瞬间煞白,额上青筋暴起。
“将军!”素霜惊呼,连忙去扶他,却被他周身骤然迸发的骇人怒意惊得手一顿。
匡寒沛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一把挥开素霜欲搀扶的手,对着小方厉声道:“把人给我拦住!谁准她们进来的?把那些东西,连人带箱子,统统给我扔出去!”
他盛怒之下,声音因伤口疼痛而微微发颤,但眼神带着煞气,吓得小方一个激灵:“是!属下这就去!”转身飞奔而出。
然而,外面的婆子丫鬟是奉了于氏严命而来,仗着有老夫人撑腰,竟与小方等人推搡起来,一时间院门口乱作一团。柳瑾被簇拥在中间,穿着一身刺目的桃红,脸上带着楚楚可怜,委屈的声音飘了进来:“是老夫人怜惜表哥身边无人贴心照顾,瑾儿只是奉命前来伺候,表哥为何……为何如此厌弃瑾儿?”
匡寒沛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都有些发黑。他母亲竟如此不顾他的意愿,在他伤病之时,强行塞人进来,还是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他想起昨日才承诺要护着素霜,今日就闹出这等事,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怒火攻心,加上猛然起身的牵动,腰间原本只是微微渗血的伤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匡寒沛闷哼一声,猛地捂住腰侧,指缝间瞬间沁出大量鲜红,迅速染透了中衣和外面的锦被。
“将军!”素霜惊呼一声,他面色惨白如纸,唇上血色尽褪,冷汗涔涔而下,显是伤口崩裂,情况危急。“绿峨!冬雪!快!快按住伤口!拿干净布巾!再去催大夫!”她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想去按住那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手却抖得厉害。
外面的喧闹也被屋内的变故惊得瞬间安静下来。小方冲进来看到这一幕,吓得魂不附体,再顾不得拦人,边跑边喊:“快去找管家,去请大夫来!”
有腿脚快的丫鬟飞奔去前门找管家,去请昨日的那个老大夫,也有人慌慌张张跑去锦寿堂报信。柳瑾趁乱跑了进去,见匡寒沛腹部渗血,脸色惨白,吓得跌坐在了地上,接着就爬起来,往匡寒沛身边凑,边哭嚎着:
“表哥这是怎么了?怎么伤成了这样,怎的也不让我知道,表哥你疼不疼啊?”
素霜看了她一眼,眼下冬雪和绿峨都忙着,她便去叫跟柳瑾来的丫头。
“把人扶出去,别在这里添乱了。”
两个丫鬟上前,想要拉走柳瑾,却被她挣着,拉也拉不动。
匡寒沛皱着眉睁眼,低吼了一声:“出去!”
柳瑾吓了一哆嗦,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那屋。
于氏原本正等着听新人进门的好消息,盘算着如何再敲打素霜一番,却等来了匡寒沛伤口崩裂、血流不止的噩耗。她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落地,摔得粉碎。
“怎么会?寒沛……寒沛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伤在哪里?严不严重?”于氏猛地站起,头晕目眩,被刘妈妈一把扶住。
报信的丫鬟哭道:“奴婢也不知,只见将军腰间都是血,少夫人吓得脸都白了……好像,好像是被昨日老夫人请去给少夫人看旧疾的那位大夫在诊治……”
于氏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什么。伊氏哪里有不适,有不适的是自己儿子。她借口旧疾,让人请大夫,原来是为了寒沛请的。
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却还在他重伤之时,给他纳妾,于氏只觉后悔莫及。可紧接着,一股邪火又猛地窜起,都是那伊素霜!若不是她隐瞒不报,自己怎会不知儿子受伤?若不是她惹得儿子对她如此维护,自己又怎会出此下策?如今害得寒沛伤上加伤,全是那女人的错!
“走,去归雁居!我倒要看看,她是如何照顾我儿的!”
刘妈妈紧着问:“老夫人,那柳瑾,该如何?”
于氏顿了下,说:“既然已经抬进了门,没有退回的道理。让她在自己院子里待着,没我的命令,不要出门。这个时候,更要定下心来,莫要再惹我儿生气。”
“是,我这就着人嘱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