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二更合一) 将她的名字烙印……
御书房灯火通明, 左右丞相和五兵尚书都聚集在御书房苦思对策,军情急报一封接着一封被递到皇帝案前,慕容卿看着摞的高高的军报, 顿感头痛欲裂, 剧烈咳嗽不已。
“萧珩号称五十万大军兵分八路大军南下, 他哪来的兵?哪里来的钱打仗!”
魏帝好奢糜享乐,频繁选秀, 建摘星楼建行宫, 几乎将国库败光。
萧珩哪来的钱养这五十万兵马?
西山大营哗变,他不用西山大营的这些太子的亲兵,又从何处招的兵?
据各地方传来的军报, 萧珩所率大军分别从豫州、襄阳、青州等地,兵分八路, 沿长江南下, 切断大燕西面的援助, 直逼建康。
原本沉浸喜悦, 皆欢庆魏太子死于西山大营哗变的大燕军兵, 迎来萧珩的最突然最猛烈反击。
经双方交战才知, 萧珩手中的兵并非是招募的新兵, 而是久经沙场,骁勇善战的将士。
那些地方刺史和藩王被打的措手不及,节节败退,萧珩兵分八路, 强渡长江, 南下直逼建康,便是想着速战速决。
最多一日,萧珩必兵临城下。
而明日, 便是萧晚滢的生辰,也是帝后大婚之日。
萧珩定是计算好了日期,蓄谋已久,杀进建康,阻止这场大婚。
慕容卿瘫坐在龙椅上。
叶逸冷笑道:“没想到魏太子竟有如此能耐,竟然想出了拆寺庙,赶僧还俗的法子,将查抄所得香火钱,全都充国库,不仅解决了大魏的国库空虚的困境,也解决了此次南征所需的军需和粮草问题。”
“是叶某此前小觑了此子的野心!”
他不屑地睨向龙椅上那怯懦病弱的君王,冷笑道:“至于五十万大军,是萧珩此前清算八大世家,将兵权收归手中,他又何须招兵买马?”
从当初萧珩清算了世家,将崔、李、郑、王,四大柱国手中的兵权收归在手中,恐在那时,便决心挥师南下,完成南北统一。
没想到早在那时,萧珩便已经开始布局了。
没想到歹竹出好笋,萧朗那般昏庸无道之人竟然能生出萧珩那般有远见,有谋略兼之有野心的儿子。
他再看向慕容卿,虽温和但怯弱,遇事犹豫不决,瞻前顾后,因为一个下属之死,将自己搞的如此憔悴,甚至连日无心朝政之事。
与萧珩两相比较,高下立见。
慕容卿拿什么和萧珩比?
叶逸甚至可以预料这场战争的结果。
不如直接认输罢!
御书房的灯亮了一宿,夜色渐退,天亮时分,慕容卿顶着两个偌大的青黑眼圈,脚步虚浮走出御书房,差点一头栽倒在地,内侍刘谦赶紧上去搀扶,“陛下,您当心些!”
他想起叶逸说的话,魏太子也并非没有软肋,若能抓住他的软肋,便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叶逸还说,陛下若是再犹豫不决,下不定决心,大燕江山难保。
慕容卿沉思了许久,望向刘谦,问道:“朕真的应该再狠心一回吗?”
刘谦是刘瑾的徒弟,长着一张白净的圆脸,细长的眼睛,笑时,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脸颊上的肉也是鼓鼓的两团。
看上去十分憨厚老实,颇具喜感。
不似他师父刘瑾那般双目炯炯有神的精明模样。
师父刘瑾常说他笨,说在宫里当差,就应该八面玲珑,事事圆滑,懂得讨好主子,懂得为自己打算,不可像他这般呆呆笨笨的,安于现状,不争不抢,又何时才能出人头地?
可刘谦觉得师父那般的聪慧,为何也竟落得如今这般的凄惨下场。
刘谦跪在地上,“奴愚钝,实在不知,请恕奴不能为陛下分忧!”
