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转身往内殿走去,“朕无事。”
刘海这才反应过来,陛下不是真病,他不敢多问,连忙吩咐人去前朝传话,又让宫人备水洗漱,在跟上陛下的步伐。
趁着陛下没有呵斥他跟进来的空当,刘海连忙将昨日那件事报了上去:“陛下,禁军中的叛徒,查到些线索了。”
裴珩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向他。
刘海连忙道:“那人的母亲,在五年前曾受过平王的恩惠。”
因着叛徒的母亲在四年前就死了,人一死,生前所有事就会随着她一起入土,查起来,格外难查,所以查得久了些。
裴珩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向刘海,眼中浮现出几分疑惑。
平王?
他那个天生残疾、从不参与朝政、每日只在自己府中养花喂鸟的弟弟?
裴珩脑海中浮现出平王的模样。
他坐在轮椅上,永远低着头,说话轻声细语,存在感低得几乎让人忘记还有这么一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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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后面的两更延后一个小时 下午有点事情需要我去办一下
第117章
裴珩眉头微蹙, 思忖片刻,忽然开口:“朕记得,贤太妃姓谢。”
刘海一愣, 连忙应道:“是, 陛下。”
谢家, 裴珩想起什么, 目光渐沉, 他吩咐:“去查查, 贤太妃和谢美人,有没有什么关系,是远亲还是近亲,入宫前可有往来,入宫后可有接触。”
刘海心头一凛, 连忙应道:“奴才遵旨。”
“还有, 派人盯紧平王府和慈宁宫,平王那边他府上的人,出入往来, 都记下来,贤太妃那边,她身边的人,谁去过慈宁宫, 谁递了消息出来, 都盯紧了。”
刘海一一记下, 心中暗暗心惊。
刘海行礼退下, 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陛下的声音。
“刘海。”
刘海脚步一顿,连忙转身:“陛下?”
裴珩沉默片刻, 他才缓缓开口:“朕下令让禁军松懈的事,被贵妃知晓了。”
刘海心头一惊。
裴珩继续道,声音低沉中透着落寞:“贵妃有孕之初,朕想立她为修媛的圣旨,她也瞧见了。”
刘海又是一惊。
他道呢,贵妃娘娘这些日子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原是知晓了这些事。
怪不得那日,贵妃娘娘宁愿抗旨也不愿见他,因是初知晓这些事的缘故。
刘海垂着头,心底一时感慨,贵妃娘娘从前常常和陛下闹,但娘娘这回……不一样。
这不是闹,是心死了。
裴珩望着刘海,目光里带着几分迷茫,“刘海,你说朕该如何做?贵妃才能开心些,才能不那么厌恶……”
厌恶二字一出口,他自己先噤了声。
厌恶?有厌恶那还是好的。
厌恶意味着还在意,心里还有波澜,可阿容现在……怕是连厌恶都没有了。
她待他,恪守君妾之礼,不远不近,不冷不热,温婉得像假人一般。
裴珩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如此渴望得到一个人的厌恶。
刘海望着陛下这副模样,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他明白陛下的未尽之语,可他也明白,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
陛下这事之前,就应该想过,贵妃娘娘若是知晓此事,那定然是伤心欲绝的,这想过,还做了,那就没了挽回的办法,只能一辈子瞒着贵妃娘娘,一旦捅破,无论怎么弥补,都没办法填上贵妃娘娘心中已经割开的伤口。
他说句不好听的话,为今之计,除非陛下为了贵妃娘娘崩了,贵妃娘娘才有可能会原谅陛下,但显然,这是绝不可能之事。
裴珩唤了刘海几声,却发现刘海一直在出神。
他眉头微蹙,扬声再叫:“刘海。”
刘海猛然回神,对上陛下那双深邃的眼睛,心中一惊,连忙跪下:“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裴珩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他方才分明看见刘海眼中闪过些什么,那是有所顾忌的神色。
“你可是有办法?”裴珩急切的问。
刘海一愣,随即拼命摇头:“奴才没有,奴才没有办法。”
他摇得这般快,反而让裴珩更加确信,他有办法,只是不愿说。
裴珩立刻道:“你开口,若真能帮到朕,你要什么赏赐,朕都能满足你。”
刘海伏在地上,心中叫苦不迭。
若是没命,那要赏赐有何用,他这话出口可是能掉脑袋的。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陛下,您就别为难奴才了,这话说出来,是大不敬,奴才万万不敢说。”
裴珩皱眉,毫不犹豫的道:“那朕就恕你无罪。”
刘海还是不说,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裴珩盯着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刘海,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刘海一愣,低声道:“回陛下,二十年零三个月。”
“二十年。”
裴珩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了几分感慨,“二十年,朕待你如何?”
