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弓名为玄羽,”明辛看着自己的小女儿,话语温和,“看看可喜欢?”
明锦眼眸一亮,将弓接过,对旁人来说可能有些重量,但是对明锦来说却是极其称手,她道:“喜欢,谢母皇。”
她在高兴,未曾注意到一些朝臣的惊讶。
玄羽,那是太祖皇帝曾用过的弓,皇上这是何意?
然而明辛却并未多说,又叫了殷松雪和一众副将上前听赏。
赏食邑、赏金钱 、赏绫罗绸缎,也赏加官进爵。
朝臣们的目光落在那些受赏将士们身上,暗暗揣测着该如何拉拢关系。
然而最受瞩目的还是当属二皇子殿下明锦,因为她还得了食邑八千户、可设府兵五千的赏,这几乎是接近亲王才能有的规制,虽未封王,却能用亲王的规制。
而她今年仅十八岁,或许就是因为她年纪尚小,皇上才没有贸然封王,但封王是迟早的事。
有一些人的目光隐晦地落在了江逸卿身上。
谁人不知明锦离京前,最看重的就是这江逸卿。
怀远郡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以前她们也说过这话,但如今明锦得了太祖皇帝曾用过的玄雀,又有了亲王礼遇,这话中的语气自是多有不同,毕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也有一部分朝臣的目光去看皇上下首的太子殿下。
二皇子殿下此番有军功在身,回京时,极得民心,又得如此厚赏,而皇上一惯都极其宠爱二皇子殿下,皇上给如此重赏,莫不是有了其他想法……
明玦任太子以来,在政事上也勤勉,虽然未曾有过什么大的差错,但也没什么出挑的政绩,此前二皇子殿下嚣张跋扈,只知在京城遛猫逗狗,比不上太子殿下。可现在的二皇子不同了,军功在身,未封亲王却有其礼遇加持,还有那把意味不明的玄雀……
现在再来与太子殿下比,谁比不过谁还是两说。
一场庆功宴,诸位大臣心思各异。
眸光在太子和二皇子身上来回打转。
江寒川一晚上的目光都在明锦身上,她很高兴,和很多人说了话,也喝了很多酒,他心里开始担心她喝了这么多酒,晚上会不会不舒服……
但他也只能在心里想一想,众人之前,他见不得光。
眼角余光忽瞥身旁的身影动了一下,是江逸卿。
他端着一杯茶水向明锦走去,江寒川的指尖泛白。
明锦身边很多人,是她的好友,见到江逸卿过来,目光暧昧地看着二人。
江逸卿面有薄红,朝明锦举杯:“逸卿祝贺小殿下。”
明锦朝他笑了笑:“谢了。”
很轻巧随意的一句。
在不同人耳中有了不同的解读,季文筠也在其中,敏锐地察觉出明锦语气中的疏离,全然没有去年夏日的热切。
此前孟元夏倒是和她说过,明锦找了个外室,于是对江逸卿的喜爱似乎降下来了。
明锦对江逸卿的喜爱有所冷却,这在季文筠意料之中,明锦是直白张扬的性子,有什么说什么,而江逸卿不同,他的心思更重一些,无论喜不喜欢都不会直接说出来,明锦与他相处久了定也会不舒服,只不过她没想到,这中间还有个外室能横插一脚。
江逸卿端茶杯来敬已是出格之举,但好在大家都知道明锦对他偏爱,此时也无人说些什么。
江寒川摩挲着手中的茶杯,望着能光明正大站在明锦身前的江逸卿,乌黑眼睫垂下。
耳旁有人在说话:“人啊,还是得看看差距,寒川你说是不是?”
是徐氏,他声音很低,内里的炫耀与对江寒川的嘲讽挡不住。
“小殿下和我们逸卿是不是很般配?”徐氏故意问道。
江寒川又看了一眼二人,是很般配。
他不说话。
徐氏见他一个闷葫芦,心里那口郁气总算是出了些,他心中暗想,现在就难受了?等他的逸卿正式入了门,更有的你难受的,小家小户出身,还妄想着攀凤凰!
庆功宴上,江逸卿和明锦的简短对话让大多数朝臣都觉得江家的这门亲事算是攀到了。
众人离席时对江泉江惠二人也是诸多亲近友好。
江泉和江惠压着喜意客气地和诸位臣子寒暄。
明锦在庆功宴结束后,本来想去找江寒川的,她喝了酒,不太舒服,江寒川会给她煮好喝的醒酒茶,还会给她揉按肩颈,江寒川的身体靠着也很舒服。
但是走到一半被她姐姐拦住了。
“今日可要去我那里歇一晚?”明玦这样问。
明锦想起也有好久没找姐姐了,于是点头,“好啊。”
太子府也有人给明锦煮醒酒汤,但是没有江寒川煮得好喝,明锦只勉强喝了两口。
侍仆们伺候着明锦更衣洗漱完,明锦熟练地往她姐姐床上爬。
明玦见状忍俊不禁,“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要和我睡?”