慕容卿抬手示意他起身,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又是否该狠心一回,他又怎能去奢求在别人身上找答案。
“你退下吧。”
刘谦跪在地上磕头,“是。”
都说傻人有傻福,刘谦觉得当个傻子也挺好的,说不定连上天也会多眷顾他一些。
*
最近,萧晚滢迷上了做点心,如今八月桂花开,枝头金桂开得繁茂,香气袭人。
她突然兴起,让珍珠她们去摘桂花,学做桂花糕。
虽然她的厨艺依然没有长进,做的桂花糕黄里透着黑,闻起来有一股焦糊的味儿。
但偏偏萧晚滢自己不觉得,她甚至对自己的厨艺十分自信,没事便往御书房送桂花糕。
叶逸每回来,都能闻到那御书房中飘出焦糊的气味,起初,他看着那黄黑相间的桂花糕,嫌弃的不行。
一问是皇后亲手下厨,不禁在心中感叹。
感叹萧晚滢虽长得有几分像傅兰若,除此之外,竟然无半分相似之处。
傅兰若性子温软,极有爱心,喜欢各种小动物,当初随他隐居在终南山之时,她便养了许多小猫、小狗、小羊等,每每捡到那些受伤的小动物,她都会心疼地哭一场,并将那些小动物带回去医治,一直养在身边。
后来,她越养越多,还专门为那些小动物们做了窝棚。
兰儿不仅有爱心,还心灵手巧,擅女红,擅制香,极擅厨艺,做出来的食物都是色香味俱全,最擅长的便是做桂花糕。
那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桂花糕,入口酥软,色泽金黄,甜而不腻。
而至于萧晚滢,爱心是没有的,性子跋扈嚣张,不会女红,不会厨艺,比起兰儿,真的差得远了。
看着盘中黑乎乎,黏糊糊的一团,叶逸心想,恐怕就连兰儿用来喂猪的猪食都比这个好吃。
慕容卿见叶逸盯着那盘桂花糕看,便随口问了一句,“国师想吃吗?”
叶逸嫌弃地皱眉,却听慕容卿似在边吃边回味,“阿滢说她做的这桂花糕,得她母亲真传,虽说看上去不咋样,吃进嘴里还有些发苦,但奇就奇在,先苦后甜,苦中回甘,这桂花糕甜而不腻,还挺好吃的。阿滢说,每每她吃这桂花糕便想到了她的母亲。”
叶逸起初是不屑一顾,但思及兰儿,他还是用手帕包了一块放在口中。
“国师尝尝阿滢的手艺,这桂花糕真的不错!”
慕容卿还未说话,手上一空,见叶逸已将整盘糕点都端走了。
果然如慕容卿所说,初尝有一股焦糊之味,可越尝越觉得这糕点与记忆中的味道似曾相识,就是这种似曾相似,让他狼吞虎咽,如饥似渴般将整盘糕点全都吃下。
慕容卿见叶逸一反常态,如此喜欢这桂花糕,觉得惊诧非常。
又见他被那糕点噎着,拼命地剧烈地咳嗽,赶紧将茶水递给他,却没想到他端茶的手都在剧烈颤抖着。
想发问,却被叶逸制止,“无妨,只是阿滢做的这桂花糕,甚合臣心意,一时吃得有些着急了。”
吃到这熟悉的桂花糕,也勾起了他对故人的思念。
他是被父母遗弃,被丢在深山里,后被师父捡到后,抚养长大。
师父发现他喜欢观察各种药草,且能记住那些草药的习性用途,便教他医术。
他自小性子孤僻,不喜与人打交道,只喜欢研究各种草药,他经常上山采草药,在深山老林中,一呆便是数月。
他喜欢观察草药的生长环境,观察适合草药生长的土壤和温度,周围还有哪些与之相生相克的药草,附近可有引得虫蚁野兽出没?
