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是延禧宫主位,又掌宫权,拿捏一个同宫的采女,再容易不过。
沈容仪抬手为她拭去眼泪:“你受这些苦既是因为我,我怎么可能不管你,今日容我先想想如何与陛下说此事,明日我就去御前,一定求陛下给你换个住处。”
宋婉泪眼朦胧地望着沈容仪,泪水流得更凶了:“多……多谢姐姐。”
沈容仪拍了拍她的背,温声安抚。
等宋婉缓了缓,不再落泪,沈容仪再问:“你可有想搬去的宫室?”
宋婉先是摇了摇头,后有点头。
沈容仪笑:“这是有还有没有?”
宋婉望着沈容仪,眼底藏了一抹期望,她小心的问:“姐姐,婉儿想搬过来同你住,可以吗?”
沈容仪眼神一亮,若是搬去了别的宫里,平日出了事,婉儿不说,她也不知。
可若进了景阳宫,有她护着,婉儿的日子就会好过许多。
她一口答应:“好。”
今日,沈容仪留了宋婉用晚膳,待到宫门快下钥时,亲自将人送回延禧宫。
——
是夜,裴珩到延禧宫之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殿外响起唱喏声,淑妃刚卸了一半钗环,她匆匆去了外殿,就见陛下已走进。
见她来,裴珩抬手免了她的礼,目光淡淡扫过殿内陈设,最终落在案几上尚未撤去的几碟精致点心,随口道:“今日寿宴,水晶虾饺味道甚佳。”
淑妃没多想,下意识顺着裴珩的话道:“若是陛下若喜欢,臣妾明日午后便让人送到紫宸宫御前。”
裴珩颔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玉佩,“可。”
一旁的刘海腹诽,陛下这事做的也太不地道了,若叫淑妃娘娘知晓,这送去御前的膳食最后进了沈嫔主子的口中,还不得记恨上沈嫔主子。
陛下今日话不多,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许是处理政务乏了,淑妃见此,知情识趣的轻声道:“时辰不早了,臣妾已备好了热水,陛下不如先沐浴?”
裴珩:“不必,朕已沐浴过了。”
淑妃一噎:“那臣妾先去洗漱沐浴。”
裴珩微微颔首。
净室,木桶里的热水冒着氤氲水汽,玫瑰花瓣浮在水面,香气清雅。
淑妃半靠在木桶边,忽然想起,陛下并非第一次在延禧宫吃这水晶虾饺。
去年她生辰,掌勺的也是她小厨房的厨子,味道与今日是一模一样。
彼时陛下也尝了,未曾有过半句夸赞。
紫宸宫的小厨房,光厨子就有十位,什么样的珍馐陛下没用过。
且陛下向来不重口腹之欲,怎的忽然对着虾饺感兴趣了?
淑妃的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水面,花瓣随波散开。
难不成不是陛下?
这个念头一出,淑妃的心猛地一沉。
“绿萼。”淑妃忽然开口。
“明日你去查查,今日席上,谁的水晶虾饺用完了。”
绿萼不解:“娘娘,知道这个做什么啊?”
淑妃不答,只道:“明日你去御前送去膳食,送完之后,不必立刻回来,在紫宸宫外候着,盯着御前的内侍,他们若是出宫,你就跟上,回来再禀报。”
绿萼僵硬提醒:“娘娘,这是窥伺帝踪。”
若叫陛下发现,定然不悦。
“让你做便做,出了什么事本宫担着。”
绿萼见淑妃心意已决,不敢多言,恭敬地应道:“是,奴婢记下了。”
淑妃闭了闭眼,将心头的疑虑暂且压下。
沐浴完,淑妃换上一身艳色寝衣,长发用玉簪松松挽起,回到内殿时,裴珩半靠在床榻上。
淑妃亲自动手翦烛,蜡烛只剩床榻边的几支,淑妃放下金剪,行至床榻边,脱去鞋袜,掀开自己的锦被躺了进去,再拉下帐幔,阖上眼。
四四方方的床榻上,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身旁始终没有动作,淑妃知晓今夜不会行房事了。
她辗转反侧,终究按捺不住心头的焦躁,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试探:“陛下,臣妾有一事想问。”
裴珩:“说。”
“若是……若是有朝一日,臣妾做了糊涂事。”她顿了顿,问:“陛下会不会原谅臣妾?”
