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之上,崔副将带着明锦挑选出的先锋弓弩队正在瞄准。
江寒川望着夜色中与呼延骁交战的明锦,心中为她揪紧,他拉弓射出一箭,一个试图去砍明锦身下马匹的蛮兵应声倒地。
他能做的唯有帮明锦清除周身阻碍。
呼延骁和明锦对打中也发现了来自边北军的冷箭。
当!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呼延骁不敢置信地问,今夜发动攻击是他临时起意,明锦为何还能在城墙上有所部署?
明锦朝他一笑,红缨头迅速横扫他的脖颈,“因为有人告诉我了啊。”
呼延骁后仰躲过这一击,猜疑明锦这话的真假,蛮族士兵里也有细作?
仅一瞬间的分神,呼延骁被明锦一枪扫落马下。
“骁将军!”有亲卫注意到大喊,立刻来救。
咻——
一支箭射在亲卫的马前阻挡了亲卫的步伐。
明锦单手持枪,三连扎点,呼延骁上不了马,还得狼狈躲避,眼见下一枪扎刺就要来临,他抬手扔出一弹炸响,有不明烟雾散开。
“殿下!”
江寒川第一时间注意到这一幕,他恨不得直接从城墙上跳下去,但是不行,他的箭尖瞄准迷雾里的模糊人影,眼眸中的怒意在烧。
呼延骁,你胆敢伤她!
烟雾散开,身上带着血迹的呼延骁被亲兵拖拽上马,而明锦稳稳当当地坐在马上。
江寒川心中松了口气,手中的弦却未松,他盯着呼延骁的位置,瞄准——
放箭。
咻——
呼延骁没料到明锦在烟雾中竟然也那般强势,甚至能听音辨位,枪尖从他的胸膛一划而过,迅直擦过他下颌,要不是他躲得快,他的咽喉得划去半分。
他的烟雾中明明有毒,为何她一点事情没有?
马匹之上的女子手中的枪依旧稳健凌厉,攻势不减。
不等呼延骁想明白,脊背上窜起的危险直觉叫他迅速抬起了手中的弯刀——
当!
一支力量极强的冷箭击中他的刀身,叫他手腕一麻,随后被挡偏的冷箭刺中他的肩胛处。
他看向周围,边北军似乎因为主帅的带领,士气大振。
不能再打了,再打对他们不利。
“退!”呼延骁下令。
号角声吹响。
蛮兵逐步退离战场。
明锦吹了哨子。
呼延骁觉得不好,就见左翼方向有烟尘弥漫,马蹄声响。
“杀!”
冲天震响的杀喊声传来,蛮兵吓得手上武器都拿不稳,慌乱窜逃。
此战,蛮夷大败。
然而,等呼延骁回到驻扎地,望着火光滔天的营帐,声线隐含暴怒:“怎么回事?!”
“回骁将军的话,边北军狡诈,趁你们在前方迎战,借机背后偷袭。”
呼延骁握紧手中弯刀,“明锦!”
……
“主帅,你没事吧?!”明锦是被人搀着回到帐篷的,她勉强还能站着,狗蛮贼,竟然使诈。
张翊立即为明锦诊断,“中毒了。”她说,“还好毒不深,我为你扎针拔毒。”
“嗯。”
半个时辰过去,黑色血线从银针中流出,逐渐变成了红色。
张翊朝明锦点点头,瞧着她苍白的面容道:“你需得休养几天。”
“我哪有那么弱!”明锦不以为意。
张翊还想再说,却有士兵进帐传报:“主帅!”
“何事?”
“赵今州求见。”
第50章
打了胜仗, 士兵们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只有江寒川的视线一直紧盯着马匹上的明锦。
看见她下马时脚步不稳,他登时就急了,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 明锦身边就有其他人围上来挡住了视线,而江寒川还需得和其他弓弩手站在墙头提防蛮兵有诈。
等城门前彻底清理之后他才有机会寻去主帐, 刚走到边上就看见有人端着血盆和纱布出来,霎时心急如焚,殿下情况如何?到底怎么样?