他观察草药几乎到了痴迷的地步,医术也一日千里。
师父夸他进步神速,师兄夸他是学医的天才,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真的热爱,并将全部的精力都投身其中。
后来,即便是他捡到了同样与他一样被遗弃的傅兰若,他也亦是如此,他痴迷草药,痴迷医术,在深山中一住便是好几个月。
傅兰若独自留在在家中,可那他却不知,人与人的性子本就千差万别,他自己是那孤僻的性子,除了草药,除了医术,对这世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可傅兰若却不同,她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女,与那沉默寡言,不喜欢说话的古怪师父在深山中生活了十多年,日子过得沉闷且无趣,且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在孤零零的等待,难免会觉得孤独寂寞,她对学医和辨认各种草药,根本就不感兴趣,只想着有一天能下山看看。
她曾听猎户提起山下的见闻和趣事,委婉地提出想和师父一起下山看看,叶逸本就性子孤傲,又对那些普通人的平淡日子不兴趣,每每总是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
叶逸性子孤僻古怪,并无亲近之人,除了师兄和师父之外,他几乎没有朋友,世间大多数人也难以入他的眼,大都与他话不投机,更别说成为志同道合的朋友了。
他能耐得住寂寞,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在研究药草和学习医术上,可傅兰若没有他这般的境界,她不过是个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并想下山探索那个未知的新奇世界的少女。
傅兰若养了许多小动物,便是怕寂寞,想要有人陪,还用草药和那些进山打猎的猎户换了不少话本杂书,每天捧着那些杂书话本看的津津有味,便是期盼着有一天能下山,亲眼所见这书中所说的繁华热闹的世界。
可惜,叶逸并未意识到不对劲,也不懂傅兰若的少女心思,不知她虽人仍在山中,心早就已经飘到了那个红尘凡世之中。
直到傅兰若捡到了那个受伤昏迷的少年。
当她遇到了那个谈吐风趣,又见多识广,游历了无数山川古迹的谢麟,便理所当然地被他深深的吸引。
而傅兰若与谢麟见过的那些只知家族利益,困于内宅算计的洛京贵女皆不同。
她单纯干净得好像是一张白纸,美得像是山中精灵,他们一见钟情,日久生情,最后私定终身。
所以傅兰若和谢麟的相爱结合都是必然。
当叶逸归来,见到傅兰若看谢麟的眼神,那满满的爱慕和崇拜,他无法接受自己十多年的陪伴,却比不上只见了几面少年。
更加无法接受,这十六年来,傅兰若只围着他一个人转,那般的依赖他,信任他,敬重他,将他的喜好当成自己的喜好,将他当成世界中心,为因为一个男人的到来,一切都变了。
所以当有一次他采药归来,傅兰若将谢麟带到他的面前,他生气,愤怒,觉得被背叛,被欺骗,他发怒,咆哮,决绝地与傅兰若断绝师徒关系,并将她赶下了山。
不过是想试探,试探自己在傅兰若心中的位置,想知道他和那个男人,谁在傅兰若心中最重要。
觉得谢麟不过同大多数京中纨绔子弟一样,觉得傅兰若新奇,与他见过的那些女子皆有所不同,可时间一长,新鲜劲一过,便与那些大多数男子一样,必定会始乱终弃,傅兰若便会哭着求着回到他的身边。
他一面近乎傲慢地将傅兰若赶下山,一面又偷偷地跟着他们,若是察觉傅兰若有半点后悔之意,他必定将她强行带回去。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谢麟非但没有因为新鲜感过了便始乱终弃,他却始终如一地爱她,护着她。
谢麟是谢家最有才华的孩子,是那最耀眼的天才,也是族中长辈们认定的谢家家主,他执意要娶傅兰若一个孤女为妻,甚至因为退了和李家的婚事,被谢家叔伯耆老打了个半死,但他依然对爱情忠贞不二,
而傅兰若也愿意为了谢麟学管家算账,学着当好一个贤妇。
他们相互扶持 ,因为爱,愿意为了对方妥协改变,学着成长。
他们婚后更加恩爱,傅兰若不仅没有被抛弃,甚至还过得更幸福。
而他在暗中窥探,愤怒,嫉妒,甚至发疯发狂。
他后悔了,后悔放傅兰若放下山。
想将她占为己有。
那种畸形扭曲的念头一旦生出,在他的心中像野草一般疯长。
寻常人若要结束痛苦,必定会选择悄然离去,回到深山,慢慢疗愈,渐渐地淡忘,用时间来治愈伤痛,可他偏要反其道而行之,非要直面伤痛,直面痛苦。非要将自己逼得发疯发狂。
