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送花
南玫知道自己不该问。
在丈夫眼中, 她和李璋应该毫无干系才对,她不是喜欢扯闲话的碎嘴子,却一反常态打听陌生人, 再怎么掩饰也让人觉得奇怪。
可心就像放在烧红的铁锅上烤,她忍不了了。
她没办法,她走投无路, 他愿意, 他无悔, 他们两不相欠!
告诉自己一万遍, 几乎都要信以为真了,然而一听到元湛的动向, 就不可避免想到李璋。
她看到萧郎嘴角的苦涩,还有眼中一闪而过的愤怒。
完了,她又搞砸了。
萧郎的怀抱又硬又紧, 她不由开始害怕, 他也会如元湛那般对她吗?
“你……”他的声音沙哑,轻颤,似是在极力克制着某种冲动。
“他……”
不能问,一个字都不能问!
萧墨染强咽一口酸涩不已的口水, “我恰巧知道,那个男人被东平王抓住了,尚书省要提审,东平王扣着不给,这两天朝堂上正为这事头疼。”
他还活着!
南玫喜出望外, 但转念一想,落在元湛手里,李璋只有生不如死的份儿。
心情立时和这深冬的夜一样荒寒了。
或许感受到她的心境, 萧郎的胳膊将她勒得更紧,好疼。
“你在外面,一定遭受了很多我无法想象的痛苦,能平平安安回到我身边,也一定少不了别人的帮忙。”
肌肤紧贴,南玫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很急,很有力。
震得她的心发烫。
“我是你的丈夫,你欠别人的,我来还,别人欠你的,我给你讨回来。”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舒缓,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让人觉得踏实和安心。
南玫心里一阵酸热,又苦又恨,不觉坠下泪来。
当初两人是何等的恩爱,只因她一时糊涂怀疑萧郎变心,铸成大错,弄出这等丑事,整日战战兢兢生怕露马脚不说,如何对得起待她一片赤诚的丈夫?
真是悔之晚矣。
“别哭。”萧墨染轻轻捧起妻子的脸,一点点吻去她的泪痕,“玫儿,是我没保护好你,原谅我,好不好?”
南玫泪意更浓,“你没错,是我不好……”
互相认错,本该是摒弃前嫌重修旧好,可两人中间就像隔了一层窗户纸,分明能看到对方的身影,可就是碰触不到。
萧墨染解开她的衣带。
南玫顺从地闭上眼睛。
他们都试图打破这横在二人中间的隐隐的微妙感,而身体上的亲密接触似乎是最为直接的方法。
和风细雨的吻落在她唇上,生涩,却轻柔。
小巧的红唇水光润泽,因方才的亲吻而微微张开,像是久渴欲饮的红石榴花。
萧墨染的喉结上下翻滚一下,再次含住那宛若石榴花的唇瓣,舌尖探进去,探索着吮吸花中的香蜜。(审核大人,这是亲小嘴不是其他地方呀)
丁香小舌主动与他纠缠,附之轻微的吞咽。
这是之前从未体验过的好滋味,萧墨染一阵心神悠荡,但随之生出一股难耐的暴躁。
忽然开始生气。
一把褪去她的衣裙,昏黄的光线,大红的锦被上,女子皙白的肌肤蒙上一层暖色的光晕,好似美玉生晕,越发娇艳迷人。
她的双颊泛红,蝶翼般的睫毛覆在柔媚的眼眸上,乖巧而顺从,带着些许不自知的讨好,似乎怎样被对待都不会生气。
非常不应景的,车厢内,她半卧在在东平王身侧,香肩半露的画面突兀的出现在眼前。
浑身血液沸腾,他整个人干得冒烟。
把她的手高举过头顶,优美的曲线因这一动作如山峦般舒展开来。
枝头春意闹,在暖融融的空气中轻颤,似是在邀请着谁。
他定定凝望着她,拈开粘在她脸侧和脖颈上濡湿的、散乱不堪的碎发。
这样的美景,还曾被谁看到过……
啮住,轻拽,细听极力克制的纤细而抖动的那丝低吟。 。
心脏急速地跳,鼻息灼热得自己都吃惊。
君子有三戒,少之时,戒之在色。
他一向秉承节欲之道,认为房事只是传宗接代的手段,不可沉迷于此。以前和南玫在一起时,也是浅尝辄止,刻意减弱自己在这方面的需求。
可今天,原始的欲望霍然燃烧,他觉得自己如一头困囿极久的兽,迫不及待要冲出牢笼。
把别人留下的痕迹全部抹掉,覆盖!
