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随即她又摇了摇头:“今日太医院的太医全在长春宫,现在去请,得去长春宫要人,太显眼了。”
临月也凑过来,小声道:“主子,要不就听秋莲姐姐的,请位太医来看看吧,无论有没有孕,都图个安心。”
沈容仪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去请位医女,宫中的医女个个医术精湛,不输太医。”
秋莲眼睛一亮,连忙福身:“奴婢这就去。”
她转身,匆匆往外走去。
沈容仪坐在软榻上,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坦,什么也摸不出来。
可万一……万一真的有了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
不到两刻钟,秋莲便领着医女回来了。
“给婕妤请安。”医女福身行礼。
沈容仪点点头,将手腕伸出来。
医女上前,将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
殿内陷入一片寂静。
沈容仪难得紧张得连呼吸都不会了,她盯着医女的神情,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临月和秋莲也紧张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片刻后,医女收回手,面上浮现出喜色。
她起身,郑重行礼:“恭喜婕妤,您已有近两个月的身孕了。”
沈容仪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愣住了。
近两个月……
她捂着胸口,只觉得心跳得越来越快,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临月第一个反应过来,欢喜得差点跳起来:“主子,您听到了吗?您有孕了!。”
秋莲也满脸喜色,却比她沉稳些,她看向医女,谨慎地问道:“敢问姑姑,主子腹中的皇嗣可还好?”
沈容仪听到这话,也回过神来。
她想起方才在长春宫时的恶心,想起这几日胃口不佳、食不知味,想起医女说的近两个月——
近两个月。
那不就是上元节前后?
她心头猛地一紧,连忙问:“我两个月前……中了迷情香,会不会对孩子有影响?”
医女闻言,面色微微一凝,沉吟片刻,道:“婕妤放心,那药性虽烈,但主要作用是催人情动,对胎儿并无大碍,只是……”
她顿了顿,看向沈容仪,目光中带着几分关切:“婕妤的胎象,有些不太稳,您最近是不是胃口不佳,用不下膳食?且多思多虑,心神不宁?”
沈容仪点了点头,她有些担忧:“那是否要开个安胎的方子?”
医女摇摇头:“是药三分毒,只是臣医术有限,不敢擅专,婕妤若要用药,最好请李太医再诊一诊,臣的方子,终究不如李太医稳妥。”
沈容仪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她想了想,又道:“还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医女垂首:“婕妤请吩咐。”
沈容仪看着她,目光沉静:“本嫔想亲自告诉陛下这个消息。”
医女会意,郑重道:“婕妤放心,臣定当守口如瓶。”
沈容仪满意地点点头,看向秋莲。
秋莲会意,取出一袋银子塞进医女手中,又亲自送她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
沈容仪靠在软榻上,一只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她闭上眼,唇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可下一瞬,她又睁开眼,眼中满是恍惚与害怕。
恍惚这是一场梦,害怕自己护不住她。
临月在一旁,已是高兴疯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主子,咱们景阳宫就有小主子了,您也有了依靠,陛下若再——”
“临月。”
沈容仪忽然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严厉。
临月一愣,对上她的目光,连忙收住了话。
沈容仪看着她,轻斥道:“这些话,往后不许再提。”
临月也知道自己嘴快了,连忙跪下:“奴婢知错,请主子责罚。”
沈容仪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一软,叹了口气。
“起来吧,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有些话,不能说。”
临月点点头,站起身,再不敢多言。
沈容仪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明日午时,备些糕点。”
秋莲一怔:“主子要……”
沈容仪点点头,“我去一趟御前。”
为了孩子,再不能这般僵持下去了。
虽是她亲了瑞王,但陛下气了这么些时日,也该气够了。
翌日,午时,紫宸宫外,日光正好。
沈容仪提着食盒,在宫门前站定,她压下心头的忐忑,对守门的侍卫道:“劳烦通传,沈婕妤求见陛下。”
侍卫应声进去。
不多时,刘海匆匆走了出来,他见到沈容仪,脸上堆起笑,躬身道:“沈主子,您来了。”
沈容仪点点头,正要往里走,却见刘海面露难色。
“这个……沈主子,”刘海斟酌着措辞,“陛下说,他正在处理政务,还需两刻钟才能得空,您看……”
沈容仪嘴角微微一抽。
两刻钟?
她抬眸望向那扇紧闭的殿门,心中又好气又好笑,什么紧急的政务,非要在午膳之时处理。
沈容仪心中腹诽,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婉浅笑的模样,“无妨,本嫔就在这里等着。”
刘海应了一声,退到一旁。
沈容仪提着食盒,站在宫门外,日光明晃晃的,照得人有些眼花。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沈容仪给秋莲使了个眼色,见秋莲会意后,她忽然抬手,扶住了额头,她身子微微一晃,眉头蹙起,脸色似乎也白了几分。
秋莲低声叫了一声主子。
刘海见状,连忙上前:“沈主子,您怎么了?”
沈容仪抬眼看他,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虚弱,几分楚楚可怜,她轻声道:“刘公公,我有些不舒服,可否再去禀报一声?”
刘海看着她那模样,心头一紧。
他知道陛下和沈主子在闹别扭,可沈主子这模样,瞧着是真不舒服,万一真出了什么事……
他不敢耽搁,连忙道:“沈主子稍候,奴才这就去禀报。”
说罢,他转身匆匆进了殿。
殿内,裴珩正坐在御案后,手中握着一卷奏章,却半天没翻动一下,他的目光时不时往殿门方向飘,又飞快地收回来。
刘海走进来,躬身道:“陛下,沈主子说她身子不舒服,想求见陛下。”
裴珩眉头一皱。
不舒服?
是真是假?
方才怎么不说?
她惯会这些小花招,应是假的。
可下一瞬,裴珩又忍不住想,万一是真的呢?
她还从未拿身子做过文章。
裴珩放下奏章,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却依旧冷淡:“让她进来。”
刘海应声,连忙退出去。
片刻后,沈容仪提着食盒,款款走进殿中。
裴珩坐在御案后,连眼睛都没抬,手中的笔还在批着奏章,仿佛根本没察觉到有人进来,那模样,冷淡得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沈容仪也不在意,她提着食盒,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将食盒轻轻放在御案上。
她慢慢开口,声音柔柔的,软软的:“嫔妾给陛下请安。”
裴珩嗯了一声,依旧垂着眸,冷冷问:“身子哪里不舒服?”
沈容仪去拉他的胳膊,在他身侧软声道:“阿容的心不舒服,陛下不知道吗?”
裴珩身形一僵,有些错愕的抬眸看她。
沈容仪见他不说话,也不恼,她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碟糕点,她拿起一块,递到他唇边,“这是小厨房新做的糕点,味道很好,陛下尝尝?”
裴珩看着那递到唇边的糕点,又看看她那双期盼的眼睛。
他偏过头,淡淡道:“放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