“怎么了,长大了就不能和姐姐睡觉了吗?”明锦理直气壮,她看了一眼明玦,又道,“再说了,你不是也有话想和我说吗?”
明玦一怔。
“你如今倒也有几分敏锐了。”
明锦摇头,“你可是我姐姐,哪里需要猜,你要和我说什么?”
明玦看着面上带着两分醉的明锦,“先睡吧,明日再和你说,不是什么大事。”
明锦疑惑地去看了眼她姐姐,而后懒洋洋地倒在枕头上,“那你快来陪我睡觉吧!等你成了亲,我就不好意思和姐夫抢人了。”
明玦听她这尚带着稚气的话语,面上又有了笑,“知道你不爱一个人睡觉,你想来随时来就是。”
明锦半闭着的眼睛睁开,朝明玦神秘兮兮地笑,“不噢,你成亲了,我也有别人陪我睡。”
明玦听言有些诧异,“谁?”
“我的……”明锦本来想炫耀一下她的外室,但一想到她和其他人说到她的外室时,那些人没一个说好的,于是她住了口,“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见她还卖关子,明玦摇头,今日庆功宴上,江家公子和她的对话她看在眼里,“是江家公子?”
明锦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明玦觉得这事不知道的也不多了吧,她想了想还是道:“江家公子……配不上你。”
她真心觉得那个男子实在不配她的妹妹。
明锦皱眉:“可我喜欢他。”
“若是只有几分喜爱,纳进府中便是,他当不得皇子夫。”明玦与她说道,“皇子夫须得操持你府中各项事宜,他不像是能做得到的。”
明锦听言,想了想,“我府中没什么要操办的。”她有点困了,说话慢慢悠悠的,“改日我再问问他吧……阿姐,我好困……”
明玦上床给她盖了被子,“睡吧。”
第65章
翌日一早, 两姐妹一道起来的。
明玦要去上朝,而明锦有早起耍枪的习惯。
明锦无需穿赘复的朝服,她早早洗漱完坐在一旁看她姐姐一丝不苟地整发髻、理衣袍。
想起昨夜她姐姐欲言又止的神色, 忽站起身。
不给任何人反应时间,拉着她姐姐就往外跑。
“小殿下!”一众太子府的侍仆惊忙喊道。
明锦将手放唇边吹了声哨子, 一匹赤红鬃马应声跑来,她把明玦一把带到了马背上,对后面急急追来的侍仆道:“今日我皇姐不去早朝了, 母皇问起,就说是我劫走了。”
话音未落, 明锦已经驾马跑远了。
“小殿下不可啊小殿下!”
“太子殿下!”
太子侍卫青禾拉过马要去追, 另一匹马横挡去路, 云禾坐在马上,二人目光对视, 谁也越不过谁去。
“九昭,你要带我去哪?”
明玦被明锦拉出府时面上惊讶, 心中并无慌乱, 只是担心今日的朝会得后补了, 还有洛州水患之事也不知今日朝会如何商议,她忧心忡忡。
明锦带明玦去了挽袖阁,把她身上的朝服扒下来, 换了一套常服。
穆云德虽未见过太子殿下, 但朝服上的青凤还是认得出来的,诚惶诚恐地侍奉, 心道:这小霸王今日是干什么!
不过明锦并未带着明玦在挽袖阁久留,换了衣服反倒是拉到街巷去吃馄饨了。
吃完馄饨又去茶楼听书。
周遭人来人往,说书人在台上抑扬顿挫绘声绘色, 明玦问道:“九昭今日是何意?”
“姐姐昨晚有话和我说?”明锦反问。
明玦沉默一瞬,问:“你可愿当太子?”
从明锦回京起,她的耳旁听了不少推崇明锦之言,说她有勇有谋,说她有为帝之才,她也真心觉得明锦或可为太子。
她看过太多史书,她不想看见姐妹阋墙的情况,若明锦想要,她拿去就是。
明锦放下手中茶杯去看明玦:“阿姐想让我死吗?”
明玦惊道:“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想让你不测!”
“我的性子你不了解吗?我非珍馐不吃,非甘泉不饮,我贪图享乐,我还喜欢逛花楼,我天天溜猫斗狗,我这样的人当太子,别说顾家的打王锏了,我师傅新得的尚方宝剑第一个就要架在我脖子上了。”
“顾阁老和师傅并非不讲道理之人。”明玦说道。
“她们讲道理可我不听道理。”明锦说得理直气壮。
明玦哽住,她不得不承认,九昭实在是霸道。
“阿姐为何有此问?是听旁人之语?”
“我有这个想法,我性子没有你果敢,在各项决策上我太优柔寡断了。”明玦叹息道,不光是她的太傅说过,她自己也察觉得到,这不是为君者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