话音落下,裴珩睁开眼,缓缓转过头来,烛火映照下,黑眸中一片深邃冷寂,他定定地望着她,淑妃被他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过了许久,就在淑妃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承平帝启唇:“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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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裴狗:“会。”
淑妃:gogogo,打胎计划出发喽
第34章
细细思量了一整晚, 沈容仪把去御前的时间定在了午膳前。
上一次来御前,是陛下提的。
这次,是她不请自来。
人见不见她, 还是另说, 毕竟, 后宫众妃都没来过几次。
故而, 这到御前的时间很是重要。
早朝后, 紫宸宫常有大臣出入, 陛下也要处理政务,唯有午膳时分,陛下见她的可能性最大。
翌日午后,日头正盛。
下了轿辇,临月就连忙撑起了伞, 行至紫宸宫外, 侍卫上前一步行礼。
沈容仪温声叫起,再道:“本嫔有要事要禀报陛下,还望二位禀报一声。”
沈嫔主子来御前已有过一次先例, 两位侍卫并未多想,就躬身道:“沈嫔主子请。”
紫宸宫的布局同景阳宫差不多,只是宫室占地大了些,已来过两次御前, 沈容仪去听政殿的还算轻车熟路。
听政殿外, 沈容仪迈上台阶, 就瞧见一名碧色宫装的宫女正立在殿外等候。
绿萼正在等着通传, 身后传来一阵的环佩轻响,伴着细碎的脚步声,她闻声回头。
沈容仪脚步微顿, 认出那是淑妃身边的宫女绿萼。
莫不是淑妃也在?
不可能,在御前服侍的都是聪明人,若淑妃到了,宫门外的侍卫也会透露一二。
看来,是只有宫女来了。
绿萼此时也瞧见了沈容仪,她眼中闪过一道惊讶,随即垂眸行礼:“奴婢给沈嫔主子请安。”
“免礼。”
这时,听政殿的门从内到外被推开,刘海瞧见来人,不敢相信的闭了闭眼。
哎呦,这沈嫔主子是何时到的。
刘海快步迎上,脸上堆着热络的笑,躬着腰行礼:“奴才给沈嫔主子请安。”
沈容仪叫起后,刘海再偏头向着绿萼道:“绿萼姑娘,食盒已送进去了。”
绿萼:“有劳刘公公,那奴婢就先行回复了。”
说着,她向刘海略一点头示意,再向沈容仪行礼退下。
沈容仪抬手将食盒递到刘海面前,声音柔得像春风拂柳:“本嫔今日亲手做了些糕点,想见陛下一面,还望公公通传一声。”
刘海眼睛一亮,忙且双手接过食盒,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主子有心了!您稍候,奴才这就去通传。”
沈容仪浅笑:“有劳公公。”
台阶之下,绿萼听着这些从身后传来的话,手中捏着的帕子却是微微收紧。
昨日娘娘让她查的,席上哪位主子的水晶虾饺用的最多。
今日一早,消息就已传过来了,共有两位主子的水晶虾饺是用完了。
一位是俞婉仪,一位就是沈嫔。
今日她仔仔细细的想了几遍,忽然懂了。
娘娘是怀疑,陛下要这水晶虾饺,不是自己用,给为着旁的嫔妃。
这念头一出来,绿萼心下一惊。
娘娘心气高,若陛下此番做法,无疑是又打了娘娘的脸面,娘娘知晓,恐是会动怒。
无论是谁,都不会善了。
今日她前脚来,沈嫔后脚到,若是她没有瞧见紫宸宫有别的内侍去后宫送东西。
那就是沈嫔无疑了。
——
听政殿内,刘海捧着食盒快步走进,裴珩还未用膳,正握着朱笔正在批阅奏折,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淡淡道:“何事?”
刘海躬身笑道:“陛下,沈嫔主子在外头候着,说亲手做了糕点送来,想求见您。”
裴珩握着朱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汁在奏折上晕开一小团。
他抬眼看向刘海,黑眸里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眉峰微挑:“沈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