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月的脸色变了又变, 声音都有些发颤:“可……可大皇子不是已经傻了吗?他那样,能做什么?”
沈容仪看着她,纠正道:“李太医说的, 不是傻,是心性停留在四岁。”
“宫中孩子早慧,四岁已经懂很多事了,例如, 德妃与本宫不睦。”
临月听着, 心底直发凉。
陛下问她之时, 她全然没想过大公主和大皇子。
沈容仪抬手, 轻轻覆在隆起的肚子上,轻声解释:“本宫这几日和陛下说过几次大公主和大皇子,陛下若是有心, 自然会怀疑到大公主和大皇子身上,该查出来的自然会出来,没查出来便是陛下不想查。”
“两日,是我给陛下和自己的一个期限,若是陛下狠不下心……”
那大公主和大皇子,她一个都不会留。
她不对孩子下手的前提是孩子不会对她下手。
青鸾殿外,裴珩停下,沉声问:“刘海,朕记得,这些日子,琬妃和大公主、大皇子接触得很多。”
刘海心头一凛,瞬间便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
陛下这是怀疑上大公主和大皇子了。
可大皇子……才四岁,且脑子还被撞坏了,平日说话都磕磕绊绊的,能做什么?
至于大公主,她向来单纯,若真会这些阴私的手段,上次便不会直接去冲撞琬妃了。
再者,大公主身边的人都是陛下的人,这麝香,大公主从哪弄来?即便弄来了,也瞒不过那么多双眼睛。
那……陛下这是只怀疑大皇子?
可话又说回来了,大皇子才四岁啊。
裴珩在原地沉默片刻后道:“去合雅院。”
合雅院。
大公主裴毓坐在椅子上,手中握着一支笔,正认真地教大皇子画画。
“华儿,你看,这是金乌。”裴毓指着纸上那个圆,耐心地道。
大皇子裴文华坐在她对面,口中喃喃:“金乌?”
裴毓又画了一个小人:“这是你。”
大皇子咧嘴笑了,伸出手指戳了戳那个小人:“华儿……华儿……”
裴毓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正想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裴毓抬起头,便见一道玄色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是父皇。
裴毓眼睛一亮,连忙放下笔,起身就要迎上去,可当她看清父皇的脸色时,那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父皇的脸色,阴沉沉的。
裴毓规矩的请安,还不忘拉大皇子,“儿臣给父皇请安。”
大皇子也跟着福身,口中含糊不清:“儿臣给符皇庆安。”
裴珩看着这两个孩子,淡淡道:“免礼。”
他扫了一眼院中的宫人,吩咐:“都退下。”
那些宫人闻言不敢耽搁,连忙躬身退了出去,院门被轻轻阖上。
裴毓站在原地,心中满是不安,她偷偷看了一眼父皇的脸色,小声问:“父皇,是出什么事了吗?”
裴珩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大皇子,缓缓开口:“华儿,你可有什么要向父皇说的?”
大皇子抬起头,对上裴珩那双幽深的眼眸,他眨了眨眼,拿起桌上那幅画递给裴珩:“父皇,看。”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话。
裴珩没有接,回答大公主的话:“琬妃接触了麝香。”
大皇子拿着画的手一抖。
裴毓不明白,眼神里满是迷茫,麝香是什么?
裴珩解释一句:“接触麝香,有孕者会流产。”
大公主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看看父皇,又看看弟弟,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父皇……您是……怀疑我和弟弟吗?”
裴珩:“是。”
是也不是,只需方才那一眼,裴珩就已经将女儿排除在外了。
大公主猛地偏头看向大皇子,大皇子傻傻地站在那里,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
大公主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上前一步,挡在大皇子身前,仰起头看着裴珩,声音哽咽:“什么麝香,毓儿没有做过,还有弟弟,弟弟已经傻了,他什么都不懂,您怎么能怀疑他?”
裴珩没有说话,只是绕过她,走到大皇子面前,蹲下身子。
他与这个儿子平视,目光锐利,“华儿,朕再问你一遍,你当真没有什么要说的?”
大皇子对上他的目光,笑容僵硬的将画往裴珩手中塞。
这次,裴珩接过了,他瞧了一眼,赞了一句,“画的不错。”
裴珩盯着大皇子,厉声道:“你若再不说实话,你身边的宫人朕会全部带走审问,你母亲,朕不会再留她的命。”
话音落下,大皇子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那双呆滞的眼睛里,忽然涌出浓烈的恨意。
他猛地伸手,推了裴珩一下,“不许你动母妃!”
裴毓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弟弟。
他这段时日和她说话,经常连话都说不清。
大公主直接问出了口:“你没傻?”
大皇子没有看她,只是盯着裴珩,眼中满是怨恨,“是我做的,是我要害她!”
“她害了母妃,母妃被她害得成了庶人!母妃被灌了药,躺在床上动不了!都是她害的!”
裴珩站起身,低头看着这个儿子,压着怒气告诉他:“是你母妃心思恶毒,出手害人,被灌药,是朕的决定,更是她咎由自取的结果。”
大皇子边哭边喊:“不可能,母妃最善良,父皇你骗人!”
大皇子不停的哭喊着,整个人如魔怔一般,裴珩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刘海。”
刘海连忙上前:“奴才在。”
裴珩:“将大公主带下去,这些日子,先住在清妃那里,大皇子……严加看管,他身边最亲近的宫人,全部带下去审问,查清楚是谁帮大皇子弄来了麝香。”
刘海应道:“是。”
他挥了挥手,几个内侍上前,裴毓顺从的跟着下去,大皇子还在哭喊着。
裴珩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青鸾殿中,沈容仪闭着眼养神。
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便见裴珩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不太好,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
沈容仪坐起身,轻声道:“陛下查清楚了?”
裴珩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是大皇子。”
沈容仪的眸光微微一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裴珩继续道:“他觉得是因你德妃才会被朕处罚,他很恨你,便想让你流产,麝香装在一个香囊里,他日日带着,借着与你接触的机会,让你闻。”
沈容仪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是她猜的那样。
她看着裴珩,温声道:“陛下打算如何处置他?”
裴珩看着她,反问道:“阿容想如何处置?”
沈容仪反问:“陛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听了这话,裴珩便明白了沈容仪的意思,他道:“朕应过你,会给你一个交代。”
“朕即刻下旨,将他过继到旁的宗室名下,从明日起,终生幽禁。”
沈容仪一怔。
她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一步。
她原以为,他会轻拿轻放,她已经做好了自己动手的准备。
沈容仪露出一个真心的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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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一百个红包
第103章
清楚了裴珩的态度, 沈容仪便也不藏着掖着了,她温声问:“大皇子这般年岁,应是没听说过麝香才对, 这害人的法子他是如何知道的, 这麝香是从何处得来的?”
宫中的麝香, 每一克都记录在案, 若不是宫中的, 便是宫外的。
若是宫外, 那只有萧氏会帮大皇子了。
裴珩解释,“麝香是大皇子身边的安嬷嬷想的法子。”
“大皇子从前就听闻过德妃和你的龃龉,德妃出事后,他便认定了是你害了德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