再来不及想其他, 叫士兵为他通传,他须得去看看明锦, 他要亲眼看见她安好。
等待通传的时间里, 江寒川又急又忧, 来回踱步。
一看到进去通传的士兵出来,江寒川连忙走上前, 见她点头对他道:“进去吧。”
通传的士兵话音刚落,眼前就没了人影, 心里暗自纳闷:到底是什么紧急的事情?
江寒川进到营帐里, 见明锦坐在椅子上, 一旁的张翊正在收针,他看见了盆里的黑血,脸色煞白, 急声道:“殿下!”
明锦被这一声喊了个激灵, “干嘛?我还没死呢!”
张翊闻言,略诧异地打量了一眼进来的士兵。
她与明锦相处这么久, 自是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同,这是对熟悉的人才会有的语气,而这个士兵, 她不曾见过,不过……
却隐约觉得有几分眼熟。
“你先下去吧。”明锦对张翊道。
张翊见明锦已无大碍,点头,提着药箱道:“微臣告退。”
营帐里其他士兵也都被明锦喊出去了,只剩下江寒川。
江寒川焦急地打量明锦上下:“殿下,您伤势如何?”他看见了明锦手上的纱布。
明锦懒洋洋斜他一眼:“怎么?蛮夷派你来打听我死没死是吗?”
江寒川听言,似重剑刺入肺腑,扑通一声跪下:“殿下明鉴,我绝非蛮夷细作,是真的担心您!”
明锦听那膝盖着地的声音听得耳朵疼,不想搭理他。
江寒川见明锦不看他,以为明锦已经将他定为细作,跪着膝行两步至她身前,朝明锦叩首,又说:“殿下我真的绝不是蛮夷细作。”
明锦把头扭开不看他,“本殿下不想和身份不明的人说话。”
江寒川瞧见明锦苍白的脸色,他不敢再让明锦为他劳心,他道:“我确实不叫赵金州,我……”他停顿一下,垂下头,“殿下,我、我是江寒川。”
噢,我早知道了,这没什么新鲜的。明锦面无表情波澜不惊地心想。
但这人声音怎么不对?
明锦皱眉:“把头抬起来。”
眼前人没动。
“我叫你抬头!”明锦又说一遍。
江寒川缓缓抬起头,叫明锦看见了通红的眼眸。
“啧,你瞒我事情,我还没找你麻烦,你哭什么?”明锦眉头微皱。
江寒川以为明锦不喜,抬袖飞快擦过眼睛:“没有,没有哭。”
他还跪着,见明锦又咳了一下,急忙去看明锦:“殿下身体可有哪里不舒服?”
“有啊,”明锦说。她还想再说,话语顿了一下,“你先去把你这张脸洗干净。”
江寒川后知后觉地看见自己刚刚擦过脸的袖子上全是灰污,连忙偏了头,起身要出去。
“去哪儿?看不见架子上的水盆吗?”明锦觉得这不仅是个胆小鬼,还是个呆子。
江寒川脚步停下,小心地去看一眼明锦,然后走到水盆旁。
旁边有一块干巾,江寒川想了想没敢用,用手去掬水,身旁明锦的声音响起:“怎么,嫌弃帕子我用过?”
“不、不是。”怎么会嫌弃,江寒川抿了抿唇,“我脸太脏……”
“哼,你还知道,赶紧用了洗干净。”
江寒川洗净了手才去拿帕子,帕子很香,有皂角气息和很淡的明锦身上的香气,他先把脸埋在水盆里确保脸上脏污都洗下来之后,才小心地用帕子擦了脸上的水珠,熟悉的香气扑在脸上时,江寒川觉得羞赧,他竟然用了殿下的物什。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很慢,也有点急,因为身旁一直有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
洗完了脸,又把帕子洗干净搭回架子上,水盆里的水都已经变得浑浊,江寒川这才重新走到明锦面前。
明锦看着这张白净熟悉的脸,心情总算好了点,“说吧,从京城来军营做什么?”
“寒川担心殿下遇到危险,想协助殿下。”
果然是为她来的,明锦稍微满意,又问:“那我走的时候你怎么不和我说?”
江寒川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怕殿下不同意……”
她还确实不会同意。
“江家准你来?”明锦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