眉、眼、唇……细碎的吻缠绵,她的身体泌出细细的汗来,脸上的红晕越来越重。
应是准备好了。
怒涛狂卷似地扑过去。
身下的人全身猝然紧绷,嘶的倒吸口气,但身子马上放软了。
灯火未熄,屋内通明。
床幔簌簌。
他垂眸,看她额角细密的汗珠,微蹙的眉头,紧闭的眼,微启的唇。
再向下。 。
梦魂四散忽悠飘至虚空,人却往下坠,往下坠,堕落在无底深潭。
她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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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因要参加大朝会,钟老太太特地指派一位教引妈妈指点南玫宫里的规矩,从行走站坐,到行礼问安,都要从头教起。
萧墨染今日休沐,也来陪她,他自是用不着学规矩,只在窗前看书写字。
他脊背笔直,肩膀却透着松弛和随意,宽大的袖子悠悠垂荡,握笔的手指修长白皙宛如玉雕,稳稳地悬在空中。
含蓄的墨香随着他手腕的移动,丝丝缕缕,在空气中暗暗浮动。
西照的阳光从窗子斜射进来,给他周身蒙上一层朦胧的晕光,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只是握着笔,写着字,就让人舍不得挪开眼睛。
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白鹤镇的日子。
教引妈妈轻轻咳了一声。
南玫如梦初醒,喃喃收回目光。
她继续一板一眼学教引妈妈的跪拜动作,腿脚透着十足的僵硬,做了好几遍都不对。
她埋怨般斜睨窗前的萧墨染一眼。
萧墨染摸摸鼻子,放下笔道:“今天就到这里吧。”
才学了半个时辰而已,老夫人说的可是两个时辰起步。教引妈妈腹诽一句,却是笑道:“少夫人学得快,明日再学也来得及。”
少主子入仕以来,身上威严渐重,夫人在他面前都败下阵来,老夫人也开始放权,逐渐把萧家的人脉交与他打理,用不了多久,这位就是萧家实打实的当家人了。
她才不触少主子的霉头。
这位南夫人,当真好运道!默默感慨一声,教引妈妈自去不提。
“都是你……”南玫小声呢喃着,“她肯定看出来了。”
萧墨染浅浅一笑:“看出来又怎样,难道她敢到处说取笑你?”
南玫一呆,恍惚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心头不由一阵乱响。
萧墨染以为她紧张大朝会,便安慰她说:“其实也就那么回事,都有唱礼官引导,别人怎么做你就怎么做,纵有个小差错也没关系,没人会注意到。”
南玫笑着点点头,尽力忘却方才的不安。
略晚些时候,他们去给钟老夫人请安。
钟老夫人拉着南玫叮嘱一番,“前些天我给张常夫人送年礼,她答应看顾你,且放宽心跟着她就是。”
又叹气,“你年轻媳妇不方便走动,其实这事你母亲办最好,不凑巧,陆家姑娘病了,茶饭不思的,她见天往陆家跑。虽说她跟那孩子亲母女一样,可陆家后宅毕竟没有主母,去一次两次便罢了,哪有天天去的。”
萧墨染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冷声道:“祖母不必劝她,说多了反倒落埋怨,等我见了陆伯伯,我自会与他说分明。”
钟老夫人抬抬眼皮,“快算了吧,你怎么说?没事也叫你说出事了,我就是牢骚一句,听听便罢,你母亲在萧家守了半辈子,你少给我添乱。”
萧墨染顿了顿,说:“好,我听祖母的,等大朝会过后,祖母就教玫儿掌家吧。”
南玫忙推辞,“我连字都认不全,如何掌家。”
钟老夫人笑道:“没有人天生就会,我老了,你婆母又不管事,家里不交给你交给谁?”