刘海心头一颤:“陛下待奴才恩重如山。”
若非陛下,他还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宫人,估计没过几年,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里了。
“那朕问你,你若不说,可是想让朕这般浑浑噩噩地过下去?”
裴珩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若不说,这个御前总管的位置,便不要做了。”
刘海脸色一苦。
陛下这是铁了心要逼他说。
他咬咬牙,抬头,将方才心里所想复述一遍,再道:“陛下,解铃还需系铃人,陛下可从根源下手,娘娘因什么受伤,陛下就给予什么良药,即便不能恢复到未受伤前,但也比这伤口自己恢复或是烂在那要好。”
裴珩忽然茅塞顿开,遇刺的事,他没法解决,但皇后之位……他可以给。
裴珩转身,大步往御案前走去。
“刘海。”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去拿份诰轴来,再去取凤印。”
刘海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陛下要做什么,他心中错愕,却不敢耽搁,连忙爬起来,匆匆往外跑去。
不多时,刘海捧着空白的诰轴和凤印回来,双手呈到御案上。
裴珩坐下,执起朱笔,望着那空白的诰轴,沉默片刻,落笔。
“咨尔沈氏,温惠端良……册立为后,正位中宫,钦此。”
他一笔一划,写得极慢,极认真。
写完后,他放下朱笔,取出凤印,在那诰轴上郑重盖上,鲜红的印泥,落在明黄的绫锦上,格外醒目。
裴珩拿起那圣旨,紧紧握在手里,大步往外走去。
景阳宫,正殿。
沈容仪早已醒了,但有些犯懒不想起身,她阖着眼睛小憩。
困意又涌上来,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秋莲略带慌乱的声音:“娘娘,陛下驾到——”
沈容仪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裴珩大步走了进来。
他站在榻前,气息还有些不稳,显然是疾步赶来的,他的目光有些忐忑和紧张落在她身上。
沈容仪望着他,心中微讶,她缓缓坐起身,拢了拢中衣,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
“陛下怎么来了?这个时辰,不该在早朝吗?”
裴珩没有回答,将手中的圣旨递到她面前。
沈容仪低头看去,目光落在那明黄的圣旨上,又落在他手中的凤印上,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裴珩开口,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阿容,朕不敢祈求你的原谅,但朕会尽量弥补,你能不能……给朕一个机会?”
他将圣旨往前递了递,示意她打开。
沈容仪望着那圣旨,却没有伸手去接。
她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唇边浮起一个淡淡的笑,“陛下这是做什么,臣妾不明白。”
裴珩心头一紧,那笑容,太熟悉了,是这些日子以来,她对着他时一贯的笑。
这笑让他稍稍安定下来的心又发慌了起来。
他索性直说,“这是立后的圣旨,阿容,只要你愿意,朕即刻下召,立你为皇后。”
沈容仪听了,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那笑意更深了些,她的声音依旧是温温柔柔的:“陛下不必如此,臣妾是陛下的后妃,陛下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切都是按照您的心意来,您发话,臣妾自是无有不应的,这皇后之位,违逆了您的心意,臣妾是万万不敢收。”
裴珩心中一刺,违逆了他的心意?
“不是的。”
他连忙道,“阿容,这是朕真心实意的,不是为了哄你,朕想了很久,朕现在能弥补的,就只有这个,你……你收下好不好?”
沈容仪望着他,望着他那张急切的脸,轻声开口:“陛下的真心实意,臣妾实在不敢相信。”
裴珩脸色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