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婚礼 终于成婚了
这一夜, 注定无眠。
素霜躺在熟悉的床榻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模糊的绣花图案。窗外偶尔传来下人们为明日事宜做最后准备的轻微响动, 更让她心绪不宁。
十六年来的点点滴滴, 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流转。母亲的早逝,在老家时的孤寂, 被接回京城后的种种,与姨母、表哥相处的温馨,还有,与匡寒沛那几次短暂却印象深刻的相遇。
未来会怎样?那个叫匡寒沛的男人, 会成为她的依靠, 还是她风雨的来源?那个传闻中的柳家侄女, 又会给她的生活带来怎样的波澜?她不知道,前路是一片未知。
思绪纷乱如麻, 直到窗外天际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亮光,素霜才恍然惊觉, 一夜竟就这么过去了。
“小姐,该起身了。”绿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要梳妆了。”
严珍也早已起身,亲自端来了热水和简单的早点。“先吃点东西垫垫, 今日有的忙,体力要紧。”
素霜在严珍和丫鬟的服侍下, 机械般地漱口、净面,勉强用了两口糕点,便再也吃不下了。
姨母严珍今日还有一个身份,就是要作为“全福夫人”给素霜开脸。
她拿出一根浸湿的棉线,用双手撑开, 在素霜脸上来回滑动,绞着,有微微的刺痛感。
素霜的脸一瞬间就红了。
严珍卸了力,轻声说道:“别怕,放松。”
素霜微微点头,这丝丝疼痛提醒着她,作为少女的她已经远去,从今天起,就是人妇了。
接着是沐浴。沐浴后,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脸色有些苍白、却依旧难掩清丽容颜的自己。
严珍拿起象牙梳,一边梳着她乌黑顺滑的长发,一边高声唱着祝福的歌谣:“一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镜中的新娘,明眸皓齿,妆容精致,华美不可方物,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绿峨和冬雪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连声赞叹。严珍眼中却含着泪光,既有欣慰,更有深深的不舍。
“我们霜儿,今天真美。”严珍声音有些哽咽。
素霜眼眶也红了。
想想她来京还不到一年,才喜欢上了这个小院,对这里有了家的感觉。竟然就要嫁人,离去了,不免心中怅然。
严珍忙劝道:“好了好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可不能掉眼泪。”
“就是,小姐,该高兴才对。”
匡府内,匡寒沛亦是一夜未睡。喜服放在一旁,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心中思绪纷飞。
卯时一刻,小方来帮他穿喜服,说道:“占将军昨夜进的京,他先赶回自家报平安。说等新夫人进门的时候,他肯定来。”
匡寒沛闻言,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渐亮的天色上。
占彦回来了,他心中自然是欢喜的,自年初一别,已是数月未见。他能为了自己的婚事千里迢迢赶回来,匡寒沛心中很是欣慰。
然而,那日伊府院内,素霜对着宿城时那含泪带笑的模样,依旧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间,时不时带来一阵隐痛。此事,若是让占彦知晓,她会作何反应?
匡寒沛晃了晃头,将这些不着边际的想法挥之脑后。
小方手脚麻利地帮他穿上大红色的喜服。这身礼服,穿在他挺拔健硕的身躯上,少了几分平日的杀伐之气,多了几分英武与俊朗。
小方都看呆了,片刻后,回了神:
“大人,吉时快到了,该去准备迎亲了。”
喜服上身,匡寒沛竟有了些紧张的感觉。他呼出口气,最后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无论如何,今日是他匡寒沛大婚之日,满朝文武、京城百姓都在看着,他不能失仪,更不能让皇家失了颜面。
伊府这边,已是鼓乐喧天,人声鼎沸。
前厅宾客云集,伊耀正穿着崭新的官袍,脸上堆着笑,与各路宾客寒暄周旋。何氏亦是打扮得珠光宝气,拉着碧瑶穿梭在女眷之中,接受着或真或假的恭维。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仿佛那百二十抬聘礼是她挣来的天大脸面。
碧瑶则偷偷打量着满堂的宾客和奢华的布置,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只盼着自己日后也能有这般风光的婚礼。
素霜的院内,却与外界的喧嚣隔着一层。她已妆扮妥当,凤冠霞帔,静静地坐在床沿,等待着吉时。严珍紧紧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低声嘱咐着为人妻、为人媳需要注意的事项,眼中满是不舍与牵挂。
素霜安静地听着,心里的鼓却越敲越响。忽然,外面鞭炮齐鸣,吓了素霜一跳。
严珍说:“到时间了,想必迎亲的队伍已经来了,该起身了。”
“新娘子出门咯!”喜娘高亢的声音穿透房门。
房门被推开,刺目的阳光和着喧闹的人声一同涌了进来。绿峨和冬雪连忙为素霜盖上了大红销金盖头,瞬间,她的世界只剩下了一片朦胧的红。
在喜娘和丫鬟的搀扶下,她一步步走出生活了不到一年的小院,走向那个她未来的人生。
盖头遮挡了视线,她只能听到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欢快的唢呐声,以及周围宾客们嘈杂的议论和贺喜声。
“新娘子出来了!”
“真是好福气啊!”
“这身嫁衣可真气派!”
