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嘛轻轻地敲了敲那小鼓,面色一沉:“去……杀了他。”
红衣青年原本毫无反应,听到鼓声之后,顿时抬起双眼,漆黑的眼睛直直看向白青邈。
与此同时,他身上爆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剑意。
白青邈悚然,而下一刻,只听翎喝道:“小心!”
那红衣的影子,仿佛一团烈火,陡然而至,快的让白青邈无法反应。
他的剑法虽不能算是大启数一数二的,但在古祥州中,也是排的上号,可是在这红衣青年面前,却仿佛只是笨拙的小孩子。
白青邈只觉着颈间一凉,他的双眼睁大,身形直接倒飞出去,目光垂落,发现空中飞出了几点鲜血,那是从他颈间飞出的。
那红衣的青年却如影随形,雪亮的剑光毫不留情,依旧狠狠地压了上来。
他距离死亡,如此之近,甚至逃脱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这时,白青邈听见身后一个声音撕心裂肺地叫道:“昭昭!不要啊!”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天而降,是昌四爷,利爪抓住白青邈的肩膀,用力拖着他向后退去。
同时,一个蛮兵破空而来,直冲红衣青年,——原来是赶来的韩猛,因为距离太远来不及,便捉了旁边一名蛮兵,直接扔了过去。
红衣青年剑光一掠,直接将那蛮兵劈成两半,鲜血泼洒,落在他的红衣上,染红了他半边脸。
昌四爷拽着白青邈,降落在地上,奴奴儿冲过去:“白大哥!”
白青邈眼前发黑,想说话,却无法出声,鲜血一股股从脖颈处冒出,他对上奴奴儿震惊的眼神,只能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本来是想要来帮她的,还说过不会拖后腿,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翎冲了过来,看向他的脖颈,旋即抬手捂住:“给我一刻钟时间。”
韩猛挡在他们跟前,只有他没有理会别的,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因为他们的出现,黑皮喇嘛越发惊讶,死死地望着韩猛高大的身躯:“妙,真妙,若是炼成傀儡,岂不是所向无敌了吗?”
韩猛目光冷冷地看着他,又看向旁边的“昭昭”,似乎在白青邈落地之时,他就停止了追逐。
对峙之中,奴奴儿站起身来,她的手上沾上了白青邈的血。
转头,奴奴儿看向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她设想过很多可能,自己跟昭昭的重逢该是什么样的,她甚至连最坏的情形都想过,但却绝没有想到,会是如此,似乎比最坏的还要坏。
自己牵肠挂肚的昭昭,才照面,就杀了白青邈。
虽然称呼白青邈为“白大哥”,最初是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别有用心的,毕竟,谁不愿意有一个富可敌国而又出手大方的哥哥呢。
可是,不知不觉,在跟白青邈的相处中,奴奴儿是真心的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大哥。
他的身世虽然坎坷,但为人却是这样的温柔宽仁,甚至不惜为了她,愿意陪她走这样危险的死亡之路。
奴奴儿宁肯自己有事,都不愿意白青邈有事。
“为什么!为什么!”奴奴儿哑声叫道。
好不容易见到了他,她本该冲上去,毫不犹豫地紧紧抱住他,可是……
昌四爷回到她的肩头,道:“他已经不是昭昭了。”
奴奴儿情急之中,几乎忘了仔细观瞧。昌四爷道:“他的三魂七魄早被封住,现在的他,不过是个傀儡,所以,他早就不记得过去……也不记得咱们了。”
奴奴儿窒息。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昭昭,望着他依旧俊美的脸,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是啊,很奇怪,当初离开的时候,昭昭的手筋明明是断了的,他早就不能握剑了。
昔日惊才绝艳的天才剑客,只能隐藏身份,跟那些最普通的大启原民一起,做着最低贱的工作,还要因为残疾的身份,如老鼠一般东躲西藏,因为那些蛮人最喜欢的就是虐待那些身有残疾的大启原民,一旦捉到,便会虐待致死,因为在他们看来,一旦残疾,便说明无法做苦工了,自然就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
可现在,他的手已经恢复如初,甚至更胜从前,甚至能够一招就几乎杀了白青邈。
奴奴儿的胸口起伏不定。想哭,想大叫,想质问,但……
韩猛感觉到她心底汹涌澎湃,惊涛骇浪,无法安定,几乎影响到他也无法安心。于是出声道:“天官大人,不要心乱。”
奴奴儿的目光却无法从红衣的昭昭身上移开。
不知何时,她的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朦胧了又清晰,仿佛无休无止。
那黑喇嘛却听见了韩猛的声音:“天官?”邪恶的眼神落在了奴奴儿身上:“你说,这是大启的天官?”
