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夸赞的话语却如同一把锉刀磋磨着江寒川的心脏,这点钝痛倒叫他彻底清醒了,是了,是因为江逸卿,明锦才会如此待他。
“嗯?你怎么不说话了?”明锦看着突然沉默的江寒川不解。
江寒川回神,温声回道:“草民生病与殿下无关,能帮到殿下,是草民的福分。”
“你说话真拧巴。”明锦皱眉。
锉刀毫无征兆地落刀,江寒川心口一疼,不敢说话,怕惹了明锦的厌弃,又不敢不说话,便说:“张太医的医术真了得。”
“那肯定的,我自小有个伤病都是找她治的。”
“殿下小时候还受过伤?”江寒川潜意识想多了解明锦一点,从她本人的口中去了解她的往事。
“是啊,小时候耍枪弄棒的,总有个不小心的时候……”
深夜街巷无人,云禾驾车又快又稳,一会儿功夫马车便停回江家的偏巷。
江寒川不敢再麻烦明锦,提着药包向明锦躬身:“草民有钥匙,等下就从后门进院,天色已晚,殿下快回去休息吧。”
明锦直接戳破他:“你都没带荷包,你哪来的钥匙?”
江寒川一怔,就在他怔愣间,腰身一紧,竟是被明锦揽住,馨香扑鼻,他身体下意识绷紧,下一瞬,整个人腾空跃起。
明锦带着他直接翻过了墙头,几个起落间就带他回到他的院子。
屋子里的油灯还亮着,空着的药碗也还在桌上,仆人早已休息,终于回到自己屋子,江寒川半边身体都已经僵硬无了知觉,明锦一松开手,他当即后退一步,低头道谢:“多谢殿下。”
明锦手掌虚握了一下,觉得眼前这人瘦得过头,腰身好窄。
之前秋狝时还不是这样的,这才多久,竟瘦成这样。
目光扫过他拎着的药包,想到张翊刚才包进里面的腥苦草药,撇嘴,这人真弱啊,怎么三天两头生病。
屋子里依旧冷清,江寒川迟迟没等到明锦的回应,也不敢抬头,良久,只听明锦道:“抬头。”
江寒川依言抬头,随后口中就被塞了一块冰凉的物什,明锦的指尖一触即离,香气还萦绕在鼻间,香气散尽,江寒川后知后觉尝出舌尖上的甜味。
是一块糖。
“给。”
他拎着药包的掌心被塞进了一个盒子,江寒川茫然去寻明锦的脸。
苍白的脸上带着茫然和诧异,脑袋还不自觉朝着自己的手追,像狸奴循着喂食的人一样,叫她想像喂狸奴一样揉一把脑袋。
但面前是个人,还是个男子,这当然不行。
“走了。”回去薅狸猫。
江寒川听到这话,心里一空,定睛再看时,屋里已经没有明锦的身影了。
唯有舌尖的甜味和手中的物什昭示着这一夜不是他在做梦。
……
“殿下回来了。”
皇子府的管事披着衣衫出来迎明锦。
“莫姨你睡去吧。”
耽误一会儿的功夫,明锦回到皇子府时,已近子时。
莫管事从小就照看着明锦长大,听她说话,笑道:“谢小殿□□.谅,我也没睡,热水吃食都备着呢,殿下快去洗洗早点休息。”
“我一会儿睡,我去看看小老虎。”
莫管事饶是习惯了自家小殿下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也跟不上她大半夜回来第一时间要去看狸奴的跳脱想法。
小老虎是明锦几年前街上捡的一只狸花,捡回来时,后腿受了伤,奄奄一息的,明锦抱着猫去砸张翊的窗户,还好叫张翊妙手回春救回来了,但后腿到底还是留了点残疾。
救回来之后,明锦就放在后院养着了,胆子很小,见着人就躲,明锦给它取名叫小老虎,想叫它胆子大些,可是小老虎养了几年也没见胆子大一点,唯有比较亲明锦。
小老虎白日睡足了,晚上也没睡,在假山当它的山大王。
听到脚步声,咻地一声躲进了假山的山洞里。
“小老虎。”
人。
滚圆的小老虎从山洞里窜出来,踮着爪尖,三两步跳下假山嗅着气味窜到明锦脚边,两只爪子去扒拉她的鞋。
好好的云罗绣花鞋,被小老虎两爪子给抓花了。
明锦手一捞,把小猫抱起,手掌揉了揉它的脑袋,揣着它回房了。
进了屋里,明锦把小肉干用棉线挂在横梁上便去沐浴了。
待她穿着寝衣出来,小老虎还在对吊着的肉干扑咬,把明锦逗乐了,她把肉干取下,一点一点喂给小老虎吃了,吃完最后一点,小老虎还嗅着她的指尖往上循,就和刚才江寒川的反应一模一样。
明锦忽然想到江寒川,觉得莫名,但也没放在心上,她掌心揉着小老虎毛茸茸的脑袋,一下两下,再多了小老虎就恼了,把头埋进她怀里,只留了个圆滚滚毛茸茸的屁股朝外,于是明锦逮着小老虎的尾巴又开始薅。
“喵呜——”小老虎凶巴巴的,完全没有白日的胆小劲。
“你这会儿胆子大了?”明锦又揉了揉它的脑袋,也不再逗它,侧头将屋里的灯吹灭。
小老虎见人要睡了,自发在她的颈窝找了地方把自己埋进去了。
明月高悬,漆黑的屋子里,一人一猫在床上睡得香甜……
……
白日,在阿顺第二次用欲言又止的目光看着自己时,江寒川知道,阿顺昨夜当是知晓自己离开过,甚至有可能还看见了明锦……想到这,江寒川寻了个没人的空,将阿顺叫到自己面前。
“你昨夜来我房里偷东西了?”江寒川开门见山。
阿顺听言登时喊冤:“公子,你可别平白冤枉人,我阿顺可从不做那小偷小摸的事情!”
