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下了轿辇,大步往里走,走到殿门口时,他忽然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封谢氏为美人。”
刘海一怔,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他直起身,望着陛下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内,揣度了半晌,忽然明白过来。
陛下这是在和沈主子怄气啊。
刘海叹了口气。
这两位主子,可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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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别扭的小情侣,好想让她们吵一架,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根本吵不起来
贤太妃的第二步下一章出现
第87章
裴珩大步走进内殿, 刘海跟在身后。
裴珩面无表情的将外袍脱下,而后坐在床榻上吩咐一句,“往后, 不必再传景阳宫的消息。”
刘海心头猛地一跳。
他张了张嘴, 想要劝几句——陛下, 您这是何苦?您心里明明惦记着沈主子, 何必这般赌气?
可话还没出口, 又传来一句:“退下吧。”
刘海到了嘴边的话, 生生咽了回去。
他轻叹一口气,心下很是无奈,他现在就想看看,此事到最后怎么收场。
——
往后的一个月里,裴珩每隔两日便入后宫。
谢答应、张答应、姜嫔、黄婕妤……都分到了恩宠。
但从前能称得上一句盛宠的沈婕妤, 这一个月来, 连陛下的面都没见着。
这一次,全皇宫的人都意识到,沈容仪失宠了。
即便沈氏没了恩宠, 众妃也不敢如何。
如今的后宫,德妃、清妃位分最高,可沈氏紧随其后,婕妤的位分摆在那里, 不是谁都能轻慢的。
况且, 沈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她手里还掌着宫权呢。
景阳宫中。
沈容仪每日如常,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只是睡的比往日早了些。
临月和秋莲急得团团转,却也只能干着急。
慈宁宫。
贤太妃近日心情很是不错, 连修剪花草时都哼着小曲。
宫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她身侧站定,双手递上一张信纸,“娘娘,美人那边传来的消息。”
贤太妃放下剪子,走到软榻边,坐下接过信纸,唇边还带着笑意。
可那笑意,在看清信上内容的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贤太妃猛地将信纸拍在软榻的引枕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厉声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宫女吓了一跳,连忙问:“娘娘,怎么了?”
贤太妃沉着脸,一字一顿:“陛下没碰璇儿。”
宫女愣住了。
没碰?
这一个月,美人分到了五日恩宠,若是只去了一日,也就罢了,可整整五日,陛下怎么可能不行房事?
那陛下进后宫做什么?
她试探着道:“娘娘,会不会是美人写错了?”
贤太妃没有回答。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写错?
一个一个都是眼瞎吗?
贤太妃气得直喘气,手指攥紧了帕子,指节泛白。
她费尽心思布布局,可陛下不碰人,她这努力,又有什么用?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过了许久,贤太妃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她抬眸看向宫女,声音冷了下来:“大皇子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宫女一怔,小心翼翼地答:“都准备好了,只是……娘娘,真的要动手吗?”
贤太妃眸光一冷,“自然要动手。”
“他已经四岁了,四岁的孩子,有了记忆,便是除了德妃,放在本宫的膝下养,也养不熟的,当今陛下,就是最好的例子,瞧瞧如今的韦家,还不如上京末流的小家族,太后落到什么下场?幽禁深宫暂且不论,躺在床上,连身子都动不了,和个活死人一般。”
这样的例子,有一例还不够,还要傻傻的前仆后继?
若真论起来,大皇子比当今陛下的情况,还要复杂的多,大皇子还有一个家世不错的外家。
到时候,长大了,知晓亲疏了,又是一桩麻烦事。
宫女垂下眼帘,不敢接话。
可她心中还有一个疑问,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来:“娘娘,若是……若是真除了大皇子,那陛下便再没了皇子,若陛下一直不碰美人,那娘娘准备的孩子就派不上用场,到时娘娘扶持谁上位?”
说起此事,贤太妃难得沉默,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就有了决断,“若真是如此,那便扶持我儿上位。”
宫女一噎,可是平王殿下不良于行,届时要安抚满朝文武,怕是不容易。
三日后,长春宫中。
德妃神色恹恹的半靠在软榻上,阖眼小憩。
上元节之事,陛下封锁了消息,但德妃大致能拼凑出事情的大概。
淑妃冒天下之大不韪给陛下带绿帽子,给沈氏和瑞王下药。
淑妃被查出来,被陛下一怒之下贬了位分。
淑妃降位,她原以为自己有机会碰一碰那剩下的宫务,毕竟如今后宫之中,除了沈氏,便是她位分最高。
可陛下一转手,便将严嬷嬷从景阳宫召回了紫宸宫,将那另一半宫务全部交给了严嬷嬷管着。
德妃想起这事,心里便堵得慌,这些日子,唇边都急出了泡。
可谁能想到,峰回路转,陛下忽然就厌了沈氏。
那一向盛宠的沈婕妤,一个月来竟连陛下的面都没见着。
莫不是沈氏和瑞王当着是有什么,故而引得沈氏失了宠?
德妃猜测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宫人神色慌张地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娘娘!不好了!大皇子出事了!”
德妃睁开眼,眉头一蹙,先斥责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可那宫人顾不上请罪,只急声道:“大皇子……大皇子从假山上摔了下来!”
德妃的脸色瞬间白了,她猛地坐直,站起身,往外疾步走去。
御花园中,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花木萌发,一片生机。
今日天气实在好,沈容仪便出来走走。
刚在凉亭坐下没多久,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惊呼声。
她派宫人去打听一二,这才知晓,是大皇子从假山上摔了下来,还是头先着的地。
沈容仪心头一紧,连忙起身往那边去。
假山离凉亭不过几步路的距离,沈容仪快步赶到,拨开人群一看,心猛地沉了下去。
大皇子躺在地上,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头上明显能瞧见凹进去一块,还不断地往外渗血,那血染红了他的衣领,他闭着眼,小脸惨白,一动不动。
沈容仪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吩咐:“快,将大皇子抬回去,去请太医。”
几个内侍正要上前,却听身后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声:
“华儿!”
德妃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一把推开内侍,扑倒在裴文华身边,她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想去碰他,又不敢碰,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凄厉:“华儿,华儿你怎么了?你醒醒,别吓母妃……你睁开眼睛看看母妃……”
沈容仪看着那几个被推开的內侍,再看看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于心不忍的急声提醒:“德妃,先将大皇子抬回去救治要紧。”
德妃这才回过神来,她想站起来,可浑身发软,试了几次都没能起身,绯云连忙上前扶住她,她才踉跄着站起来。
内侍们小心翼翼地将大皇子抬起,快步往长春宫方向去,德妃跟在后面,脚步虚浮,整个人像是随时会倒下。
沈容仪犹豫了一瞬,也跟了上去。
长春宫中,一片混乱。
宫人们进进出出,端水的端水,递帕子的递帕子,大皇子被放在床榻上,一个医女正在为他清理伤口,那沾了血的帕子一条条被换下来,触目惊心。
德妃守在榻边,握着儿子的手,眼泪无声地流着。
沈容仪站在一旁,宫女端着一盆血水从她身边走过,那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沈容仪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恶心感猛地涌上来。
她微微蹙眉,强压了下去。
这是怎么了?
沈容仪来不及细想,便听见殿外传来唱喏声。
“陛下驾到——”
沈容仪方才还平稳的心跳骤然快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