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她和陛下都不太冷静,再待在一起,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隔了一日,两人都该冷静下来了,她今日去解释,是最好的时机。
这些,都是她自己对自己的安慰,因为,她心里也没底。
毕竟,他是天子,且性子还格外的小气。
一刻钟多后,紫宸宫外。
沈容仪下了轿,走到宫门前,守门的侍卫见她来了,连忙行礼。
沈容仪点点头,轻声叫起,再道:“本嫔有事想见陛下一面,还望通传一声。”
侍卫应了一声,转身进去了。
沈容仪站在宫门外,夜风凛冽,吹得她全身发冷,她拢了拢衣襟,静静地等着。
侍卫很快就出来了,他走到沈容仪面前,神色有些为难,低声道:“沈婕妤,陛下说不见。”
沈容仪的睫毛颤了颤。
她早有预料,可亲耳听到,心中还是沉了沉。
“有劳。”
侍卫站回门前,临月道:“主子,那我们回宫罢。”
沈容仪沉默片刻,轻声道:“我再等一会儿,若是半个时辰后,陛下还是不见我,我便回去。”
主子身上的衣裳不算厚,在这站半个时辰,定是会冻着。
临月想劝,但心知道主子不会,最后只能干着急。
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大,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衣襟的缝隙,冻得人浑身发冷。
半个时辰后。
沈容仪望着朱红的宫门,垂下眼帘,转身,轻声道:“回吧。”
临月连忙上前扶住她,握住手的一刻,她不禁被冷的抖了一下,顿时,她心疼得不行,手脚更是麻利些。
轿辇缓缓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紫宸宫内。
刘海躬身走进禀报:“陛下,沈婕妤回宫了。”
裴珩没应,只是起身,往内殿去。
刘海站在一旁,悄悄抬眼看他,又飞快地垂下。
沈婕妤在外面站了半个时辰,陛下就在内殿干坐了半个时辰。
自昨日陛下从景阳宫回来后,就一直沉着脸。
两位主子置气,他们身边的人跟着受罪。
今日,陛下已经发落了两个御前的宫人。
真是不知,这样的苦日子,还要过到什么时候。
景阳宫中。
沈容仪回到内殿,简单洗漱后便歇下了。
今夜是临月守夜。
她在内殿的地上躺下,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主子今日回来后的脸色实在太差了,苍白得吓人,她心中总是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恍惚中,似乎有什么声音传来。
临月猛地惊醒,侧耳细听。
帐幔内,断断续续地传出含糊的声音,像是梦呓,临月心头一跳,连忙起身,再点上内殿的蜡烛,掀开帐幔。
沈容仪躺在榻上,面色潮红,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颤抖,口中含糊地说着什么。
临月伸手去探她的额头,触手滚烫。
“主子。”临月惊呼一声,转身就往外跑,“来人,来人,快去请太医!”
景阳宫瞬间乱了起来。
已有宫人去请太医,临月则回到内殿,用冷水绞了帕子,敷在沈容仪额上。
沈容仪烧得厉害,脸颊通红,嘴唇却干得起了皮,口中不停地说着胡话。
“阿娘……娘亲……我好想你。”
那声音断断续续,含糊不清,临月听着,眼眶不禁红手,她握着沈容仪的手,反复的轻声道:“主子,临月在。”
过了许久,宫人带着太医回来。
江太医提着药箱进了内殿,顾不上行礼,便在榻边坐下,伸手搭上沈容仪的手腕。
片刻后,他脸色凝重。
“高热,风寒入体。”江太医起身,走到案边,提笔写方子,“快去煎药。”
这一夜,景阳宫的蜡烛燃了整整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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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以为我能写到裴狗知道瑞王喜欢容容的,结果没有明天一定可以写到
看到大家的评论了,超级开心,感觉自己和打了鸡血一样
第79章
翌日, 沈容仪睁开眼时,只觉得头痛欲裂。
眼前的光线有些刺眼,她眨了眨眼, 适应了好一会儿, 她动了动, 想要起身, 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 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主子!”临月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主子醒了!”
沈容仪偏头看去,只见临月眼圈通红,满脸都是担忧与欣喜,秋莲也快步走了过来,站在榻边, 担忧的望着她。
沈容仪张了张嘴, 想要说话,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厉害,她清了清嗓子, 再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得不成样子:“陛下……来了吗?”
临月脸上的欣喜僵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轻轻摇了摇头。
沈容仪看着她的反应, 心中并无意外。
她沉默片刻,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触手依旧滚烫, 但比起昨夜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已经好了许多。
“去备一盆温水。”她忽然开口。
临月一怔:“温水?”
沈容仪点点头,语气平静:“我用了药, 高热很快就会退下,若是退了,这病便白生了。”
这般冷的天,温水备下,很快就会变凉,她只需在冷水里待上一会儿,高热便会再起。
届时,便有理由让临月和秋莲去御前求见。
陛下心中固然有气,但也不至于连她的命都不管。
只要陛下肯来,一切就好办了。
临月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秋莲却瞬间明白了沈容仪的意思,她垂头,掩下复杂的神色。
她不知陛下因什么和主子置气,但主子既做了决定,那因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但……她是陛下的人。
主子就这般说了,那她要不要将消息传回去?
可若她说了,那主子和陛下恐怕会……
一时间,秋莲心中万分纠结。
下一瞬,沈容仪撑着孱弱的身子,伸手去拉秋莲的手。
秋莲抬眸。
沈容仪看着她,那双眼睛因高热有些迷蒙,但眼底却依旧清澈明亮,此刻正带着几分恳求、几分期待的望着她。
沈容仪轻声叫她的名字,缓缓道,“秋莲,我知你是陛下的人,但你且帮我这一次,好不好?”
秋莲浑身一震。
主子是何时知道的?
一瞬间,秋莲心中涌起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犹豫,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辨不明白的东西。
她知道自己是陛下的人,自被拨来景阳宫的那一日,她便知道自己的职责是什么,陛下待她不薄,她理应忠心不二。
可这一刻,望着主子那双恳求的眼睛,她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这些日子,主子对她很好,她不是没有感情的木头,她是人。
人心,是会被捂热的。
秋莲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点头。
“好。”
话落,沈容仪心中一喜,她握了握秋莲的手,轻声道:“多谢你。”
秋莲垂下眼帘,没有再看她,转身出去备水。
临月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已经明白主子想做什么了。
但她很心疼。
心疼主子要拿自己的身子去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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