这盘桂花糕勾起了他的回忆,那些如藤蔓缠着他,折磨他的往事,不知不觉,他已然泪流满面,口中还剩一点桂花糕的香甜,但更多的是眼泪流在唇边的苦涩滋味。
他偷偷拭去了泪,见着空空如也的琉璃盏,心中怅然。
回到府里,他进了暗室,将那些傅兰若小时候玩过的那些小玩意全都擦拭干净,将她穿戴过发簪,未用完的胭脂,还有在谢府生活了三年,她所用之物,甚至包括她赠给谢麟的折扇、络子,玉佩,香袋香包全都抚摸了一遍。
他每晚都必须将这些属于傅兰若之物都一一抚过,贪婪地嗅着那上面属于她的味道,如此这般他才能入睡。
可这些物品都是傅兰若小时候用过的,还有一些是他从谢府带出来的,都已经过了十多年了,上面哪里还有傅兰若的味道,而且常年放在这暗无天日的暗室之中,上面还有一股霉味。
可他就是闻到了那股香味,是属于兰儿身上的那股幽幽兰花香,和茉莉花香。
他追着那股似有若无的香味出去,还听到了那首熟悉的山歌。
那是有一次他在深山采药,偶然遇见的一对老夫妻,那山歌正是那老妇人口中所哼唱。
那老妪虽然已经满脸皱纹,白发苍苍,那吴侬软语,仍是那般好听。
他们便是白发苍苍,也依然甜蜜幸福,老叟劳作归来,编了花环给那老妇人戴上,老妇面露娇羞,在那老头的脸上亲了一口。
那时,叶逸想到了他和傅兰若,想到了他们年老后的生活,只是他那时还未意识到,自己对兰儿生出了感情,不被世人认可的师徒禁忌之情,可等到他彻底明白,也已经太迟了。
叶逸便时常哼唱着那首那山歌,傅兰若和师父在一起生活多年,将师父当成父亲般敬重,特意留意师父的喜好,时常会把师父的喜好当成自己的喜好,她便也时常哼唱着那首山歌。
后来,萧晚滢出生,每每将襁褓中的她哄睡之时,便也不自觉地哼唱了出来。
仔细听的话,叶逸听到的这声音与傅兰若的声音有差别的。
毕竟兰儿的声音宛若天籁,空灵好听,这世间恐怕没有比兰儿更好听的声音了。
尽管他内心极清醒,兰儿已经死了,有时候他又不想这般清醒,只想糊涂浑噩地活一次。
他太想她了,日夜难眠,无论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都是兰儿。
尽管他知道不是兰儿,还是像在深山中那样,拿出琴与那歌声相和。
那凄婉的琴声与那空灵的山歌相和,叶逸眼角溢出泪水,泪水滴落在琴弦之上,那哀婉的琴音无不诉说着他的相思之苦,思念之苦,爱而不得,求而不得之苦。
正在这时,突然窗子被吹开了,此刻起了一层大雾,天地万物都被浓雾笼罩着,于那白雾蒙蒙的远处,他好似看到了那每每提灯站在屋外张望,等待他归家的傅兰若。
他急切地唤道:“兰儿,兰儿。”
叶逸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急忙打开了门,“是兰儿回来了吗?”
浓雾钻进屋内,眼前皆是雾蒙蒙的一片。
叶逸追着浓雾之中那道熟悉的身影而去。
耳边一阵铃声传来。
“叮铃,叮铃……”
摇铃之人非常有节奏的摇两下,停一下。
此刻涌进屋内的雾越来越大,那铃声也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紧接着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只手。
数十个小银铃被红绳串着,戴在那人的手腕之上,手腕晃动,铃声不止。
铃声越急,越快,而此时,屋中好似听到有人抚琴的声音,和方才听到的那熟悉的歌声。
那摇铃之人,轻唤道:“叶逸,你可觉得困倦了,可觉得累了,若是觉得累了,觉得困了,便睡吧!睡去吧!”
叶逸专注着晃动的数十个铃铛,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觉得越来越困,而后缓缓地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
那摇铃之音也越来越缓,似催眠之音,萦绕在耳畔,很快,那倒在地上之人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那摇铃之人正是秦太医,他所使之术为魇术,能借助声音,光影和外部环境,让人快速进入深度睡眠之中。
见叶逸终于睡着了,秦太医擦了擦额头上汗水,用口型对萧晚滢说道:“快,用那铁链绑住他的手脚。若是等他醒来,再要故技重施,再想困住他,那可就难了!”
萧晚滢正要吩咐人动手,可没想到叶逸却突然睁开眼睛,手执匕首,刺向秦太医。
“呆子,你学艺不精,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你有几斤几两,难道我还不知!师父便是想传你魇术,但以你那平庸的资质,便是再过百年,你也学不会!”