他的眼睛瞪大,旋即如同见到什么不可思议的场景一般,道:“大启的天官敢踏足蛮荒城?该死,大启皇朝是要撕毁两国之战,修行者不参与其中的约定了么?你们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昌四爷喝道:“奴奴!”
奴奴儿强行闭上眼睛不让自己看那个冷冰冰的昭昭,但心中的影子挥之不去。
黑喇嘛的眼中却又多了一抹跃跃欲试:“先前是夏天官逆天而为,可惜她并未踏出大启,自然奈何不了她,如今你确实主动上来门来了,很好,正好可以尝一尝,大启天官到底是什么滋味。”
他眼神一锐,手在小鼓上敲落:“去拿下她,要活的,其他人可以都杀了!”
昭昭抬眸,如寒星的眼睛盯住了奴奴儿,奴奴儿本来尽量不让自己去看他,但仍是不可避免。
这是头一次,昭昭用如此冰冷彻骨的眼神望着自己。这眼神似乎直接刺穿她的胸,直接刺入了心头,要将她钉死当场。
甚至连韩猛都忍不住闷哼了声,那种疼,太过真实太过剧烈:“天官大人!”
奴奴儿呼吸都乱了,可是昭昭却没有给过她反应的机会,就如同一剑斩杀了白青邈一样,红衣的影子瞬间闪到了身旁。
韩猛忍着痛,奋不顾身挡在奴奴儿跟前,一拳挥去。
可剑光一掠,韩猛刀枪不入的手臂顿时伤可见骨,差点就被直接削落。
还好就在昭昭挥剑的时候,奴奴儿终于反应过来,她张手握住了昭昭持剑的手,左手拈着剑诀,直接点向他的眉心。
已经折了一个白青邈,不能,不能再叫昭昭……
一点微光从她的指尖散出,沁入昭昭的眉头。
昌四爷厉声叫道:“快闪开,没用的,他是傀儡……六亲不认了……”
韩猛咬牙,一把抓住奴奴儿,急忙后退。
红衣的昭昭太过厉害,比白青邈的身手更轻灵,而且他的剑也似乎另有玄机,韩猛的横练功夫在昭昭面前,似毫无作用。
若不是方才奴奴儿醒的快,自己这条手臂就不保了。
韩猛知道不能强取,只能先退避,奴奴儿被他揪着,眼睛却盯着面前的昭昭,而因为她方才在眉心的一击,昭昭的动作一滞,竟未曾再往前追击!
黑喇嘛眉头紧皱,用力拍了拍手中诡异的小鼓:“去呀,去呀!”
昭昭若有所觉,浑身的剑意重又升腾,但这声音也引动了奴奴儿的注意,她目眦欲裂:“恶贼!”
盯着那道黑色影子,奴奴儿咬牙切齿:“是你害得昭昭变成这样的……”
韩猛心意相通,刹住身形,将奴奴儿放下,自己挡住了再度冲过来的昭昭。
奴奴儿则盯着那喇嘛,双
手相叉,拇指相并,中指相缠于前,指尖相抵,拇指向前直出,口中默念大日神咒。
那黑喇嘛正盯着昭昭动作,势在必得,忽然眼前日色闪烁,铺天盖地,避无可避。
刹那间,两只眼睛仿佛被无形的金光刺中,顿时流出鲜血,他大叫了声,忙着去捂住眼睛,手中的小鼓落在地上,咚咚咚,从台阶上滚落而下!