“你没做过?”
“自然没做过!”阿顺气道。
江寒川面无表情地把他梳妆台下的一个匣子扔到阿顺面前。
阿顺一看,生气的脸色霎那间变了,干巴巴道:“公、公子,这不是您之前丢了的玉簪吗,还有玉佩也找到了啊……”
“是啊,找到了,在当铺。”江寒川从袖袋里拿出几张当票。
阿顺的脸色更加惨白,“公、公子,你,你怎么……”
“家仆行窃,阿顺你知道下场吧。”江寒川话语冷淡。
阿顺额头渗出汗水,他眼珠子乱转,拼命寻找救命之法,忽而他牙一咬,像是破罐子破摔,抬起头恶狠狠看着江寒川道:“那公子半夜偷人的事若是传出去,公子你知道下场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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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张特别适合过年用,红红火火哈哈哈哈,到时候封面做出来给你们看呀!
第20章
“那公子半夜偷人的事若是传出去,公子你知道下场吗!”
阿顺压着声音目露凶光地威胁。
于是,江寒川立刻知道,阿顺没有看见明锦。
他要是看见了明锦,他断然不敢如此威胁他,江寒川放下心,不会牵扯到明锦……
阿顺见江寒川没说话,以为江寒川被吓到,心底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得意,如今他可是拿捏了主子把柄的人,那他之后就可以凭此来威胁——
“我不知道下场,你传出去吧。”
冷淡的声音打断了阿顺的幻想。
阿顺不敢置信地盯紧江寒川的神情,觉得他在诈他:“你作为郡侯世家的公子,要是被郡侯知道你偷人,你会被浸猪笼下枯井的!”
江寒川对阿顺说的那些没有任何触动,只是面无表情地俯身低头看他,眼眸冷漠,勾起的眼尾像锋利的刀子剐向阿顺:“那你说谁会先死?”
什么意思?
一瞬间,阿顺猛然住了口,一个想法心脏狂跳,他会死!
郡侯好面子,她绝不会让这种有碍郡侯府名声的肮脏事传出去,而作为知道这件事的他会第一个死!
“我死了,你也不会有好下场!”阿顺色厉内荏,他企图恐吓江寒川。
可他没有在江寒川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害怕神情,是了,他跟着江寒川这么久,比谁都知道江寒川其实心狠至极,曾经徐氏找茬罚他跪,硬是能一声不吭跪三天。
江寒川对自己从来都狠,更妄论对其他人。
惊恐、后悔、懊恼等无数情绪在阿顺脑海翻涌交织,他慌了头,本就不坚定的心气儿立时软下,猛地跪倒在江寒川脚下,声泪俱下:“公、公子,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求您,求您放过我吧!”
“阿顺服侍您这么多年,求公子开恩……”
“你昨晚来我房里看到了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否认的话语在看到江寒川的冷脸时声调变小,试探着道:“仆亥时三刻来过,公子正在房中睡觉。”
“阿顺。”
“仆在,仆在。”阿顺连声应道。
“人不作死就不会死,你明白吗?”
阿顺听出一线生机,连忙道:“明白明白!阿顺明白!”
“明日上午你要如何向主夫禀报?”
阿顺顿时又明白,原来江寒川早就知道他是徐氏派着盯他的,心中更是惧怕,头磕在地上:“公子如何说,阿顺就如何禀报,阿顺都听公子的。”
“起来吧。”江寒川淡淡道,将桌上的木盒子丢给他,“以后汇报主夫的事情我要先知道。”
阿顺得了个木盒,里面装着的是他曾经拿去当的玉佩和玉簪,虽然没太明白为什么江寒川还把这个给他,但他已经学会了听话:“是、是,都听公子的。”
“下去吧。”
阿顺捧着木盒离开,江寒川并不担心阿顺会转头出卖他,阿顺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