他手执匕首朝秦太医疾刺而来,秦太医吓得几乎魂飞魄散,萧晚滢眼见着匕首离他的胸口越来越近,奋不顾身挡在了他的面前。
在那匕首就要刺进萧晚滢的心口,秦太医发出数道惊呼之时,叶逸却生生停下,见到那张熟悉的与兰儿生的有几分相似的脸,他到底还是没能下得去手。
萧晚滢笑看着他,“叶叔叔,你中毒了。”
“这绝不可能!”
谁能给他下毒?
就凭秦云鹤吗?秦云鹤便是再学三十年,他的医术也比不上他。
叶逸可不信,就凭秦云鹤便能下毒于无形。
萧晚滢笑道:“难道叶叔叔就那般自信,方才我们就没有能下毒的机会?”
她故意慢条斯理地说:“叶叔叔闻到的那香气,屋中的香炉,衣裳之上的熏香,弹琴前,抚过琴上刻的那个名字,那把琴是檀木所制,散发出的檀香气……”
叶逸虽不信,但还是心生怀疑,他虽然不擅调香,但还是能闻出,他闻到的香是兰花香,茉莉花香,屋内的熏香是醉仙桃花,那琴也不过是普通的檀香木。
萧晚滢好似猜到了叶逸的心思,缓缓勾起唇角:“这些确实最寻常之物,那些香也不足以让叶叔叔中招。可叶叔叔忘了,自己曾吃过什么了吗?”
叶逸猛地想起来,脸色一变,“是桂花糕。”
萧晚滢笑道:“叶叔叔最喜欢吃母亲亲手做的桂花糕,可叶叔叔知道母亲做桂花糕时有个什么习惯吗?”
叶逸自然知道,因为他对研究草药到了如痴如醉的地步,在山中采药之时,发现了不少连医书中都没有记录名字的草药,他便也学神龙尝百草去尝那些草药,他于学医方面有天赋,又是极擅长妙回春的神医,便是误食了什么有毒的药草,也能很快配到解药自救。
可天下草药何其多,毒性的强弱也不同,便是神医华佗在世,也断然不敢称自己能治所有病症,毒症。
那次,他服下了一棵紫色的毒草,结果中招毒发,即便他最后还是找到了解毒的办法,但还是被那毒草腐蚀了嗓子。
自那之后,他每逢阴雨天,便犯咳疾,傅兰若本就心细如发,察觉师父的嗓子不舒服,便在师父的饮食和茶水中加入一些甘草,这个习惯维持整整十年。
久到他已经习惯,而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一旦形成,便会被当成理所当然。
故那桂花糕中,放入了甘草。
他因为许久没有吃到兰儿做的桂花糕,便一下将一整盘桂花糕都吃完了。
“叶叔叔现在可有觉得哪里不适?可是觉得浑身酸软乏力,像中了魇术那般,被人控在股掌之间。”
他闻过的香,服用的甘草,那是迷药的配方,他已然身中迷药。
萧晚滢轻松夺过他手中的匕首。
原来萧晚滢从几天前,往御书房送桂花糕便已经开始布局了。
声东击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她为了对付他,竟然连兵法都用上了。
原来这便是萧晚滢装失忆的目的。
她太过聪明,兰儿不如她。
萧晚滢身后的秦太医突然说道:“我天资驽钝,无论是治病还是用毒皆不如师弟。但师弟既擅医术又擅用毒,制出的毒药必定是这世上最剧毒的毒药。”
秦太医在叶逸倒下的那一刻,及时搀扶着他,从他的怀中摸出一瓶毒药,将一颗毒药塞进了他的口中。
叶逸只能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他那蠢笨不如他的师兄,将他亲手调配的毒药塞进他自己的嘴里。
在那一刻,他似乎感受到了他曾经用那剧毒的毒药毒杀大燕宗室时,他们眼中流露出的深刻的恐惧,这才深切地感受到性命握在他人手上的那种无力感和痛苦无助。
萧晚滢笑容越深,“叶叔叔,现在你中毒了。”
秦太医道:“不想毒发身亡的话就别动。”
秦太医深知叶逸的厉害,赶紧用铁链锁住了他的手脚。
而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长吁了一口气,看着萧晚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怕公主笑话,其实我还挺害怕我这个师弟的。我这师弟太过聪明,无论是行医还是下毒都是难得的天才,在天才面前,我等凡夫俗子,难免觉得敬畏自卑。”