昌四爷反应迅速,飞掠过去,一爪子抓住了那小鼓,扭头看着身后熊熊燃烧的血池,寒鸦转身,冲到那火光之上,松开爪子。
小鼓落入火影之中,被火光吞噬,鼓面上那诡异的花纹竟仿佛活了似的,挣扎,蔓延,发出凄厉叫声,却又被火焰摧毁。
这片刻功夫,昭昭已经在韩猛的身上留下了数道血痕,最后一剑,正指向他的咽喉。
不知是因为小鼓被焚毁还是如何,他的眼睛逐渐赤红,神色仿佛癫狂,韩猛咬紧牙关,在关键时刻张手握住刺过来的一剑。
奴奴儿回头正看见这一幕,当即闭上双眼,催动神魂:“昭昭!”
本来势不可挡的红色魔影,好似被什么硬生生抓住一样,眉心处白光浮动,奴奴儿方才以剑指留在昭昭眉心的那点微光,将他眼底的血色缓缓驱散。
第67章
奴奴儿先前听昌四爷说昭昭的三魂七魄都被封住,如今只剩一具空壳,故而成了那黑喇嘛的傀儡,所以当机立断,以剑指点了一缕神魂在他眉心。
如今催动起来,昭昭便有感应,那抹神魂在他身躯之中复苏,就如同一抹暖阳,将那些本来冰封雪盖住的记忆唤醒了几分。
刹那间,昭昭的脑海之中浮现若干错乱的场景,如潮水汹涌,狂风骤乱。
那个初相识的时候,躲在角落里的小姑娘,瘦的只剩下一双极大的眼睛,警惕地望着他。
那些彼此相互依偎,相互扶持,熬过的艰难时光,直到他找到一个机会,送她离开。
他知道这样做,会有不测的后果,但他总是要试一试的。
然后,便是蛮夷牲畜们的报复,连绵的大火,那些相识相熟的邻舍们被关在家中,被活活地……
惨烈的嚎叫声,烙印在他的魂魄中。
他红着眼睛,试图反抗,但已不能用剑的手,又有何用。
反而被人踩在脚底下,逐渐地连魂魄也无存了。
手……自己的手……
心念动,昭昭手上一松,宝剑坠地,他捂着头,面露痛苦之色。
韩猛见状,二话不说,张手向着他后颈砍去,因怕伤着他,只用了三分力道,谁知昭昭的身体早就不是凡躯,这一掌未曾将他打晕,反而将他的煞性又激发出来,顿时重又抬头。
韩猛见弄巧成拙,心中焦急,他知道奴奴儿催动神魂,非同小可,时间越长,对她的影响越大。
来不及反应,赶忙又是一掌过去,这次用上八分力道,昭昭身形一晃,向前栽倒在地。
韩猛见状,方才松了口气。
那边奴奴儿身形一晃,嘴角沁出一缕鲜血,睁开眼睛看到昭昭倒地,急忙跳过来,跌跌撞撞的。
她跟韩猛心意相通,不必多言就知道方才的情形,韩猛俯身将昭昭抱起,奴奴儿却又抬手,剑指在他额头上画了几下,施了一个沉睡咒法,免得他突然醒来,又生不测。
这会儿,自小皇城中陆陆续续又冲出了许多蛮兵,一个个如猛兽出闸,凶形恶相,看见他们,如同鬣狗看见了猎物,亟不可待纷纷扑过来。
韩猛本要带着昭昭跟奴奴儿离开,见这情形只得道:“我来断后!”
奴奴儿抱住昭昭,有些吃力,那边翎已经用祝由术,止住了白青邈颈间的血,又用帕子包好,但就算如此,也只能保住他一息尚存,暂时丢不了性命就是了。
但白青邈这般状况,无法轻易挪动,而周围又都是北蛮人,如何突围都成了问题。