她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努力挺直脊背,保持着端庄的仪态,一步一步,走得极其平稳。她来到正厅,进行拜别父母的仪式。
盖头之下,素霜看不清父亲和继母的表情,只听到伊耀正例行公事般的叮嘱:“往后便是匡家妇,需孝顺翁姑,和睦妯娌,谨慎持家,勿负皇恩与匡将军厚爱。”
何氏也假惺惺地说了几句“要听话”“早日为匡家开枝散叶”之类的话。
最后,是姨母严珍上前,她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只反复说着:“好好的,霜儿,要好好的……”
素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滴落下来。她深深拜了下去,叩谢父亲的生养之恩,也叩谢姨母的抚育之情。
按照规仪,该由素霜的兄弟将她背出去,但她同父异母的弟弟伊嘉荣年岁尚小,伊家亲族大多里的兄弟们都在老家。这个步骤只能省略。
就在素霜想要自己走出伊家大门时,宿城来了。
严珍顿时有些紧张,刚要质问自己:“不是让你这几日不要出门吗?”
却听宿城说:“我也是霜儿的兄长,就由我来背霜儿出门吧。”
伊耀正愣了下,然后点头:“那就有劳贤侄啦。”
宿城走到素霜面前,蹲下身,道:“表妹上来吧,我送你出嫁。”
“多谢表兄。”
两句话,倒让绿峨很是动容,她连忙扶着素霜,让她趴在宿城的背上。
宿城慢慢起身,稳稳朝前走。穿过喧闹的人群,穿着厅堂,走向了大门口。
素霜觉得这一段短短的路,今日却格外的长。宿城没说话,但是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
迈过门槛,宿城忽然停下了。
素霜听到了那个有些陌生又熟悉的低沉声音。
“有劳宿公子,接下来,交给我吧。”是匡寒沛。
宿城却没有让步,说道:“按照规矩,你这新郎官不该下马的,不吉利。匡将军,还是我将表妹送到马车上去吧。”
素霜却感觉天旋地转,不知怎么,就被人抢了过去,打横抱住了。
素霜惊吓之余,还未喊出口,就听到匡寒沛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习武之人,没那么多规矩。剩下的,由我来。”
周围不少惊呼声,还有议论声,匡寒沛全都视而不见。
她被他抱了一段路,然后稳稳放进轿子,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外面的人在说什么,一概听不到了。
匡寒沛重新坐回到马上,向着伊耀正的方向再次行了礼,然后扬起马鞭:“驾!”
宿城站在伊府门前,看着远去的队伍,手掌捏成了拳。
严珍走到他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拳头这才松开。
迎亲队伍绕着京城主要街道巡游了一圈,最终抵达了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的匡府。
花轿落地,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请新郎官射轿门!”司仪高喊。
匡寒沛利落地翻身下马,接过旁人递上的系着红绸的弓箭,拉满弓弦,“嗖、嗖、嗖”三声,三支去掉箭头的箭矢稳稳地射在轿门上,寓意驱除邪祟。
接着,轿帘被掀开,喜娘将一条中间扎着大红绣球的红绸带子一端塞到素霜手中,另一端则递给了匡寒沛。
“新娘子下轿咯!”
在喜娘的搀扶和红绸的牵引下,素霜小心翼翼地迈出了花轿。盖头遮挡,她只能看到脚下有限的一小片地面,以及身旁那人墨色靴子的一角和同样鲜红的袍角。
他就在身边。距离如此之近,她甚至能隐约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不同于常人的凛然气息。她的心,不由自主地缩紧了。
匡寒沛握着红绸的另一端,目光扫过身旁盖着盖头、身形窈窕的新娘。隔着盖头,他仍能感受到她的紧张与不安。
他抿了抿唇,收敛了心神,依照礼仪,牵着红绸,引着她一步步迈过门口燃烧着的火盆,又跨过摆放在门槛上的马鞍,这才正式踏入了匡府的大门。
府内,宾客满堂,觥筹交错,道贺之声不绝于耳。
于氏穿着诰命服制,端坐在高堂之上,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柳姨娘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低眉顺目。而她身旁,则站着一位身段窈窕、面容娇媚的年轻女子,正是柳瑾。
她此刻正偷偷抬眼,目光复杂地望向那一身大红、被众人簇拥着的新郎,以及他手中红绸牵引下的那个娇俏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婚礼的仪式在司仪的高声唱喏下,一项项进行。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每一次弯腰,素霜都觉得头上的凤冠沉重一分。尤其是在夫妻对拜时,隔着朦胧的盖头,她与对面那个高大的身影相对躬身,那一刻,她清晰地意识到,从此刻起,她与这个名为匡寒沛的男人,便被这天地、君亲见证,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仪式完成,在一片喧闹的贺喜声中,素霜被喜娘和丫鬟们簇拥着,送往布置一新的洞房。
而匡寒沛则被一众同僚、好友拉住,开始了宴席应酬。
占彦果然赶来了,他用力拍了拍匡寒沛的肩膀,大声笑道:“大将军!总算是喝到你的喜酒了!可惜来晚了一步,没看到你的新娘子。”
匡寒沛被他逗笑了,拉着他入席。
“日后有的是机会,走,去喝酒!”
喧闹的宴席之上,酒杯交错,贺声不断,匡寒沛周旋其中,应对自如,只是他的心思,一直被另一头的人牵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