萧晚滢对秦太医投以赞赏的一笑,“无论他天赋有多高,医术都多厉害,在我看来,你师弟皆不如你,秦太医最让人敬佩的是人品贵重,有一颗爱苍生的大爱之心,即便他是再厉害的天才也比不了,秦太医切不可妄自菲薄。”
秦太医笑道:“公主为大魏百姓所做的一切,才令秦某折服,让秦某敬佩得五体投地。世人皆说华阳公主国色天香,艳冠洛阳,可秦某觉得,美貌是华阳公主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华阳公主才是那个心怀苍生,心怀天下,有着一颗悲悯众生的仁慈之心。”
“老夫明白公主想帮太子,想帮大魏,可公主仅凭一个猜测,猜测我那师弟就是那作恶多端的钟玄机……师父临终曾嘱托,说我师弟身世可怜,从小被父母抛弃,性格孤僻,不懂与人结交,让我照顾他。可否请公主高抬贵手,饶师弟性命。”
正在这时,一阵风刮过,从屋内飘出一块绸纱。
萧晚滢将那条绸纱拾起,握在手中。
此刻,天刚初亮,迷雾散尽,清晨的阳光照进屋内,一道阳光照在那用玉石雕刻的晶莹剔透的雕像之上。
那绸纱原本是盖在雕像之上的。
萧晚滢见到那雕像,顿时泪盈眼眶,轻唤出声。“娘亲。”
随之双睫轻颤,珠泪滚落。
这是一具用上好的羊脂玉雕刻的母亲的小像。
只不过这是雕刻的十五岁的母亲的模样,母亲的眼神神态皆是那少女的灵动天真的模样,萧晚滢走进屋内,轻抚那雕像的面颊,手指在脸颊处抚过,摸到那微微凸起眼下泪痣,轻轻地摁下去。
只听“轰”地一声响。
暗室的门被打开了。
这间位于叶府的暗室中,几乎珍藏着母亲所有用过之物,满屋都是母亲的画像。
母亲小时候穿过的衣裳,拨浪鼓、风筝、蹴鞠、陀螺,竹蜻蜓等一些小玩意。当萧晚滢打开最后一个箱子之时。
从里面拿出一把折扇,将其展开,见到上面的题字诗文之时,顿时面色苍白,泪流满面。
*
江水水流湍急,行驶在江心最大那艘战船之上,身穿玄色绣龙纹锦袍的男子手执长剑立在船头,那幽深若寒潭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仿佛位于云层之上的,在阳光照耀下,折射出金灿灿光芒的宫殿上方的琉璃瓦。
他抬起长剑,用帕子抹去剑上沾染的鲜血。
那锋利的剑刃仿佛已经破开云层,窥见富丽堂皇的建康宫中,喜乐阵阵,无数歌舞乐妓翩翩起舞,文武百官齐聚一堂。
身穿帝后冕服的慕容卿与萧晚滢携手走进了宣武殿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高声祝贺她新婚大喜。
萧晚滢笑靥如花,甜甜地唤慕容卿夫君。
紧接着便是洞房花烛之礼,帝后坐在喜榻之上交臂,饮下对方手中玉盏中的美酒。
“休想!”
萧珩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布满了红血丝,因几日不眠不休而变得沙哑的嗓音,发出一声怒喝。
当他得知萧晚滢失忆,得知将慕容卿当成了夫君,对慕容卿小意温柔,为他洗手作羹汤,还送汤送点心,他嫉妒得发疯发狂,
一颗心早就被凌迟了千万遍,心口那剧烈的疼痛,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他。
何为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他只恨两个月的时间太长,长到让萧晚滢已将他彻底遗忘,又恨两个月时间太短,不够他将建康宫夷为平地。
她不是要成婚吗?
不是忘了他吗?
那他便给她一个此生难忘的大婚之夜,至此像噩梦一般如影随形。
他抚着心口起誓,要将她困在她大婚的喜床之上,迫她将对慕容卿做过之事,都自己做一遍,她唤了慕容卿十次夫君,那他便她在他身.下,唤他一千遍,一万遍夫君。
她敢忘了他,他便将他的名字烙印在她的心口上。
他轻抚着心口处,饱受两个月的思念之苦,一日复一日地用刀刺下的她的名字,他摸着上面的刻痕。
“晚晚,吾妻。”
-----------------------
作者有话说:下章就文案了。宝宝们,久等了,发红包啦!!!!魇术就相当于早期的催眠术,里面参考百度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