南玫只得硬着头皮应下,心里只觉惭愧。
转眼就到了大朝会的日子。
天还没亮透,南玫和萧墨染已收拾停当,坐上马车出发了。
朝臣和女眷分作两处,萧墨染在前朝正殿太极殿,女眷们去内廷的昭阳殿。
自有小黄门上前引路。
南玫来到昭阳殿门前时,一眼就瞧见张常夫人周氏向她招手。
于陌生的地方见到相识的人,总是让人觉得安心。
“第一次进宫感觉如何?”周夫人小声道。
南玫拘谨的笑笑,“一路上我头都不敢抬,根本不敢东张西望,紧张得腿都快抽筋了,皇宫好大,总也走不完似的。”
周夫人低头一笑,“我第一次来比你还紧张,平地里还差点摔一跟头,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南玫摇摇头,“一年也只这一次,要多少年才能习惯。”
“你家夫君升了中书侍郎,天子近臣呐,皇后娘娘颇为器重他,妻凭夫贵,还怕没进宫的机会?”
南玫没听萧墨染提起过,也根本不知道中书侍郎是多大的官,闻言只是腼腆的笑。
周夫人眼神微闪,这位要担起萧家主母的职责,只怕还有相当一段路要走。
便听唱礼官按名唱赞,内外命妇在大殿外的庭院中按照品级依次站好。
念到萧家南氏的时候,南玫立时觉察到数道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深吸口气,眼眸低垂,端正仪态,缓步走到自己的位置。
还好,没有出错。她轻轻吁出口气。
又过了好一阵,南玫站得腿脚都有点酸了,方听礼炮三通,礼乐声声,唱礼官高声唱道:“内外命妇已备,请皇后殿下升座!”
南玫随着众人跪下,仍是头也不敢抬。
一套繁缛的朝拜礼节下来,日头已升至中天。
本来领过赐茶后便可出宫回家歇息,不料贾后着人吩咐下来,北地进献了五十株红梅,花开满树,灿若云霞。实属难得,请内外命妇们去御花园赏花。
萎靡不振的贵妇们顿时变得精神抖擞。
周夫人非常兴奋,“都城冬天太冷,梅花难养,平时谁家能养活一棵就算好的了。北地比都城更冷,竟进献了五十株,怎么弄的!”
旁边的夫人笑道:“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东平王别苑有处温泉,那处温暖湿润,养梅不难,难的是如何运到都城而不败。”
温泉……南玫心头狠狠一跳,一些不好记忆涌上来,憋闷得她喘不上气。
“东平王进献的?”她白着嘴唇问,不是他吧,萧郎说藩王不会来的。
“北地北地,除了东平王还有谁?总不能是胡人。”有人不屑的哼了声。
南玫的脸白了。
周夫人以为她是被人呛声下不来台尴尬的,忙笑着岔开话题,“我在清河郡见过东平王一面,那真是英勇神武,恍若天人。可惜我家都是秃瓢小子,也不知谁家姑娘有福气,能嫁到东平王府去。”
立时引起一片细碎的笑声,那些家有姑娘的贵妇们不乏眼神闪烁,开始盘算。
南玫忽道:“听说东平王和齐王闹得动静很大,他进献梅花大概也存着讨情的意思,今年大朝会不让藩王来,不知这人私下来了没有。”
空气立时一静,没人搭话,须臾,她们三三两两往御花园走。
徒留原地的南玫惶惶然的。
“南夫人?”周夫人见她没跟上来,好心折回来找她,“怎么了?你脸色不大好。”
“我不舒服。”南玫低低道,“能提前走吗?”
周夫人一下犯了难,“这……不太好吧,皇后还在,提前退席是大不敬,要不你在偏殿歇歇。”
一个人更不安全。南玫咬牙,“我跟你一起去赏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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